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知道夏老师是在上中登协初级班,老师上关心与鼓励课程时,用到了夏老师录制‘挑战不可能’节目的片段。当时一边想着主持人泫然欲泣的脸真是做作,一边不禁被这个倔强的老头感动。
没想到几个月之后会有和夏老共同攀登雪山的机会,让我又喜又忧。整个春节都过得有点忐忑,担心反季节登山能上吗?怀疑自己体能还行吗?当然最大的疑虑就是夏老到底能不能够独立完成攀登雪山这样的极限运动。一切的未知都让这次春节的特别活动充满了不确定与期待.
二月十四日,七夕节,在这个浪漫的日子,我提前到达丽江。与领队强子进行前期准备工作,争取做到一丝不苟。我们讨论了很多次活动的具体方案,我也提出了一直以来的疑虑,强子赏给我一白眼,丟给我一句话就继续忙了。事实证明,老大还挺有眼光的,他说的话纲领性的概括了我这次活动的状态。
"你肯定被甩在后面。"
二月的哈巴阳光明媚,大风刮得天空中不留下一丝云彩。
老罗家苹果树的树梢还是挂满了鸡,完全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
喝着碗里的鸡汤,都感叹着要珍惜这最后一顿好的啦,上山后可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晒着暖融融的阳光,听着队员们你来我往的交谈和偶尔匆忙而过的风声,哈巴第一顿午餐就这样悠闲的结束了。
下午在太阳下裹着被子来了个短暂的午休后,我和糖果还有小沈相约夏老到村子里逛了逛,其他队友则在老罗家进行了登山前的培训。
当我们回来时,刚好看到大叔趴在地上认真练习着滑坠制动,有不懂的地方还认真地请教强子。
大家都不约而同为了共同的目标不动声色地努力着。
晚上临睡前,我们都给自己的各种电子器材充上电,趁着有网络有信号有电用的时候,再享受享受文明社会带给我们的福利。
看着糖果带的十来块相机电池,我默默拉紧了自己的背包。作为一个强调登山要尽量坚持“极简风”的人,最佩服的就是户外摄影师了,他们的各式器材对我来说都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但因为一颗热爱的心,让人能够咬牙坚持。
因为本次活动为特别季,我们一改往日常规线路,从哈巴村直接爬升1400m,去到哈巴大本营,只为等待好天气。
穿过村子,进入树林,首先去山脚当地人供奉山神的小水潭看了看。我特别虔诚地单方面和山神聊了聊,希望登顶日会有个好天气。现在看来,还真得到了回应。天公作美,给了我们五小时窗口期,成功登顶。
最让我动容的还是夏老,老人家几十年如一日的训练体能,不声不响地坚持着自己的梦想,体能直接秒杀我等后辈。
盯着夏老坚毅的背影,不断调整呼吸,跟着夏老的节奏,向上,走。
初春的哈巴让人感觉到盎然的生机,秃枝抽出的几叶新芽,高处一蹦而过的松鼠,懒洋洋晒太阳吃草的高山牦牛,整个山林自然而然地进行着季节更迭,坚定,缓慢而又镇静。我们只是一批又一批匆忙的过客,享受着大自然的馈赠。
5个小时后,到达大本营。
时间不到下午三点,大家都各忙各的。
大叔默默找了个避风的地儿,搬根小马扎,晒着太阳一壶又一壶地喝热水,主动地向高反作出抗争。
糖果,一休,承德,夏老,在房间里开始了座谈会。大家分享着糖果走EBC拍摄的大片,感叹尼泊尔的风情。研究了夏老75年登珠峰一直用到现在的驮包,啧,还是老物件的质量好啊。期间不时穿插承德对这次活动的期待与感受,到最后,我们才搞明白他是在和“小悟”聊天(承德的航拍飞机),老可爱了。
而我和强子,不约而同地往伙房里钻,和向导们一块儿烤着火,聊聊天,听着风使尽浑身解数想刮倒屋子但又无可奈何的声音。
到晚上,大家又喝过一大锅鸡汤后,都开始为明天做准备。不同以往直接从大本营冲顶,这次我们做了Plan B,在海拔4600m建一个C1营地,只为等风停。
睡前向导为没有冰爪的队员调试了冰爪,所有人再次确认了装备,把与冲顶无关的东西都留在了大本营。看着大家戴着头灯沉默地整理着装备,感觉到了登山前的紧迫感,整个人都燃起来了。
可能是白天运动到位了,一躺进睡袋就进入了梦乡。但下半夜睡得并不安稳,风时起时停,时大时小,同屋的女孩已经在大本营等了两天,她的向导决定今天冲顶。听着她窸窸窣窣收拾的声音,我也紧张起来,就等着强子一声令下,马上穿戴整齐,走人。但直到他们队伍出发走远了,强子也没吱声,我也就放心地继续闷头大睡。
二月十八日,一觉睡到九点过,起了后听说今早上去的队伍到4600m时遇大风,站不住脚,已经下撤。想想登山真的是八分天注定的运动,前期的所有努力就看最后一搏时的天气是否给力了。
从大本营到C1,这是我走的最痛苦的一段路。
全程重装,全程大风。
每当狂风袭来时,我都会想着不如乘风归去,做一个天外飞仙也不错。但抬头看着前方几个小黑点:强子、夏老、一休,又会默默地低下头,等这一阵风过去,继续向上爬。
爬山过程总是会产生很多的思考。
一路走过,听着自己的呼吸,仿佛天地间孤身一人,背负着所有,只能不停歇地向上,才能到达终点。
一块儿出发的人,也会因为体能、频率的不同,而走得七零八落。庆幸的是,每当走到节点,总是能看到等待的身影,与鼓励的眼神,拥有队友的信任让每一步走的更加坚毅。
当所有人到达之后,向导和强子很快地把帐篷搭了起来,我完全是稀里糊涂的状态,钻进了帐篷避风。
谨记着不能睡太早,避免高反的告诫,我们都苦苦支撑着,从下午两点到八点,听歌、喝水、发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当夜幕降临,终于松了一口气。听着呼呼的风声,祈祷着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就这样进入了梦乡。
醒来时一片寂静,看了下时间不到四点,愣了片刻反应过来,风!停!了!
吼了一嗓子,糖果、大叔、强子、承德、老鱼……
原来大家都醒了呀,不禁笑了起来,今儿是个好天。
头盔,安全带,主锁,雪套,头灯,雪镜,冰爪,冰镐……
吹着小风,来回整理确认了装备,穿戴完毕。
二月十九日,凌晨六点整,拔营前往海拔5396m
“一片漆黑时,因为看不到前路的艰险,让人更有勇气地一步步迈进。”这是上山时,我们最最真切的感受。
与星辰明月作伴的我们,只能瞧清头灯为我们照亮的山道。
在路途中,我紧跟着夏老的步伐,只有一个念头,朝前走。与前两天相同,夏老作为启明星一般的存在,一直在前方为我们引导着方向。
望着在碎石坡小道上偶有趔趄但依然健步向前的夏老,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红了眼。想想与大家相处的夏老,乐观,睿智,善良。
队友装备不够,爽快借出自己备份的手套,羽绒服。
被大家围着聊天时,会认真回应着我们的疑惑,开朗的讲述着生活。
登山过程中,尽量独立完成攀爬,咬牙坚持也决不示弱。
休息时看见我在身后喘大气,还鼓励我做得特别好。
其实他就是充满力量的一个人,积极的给自己充电,也能够给予身边人无穷力量。真正乐观的人,他们见过、经历过更多的挫折磨难,于是能够用一份恬淡的笑容去面对当下的困苦。
对这样一个坚毅的老人,皆剩词穷折服。
尽力跟上夏老的脚步,碎石坡到雪线这段路程好像不那么遥远,在沉默的行走,与队友之间的交流中就这样过去了。
自2016年农历新年以来,所有攀登队伍都被大风天气所困扰,没有任一队伍登顶哈巴成功。
强风加上亮冰路面,强子和向导提前出发,为后面的队员修筑路绳。
穿上冰爪,套上厚羽绒,卸下背包,所有人都为此次冲顶最终章,暗暗地积蓄着力量。
当大家陆续把自己挂上路绳,漫长的冰坡爬行就开始了。随着海拔的上升,风越来越狂野。克服着时速近百公里的大风,缺氧,极度疲劳的状态,所有人都缓慢的向上攀爬。
最后一百米,所有人结组冲顶。
不同于利用路绳行走,结组使整个队伍相互协调并互相牵制。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需要调整自己的节奏,尽量与他人保持均衡,这在高海拔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结组在最大限度保证每一个人安全的同时,也考验着大家的团队意识。
爬过绝望坡,爬过月亮湾,被风推着不停地往前走。
当前面的人都停下来时,还没回过神。
抬头一看,到顶了。
事后想来还有点遗憾,就这样没有一点点防备地走到了终点,让人没有时间准备酝酿情绪。爬山过程中一直盘算着,到顶了一定要热泪盈眶地给夏老一个大大的拥抱,这样的小九九也没有实现,遗憾。
登顶了,大家都迫不及待地享受这一刻。
强子各种强调大家注意安全,就算在顶峰也让我们挂上绳子,以保安全。并且自己去顶峰挂上了经幡。
每人轮番去到峰顶标示牌前合影。
有人抓拍着各种瞬间。
有人傻笑
有人呆呆地看着脚下的风景
当你呼吸着稀薄的空气,站在山顶俯视群山和仰望天空时,你会觉得,真的值了,你才能感受到登山这项运动的凶残和魅力。在这样的极致之美前,为世界感动,被自己感动。
越发激动的大风,催促着我们尽快下山。
大家又连为一串,开始了下撤。都知道登顶过后,能否平安下撤,尤为重要。所有人一步一步谨慎地向下走着。
因为体力消耗过大,我和承德、大叔慢慢走到了最后一梯队,后面只有收队的向导。
夏老在强子的陪同下下撤,我的体能无法追上。
而一休和老鱼本来和我们仨走一块儿的,但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茫茫的青石板中。
直到下山,我才真正体会到强子安排的合理性。
如果没有建C1作为缓冲,我一定会在这一望无际的青石板和碎石坡,还有欢乐的大风中走到崩溃。
能够全队成功登顶,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吧。
当我们所有人下撤到大本营时,已经到下午4点了。
经过短暂修整,全队开始下撤到哈巴村。
看着夏老整理装备准备继续步行下撤,我也默默地跟在了他身后。
出发后老鱼跟着马队,一溜烟儿就跑得没影了。折腾了这么一天还有这么旺盛的精力也是跪了。
夏老,一休,强子,我则匀速地从马道下山,享受着哈巴落日余晖中的惬意,也终于放松下来能顺着走过的路,把这几天登山的过程,再一帧帧回味回味。
选择走马道是因为会比来时的路缓一点,但春雪初融,雪水渗透,使马道有点泥泞的状态。我们下撤的也并不轻松。
在整个下撤过程中,即使脚底踩滑,体力不支,夏老也没有吭过一声。甚至有些时候继续无情地把我甩在后面。
夏老的忍耐与坚持,并且无时无刻不为他人着想的习惯,让我深深地了解了作为一个登山人,骄傲与谦虚的脾性
二月十九日,从早晨六点出发,到晚上七点到达。我们从日出,走到日落,披星戴月,没有比这更完整的结局了。
也许登顶哈巴雪山并不像手触珠峰之巅那样荡气回肠壮怀激昂,但这样的经历已是我心中英雄凯旋般的战歌。
在今后的日子,一定会欣赏享受到更高更美的山峰,但二零一六年二月十九日的攀登日志,充满了喜悦与感悟,是一生所不会忘怀的。
与山为伴,这是最好的启程,也是登山人最终的归属。
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不这么干才是罪过。
原本没有写游记的计划,但最终屈服在老大的威逼利诱中。把爬哈巴的经历再整理一遍,让我更加珍惜这份回忆。不管是面对大自然本身,还是与每位队友的相处,都让我受益良多。
也许仅仅是一座五千米的雪山,但她带给你的也许是继续前行的力量。
取了个似乎与本文无关的题目,但这正是我动笔之初内心最真实的感触。天大地大,世界比你想象中朦胧。但愿你能拨开眼前的困惑,用选择迎风而上的勇气,去挑战高山与天空,星辰与大海。


























这么巧,我也是罗世勇家住的,去哈巴雪山,我还是要给罗世勇点个赞,谢谢老罗的帮助,我才能顺利登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