在加德满都的暖阳下

晃人 · 2007-03-09 14:22

当地营运司机罢工，我呆在加德满都哪都去不了，就养成了浪费时间的习惯。每天在Thamel的小巷子里穿梭，像流浪在街头的那些觅食的狗。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母语，而且是女声，这让狗耳朵竖了起来，顺着声音寻去，到了一座藏传佛教的寺庙，两个台湾尼姑正在说话，身上干净漂亮的袈裟与尼泊尔僧人脏兮兮服装形成鲜明对比，这让我倍感自豪。虽然是台湾，不管他愿不愿意，迟早是一家人。

说到这个话题，让我想起一个人，在去博卡拉的巴士里，一个胖胖的男人坐在我身旁，他不像其他游客那样打扮，穿着有点脏的大衣，背一个很普通的包。见到我很热情地打招呼，笑容很亲切。我赶紧问，你是尼泊尔人吧。他一笑，不是，我来自韩国。我冲着他的笑脸说，你怎么那么高兴呀。他说，因为我有原子弹！哇，我竟然跟传说中的人弹在一起。最后搞明白了，他是说我们韩国有原子弹了，这太好了……可是，搞原子弹的不是人家北朝鲜吗？韩国人说，哎！每一个韩国人都觉得北朝鲜跟我们是一样的。

韩国人蹩脚的英语被我听懂了。他们为北朝鲜搞核武倍感自豪，为曼联获胜欢欣鼓舞，因为曼联有一位韩国球员。我说曼联也有一位中国球员。这时候一位来自英格兰的球迷来插话，说，我知道我知道，那个中国球员是一名后卫。晕倒，那是前锋呀拜托。当然，这也不能怪英国人，我们小董连出场机会都没有，人家韩国人可是场场首发，偶尔还进球。小董要为国人争气啊。

我这点民族自豪感在国内没有感觉，到了国外，竟然常常被激起。想起在巴德岗遇到的一位中国GG，在他的背包上赫然插着一支国旗。老听说，在国外，丢人的时候就说是日本人，涨脸的时候就说是中国人。上次去泰国，正值中国女足夺得世界杯亚军，我去adidas的专卖店买了一顶女足世界杯的帽子，因为上面有醒目的China字样。就戴着这顶帽子，趾高气扬地去了泰国。

想到这里，正在加德满都街道上闲逛的我正好路过一家刺绣店，柜台上摆满了绣出来的各国国旗，很小，可以放在掌心。我花了40卢比买了两个中国国旗。

可能中国的新年假期已经过去，大部分中国游客都已经回国，我在博卡拉竟然没有碰到一个中国游客，整个Treking一路跟欧洲人、美国人、韩国人、日本人、泰国人说话，没讲一句国语。等到了Granpani的客栈里，我们全部在火炉边取暖，身边一位白皮肤蓝眼睛老太太问我来自哪里，China，我回答。老太太字正腔圆地对我说了声：你好。冷不丁吓我一跳。你会说中国话？老太太一高兴，说我还会唱中国歌呢，说完唱起了《我爱北京天安门》，还示意让我一起唱。

“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伟大领袖毛主席，指引我们向前进……”唱这歌，土得掉渣啦，国内早没人唱啦。我和老太太却唱得高兴。老太太来自丹麦，早年学过中文，基本忘得差不多了，但这首歌一直记得。她说，当年学中文的时候，学的都是“毛主席”。我想，尼泊尔毛党猖獗，他们应该好好学习才对。

想到这里，还在加德满都晃荡的我正好走过毛党的海报，我不由得停了一会儿。海报上印有红旗、镰刀斧头，还有毛党领导人的巨大头像，一脸自大的表情，指引着尼泊尔人民向前进。

（未完，加德满都网吧随笔，上了两个小时20分钟的网，现在要去觅食了。）

晃人 · 2007-03-11 06:54

其实毛党的事情我还是比较关心的，每天打开加德满都邮报，总能看到Maoist又打架了的新闻。小西每次都说，穷苦人民都喜欢毛主席。Treking的时候，丹麦老太太问我，现在中国还喜欢毛主席吗？我说，50年前，每个中国人都是Maoist，但现在不是了，至于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也许是Moneyist。我的自创词汇大家竟然都听懂了，哄堂大笑。

哈哈，中国连毛主席都不信仰了，穷得只剩钱了。可是，有信仰就好吗？我怀疑。在加德满都东部的Boundha temple，我站在白色的佛塔上，看到下面芸芸众生在顶礼膜拜。连我这个无神论者都被感动，自觉地顺时针围绕佛塔转圈，偶尔抬起头仰视那双尼泊尔大眼睛，总有一种心虚的感觉，幸好每次，尼泊尔大眼睛都不看我，只是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远方。

这时候我注意到四个打闹的男孩子，他们在大眼睛的眼皮底下快乐地笑，开心地追逐。似乎与众生虔诚的气氛有所出入。于是欣欣然跟他们聊天，他们对中国很好奇，问我在中国是不是信道教。我告诉他们，大部分中国人不信教。他们竟然很开心地说，好，什么都不信最好。他们都是12岁，刚上中学，来自富裕的家庭，一个要去军校，一个要去英国留学，还有要去澳大利亚读书。他们告诉我，在尼泊尔，不是所有人都贫穷。看着他们自信的眼神，我忽然觉得，他们也许会是尼泊尔将来的政治家。

临走，未来政治家送了一朵黄色的小花给我。我给它拍照留念，然后毕恭毕敬地把花儿放在神圣的佛像前。

看到孩子，想起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尼泊尔少年，是不是也是国之希望。尼泊尔街头充斥着孩子。他们蓬头垢面，伸出脏兮兮的手，冲着我喊：candy,candy, one sweet... 每次我都想，他们应该在学校才对。一次路过教育部门口的时候，发现年轻人排着长队。我上前询问才知道，原来这些孩子是今年要参加高考的，他们来排队领取准考证。

没想到，尼泊尔也有恐怖的高考。而我这个经历过中国高考的外国人，也引起了当地年轻人的兴趣。很快我就跟男生们混在了一起，而小西则钻进了女生堆中。回想起来，大错特错也。应该我去钻女生堆，把愣头男生留给小西。

人群中有个高高瘦瘦的男孩，似乎有点吸引力。他想考医学院，将来做医生。我忽然想起周星星的台词，看来全世界果然都是医生和律师是最有前途的职业。男孩家在博卡拉，千里迢迢跑来加德满都就是为了参加高考，有那么点“赴京赶考”的意思。偏偏在加德满都遇上罢工，巴士和的士都停驶，只好一大早起来，徒步两个小时来到教育部排队。陪他一同走来的还有他老爸，一个酷似巴基斯坦总统穆沙拉夫的男人。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未完）

来自富裕家庭的4个孩子，看着他们自信的眼神，我忽然觉得，他们也许会是尼泊尔将来的政治家

未来政治家送我的小花

排队领取高考准考证的孩子

晃人 · 2007-03-16 05:59

在加德满都无聊，竟然养成每天看英文报纸的习惯。尼泊尔几大报纸《加德满都邮报》《喜马拉雅》《尼泊尔时报》，最喜欢的就是《加德满都邮报》，每天路过书店的时候都会掏3卢比买一份。从报纸上，我读到了尼泊尔的纷争和苦难，读到吵架加打架的民主建设。然而当我的目光离开报纸，我能看到一张张快乐的笑脸，一声声亲切的问候，似乎是一个混乱而有序、贫穷而快乐的尼泊尔在我周围。哪个是真实的？

在安纳普娜徒步的时候，看到村屋上的涂鸦，对尼泊尔Nepal的解释是： No Ending Pleased and Love（无尽的欢乐和爱）。我却更相信应该是No Everlasting Pleased and Love（没有永恒的欢乐和爱）。此刻我手里的《加德满都邮报》头版赫然一条大标题，《中国总理认为中国距离民主还有100年》。

说起这种名词解释，对加德满都游客聚集区Thamel也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解释， To Homely Atmosphere and More Enjoyable Living 去一个拥有家庭般气氛和更多欢乐的地方生活。这是我在Thamel瞎游荡的时候偶然发现的一个路牌所解释的。Thamel确实是一个适合无所事事的地方，所以我能做的事情大概只有购物。每一个小贩都投来殷切的目光，希望无所事事的我把Money都掏出来。我只好买了那个小贩手里的那个尼泊尔乐器。他告诉我乐器的名称和如何演奏。然而在我转身的瞬间，我全忘了。

Helena's 餐厅是我主要的消耗时间的地方，顶楼可以享受加德满都的暖阳，一楼可以脱去鞋子坐在“榻榻米”上，最重要的，Helena提供免费阅读的当天报纸，让我这类心怀世界的有为青年得以在发呆之余钻研一下尼泊尔和世界。就在这时，呼的一声，眼前的世界全黑了。

该死的加德满都又停电了！

停电在尼泊尔是家常便饭，我在尼泊尔这些天，每天都遇到。记得儿童时代，停电还是一件挺高兴的事情，那时我的生活不需要电，停电给每个小孩正当理由出去玩。等长大了，却发现我的生活离不开电，似乎生活就是被电点亮的，停电，意味着生活跌入黑暗。服务员给我拿来了一支蜡烛。我眼中终于有了一点跳动的光芒，整个餐厅温暖起来。

终于看清了一则新闻，一辆婚车被焚毁，因为他违反罢工规定，擅自出车。我的妈呀。第一天听说尼泊尔要全国性罢工的时候，我还挺兴奋，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罢工，竟然在尼泊尔给我碰上了。我甚至幻想着轰轰烈烈的工人运动在加德满都街头涌动。没想到，这里的罢工平静得让人无聊。平时热闹非凡的街道一下子“顿失滔滔”。就这样而已，没有 游*行* ，没有巴士、的士，哪儿都去不了。只好在helena关心时事，这才知道，原来这天谁上街谁倒霉。婚车被毁的故事告诉我们，结婚不仅要选对对象，还要选对日子。

罢工给了我正当理由推迟回国上班的时间。我们这个世界，做任何事情都需要正当理由，特别是平时不好做的事情，比如打仗。除了美国打伊拉克这种打仗，还有加德满都街头的“打水仗”和“打粉仗”，尼泊尔民众发现，有一天他们有了正当理由往对方身上泼脏水和涂抹粉末。因为这天是Holi。

Holi是印度教的传统节日。这天人们要用色彩来庆祝。于是人们一早准备好了各种色彩的粉末和液体。小朋友们用有颜色的水灌满气球和塑料袋，向路人砸去，让色彩在对方身上开花。小西同学就深受其害。

据路边社记者西边雨报道，当时小西坐在某的士车里，忽然两边车门和后面车门全被拉开，无数色彩从四面八方涌进来，落在小西的头上、手上、脸上、身上……小西所有的抵抗都淹没在色彩当中，小西奋力的呼喊也都淹没在笑声当中。我真想英雄救美一下，可是当时的我在一百多公里以外的另一个城市博卡拉，同样遭遇到色彩的袭击。那天的尼泊尔全国都泡在了印染大坛子里。

（未完，我已回国）

写这个文章的时候，电视台正在直播全国两会最后一天温家宝总理记者招待会。果然有不懂事的外国记者提了“中国距离民主还有100年”的问题。温总理澄清，他讲的是中国从落后到发达还需要很长的时间，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并不是说这100年当中中国就不要民主了。中国将持续不断地推进以市场化为目标的经济改革和以民主政治为目标的政治体制改革。

helena's 餐厅内部

Holi节日的色彩袭击

晃人 · 2007-03-16 09:13

应大家的要求，我加上了照片。只是一些跟文章内容相关的照片，更多照片，我会陆续发在“驴光掠影”。地址：http://www.doyouhike.net/forum/234081,0,0,1.html

晃人 · 2007-03-17 04:52

初到加德满都的时候，满街都有热情的招呼，我听得最多的就是“Where do you come from?（你来自哪里）” 我总是不厌其烦地回答：“China.” 也有狡猾的小子直接用日语或者中文来问候。周而复始，来来往往，他们也不怎么打招呼了，他们知道，那是个没钱的中国人。我也知道，他们是想赚钱的拉客仔。

对拉客仔印象最深的还是在巴德冈，那天我背着大包离开广场，一位高高瘦瘦的男人立刻迎了上来，问我要不要的士，我说是的，要一辆。他的眼睛立刻放出光芒，仿佛搜寻到了久违的猎物，饱含激情地跟我讨价还价，对尼泊尔充分熟悉的我开出的价格令他十分失望，那几乎是价格的底线，除了给的士司机，拉客仔无钱可赚。他知道说不动我了，面对这样一个“Mission impossible（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几乎以百米速度在我面前消失了，我知道，他要赶在我之前跟的士司机协商好，压低的士价格，争取在我的价格和的士价格之间挤出空间。

等我背着包走到的士旁边的时候，我看到他一脸失望的表情，没有再搭理我。我知道，他没有成功。

我还碰到过一个小拉客仔，11、12岁的样子，稚嫩的脸庞做出一副老练的样子，孜孜不倦地告诉我，我的价格是不可能成交的，应该翻一倍。后来，我的价格成交了。

在尼泊尔，明码标价是罕见的。尽管每一辆的士都装有咪表，但没有人会用，我永远不知道我每次的付费是否合理。面对热情服务的Treking向导和机场搬运工，我总是不知道是否要给小费。中国人会觉得这里一切都不规范，但一切都在顺利地运转着。在混乱背后蕴藏着自己的规律。比如在街上你看不到巴士站，但总有人在那里等车。街道狭小而拥挤，但总能畅通。这就是尼泊尔特有的魅力。

做拉客仔必要的技能就是要学会看人，看人面像就知道其国籍、经济能力、性格取向等底细。我就有拉客仔的潜质。当地人总分不清中国人、日本人和韩国人，我却一眼便知。在加德满都机场，一位女士问我：“Is this flight to HK?” 我转身看看她，便用普通话告诉她：“是的，是飞香港。” 她尴尬一笑，说把我当成日本人了……

看来，我可以放心大胆地丢人了。

在博卡拉，我从超市里买了一瓶果汁出来，两个小乞丐围住了我伸手要钱，我不为所动。他又指指我手里的果汁说：“Give me this(给我这个)。” 我顾着走路没搭理，小乞丐急了，破口大骂：“Rubbish Janpanese!(这个垃圾日本人！)” 正要走进对面网吧的我停住了，转过身，在他们视线范围内徘徊，任他们谩骂。

当然，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在Treking途中遇到了4个东方人，我上前打招呼：“你们是韩国人吧？” 他们互相看了看，说：“不是，我们来自泰国，是泰国华人。” 呀，原来是海外侨胞。自己人，自己人。

不知道为什么，Treking路上，人人都很热情的互相招呼。一回到城市，就会恢复冷漠。在尼泊尔，无论国籍人种，通用的打招呼方式就是尼泊尔语“Namaste”，念起来就是“你妈是爹”，很好记的。可用作你好，也可用作再见。刚开始我更愿意说Hello，不大愿意用这个词。因为觉得很像用日语打招呼“斯咪妈些——” 可是后来，一路的金发蓝眼睛美女都说我妈是爹，我只好也客气一下：“你妈也是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