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休闲 2016-05-19 01:10

读城记——深圳生活系列2:美食不可辜负(缓慢更新中)

【写“深圳生活札记”这个系列源于一次和锟少的聊天儿,我想动笔写写大多数和我一样寄居在此的浪子们,写写我们在这个城市里的成长、婚姻、友情、日常,那些青春里的疼痛、荒唐、隐伤,以及为不可知的未来日复一日的“流浪”。从天台上的迷迭香,到日暮时候的光,一篇篇慢慢写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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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经在上沙村生活过相当长时间,这地方人口稠密,形形色色的人拥挤到这里生活,也因此衍生出各个行当,卖小五金杂货的,二手家具的,烩面大饺子砂锅肠粉各种吃食,洗剪吹女郎的,甚而开锁修脚磨剪子种种,平日里你想不到但到突然急切需要时总能找到的各种不起眼商品和服务,在这里都有一席之地。

       住在方圆不足一公里的密集楼群里的人上至私企业主,下至脚夫苦力,猫有猫道,鼠有鼠途,各有各的不得志也各有各的小得意。士多店就在这种窄仄的、不见天日的筒子楼、握手楼中存在着,以百十家计,使城中村成为深圳这个现代都市中独立于浮华鲜妍世界的一方自给自足的小小王国。

       我对一切衰败破旧、嘈杂无序的东西,都有一种无由来的着迷。它似乎意味着气息的流窜,意味着脱离了程序的控制,意味着自然的剥蚀,意味着未经调教的率性。它可以提炼出时间的流逝,也可以看到某些恒久不变的东西,比如尘土,比如人心。士多店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它在早期中英混用的香港出现,从“store”音译过来,在沿海城市,种类繁多的小商品店被称为士多店,也即杂货铺,从针头线脑到南北干货,开门七件事里的日常,都在这满满当当的小商品里了。

        店主常是夫妇家人,这种家庭所有制,使得士多店的面世本身就带着诸多营生中迎来送往、鱼龙混杂的气质。男的光脚躺在柜台后泡茶抽烟,女的在后厢房里收拾打扫。来光顾的也大多是左右街坊的主妇们,熟人熟面,不光是买东西,还要闲话家常。拎一尾鲫鱼来捎一瓶酱料回家的,或者是炖好了汤,才想起盐盒已用空,急冲冲地下楼来的,忘了带钱的,也可以有临时的赊账,或者有寻租出租修水管送煤气的信息挂在门脸,使得士多店不仅是个在周边居民中关乎生活的商品售卖点,还成了“情报”交流的中心,各种家国大小事在这里发酵,主妇们来倒一倒婆媳老小的苦水,男人们来骂几句体彩楼市,一转身,照旧回到各自的生活里。

        因为这种街头巷尾的便利性,以及这种接纳生活的体察性,我成了士多店的常客。我私以为士多店和便利店的不同恐怕恰恰就在于所有制的区别,便利店里常常采用雇员制,大概因为被限制被逼迫的身份,所以常常没有好颜色,即便是笑,也似乎是带着程式般的恭维和诱导,于他们而言,这仅是一份换取薪水的差事。而在士多店里,经营一家小杂货铺,这是营生也是生活,采选、摆挂、清理、出售,样样都带着莫可名状的心思的,样样都供养着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的,怎能不温情动人。

        这些杂乱的,躺在各个角落里的小商品在一架落满灰尘的旋转吊扇下,一管嗡嗡作响的白炽灯下,带着某种房间里妥帖的放松的状态呈现在你面前,任你翻拣,这种不带比较、不带羞惭、不带回避、甚至不带过多欲望的选择,在眼花缭乱的Super Market里怎可体会到?

        李冬君在写《落花一瞬》时候,以"日常茶饭事"来讲日本茶道的本质,任是宏大升腾或者卑微末小,食粟米,饮汤茶,居寝室,谁又能脱得开这些生活日常呢,又必将从日常里走出一条自我领悟之路。士多店的日常,欢喜无序,际遇参差,走进这里和走出这里的人莫不与一种简单粗糙的生活相遇,也和一种温暖朴实的质感交会,像是东野圭吾《解忧杂货店》里的故事,跌宕起伏的人生,纷乱迷惘的洪流,都将一步步在回归和救赎中找到生活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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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者KK 2016-05-19 12:59

一脚泥土,一脚天堂。

Mark,满分,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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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gqsun 2016-05-20 08:44

1999年初-2005年年末在上沙生活了近7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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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2015 2016-05-22 10:53

文笔非常好,期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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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芫 OP 2016-09-10 02:11

       我还是更爱从前的生活的。
 
      在物质贫乏时期,写一封信要十天半月经邮差翻山越岭送到收信人的手里;打一通电话,要在约好的时间一家人守在电话机旁,听家里的某位亲戚说些外面的见闻;织一匹锦做一套嫁衣母婆姊妹一起足足花上几年的工夫,这些在漫长无尽的时间里揣着欣喜与忐忑的的祈盼终于到来的一刻常常叫人狂喜,并在经过长时间情感的酝酿积聚之后产生如饮茶一样的回甘,让人念念不忘。
 
        但还有一些事情,是经不起流光,多些少些时日都会尽失其味的。诸如冬天菜地里的青菜要打过霜下过雪以后口感更柔和,但开春以后天气暖和了抽出的菜花薹也鲜嫩无比,过年之前半个月才腌的辣白菜到春节时候端上桌最酸爽适口,而风干的腊肉则要到次年二三月份以后吃才色泽透亮滋味醇香,明前茶更鲜嫩,到谷雨就变得醇厚了,小花菇长出铜锣边的时候采摘才肉质软韧、香气浓郁,之后伞盖打开了就大大逊色,这是在匆匆而逝的时光里顾时惜物的经验,要从容舒缓地耐心等待,还要毫不犹疑地及时享用。
 

 

        但这些有关  自然和时间  的物候早已从我的生活里退缩到记忆的某个角落,在城市里,我们的生活变得太有效率,并且可替代的选择太多,通讯和交通太迅捷将人们见面的时间和频率大大缩短,食材跨越地域和气候差异四季供应,异域物产也用不了一个昼夜就可以漂洋过海进入到某个厨房的餐台上,所有的一切,打破了经由时间才可以发酵和成熟的过程,也稀释了选择上非此即彼的  仪式感  ,变得不那么“值得”翘首等待,对生活的  感知力  变得迟钝,继而没有狂喜和悲切,充斥着麻木的平淡和虚空的无聊。
 
        如同这漫长的夏天,应该和断断续续读着的枕边书过,和屋外林子里聒噪了一下午的蝉鸣过,和傍晚院子里石凳上沥过水泛着光的葡萄过。自六月初夏起,宝珠茉莉的花次第开放,风吹动窗帘,屋子里都是甜香的气息。七八月间,楼下巷子里买菜要趁早,附近菜田送过来的才收割的南瓜苗、番薯叶、通菜梗都还鲜嫩水灵,到中午日头一晒就干萎了,但要买荔枝、桂圆、红毛丹这些就到晚市时候再去,待小贩儿喷洒的水略略挥发掉,味道就更甜了。多雨的天气,泡茶不再喝香气浓郁的铁观音,取充分发酵的红茶更好,入口不会有水水的味道。
 
        但如今,这些和我都没有关系,我在深圳的夏天,合乎这个季节时令的事情好像一件都没有做,和N一同去吃云南菜,点菜的小妹就说松茸这一个星期就要下市了,才惊觉已是九月秋风凉的上旬,这一年很快又要结束了,只是,中秋时候的大闸蟹,应当不会再错过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