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磨房茶舍 2007-03-16 07:58

桃花醉人老去了

      一个有雾的早春,我的五奶奶去了。

黄土高原的初春,踅伏一冬的小麦返青了,浓浓地雾在山沟内聚成状若云彩的团,美丽漂缈。绿绿嫩嫩的麦苗掠过脚面,滴落地晨露很快湿了鞋子,和着清风,并不冷只是多了丝丝地凉。麦地靠近沟边处,三两株桃花努放着,几大片娇艳的粉红在青绿的麦地衬托下,挂在灰调的天空下。近塬面的墙角下,墓穴早已挖好,两旁是小山般堆起的黄土。这情景多年后厉厉在目,那是我经历过地最美的葬礼。

不远处五奶奶儿子我堂叔的庄院中,搭起的灵棚里,正中一口黑色的棺材,前面是五奶奶的牌位桌,香火供品是懑桌地。两边铺了厚厚的麦草,十几个披麻戴孝的男女老少分跪两旁,我想哪中间一位有我。院子里着日间衣着者是前来帮忙的乡邻。只有鞋面绺了一层白布的是同姓同门中的旁支,同披麻戴孝的直系我们以示分别。忙忙碌碌,正在为前来吊唁的亲朋们准备着出殡后地酒席。灵棚前,不断有前来吊唁的人们点纸上一柱香,男人则会嗑几个头,女人都会向征性的哭上两噪子。

吉时已到,出殡的人群现在想来是颇为壮观的。最前面五奶奶唯一的儿子,是我的小堂叔和他还年少我的小堂弟。小堂弟手中抱着一个跟他身体相差无几的瓦盆,按照风俗,哪是要摔在坟前的。往后是四个大汉抬着的棺材,其后是披麻戴孝的我们,每人手中都有一个孝棒外加一件纸活,纸活做成房子、童子,家畜的样子用来烧给阴间的五奶奶。再后是各自家中前来送葬的亲朋乡邻们,最后是请来的吹鼓手,以锁呐为主的乐队。就这样一行长长的队伍向着桃花正艳,黄土地上早已挖好的哪方墓穴而来。

棺材入土,黄土飞扬,纸活燃起,火光冲天。在一片震天的哭声中我嗑下了最后给五奶奶的头。

我小的时候,村子里就有好几位老人同时在世。也许是我从小长的讨人喜爱地故,我是在这些老人爱怜中度过我的童年的,最多快乐!

隔壁家的汪家奶奶是接我来这个世界上的人,同她老是笑嗬嗬地老头相比,是个很能说会道的老太太,逢人便夸我,说我的少年趣事。三爷,我亲爷爷的三哥,从小我是喝着他的茶吃着他的零食长大的,包括我父亲在内的晚辈都对他敬畏有加,只有我可随意的在他面前调皮。六十岁干农活时还满身肌肉块的张李王爷,年青时就丧妻独自带着女儿,是个天性快乐的老人。有很多个农闲的夜里,我会在父亲的带领下去他家听鬼故事,常常就是半夜。前年回家,他已是村中哪时唯一健在的老人了,可也已是尽显老态,人虽看起来精神还好,可是却没了往日的雄风。吃着我带回来的零食,只是问我在外的日子,如往日亲切。

我的五奶奶,一个跨过三朝的大户知性女人,是我亲爷爷弟弟的妻子。

听我母亲说,五奶奶是一个从年轻时就很贤惠,温婉的善良女人。膝下五个女儿,只有一个儿子还是最小,自是疼爱有加。就像我的亲爷爷亲奶奶一样,五爷我从小没有见过。五奶奶一人带大儿女们想想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就这样她还在困难年代照顾了我的父亲和我的叔伯们。在她老的哪些年那时我的小堂叔已娶妻成了家,可我会常听到她说在家吃不饱肚子,后来听说我的堂婶是个很不孝顺的媳妇,最后证明确实如此。她晚年最爱串门的是我家,每次来了母亲总会留她吃饭。后来就从我堂婶的口中传出了我们家贪图老人钱财的流言,老人不常来了。可每次家中有什么好吃的,母亲还会使我带着弟妹送去给老人。

五奶奶去世时,是第二天才被发现的,也已不知是晚间何时断的气。这个贤惠一生的老人最后时刻没有儿女守在身旁。

酒席过后,亲朋散去。新坟一座,桃花依旧。

那个春日的早上和十多年后的今天,我心中没有一丝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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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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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草儿 2007-03-16 08:28

看得我想流泪
人没了,或变成黄土一堆,或化成一股青烟...
记忆并不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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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禧小祺 青草儿 2007-03-19 10:55

开始相信遗忘的力量无比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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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蛇 2007-03-16 11:32

小时觉得老人过身挺好玩的,因为很热闹
大了看到身边的长辈一个接一个的落魄下去的那感觉:(
有次见回一个小时非常讨厌的长辈,那体形、神态:(
突然有种恩仇俱灭的感觉,觉得人生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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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麻雀笨 2007-03-16 13:43

人活着挺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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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阳光来洗头发 2007-03-16 17:43

看得我有一丝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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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羽 2007-03-17 06:06

記得奶奶過世時,
我哭得很傷心...
直到現在還是會偶爾做夢夢到...

有時候覺得,
人真的就是那麽簡單而易:~)

離去時,
陪伴的只有一堆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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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兔兔 2007-03-19 06:14

有时侯,老天是眷顾某些人,带他们走,不让他们再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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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里的妖精 兔兔兔 2007-03-20 07:35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