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山(BLUE MOUNTAIN),海拔2256米,位于牙买加岛东部,是岛上的最高峰。在哥伦布于1494年第二次西航发现牙买加岛之前,一支叫泰诺人的原始印第安人生活在蓝山区域。西班牙人占领牙买加岛后,残酷奴役泰诺人,因缺乏免疫,泰诺人后来全部死于传染病。西班牙人又从非洲运来了黑奴,结果一部分富于反抗精神的马龙人黑奴逃进蓝山,通过打游击顽强生存,现在马龙人的后代仍生活在蓝山密林之中。英国殖民者为了逃避平原地区的黄热病及霍乱,于19世纪在蓝山半山处修建了兵营,又广辟咖啡种植园。到了1993年,在美国国际开发署的资助下,牙买加建立蓝山国家公园。2014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批准蓝山国家公园为世界自然和文化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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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山因咖啡而闻名,蓝山也成了小资们的向往圣地,但通向蓝山之路可不大容易。一出首都金斯敦,汽车就进了山,越往山里开,路当然越窄。截止到享誉国内的“极品蓝”(JABLUM)咖啡园那一段,一般说来都算是好的了。即使这样,在尚未抵达极品蓝咖啡园之前的一处山间拐弯,巴士司机笑着笑着就忽然说,不好了不好了。我也听到嗞啦的一声,原来我们的车子把停下来让路的一辆越野车刮上了。越野车当然停过了中线很多,彼此都有责任,说一说便各奔前程。司机则再没了笑语,自己的新车,刚开第二次,刮出了道道,总是心疼一些。这样的山路,刮刮蹭蹭,真是难免。
从极品蓝咖啡园所在的美维斯班(MAVIS BANK)以上,我们的中巴就无能为力了。预定的JAH B客栈派了两部四轮驱动车来接我们,一部是敞篷的,大家坐进去分两排就像乡下赶集一样。美维斯班大概八、九百米的样子,我们的目的地有1300米,这之间的落差全靠两辆车。山路陡峭,且只容一车过,只要一看窗外,总有心惊肉跳的感觉。这也好过有一年我在贵州乘巴士,仿佛生死之行,一丁丁点儿越位,便是万丈深渊。蓝山山谷草木繁盛,貌似把危险化解了许多。两车交汇,好像轮胎几乎压到了崖边,心玄得很,上山就是把命也交给了客栈司机。
牙买加白日的热是有名的。所以我们选择在凌晨开始登山,大约4个小时左右登顶,那时正好可看旭日东升。不独我们,客栈里的许多外国游客都选择夜里上山。
半夜被嘈杂声吵醒,头疼欲裂,但既然来了,则不能不上山。考虑到身体因素,决定不负重,只带了一瓶水。大家兴致高昂,有说有笑地前进了,由黑人向导带队。第一段路就拔高,大家走得气喘吁吁,好在蓝山内的空气新鲜洁净,让人舒服。有女孩居然穿着牛仔裤登山,没多远,兜子背不动了,时不时地插腰大口呼吸。
蓝山主峰不是独独的一座山,而是群山连绵,尽管我们只需走海拔900多米的高度,但抵达主峰目的地,需要螺旋式地绕过左一座山右一座山,这绝对是一段让人疲惫不堪的路。夜里温度凉爽,抵消了不少疲惫感。我久不登山,几乎无负重,但也是走走停停。一路不停地攀升,在一处山间平地豁然开朗,那里是波特兰隘口。上山小路口处立着一块牌子,上书外国人收费20美元,本地人300牙元(相当于3美元)。大半夜的,哪里有人等在那里收费,我猜测导游带我们夜登,不知有否绕过门票的嫌疑。
一路艰难,自不必说。老坐办公室的人,已经和自然完全脱节。天亮起来,也和天黑一样,似乎就刹那间的事儿。山间多云,只见云雾倏来倏去。继续前行,就为着那高峰。最后看见了一间倾圮的淡绿色房子,还有一块2014年新建的世界遗产石碑。偏西,有一处三角铁架,这是蓝山之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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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入住的是一间叫JAH B的山间客栈。这里四周除了碧绿的咖啡园,剩余的就是远眺烟云缭绕的蓝山,美景美不胜收。
JAH B客栈是新建的,全木质,地板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特别自然亲切。小客栈在孤独星球(LP)等各类国际旅行宝典上皆有留名,所以在客栈里遇到来自各国的背包客毫不稀奇。我们一行人呼啦啦上了二楼,有两位白人美女正躺在客厅的长沙发上闲着翻书。我到室外转下,见一只小猫慵懒地趴在草坪上。回转身,发现房檐下插着一面小旗,不是牙买加国旗,旗上印着一人像,那人是已逝的埃塞俄比亚海尔·塞拉西皇帝(Haile Selassie)。在客栈室内,如果仔细观察,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塞拉西皇帝图像。
埃塞俄比亚和牙买加隔着十万八千里远,况且牙买加人的祖先也多来自西非加纳等地,挂着埃塞皇帝的照片,着实有意思。但熟悉牙买加本土文化的人,对此则不会陌生,接我们上山的司机,头上包着大方巾,举凡此类装扮者,多数为拉斯特法里教(Rastafari)信徒。这时再看看客栈的名字JAH B,JAH正是拉斯特法里教徒信奉的神,是伟大的救世主。我试图弄清JAH B的具体涵义:一种可能在于,由鲍勃·马利领衔的著名乐队Wailers成员之一Bunny Wailer,平时被人们称为JAH B,如果客栈老板偶像他,就取了其名;还有一种可能性,JAH B就是JAH Bless you的缩写。不管怎么样,JAH毫无疑问地表示这间客栈的主人是拉斯特法里信徒。
20世纪初,牙买加黑人渴望着从白人殖民统治下获得独立,作为巨大精神资源的本土宗教在底层汹涌发展。黑人们不忘故乡,但是远眺非洲,他们发现只有东非高原上的埃塞俄比亚人保持着事实上的独立。海尔·塞拉西皇帝于是被地处加勒比海的牙买加拉斯特法里教徒崇奉为摩西一样的伟大人物,他是先知,是救世主,黑人的整体解放全赖塞拉西皇帝。而彼时远在非洲的塞拉西皇帝,却并不知道自己已成为牙买加拉斯特法里教的神。
拉斯特法里教徒蓄长发,不食肉,有点儿类似于素食主义的道教徒。但是,拉斯特法里教徒热衷于吸食大麻,他们相信大麻能让他们更好地与神沟通。在吸食大麻为非法行为的过去,拉斯特法里教更为神秘,他们的宗教集会几乎不为外人所知。现在,牙买加通过法律对宗教徒使用大麻解禁,人们对拉斯特法里教徒也不再另眼相待了。
蓝山里除了拉斯特法里教徒,还有当年的逃逸黑奴、现在过自治生活的马龙人。蓝山是大自然的家园,你绝不会在那里发现宏伟的历史遗迹,但不经意间又会碰触到活的文化传承,也正因此,蓝山荣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世界遗产委员会批准的世界自然与文化遗产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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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买加岛北有一处英国剧作家COWARD的故居,建在山顶,起名为“萤火虫”(FIREFLY),但我从没有机会晚上去那里看看。考厄德是位同性恋者,终生未婚,独居在山上,他给自己住宅起的名字都小资味儿十足。夜里,漫山遍野的萤火虫飞舞,该是何等的意境。
JAH B为我们准备的晚餐是红豆米饭,拉斯特法里教徒不食肉,但却给客人上了鸡肉。餐桌摆在室外的草坪上,俯瞰山谷幽深,远眺白云出岫,我笑着说这样的一餐倒还真是很贵族气的。天色渐晚,待我们把慢慢啤酒饮完,远山已呈黛色。我们又说时间倒是过得真快,结果黑夜就把我们吞没了。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有人指着远处的光亮。就像一盏小灯,幽幽地消失地黑魆魆的山腰灌丛里。
几乎在大家惊讶之际,JAH B客栈一侧的山边亮起了无数的星火,这不就是萤火虫么?太美妙了,萤火虫划着流线在漆黑的山谷间没有规则地飞舞。夜是无比地静谧,站在草坪上,头次置身于如此浪漫的胜境。考厄德一定也是每晚孤独地闲坐在草地上,凝望加勒比海,身边有数不清的萤火虫在飞。
有一只特别亮的朝我们飞来,伸手把它拦落在草坪上,有蝈蝈那样大小,两肩处各有一盏通亮的小夜灯,这种叫PEENYWALLIE。曾短暂出任牙买加驻华大使的FAY女士在其作品《小城法尔茅斯》里回忆到,小时候会抓这种PEENYWALLIE别在裙子上做亮片。最多的就是一种叫BLINKY的小萤火虫,屁股底端可以发光。
夜里登山只是忙着赶路,第二天上午下山才见得蓝山的另一面好来,这真是一处博物宝库,怪不得当年好多英国的动植物学家对海岛流连忘返。我且说说路上遇见过的一只红嘴长尾蜂鸟。应该正处在求偶期,两只尾羽长长的。大概是从没有人打扰过它们,它几乎不害怕我,伫立在枯枝上,一边休息一边吐舌芯子。山上小路本就狭窄,我怕惊到它,就慢慢地靠近,结果它视我为无物,我伸手就能够得到它。这是我最近距离接触蜂鸟,它还端详我。我相信这是上帝派来向我问好的精灵。一路行去,包括唐纳雀在内的许多蓝山特有鸟种都看得到。
蓝山逾两千米,亚热带植物按海拔呈现不同分布,高山顶有成片的蓝鸢尾花。半山处则是各种各样的野菠萝属植物,它们寄生在其他树干上。开花的植物太多,会令人眼花缭乱的。只是一路口渴,认得野草莓,大嚼了不少美味。如果说一花一世界,那蓝山就是个宇宙,里面充满了趣味和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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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顶下来,路过几片属于ABBEY GREEN的咖啡园,我似乎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说蓝山咖啡是世界上最好的咖啡。ABBEY GREEN庄园由一位叫林查理的华裔牙买加人经营,说到此,有必要澄清一则被广泛误传的消息,即蓝山咖啡庄园基本被日本人垄断,事实上在偌大的蓝山咖啡种植区,日本人总共才经管着三处庄园。ABBEY GREEN是星巴克的唯一供货商,但不事声张,就连林查理也很少为外界所知,就像那山坡上寂寞散发着油光的咖啡树一样,充满了神秘感。
行走在狭窄的山间步道上,如果没有葱茏的热带草木相衬,另一侧的陡峭山谷将令人心生恐怖。然而,蓝山咖啡恰恰生长于这样的陡坡上,陡到什么程度,我本就恐高,站在坡缘,发现至少在75度以上。这样的坡度,别说采摘咖啡,就是徒手攀爬登高,也肯定是费尽力气的,当然不要想着如果滚下去,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虽然并非所有蓝山咖啡都生长在如此陡峭的山坡上,但足以见蓝山咖啡生长环境之独特。在那么陡的山坡上种咖啡、采咖啡,卖价高点儿应该可以接受。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无论道士还是高僧,通常喜欢在人迹罕至的高山密林处营宅修炼,要的就是驱逐俗世的烟火气。而按照牙买加咖啡管理局的官方规定,也只有生长在蓝山片区指定区域,而且在海拔910米以上庄园种植的咖啡,才能被称为蓝山咖啡。910米,确实距离拥挤嘈杂的城市很高远了。在千米以上的蓝山山区,来自东北加勒比海的气团沿着山坡抬升,随后通过高高低低的隘口,涌进蓝山区域。人在高处,看着涌动的云团徐徐前行,姿态万千,瞬间弥漫了整个山谷,而山风忽来,云雾遁去,蓝山咖啡在这仙境里钟灵毓秀。你说生长在如此美妙生境里的咖啡,若是卖得太便宜算不算暴殄天物?
19世纪末,一位叫莫里斯的先生为《斯里兰卡观察家报》撰拟了一篇答问,探寻牙买加蓝山咖啡的生长秘辛,他试图解释同样种植咖啡,到底是什么因素致使蓝山咖啡冠绝群伦。其实,牙买加人对待咖啡种植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办法,基本上是粗放经营,就像他们种植其他作物一样。到底还是特定的地理环境最具说服力,低纬度、高海拔,加上火山土质。同时满足这几项条件的生境,世界地图上也不大易找。包括牙买加岛在内的加勒比诸岛屿多为史上火山喷发形成,蓝山山岭表土不厚,但土壤类型特殊,天然适宜咖啡树生长,好比整个牙买加岛都适合各种类型的热带经济果木生长,水果既香且甜,如果改种粮食,效果则会差太多。原非土生的阿拉伯咖啡,一经落地牙买加,便找到了上帝指派的最好归宿。现在是青出于蓝,远胜于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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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山的风土人情皆令人着迷,登山付出的代价也不小。那天一下山,腿就瘸了,恨不能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起来。一行人夜登,是很好的回忆,回忆里最好的,还是一位12岁的梁姓男孩。
因为客栈的插座不好用,手机充不上电,临出发前,索性把手机留下了。夜里虽有月光,但没想到进了山里,古木阴森,没有光亮是很难前进的。我借着别人的光一起走,队伍总是会分散的,后来我和两位女士还有梁姓男孩走在了一起。男孩很安静,而且气力十足,活蹦乱跳的,从来没显示出一点儿疲态。男孩走在前面,自己只用一点儿光,把手机倒拿在身后,给后边的行人借光。就这样,我们借了半夜的光。
“你在牙买加这里会不会感觉到孤单?”我问。
男孩点了点头。
“你想回中国么?”
男孩又点了点头。
男孩谦谦有礼,后面借光的人累了,他也不自己往前走,靠在路边等着。走了半个夜,一句怨言也没有,倒是他的父母被远远地落在队伍的大后面。人的教养,其实是一种行动。既不要宣传,也不要解释,教养本身就会让人感受得到。后来我见了男孩的父母,也都是本本分分的人。一个人从小时候起就有奉献精神,直觉就是长大了也错不了,就是做买卖,也会是顶好的生意人。
脑海里还清晰地浮现着登顶的那个片段。
山顶周边还是群山,远看着也不低,最高峰并不见得鹤立鸡群。这时前后左右地探寻,有四顾茫然之感。风吹来了云团,带着充沛的水汽,小雨随着风,淅淅沥沥地淋起来。山上既湿又冷,太阳只匆匆一瞥,便不见踪影。以往人说,得晴日,可远窥古巴的马埃斯特拉达山脉,我这次是什么都看不见了,连加勒比海都无影踪。
山颠是人们的一种习惯向往,不登顶的人不晓得山上的凄风苦雨。高处有高处的风景,山腰有山腰的魅力,山下有山下的烟火。人生不同,各取一段,各安其好。


在看, 楼主加油写。
现在很少有人能这样写了,被你05年时写的一段文字给迷住了,就来了。叨扰一下
谢谢光临。
十多年过去了。人生如梦。一尊遗深圳。一尊酹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