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天外飞仙 2007-05-11 14:46

断雁叫西风

(一)录元曲一首壮行色

折桂令

叹世间多少痴人,
多是忙人,
少是闲人。
酒色迷人,
财气昏人,
缠定活人。

钹儿鼓儿终日送人,
车儿马儿常时迎人。
精细的瞒人,
本分的饶人,
不识时人,
枉只为人。

瘊子 · 2007-05-11 14:47

(二)长路漫漫

还没有出发,就有点儿意兴阑珊,懒懒的不想动,是因为没有同伴吧?一个人的旅程少了很多乐趣和期待,倒并不觉得艰难,再长的路也是一公里一公里的走过,再意外再复杂的状况终究有个解决办法。

    终于准备好了心情,5月2日,阳光明媚,蛇口取了网上订购的电脑,打开车载GPS,目的地:长沙。距离约818公里。

    熬过最初两小时的堵车,车速提了起来,告诫自己:一,听大G话;二,匀速;三,保持车距;四,别忘喝水。与此无关的身体细胞全部放假休息去。

    “狗!”一脚急刹车,避开一只在超车道游荡的白色土狗,五分钟后主车道上又看到一只,也是白色;又过了两分钟,在右侧看到了第三只,还是白色,倒在血泊中。主凶主吉?!它们是相约一起渡假的友人?还是寻觅失踪的孩子?它们可知道自己走错了路?

    离长沙两百公里的时候,牛座打来电话:“回吧!明天水底山!……文雷他们都从长沙回来拉……”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旁边人声嘈杂,想来家里面的鸟人热闹着。
    晚上11点,牛座的电话第二次响起,心里咯噔一下。
    “下高速了?”
    “还有十分钟到胡子家,出什么事拉?”这次是一条腿还是一条命呢?
    “一会儿给你发个短信吧!”那么,该是一条命拉?
    是谁呢?恐惧总是源于无知。
    三分钟后,我在立交桥上迷路了。这样不行!走好自己的路!见到胡子的时候,我收到了短信。

    吃过胡子妈做的早餐,又吃了大蛋妈做的午餐,长沙不再是个陌生的城市。
    真羡慕大蛋这个禽兽的好运气,老婆和老妈的厨艺一样无可挑剔,现在想着想着,口水又流出来。
    
    晚上住MOTEL,高桥店的老总问“客从何方来往何处去”笑曰:长路漫漫。
    是,宛如人生。

瘊子 · 2007-05-11 14:56

三)一路槐花香

4日,长沙高桥-河南林州一中,距离1087公里,行程11小时,每百公里平均有一辆货车事故,平均油耗八,平均费用80元。

离开湖南,地貌开始有了变化,不再有隧道,心情同视野一样,越来越开阔。夜晚接到广玉电话的时候,心情愉快:前面有人等,真好。

来到林州俱乐部的时候,我已经站立不稳,眩晕,右腿酸痛,不停地抖动,观察了半天,发现抖动的频率与猎豹飞腾的发动机基本一致。

6日,9点上山,2号场地,东南风,先出的元教的双人伞反映出气流猛烈,但没有动力的。12点半起飞前自己跟自己念叨“今天的任务就是盘高,适应气流,控伞”。

在6米上升和5米下降中一路把伞从二号控到北边钓鱼的水库,后起飞的小宋不停问我到哪拉,可怜我腾不出手来回答他,看到山脉最后一个主峰的时候,我决定利用平原气流往回返,目的地:一中操场。还没有想清楚航线,伞加速摆荡起来,不对!是西风!在水库上方的豁口处明显是西风的加速区,我在背风区喷射出的强烈气流盘上两千二,已经脱离山体。

后来的事情要尽量说得简单,先是气闷,我摘下头盔取下头套大口呼吸;接着头晕,躲开气流区平稳控伞;然后腹痛如搅,我决定放弃飞行,在靠近公路和村庄的农田空地上降落;安全着陆,把所有的糖和巧克力塞到嘴里,喝水,躺平,等待。

我知道:只要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就象以往每一次力衰力竭,只要休息一下,就会生出新的力量新的希望,这是生命最奇妙的地方。

听到站在周围的20多位老乡在讨论是报110还是120,没有力量告诉他们我只是长途跋涉加营养不良,饿的。我的鼻子仿佛闻到了一种香味,强烈地想念着峡谷里的农家土鸡和牛肉汤。

派出所的警察到来的时候,我才知道老乡们并没有听我的劝阻,但还是很感激,因为警察同志把围观的和陆续赶来的人都劝走了,这是这场闹剧最精彩的部分。广玉接到电话吓坏了,而我惬意地在原地躺到元教接我到他丈母娘家吃手擀面。

瘊子 · 2007-05-11 16:57

(三)一路槐花香(下)

第二天一早,我冲广玉嚷嚷: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带着一斤牛肉、一斤猪头肉、两条鸡腿登上了酷酷的灰绿色的敞蓬的2020,广玉说开半年213可以开修理厂,开这个三个月,至少也是一修理工。

车子抛锚的时候,元教在路边的槐树下一边采花,一边说“什么是是沁人心脾?这就是沁人心脾。”槐花酪有多好吃我不知道,不过那白色的小小花朵竟能把香气笼罩得满山遍野无处不在,激动了每一位路人的心为它驻足,也不枉它盛开了这一季。

槐花香、尘土、刚生成的气流和《两只蝴蝶》一起扑面而来的时候,想飞的心情跟清早的阳光一样明亮而跳跃。

“亲爱的你张张嘴

风中花香会让你沉醉

亲爱的你跟我飞

穿过丛林去看小溪水……”

“伞呢?!少了两个伞!”海风的惊呼惹来了轰然大笑,它们两个正在几百米前的山路上躺着,哈,生活是多么丰富。

看别人飞不高,元教催了几次我都懒得起,躺在2号北边看3、5米之外的小气流翻滚着往上升,能见度很低,但不应该没气流啊?当日在起飞场上空盘高落俱乐部,北风太强还是差1000米没有落一中操场。

飞行第三日,落路边,两个少年帮我把伞抬到水泥路上,拦住辆出租车,载我到俱乐部,问“多少钱?”司机笑咪咪瞪我一眼“不知道!”扬长而去。
    
    广玉打死了盐贩子,做了六个菜下酒。
    我抛了副伞,俱乐部免费叠了。
    林州,再见!最好的季节我还会回来。

瘊子 · 2007-05-11 18:14

(四)三燕古都

5月10日,安林高速----锦朝高速,行程1200公里,早8点出发,晚10点到,共计14小时。路上瓦罐来恭喜发财,一高兴在天津高速上多转悠了一会儿。
    
      头天晚上联络海鹏安排住宿,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你甭管了!来就行!”我大乐,不用事事操心的感觉真令人愉快。
      
      朝阳,号称世界上第一朵花开放的地方,第一只鸟飞起的地方,是化石重镇。安禄山、史思明都是朝阳人,当年的“安史之乱”就是在朝阳爆发的。三燕是指“前燕、后燕、北燕”的首都,那跟风流才子慕容复有什么关系?我历史学得不好,不研究。

      不过,这里有距离家门口最近的起飞场,驱车三分种可以飞三个风向,朝阳十年九旱,我到的第二天下雨拉。
      
      老权定不下来,我和海鹏就准备开车到哈市同火腿会合去俄罗斯。正在庆幸终于有个伴儿不用疲劳驾驶的时候,海鹏告诉我,朝阳对闯红灯的处罚是这样的:罚两百,扣两分。今年他闯了六次。

      不能飞就报一下菜谱吧!
      第一顿,烤乳鸽;烤扇贝;还有据说新疆人跑来偷师的烤羊肉串;手擀面
      第二顿,鱼翅火锅;生鱼片
      第三顿,韩式狗肉煲;生牛肉;冷面……
      
      那个谁,把口水擦擦。

瘊子 · 2007-05-14 23:28

(五)二锅头和烤土豆

      不死心,听海鹏和杨明说12日一早有戏,奈何我的早晨比他们的早晨晚了三个小时,九点出发的时候,地面风力已经六米以上。起飞场都不用上了。
一会儿,辽西五市玩车和伞的兄弟陆续有来,都不认识,但感觉就象回家一样,男人的酒量和女人的声调随着纬度的升高而升高,亲切极了。
       海鹏是活孟尝,好象什么人都能找来;杨明是活时迁,好象什么东西都能找到,从烧炕用的树枝到点篝火的房梁,应有尽有。
    斗地主:老夏,时尚大哥,我,我一把没赢。
    二锅头,55度,挺好,是粮食酒,和饺子一起,喝不死人。

      在飞动力伞的河滩上扎营烧烤,第三次加篝火的时候,我在火堆里发现了一只门轴,开始觉得这柴火有点可疑。这时有人已经退席,有人已经第三次吆喝着开始正式喝酒拉,吃饱拉,大伙决定在这个愉快的夜晚做点有意义的事:比如把下午陷在河滩里楞装进口小吉普的213和黄昏时候先展开救援后来等待救援的改装进口小吉普一起从泥里捞上来。
      海鹏兴高采烈地说:“瘊子又有东西可写了!每辆装了绞盘的车都在等待这激动的一刻!”杨光的绞盘,他把脸躲在车旁的阴影里暗爽地严肃着。回来后,杨光问:“那谁朋友?把我电机绞坏了连个谢也无?”那种满足的语气,简直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嘛,估计是觉得够本儿。
      草木灰里的马铃薯什么时候丢进去的我不知道,第二天早晨用手挖出来两个,能吃。

瘊子 · 2007-05-15 17:57

(六)风&云
      在蛙声中入睡,在动力伞的轰鸣声醒来。有人嫌睡袋热,有人嫌睡袋冷,我躲在帐篷里面微笑,社会总是贫富不均!而嫌冷的人事后才知道枕头底下就有一个闲置睡袋,命运总在最荒谬的地方展现真理:理想生活就在身畔,为何不去追寻?
     
      13日,飞还是不飞?这是个难题。降落场的风向270度来回转悠,动力伞起飞艰难,但空中云走的很快。等等,云有点怪!漫天的层云似乎在一层霾雾之上,以同一种格式运动着?不知道哪里觉得有点儿熟悉,直到在北方半空看到了几块巨大的透镜状积云。透镜状积云?不会吧?怎么可能?再看高空,层云积云被打成一片片的竹排装向东南方涌去,一组散了,又是一组。是的,是焚风。焚风代表什么我不是很清楚,但上课的时候对它的厉害略知一二,故,把伞包装回车里是一个正确选择。

      上路,目的地:哈尔滨。路程860公里,十点出发,预计行驶10小时。

      我一边走,一边欣赏着焚风带中快速变换的多姿的云彩,十二点的时候,天空的西北角出现了一抹美丽的蓝,犹如逆温层上面那紫色的天际一样纯净,随即,我发现那抹蓝色在逐渐的扩大,半小时之后,天空在我的头顶上分成两半:左前边,碧空如洗;右后侧,风云变幻。兰色的碧空仿佛列队驱逐着层云,焚风节节败退,退到东南方的天尽头,我看了一下表,下午1点,刚到沈阳,地面风力明显开始加大,那么,焚风带与我交错而过走远了,可是,我与焚风谁跑得更快呢?

      焚风过后,天空被洗涤得异常洁净高远辽阔,五分钟,也许十分钟,兰色天幕上诞生了朵朵完整的淡积云,明亮地新鲜地优雅地排列着,象初生婴儿一样成长,云深处透着一种圣洁的光,啊!真美啊!我的天堂。
  
      我不知我那时的喜悦来自于哪里,也不知道如何表达那时内心的极度喜悦,更不知道该同谁去分享这份简单的喜悦。

      十里不同天,果然,进入黑龙江,下雨了。高速路左边是高不见顶的积雨云,越往上越明亮,越往下越黑暗,丝丝缕缕的黑墨从云底倾泄下来直接地面,仿佛女巫用头发把世上万物都吸入他的黑洞之中,澳洲的云就是这样吗?恐惧油然而生。而右边,一道彩虹在我眼前陪我走了几十公里直至太阳落山。

      我忽然明白, 一边是善意而严厉的提醒,一边是赞赏和鼓励的微笑,命运如此丰富,上天如此多情,让我如何不感激?

      即使看云也可以悠闲地度过一段旅程,我开始渐渐喜欢上这样一个人行走的日子。胡子哥,你不来也成。

      说云,想起个故事,据说老爸的原名是奶奶起的,侯李氏产下遗腹子三年后病逝,享年23岁。父亲出生前几位本家兄长名为:吉天,吉星……她说:让你们星星月亮,我来片云彩都给你们盖住,遂为“吉云”。时隔六十年,这女人的锋芒和霸道依然令人莞尔。

瘊子 · 2007-05-15 18:11

(七)车轮年轮

      5月2日-13日,行驶4111公里,由深圳抵达哈尔滨家中,为什么匆匆从朝阳赶回?

      因为昨日是我的生日,一年之中于我最特别的一个日子。

      有多少年没有与母亲一起过这个日子?数数手指,十四年。记得上一次一起过生日的时候,她还是个中年人。

      我问:“你象我这么大时我多大?”再数数手指,啊!那时侯?我已学会向后座拉我小辫子的臭男生翻白眼。

瘊子 · 2007-06-27 16:12

(八)不确定的俄罗斯之旅

5月15日,接了海鹏、火腿,还有一脸日本时尚满口东北俚语精明有趣的螃蟹,翔鹰俱乐部会了周老师,春元,俄罗斯七人行还差东恩。

第二天早晨,大雨,七人聚首,安排职位:伙食长、会计、出纳、翻译……抵达绥汾河,旅程开始有趣起来,先是知道联系人阿列克谢并非我期待的精通汉语的大连伞友,后是火腿领队带着我们无证闯关,国际玩笑一个接着一个……5月27日,我们七人平安归来。此行一共出溜了七次(人均一次,火腿占了螃蟹的指标),最远飞行距离是5.06公里,无成绩。

       当然,我仍然觉得这是个可爱的旅程,在等风和睡觉的间隙里,我、螃蟹、东恩逛跳蚤市场,看中了摊主房脊上精致的鱼形风筒,他不卖,后从房间里取了个大的,图案一般,螃蟹买了;“还有吗?”这次漂亮,是个水墨鲤鱼,我抱住不肯撒手,等着东恩帮我讲价,三百卢布,欣欣然。“还有吗?”“没了!”螃蟹贼溜,“上面那个……”摊主旁边站着一位朋友插话:“那是我的,他如果敢卖我就杀了他……”一转眼就把风筒放到怀里,我拿着钱围着那人转圈,转一转,突然就泄气了,对于太喜欢的东西,我从不愿开口强求,怕求不到,更凭添一重委屈。东恩看出来,“你求求他,他能帮你!”

真的,风筒递到我手上,给钱,不要!

我傻了,还回风筒,也不要!他们提点:“谢谢他就好”。

哦!原来是逗我的,看看那身洁净的旧军装,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突然有点儿感动!把东恩的半包烟送了,他只肯留下火柴。“等等我”,买来啤酒,坐在地上分享,阳光很明媚,笑容很真诚,生活很愉快。

有了两个风筒之后,他们要求“均贫富”,我考虑了一分钟,都不舍得。
      东恩“这里面有我的烟!”螃蟹“还有我的卢布!”
      据理力争“这是我牺牲色相得来的!算你们是股东。”大笑,作罢。
      
      突然想到自小而大甚少撒娇,舅舅给糖要个鞠躬,年幼的我挺直腰冷眼看他“爱给不给”,馋得要死宁可不吃也不低头,就这么别别扭扭长大了。一路上丢失了多少糖果和风筒,我不知道。

闭幕式上意外获得组委会单独赠送的收伞袋和滑翔小熊,在场伞友的微笑和掌声让我觉得不虚此行,都是心爱之物,命运待我何其丰厚?凉粉MM问:“只有你一个女的吧?”我微笑,宁愿相信那是因为在起飞场无聊的时候帮俄罗斯伞友铺了铺伞检查检查被石头挂到的伞绳,或者因为一时嘴快纠正了缠绕的刹车,而不仅仅因为:我是一个女人。

瘊子 · 2007-06-28 18:37

(九)蒲公英的家
      回哈尔滨的大巴上,我思考的问题和今天思考的一样。如果阿丫因为保加利亚一名商人的措辞而否定了全部保加利亚人,那么俄罗斯伞友该如何判定全体中国人呢?是友好诚恳平等乐观还是懦弱无能挑剔傲慢,我无从得知。
      没飞好!跟东恩海鹏密谋,早返林洲。时间不定,各自落实。

      驱车陪母亲上坟,坟地上开满了黄色的小花,丰满肥硕的小小蒲公英随风摇摆,让母亲心情愉快:“你看,多好看!应该用相机拍下来给你爸看看!我们就是蒲公英一样的家庭,朴朴实实……”
      我细细地咀嚼着这话,心底隐隐波动。

      听说老家要拆迁了。我十九岁离开的时候前园子种满了樱桃和韭菜,后园子有几株老杏树和葡萄藤,仓房里面有《三国演义》《三十六计》《红楼梦》的小人书,有80年版《唐诗三百首》的绘图卡片,有我搜集的各种童年少年记忆:糖纸、火花、邮票、明星贴纸、日记本、奖状……

      问我回去看看吗?我犹豫:怕岁月的痕迹令人感伤。早该丢了吧?生活不堪重负,早已经连搜集的乐趣都丢了,什么都是即用即弃,即使能够原谅自己各种无知的错误,也不愿经常回忆生活,如果曾经快乐无比,就更不忍面对。
      象蒲公英一样飞翔,不论方向和距离,我渴望的生活将永远充满了变化。

      没回老家,5月30日和东恩抵达锦州老宁买下的降落场。下车冲杨刚光老宁嚷:“给点儿吃的,饿!”杨光扭扭捏捏地拿出一袋猪蹄,指着两块完整的说:“给狗留的”管他呢!我先吃,狗再吃。
      拜佛,爬两百多台阶,出溜,雀降,又饿了。
      老宁请了顿规格过高的晚宴,都说借我光,不敢吃饱。参观了老宁的俱乐部,东恩回去又泡了碗方便面。

      次日,买了锦州大米,直达林州。见了老夏老塔,还有文雷。

瘊子 · 2007-07-17 01:25

(十) 重回林州

5月31日至6月17日,在林州停留17天,飞行11次,飞行时间近20小时,向南最远到达河间乡,向北最远到达河北涉县。这一路下来我一直飞行得很吃力,元教练先说瘊子飞得太猛了,后来又说也许不是猛是开始飞得好了,如果是真的,那是林州给我的最高奖赏。

半个多月里,有人来有人走,天气越来越好,南来北往的鸟人都有自己的飞行故事,八两、海海和风飙各有精彩的描写,不赘述。

连续热气流飞行十一天,于我自身的体能已经是一种超越,每天回来没有力气再去做笔记。简单回顾,觉得记忆深刻的都是独自前行的历程,在狭小的区域里绝处逢生回到更高处时,心中充满了对力量和幸运的崇拜,那也是我再回到起飞场的理由。

团队飞行的翱翔更似一种舞蹈,有种神秘和谐的力量,如果你能听得懂那无声的语言,你会在面罩后面忍不住地微笑。

小宋说:这里不好,这里不好,熬得真辛苦啊!(我熬下来他熬上去了)

风飙说:我比你快,我比你快,你上不来我就走啦!(我上不去他走两公里也无趣下来了)

文雷说:这里气流好,这里气流好,坚持就是胜利!(我完整复制他的轨迹,模拟是很有效的学习)

老塔说:我不会盘气流,我不会盘气流,就是比你高!(高了也不盘)

6月5日降落后,对讲机嘈杂,出事了,心中一片空白,除了等待还是等待。没有问过文雷的意见,通知了金牛和阿丫,大蛋电话迅速进来:“会不会有最坏结果?”“不会!”话音未落,恼恨起来。

“哪里手术?”“通不通知家属?”“如何报保险?”“阿丫来不来?”

忘了什么事面对老牛诘问摔了电话“你急?你来!”电话一个接一个,都是亲人啊都是我尊敬的人都关心啊!一律答之:“问过文雷意见再定。”

青貘短信两字:“莫急”。对,瓦罐教导:莫高声,莫失态。只是我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调侃的底限不再是相信对方人品?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不再当对方是具备完全行为能力的人?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嗅到了《家春秋》里老房子的气味?

是晚,坐在峡谷的平台上,与八两烧酒说起我初学伞时照顾我的师兄师姐们,铁罗退了,黄昏大蛋各自婚了,胡子跑去失恋了,于兰少见了,藏民忙着做机了,雨人冲浪了,瓦罐也不斗伞了,似乎只有文雷和金牛还在飞,如今,文雷摔了,口口声声“老天饶我一命。”

我并没有觉得自己老,怎么岁月就沧桑起来?在大峡谷明亮的星空下,突然不知道该悲悯谁,泪如雨下。

瘊子 · 2007-07-17 01:39

(十一)龟兔赛跑

      八两走后,热闹象退潮一样,消了,各地伞友走了又来来了又走,人越来越少。深圳伞友剩下我和风飙小宋,还有文雷。每天到文雷那里汇报一下飞行心得,每天盼着好天,每天等着有哪位林州小子愿意出来飞。

      向勇明显赏识风飙的状态和风格,我以女伞友的姿态恳请福根出山,梧桐树一种下,凤凰陆续来。算算,每天总有十个八个高手飞,我跟,跟,跟不上啊,那也好,自己把每个气流盘尽,坚持到最后一分钟。

      风飙被戏称为“狼”,赶得深圳的羊群到处跑,我认为此言非褒非贬,十分中肯。狼性坚忍好斗,有令人激赏的特性。林州飞行的最后几日,看着优秀的林州男儿把雄性的激情和好斗都压在轮盘上,不停转动,我惊异却不懂是如何做到的。

      在这些小比赛中很难跟上我就先走,如果能走出一条新一点的路线或者独立寻找到气流的核心,就是收获。我的伞小人轻,在强气流中经常做了气流探测仪,当我在气流里面勉力控伞,不规则上升的时候,高手们在我身侧快速平滑移动,我心里默念:控得再稳定一点儿,技术再好一点儿,一点儿就行。

      在气流中风飙似乎总能够升得更高一点儿盘得更快一点儿走得更早一点儿,落地?好象也更早一点,好象。这个龟兔赛跑的故事从林州写到了内蒙赤峰。

瘊子 · 2007-07-17 09:18

(十二)饯行

6月20日晚,与风飙在北京机场一起接了胡子。

三人行,必有我师。

胡子是西行先驱,自驾前辈,场地人脉风土人情都熟,貌似土匪,精似狐狸。

风飙是国内飞行最频密的比赛型选手,高兴的时候乐于分享飞行经验,貌似狐狸,性如土匪。

我已经走了50天,略略有些疲惫。一想到有两个阅历丰富谈吐不俗的伞友同行,我可以学习的显然不止一点儿两点儿,也很雀跃。三个人消费观念经济实惠,又都有大把时间,一起饱览祖国大好河山,吃喝玩乐飞飞伞。

一切,看起来很美。

王母设家宴为我们饯行,胡子哥切菜的刀工不错,自嘲:“就这样啥都会的男人,居然也嫁不出去。”
      风飙吃了很多,母亲一直托腮默默注视小儿子,那眼神,令人不忍看。

每个流浪儿的母亲似乎都有那种眼神,低下头,想起日前同母亲挤在一张床上,那几夜,我酣甜无梦。

装车了,王父同我母亲一样,就为多看一眼,跑下楼送趟驱蚊水,胡子哥是达人:“快拿着!父母给的东西要拿着!”

21日中午,王立敏、海鹏和一众辽宁伞友已经抵达。
     出发,下一站,赤峰!

瘊子 · 2007-07-18 16:06

(十三)云似烟花绚烂

    赤峰,2007夏。
    6月22日,是海鹏的节日。
    7月1日,属于朱庆的高潮。

      所有来赤峰赶集的鸟人中,我们几个来得最早,走得最迟,到7月8日离开,又是17天。我总共出溜三次,累计半小时。
      在热水小镇的第一个飞行日,就明了这里必将有一个火热的夏天,所有人都被起飞场的奢华诱惑了,除了我都飞了。海鹏抓住了一个机会所创造的奇迹,安抚了赤峰市“喜来健”王总7年来对“王八盖子山”的痴心守候,也把赤峰克什克腾旗烙在了每一位有企图心的伞友心尖上。
      82公里,这数字开始令人失眠了。

      我,几乎没飞。
      不是不想飞,走到起飞场的一刻就在心里盘算过:风大,顶不出去,在离地十米的地方悬停;风小,沿着山坡原降再背伞爬出来;风正好,盘升后迫降到绵绵群山的无人区走出来,哪一种都是对体能和安全极限的挑战。
      我怕吗?是,我怕。我怕自己没有力量,怕自己和关心我的人受到伤害,尤其当有目标任务和同伴的时候,我更怕。

      内蒙古辽阔无际的草原和群山,让我在你的怀抱里撒撒野!
      每天上山,躺在起飞场看花看草看别人飞伞看那白云一朵朵,我一点不觉得无聊。风飙海鹏不理解,我嘲弄他们有“飞伞强迫症”。
      看一朵云完整的生成,好象在湛蓝的一锅汤里,投入一颗鸡蛋清,“哗”几秒钟之后就是一幅美丽的图画。有人说:象放烟花一样!但,它比烟花绚烂。
      不停变幻的积云,令人不自禁地想要预测下一步它会变成什么样儿?
      下一朵云在哪里生成?
      这朵云还有力量吗?
      它会变成雷暴吗?
      还有多久积雨云会来到我们头上?越熟悉越了解这种预测越有趣味。

      看伞友飞,猜测他在哪里会接到第一个热气流或者接不到。
      看几个人兴致勃勃地计划百公里飞行路线,恶毒地诅咒他们全体一出溜,结果大雨倾盆……
      达里湖回来的路上看到狗叼着野兔,谁说句:能不能抢下来?惹来哄堂大笑。

      已然是自由丰富的生活。
      不用飞。

      海鹏强壮,风飙勤奋,都有战斗力,是好伙伴,我和胡子大部分时间看他们俩人在不同的起飞场之间折腾。
      累了,天也不好了。
      想给车装个行李架装伞,腾出个座位,勾引海鹏一起走到兰州。车在达里湖陷过一次沙地,也需要补充工具。
      二进朝阳。

瘊子 · 2007-07-19 02:47

(十四)二人转:“奸中傻”“傻中奸”

      6月26日晚抵达朝阳,开车与坐车都是辛苦差使。
      
      朝阳伞友继热情豪爽和丰富的餐饮文化之后,向我们展示了更深厚的文化底蕴:听古筝,看二人转。
      老塔自诩为“傻中奸”,老夏被任命为“奸中傻”,老塔憨厚地说“‘奸中傻’他老整不过‘傻中奸’!”他俩唱的二人转比剧场里面的好看。

      剧场里二人转也并非不好看,忘了情节,记得的只有磕头和扇耳光的声音,倘若你欣赏这两件事,也有趣。
      为什么凭此可以赢得掌声?我不停地在想这个问题。
      因为稀少?那为什么电影里同样的情节不令人惊叹,真人秀就可以使人欢笑。

      我尝试理解:叩头,它使被叩拜的人因之突然有了优越感,获得超出自身的尊严,因而愉快。
      男人被女人打耳光,这对于男性部落整体不会是一件愉快和光彩的事。那么就把那个被打的男人剥离出来,台下所有的看客与之相比较都有了优势有了尊严,假想别人正在忍受屈辱从而带来生活中对自身的优越感的认同。倘若看他人苦苦哀求,更为有了能扮演救世主的机会而欢欣,“耳光响不响”似乎主宰他人生死存亡,那男人的屈辱就是观众的胜利。换个角色,女性的屈辱就不会令人有胜利的感觉,因为那是寻常事,不稀罕了。

      中国古老社会似乎早已经把逼人下跪和打耳光作为一种羞辱他人的方式,故而,看人自取其辱,总是痛快的。
      从这个角度看,二人转不但以卖弄真功夫(不一定有美感)打开了人对自身能力的想象空间,荤段子(不一定幽默)引起共鸣,同时也抚慰了某种隐秘的关于尊严和优越感的心理需要。

      装不上行李架,海鹏也计划暂留朝阳,王主任要去赤峰,朱疯子憋不住了,立敏接到了风飙的新座袋,生活似乎充满各种新的可能,我们三人回到内蒙赤峰,我开车。
      那是6月29日。

瘊子 · 2007-07-19 06:40

(十五)空间•距离
      7月1日,天不错,车少,分批上山。王主任从起飞场下来的时候,气流已经开始生成,猪疯子顶住顺大爷的言语轰炸在山顶上一点点儿磨蹭,风飙在山脚下按捺不住匆匆整理好新座袋独自背伞上山。正午,起飞场上,风飙不断忽悠朱尾巴先起“快快快”,没用!朱慢条斯理地与“亲爱的”女友调情。
      我和顺儿大爷还有一北京伞友在旁边看着。都是活灵活现的人精,老辣理性从容和急切焦躁好胜,相映成趣。

      朱庆飞走后,他盘起来的位置,我们头顶的如洗碧空上立即释放出一朵白色的烟尘,他女友和我一起欣然看它以令人惊叹的速度成长,似昙花绽放,百忙中告诉我们“那是我盘的气流”向南杀去。风飙从极低的山坡接到云底,高度比朱庆可观,依然不走,三千多,看不见朱了,追过去。
      当日人多,我也飞了,配重悬停,低空不敢旋转,迫降在后坡上用了近三个小时慢慢走了回来。
      开车下山,顺大爷报告:“朱来电话了,高度2300,在风车上面。”
      我跟胡子大笑:“疯子!”
      一个小时后,确定他在围场,140多公里的距离,江湖地位呀!啥也别说了,小喇叭开始广播了!
      那之后的一个小时里,有多少伞友的心跳因之加速,不得而知。

      风飙拍大腿,“晚了,错失机会!没跟着走……”是,晚了十年,有何遗憾?
      其后,深圳伞友将至,风飙在力衰之前飞出了64公里,在“王八盖子山”的英雄榜上名列第三,算是写完了龟兔赛跑的故事。

      三人同行十日,话匣子和车轮总在一起转动,有趣得很。
      胡子循循善诱,风飙单刀直入,问题劈头盖脸砸来:
      “到底有过几个男友?”
      “想找个啥样男人?”
      “咋不生孩子?”
      ……
      两位仁兄显然并非闺蜜,而且有点儿倚熟卖熟,这就不那么有趣了,我头痛。
      话题总是那么狭窄,生活单调,车内空间更加狭小,高原呼吸困难,脾气开始焦躁,幸福指数降低。

      29日,住在赤峰的那晚,不断反思:教人如何做人真是一件很容易吃力不讨好的工作,需要常人不具备的极高的技巧,一不小心,就流于求全责备的挑剔和自身优越感的宣泄。我在自己弟弟妹妹身上有不断失败的例子,那日,两位司机教官显然也失败了。
      当调侃和抢白泯灭了界线,当规劝和怒斥消失了差别,当关切和干涉被混为一谈,当时间和空间可以改变的无知愚昧被当作个体特质加以不断耻笑的时候,当被动陷于不快乐的时候,或许就到了该调整距离和方向的时候了。

      我开始同情自己处世的无能,也同情两位车友的迟钝。
      决定剩下的路程一个人走。

瘊子 · 2007-07-23 17:37

(十六)选择

7月2日,得知深圳伞友即将到达内蒙赤峰并已经安排好行程,我打消了立即奔呼和浩特赶往兰州的念头,准备住在热水小镇等候迎接亲人和尝试雨齐的座袋。

这是我为线路作的第一个选择。

天真篮,淡积云开始生成,空气中流动着洁净的气息,街道上很安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起飞场看看!

吃过早饭,洗干净车,突然觉得把两位战友和一大堆行李留在没有交通工具的别墅里有点儿不厚道,转回宾馆拉行李到经棚,两人立在门口唱和着“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我面无表情内心好笑。列位看官,前面的诸多叙述全是铺垫,只这一句请允许我抒一下情:“TMD,这俩混蛋!”

瓦罐要去西藏,给胡子留了车位,我心动,托胡子问问可否跟队,瓦罐同意,胡子建议把两驱车放在成都,从西藏到西宁后飞机过去取车,想一想这个不能飞伞的旅程仓促且奔波,辜负了瓦罐的美意。

这是我的第二次选择。

三人互致歉意后,胡子定下成都与瓦罐会合,风飙拟回北京休息,我继续原定的“内蒙-甘肃-青海-四川-云南-广西-广东”行程。为下面的行程愉快,想了两条原则:一,车上只搭一个人;二,费用AA制。

这是第三次选择。

胡子建议:“你最好能找个人,最危险麻烦是开车。” 有道理。风飙判断:“估计你又是一个人,都没时间。”也有道理。如果这样我就无法飞伞旅游兼得,开始希望有更多的人去兰州。

海鹏不想离家太远,斤九时间不充裕不能西下只想走中原,金牛在兰州和林州之间摇摆,但必须开车进京说来说去没有离开京珠高速,雨齐转达了我亲哥“心情已坏,尽快归去”的重托,还说了一些我不懂的话,藏民、风飙、烧酒行踪飘忽不定。

突然开始痛恨自己的无能,抱着地图不停地翻不停地想,漫漫长路,长路漫漫。

这双手如此小,你可扶得稳方向盘?

这条路真如他人形容的那般险恶,你可愿意回头?

这一路无人诉说,你可挨得住寂寞?

赵老师说“要有收获”,我深以为然。

在地图上划出AB两条线,一切交给天意。

一元硬币,花——A线,自己走呼和浩特西下;字——B线,随大队人马入京。

一次,  花;

二次,  花;

三次,  花。

心安理得地入睡。明晨要早起。

这是第四次做出选择。

7月8日,阴,整理行李,洗车,吃早餐,告别,从热水出发。电话进来,立敏海鹏问“过经棚?”

车一停下,几条大汉围着,我怵。

立敏诱:“你先下车,先下车,有话说……”我不。

海鹏直:“你的车被征用了……”

烧酒骗:“我们一起开车到赤峰,你别开车,坐飞机过兰州……”

藏民急:“……”没听清楚说啥,不是问过我的线路吗?

风飙皱眉:“算了,算了……”

时尚大哥厚道:“没事儿,路好走,早点儿走吧!”

走出20公里,突然想到:啊,行李?!装不下!?我扪心自问:应不应该到赤峰?

不。助人为乐是美德,懦弱不是。

这是第五次选择。

9日早晨,听闻兰州天气转坏,赵师长行期推到18日,金牛邀约游览西安。

不错,从空旷的内蒙出来,我也渴望到繁华富庶之地食些人间烟火。

始发地:呼和浩特;目的地更改为:西安。

第六次选择。

10日下午,牛座提议去住青年旅社,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节外生枝地遇到“喝不醉”刘勇和“睡不醒”陈帆去看“自行车环湖赛”,一句话让我心动:“这是油菜花开得最美的季节……”问老牛:“去不?”我去了。

12日,两车三男四女一行人直奔青海湖。

第七次选择。

20日,天气转好,开车两小时由西宁转兰州。

即使现在安然躺在兰州酒店的床上,我也觉得这个愿望实现得有点儿过于曲折了,所幸多出来的行程也都是十分有趣的收获。

多有趣?那要慢慢说。

瘊子 · 2007-07-26 03:30

(十七)云路•灵签
      车轮一转,经棚前行50公里就换了气象,漫天的淡积云排列成整齐的兵阵,是我从没有见过的规则壮观,在云路下以110公里的时速奔驰了5小时,拿着850不停地拍了数十张照片,心情喜悦。
      赤峰十余日,失去了两位旅友,然,自顺儿大爷处得了一根拖车绳,从老高那里得到一本详尽的交通图,故,日子能过。
      海鹏来电提醒入高原检查轮胎气压,立敏提供了呼和浩特一个落脚地,拥有友情,真好。

      空气中有自由的味道。
      孤独是有乐趣的。
      孤独的时候可以思考。
      我最先想到的是青貘和雨人曾说:“瘊子的车不在修车厂,就在修车厂的路上”想了哈哈大笑,不过如此!

      为什么飞伞?从经棚往土城子回收的路上,看见沟谷里绵延数十公里的云路时内心赞叹:那哪里是云路?那是通往豪情极乐世界的云梯!想飞了。
      在802起飞场看辽宁卡队的办公室杨主任斗伞,上下翩跹,高低盘旋,不倦不累不厌,突然明了喧闹的嘴巴后面踏实的生活态度。想飞了。
      等三个小时,天开云淡,起伞后直奔释放点,一个小小的正确判断让我在空中多滞留了5分钟,落在十几位伞友中间,面上犹有微笑。想飞了。

      为什么不能接受忠告?因为只有我才最了解自己的需要。每当我不愿扮演他人设定的角色,每当不想去做“应该”做的事,每当行动不符合期待的时候,我知道,后面伴随而来的多半将是愤怒和诅咒。即使难以忍受自身作为一种标准“连瘊子都能……”,我也知道,在没有用行动取得信任之前,没有任何语言具有反驳的效力。固执由此产生。

      所有的思想的碎片,都在脑海中盘旋,一旦开始,就拥有了自己独立的意志,象在转360盘气流,围绕着一个中心曲折向上,偶尔,可以到达云底或者云间,甚至穿透云霄,在那个高度似乎可以与神灵对话,但,终归会回到地上,用双脚走路的时候往往回忆不起神灵们的语言。倘若能够用笔记录下那个曾经到达的高度,内心便永远渴望再回去,渴望我的心灵留在云深处的时间久些更久些,渴望把碎片拼成完整的图画,似乎因此可以改变生活,乃至生命。

      西安老张深夜接我到旅社时的仁义大鹏一路照顾的体贴与众伞友接风宴上斗酒诗百篇不依不饶不让吃饭统统构成了古都风范,有斑竹擅自登载的丑态毕露的照片为证,这西安,让人如何再去得?

      湘子灵签,人人皆抽,皆“准”,我亦凑趣,抽得两签,他人看了也道“准”!
      想到一点,忽然哈哈大笑:若把每人签文互换,似乎也无不准之处,相信也都各有归依,搅动一池春水,心波不平吧?
      是古人太智慧?还是今人太聪明?

      所谓生命,是一生所拥有的时间。
      所谓生活,是大部分的时间以什么状态存在。
      所谓命运,是对于未来的时间里存在状态的担忧,或者是自身对于在人群中状态的不同选择。
      听说:不能拓展生命的长度,但可以拓展生命的宽度。这宽度,首先要冲破心的藩篱。
      这听起来更象是一道数学题,前提和定义很重要。
      我的思想碎片之一。

瘊子 · 2007-08-10 15:22

(十八)民主集中制

7月12日,在西安湘子门青年旅社的酒吧里等待了5个小时,等来了我的六位同伴,他们是后面一场戏的主角。

“喝不醉”刘勇——男,中国国际青年旅社西南区域的一个头头儿,南宁和阳朔国际青旅的老板。

“睡不醒”陈凡——男,河南人,貌似教师,犀利藏在沉默的皮相之下。

上两位是自驾老手,本行程的发起者,后面四位是各旅馆约到的背包客。

老 蔡——男,马来西亚的华人,对小安有追求之心,但毫无幽默感。

加菲猫——19岁,大一女生,金牛座,湖南人。

小 米——23岁,女,摩擦失业期,江苏籍深圳人。

小 安——32岁,女,台湾小学教员。

雨齐和金牛用眼睛验收了这个团队的部分成员,觉得还似好人,嘱我保重,放心离去游览。再次把弃友的自责硬生生地压到腰腹之下,没办法,我喜欢那些陌生的年轻阳光的笑脸,喜欢听陌生人讲没有隐喻的笑话、没有伤痕的往事。

下午2点,七人上路,刘勇把“猫”和“米”分配到自己车上;把“国际友人”留给了我,我在心里暗骂:“这个老鬼,居心不良!”不予计较。前车在大街小巷里穿梭的时候,GPS已经准确地把我引到高速上,但我的得意没有维持多久。

宝鸡到天水的这段路啊!200多公里,车行六小时,极度困乏。我说不想开夜路的时候,老蔡说他有中国驾照一定要当晚赶到,论调和刘勇陈凡前一晚说法一致,小安说不安全,我想我有一个战友了。

到达天水的时候,“喝不醉”和“睡不醒”已经在酒店里点好丰盛晚餐等了20分钟。停好车,先跑到服务台调查了一下房价,三星级,很好,价格适中。

在餐厅一落座,忍不住了“现在是晚上九点,吃完饭十点……”

刘勇:“先喝汤!味道很好,快凉了,我给你盛了一碗……”

想打岔?“……我们还走吗?这路太难开了!还有多少公里?夜路不安全!”

“先吃,吃饱再说!菜不错!”又是刘勇。

用眼睛盯着小米和猫,“我是老女人,晚上要睡觉,熬夜不利于美容!”这理由合适吗?

“我们可以帮你开,你睡觉。”果然,老蔡。

我不语。跟你不熟,如何信任你?就因为你是男人?上天因此给你更多的安全?

“如果我们连续开,要几点钟能到?”

“4、5点钟!关键是朋友们已经准备好烤全羊和青稞酒等着我们大家!”

“然后我们明天有什么固定计划吗?”

“睡觉啊”荒谬!

小米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地说“说睡觉,我就困了。”太好了!!!

“我们有七个人——要不,我们投票表决行程?同意不开夜路就地休息的举手!”成败在此一举。(对不起啊,我要反客为主,只因超出了我能力的底限)

我的手!

小安的手!

小米的手!

……

猫看了看,“我也困了”举起右手!

可以了,至少今晚我能休息了,突然有了胃口,开吃。

一直不说话的小安道:“如果不走了,那我就喝汤了,一直害怕上洗手间不敢喝。”

猫:“我也要点儿!”

瘊子 · 2007-08-10 17:26

(十八)民主集中制(下)
      “其实,还有另一种办法——”
      我紧张地看着刘勇,灵机一动“对,按车表决,你们二比二平,没意见;我们二比一,留下?”都笑了。
      刘勇沉吟:“我是说决定留的留,决定走的走……”
      我明白了“没问题!”
      “你能?……”
      “有GPS和地图,我可以找到路。具体地点电话联系。那么你们愿意坐我的车吗?”
      “同意!”“没问题!”“愿意!”

      “那,不好意思,我们把你们四位女士丢下了……”
      “不,是我们睡觉的时候你们在路上,我们开车的时候你们在休息,殊途同归罢了。”
      我微笑着捉狭“再见面的时候我们是清醒的,你们是沉睡的。”

      “这是男女的不同,男人更喜欢直达目标,寻找一切有利优势快速接近目的地,因此可以获得更多的机会。……这更符合经济规律。”哪个男人说的?老蔡?刘勇?
      “在这件事上,我看不出我们会损失什么——如果说有,就是你们先到的十个小时里面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我们因为休息慢了而错过欢乐;不过现在持续工作边际效益递减,是对成本的浪费。”
“ ……衡量一下,健康、安全、舒适是我旅行的底限,应该是一切生活的原则吧,否则再有趣的事也会因不快乐而错过。我宁愿为了原则错过可能的额外的欢乐,这样才有可持续性。”
      陈凡“是我们的习惯不同,早晨睡到自然醒,晚上多晚都行。”我猜想他们不可能不反感一件背离计划和初衷的事情,但他们同时也懂得:照顾和尊重他人的需要同尊重自己的需要同样重要。
      我由衷感激,同时心理明白如果协商不成,另一辆车装不下的时候,我是有义务开车跟大队的,因为我们约伴儿的时候就相当于有了一项无形的约定:共同完成这一件事,遵守约定是我的责任。

      猫低头思索一阵,冲我哈哈大笑“你这个典型的金牛座女人。”此种敏锐直率和欢快真令人赞赏。

      走进房间,四个女人相视一笑。那一刻,我热爱生活。
      洗衣的洗衣,写日志的写日志,记帐的记帐,萍水相逢的四位单身旅游的女性,却有同一种共识:热爱生活,同时也热爱自己。给自己套上枷锁去处理别人给我们生活带来的混乱,那不是我们需要的。仅仅被人喜爱,不是我们的骄傲;能够符合自己的意愿自如的生活,才是我们平和骄傲快乐的源头。

      13日的路上,疲倦的时候哄她们唱歌,四个人的歌声终于找到了交集。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
      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
      不知怎么哗啦啦啦啦摔了一身泥。哈哈哈”

瘊子 · 2007-08-14 04:44

(十九)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车抵西宁桑珠青旅,一头栽倒床上,病了。

我的高原反应情况不算严重,发烧,持续腹泻,但已经足够我筋疲力尽,开不了车,老板虎哥给了我一杯药水,喝了,头痛缓解,人还是虚弱。“喝不醉”成了我的司机,目的地:青海湖青旅营地。

看到湖水的时候,油菜花儿的清香驱散了所有的不适,思想的碎片又开始重重叠叠地盘旋。

在儿女极小极小的时候,我会在一个油菜花开的季节,带他们来到这蕴藏着巨大激情的变幻莫测的青海湖畔,告诉他们,湖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种颜色。
“……天空被摘下来之后,就浸在湖水中洗,有多少种蓝色的天,就有多少种蓝色的水,洗过之后的天空啊,就会象现在你们看到的这样,澄净、透明、高远、辽阔,没有一丝阴霾和灰色。把这样的天重新挂回天幕上,那片天空下的人们就可以每天过快活的日子,你们觉得不快活的时候,就要去找这样蓝色的天……”

“……太阳也会累啊,每天从早到晚一刻不停,要普照大地,还要听各种各样人们的抱怨,它生气愤怒的时候,只好躲在乌云后面哭泣。不过太阳很聪明,一到夜晚,它就会偷偷地从天空中溜出来,躲在油菜花的田里,打几个滚儿,唱两首歌,睡一觉,浑身粘满了花粉再回去,所以,你们看,太阳每天都是新的。谁的生活不幸了,太阳还会送几颗阳光一样的花粉给他,他就会觉得人生虽然总是充满变化,也充满了希望。”

环湖一周看了两天的自行车赛事,中间还在沙丘上逗逗伞,心满意足。腹泻还在继续,头痛已经停止。
      回西宁的路上接到大学同学的电话“在北京十周年庆!不用你这班长组织,但不许不来!”“好好好”
      十年啦,五年前我便没去,系主任那时说“现在看不出来,到十年的时候差别就很大了。”从数据库中努力搜索同学的名字和身影,完全短路,连一半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继续向后延伸,这十年来我做过哪些事,见过哪些人,受过哪些伤害,有过哪些喜悦,企图一点儿一点儿地复原,没有!信息库完全错乱!难道是高原反应的一种,我放弃了,等下了高原再想。
      在西宁青年旅馆住了整整一周,十年的生活依然没有一个清晰的脉络,这真令人苦恼。我是谁?我做过什么?是我天性凉薄?还是我从来没有计划过生活?怎么连完整的回忆都从来没有进行过一次?不不不,这不怪我的头脑,是我的心拒绝回首往事,忘记过去是我最早学会的生存技巧之一,是走向愉悦的一条捷径。
      好吧,这次就让我定下心来,逐年逐月地一一扫描。

瘊子 · 2007-08-14 11:41

(二十)十年•茧

零星片段在脑海中翻滚,这种回忆仿佛在整理一堆破烂的字典,有情节的已经忘记了时间,有时间的忘记了人物,有人物的忘记了感受,一旦涉及到惭愧和自责,记忆就开始变形,又不愿意篡改事实,相关部分就化为真空;当年神采飞扬的如今怎么看都是浅薄,当年痛不欲生的今日怎么都无法理解,横看竖看都没有保留价值,欲再一次清空,又觉得自己残忍,那毕竟是被别人珍而重之的叫做“青春”的东西。

冷眼旁观这十年,就是一个不断否定的过程。

每两年生活转一次方向,激情渴望荡漾于胸的时候,用足12分力量和耐心亲手去建设,直到对自己的不满和对现状的厌倦积累成怒火,就想要亲手去破坏掉,生活被颠覆,重新又回归到“轻”的状态。不要误会,我说的不是爱情,是一切变化。我无疑喜欢变化的生活,就象欣赏成长中的生命那日新月异的样子。可是这种周期性的律动并非我有意为之,它似乎有超越理性的强大力量,是什么原因呢?

是寻找自我空间的一种失败经历,还是自我蜕变过程的一个必经阶段?是对个体责任的背叛,还是对生命价值的追寻?是生物体和命运内在的规则,还是某种性格和自由灵魂的作品?

也许,再过十年,才会明白。

层层岁月的茧子剥去,里面的东西没有伤痕没有世故没有任何压力带来的扭曲,那还是一个新鲜的真实的生命,固执地保持着完整和尖锐,所有对于生活的最初渴望都还在,似乎从没有改变,这样很好。

即使背离了设定的角色,我却似乎正在成为一个我想要成为的人,很舒服。

我想我不会去参加同学会。

同六名伙伴在西宁吃散伙饭,探讨“睡不醒”为何总是如此沉默,答案是“家有泼妇”!猫和小米七嘴八舌,热烈讨论,我总结:一、女人爱你,挑拣是买主;二、男人厚道。

这话深合“睡不醒”之意,回敬我酒一杯和话一句:“你虽然言语咄咄逼人,心地还蛮厚道,且易受伤。”我立刻闭嘴,想起迪金森“我畏惧吝惜语言的人,我怀疑,他比我高明”。每个泼妇后面,都是个哲学家。

同伴们东西南北四散开去,我留在原地等待精力恢复和兰州天气转好。

瓦罐和胡子路过西宁,瓦罐弟弟高原反应剧烈,我开始隐约担心未来的行程。听瓦罐和亲友聊亿万生意经的时候,我疲倦地在躺椅上睡着了。

第二日同黄家姐夫逛了塔尔寺,忙里偷闲的人和无所事事的人看风景都不是一个节奏。

托阿六买红花,老远地送过来一点儿小东西,确实感激,阿六爽快:“阿忠朋友嘛!”

在西宁洗车,找到了4S店,告诉我“没有吸尘器”,咬咬牙,算了,兰州再说。

瘊子 · 2007-08-14 17:16

(二十一)狗头军师•九州台合唱团•黄昏•超级奶爸

7月20日抵达兰州,在高速上行驶两小时,这是最短最顺利的旅程,因而也最愉快。加速棒、二伟和兰州胡子来旅馆接我,亚洲教练是伤后第一次出门,还不能久坐。

到了殷军的店儿里,三年不见,这伙计把一间铺子变成了一排!只是那嘴巴还是老样子,勤快!一见面就同我打招呼:“哇!你都老成这样子拉!哈哈哈哈……”一看就是周星星他二大爷。

见过赵师长,又认识了兰州伞圈的另两位军人:“头”司令和“狗”军长,狗军长为啥叫老狗我不知道,可头司令为啥叫大头任谁一看就明白了,大头又叫“大滴哥”、“大脑袋”,老狗又叫“狗哥”、“獒哥”、“功勋驾驶员”……等据考证共七十二个名字。狗哥是所有喜剧片的第一男主角,大头是怀才不遇的配角,殷军那厮,是编剧加导演。

“狗头”军师一听我的行程,互相讨论一番,二话不说就给我画了一张地形图,标出了甘南的线路,我小心地收在钱包里。

当晚在兰山顶上吃饭,山路上,一道彩虹,兰州城市的昼夜美景都在我脚下,罕见的清晰。

21日上山锄草,22日起飞后我就盘高跟云路跑了,没接上,落在电力专科的操场上,那可能是世界上高压线最密集的地方,我发誓再也不去了。正在一身冷汗之际,空中传来:“黄昏,黄昏落操场了!”

起飞场惊呆了“谁?”

“黄昏!落在操场上了……”起飞场、对讲机里、降落场和我,笑倒一片。

狗哥在空中茫然不觉。

狗哥,飞伞的时候逼人家乐是不道德的!

兰州伞友老鸟居多,平均伞龄超过十年,快乐而成熟,在起飞场上有谦有让,从不着急,每天我都要先听半小时类似这样的对话:“我家姑娘不睡觉,又哄了一晚……”

“我抱我家那个上网……不让他妈抱……”

“这个我有经验,你听我的……千万不能养成习惯……”

“我家那宠物谁帮我养养……小孩怕寄生虫……”

殷军、小彭和阿富汗都是新科奶爸,兢兢业业,讨论完了再起伞。

九州台合唱团大概是国内伞圈最好的合唱团,主唱殷军大头,配音少爷猪油仔老狗,合声丰富。

主要曲目包括以下几首:

“傻大木的英明,绝对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

详见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php?itemID=1121056

“两只山羊,上山着嘞”

详见 http://individual.utoronto.ca/westhousemoon/liangzhishanyang.mp3

大滴哥,快出来补充。

瘊子 · 2007-08-15 05:20

(二十二)晚儿梨浆水面白兰瓜羊肉串垫卷子黄河畔的茶

气流被老狗吃了的那一天我在起飞场上演了“十八滚”,更坚定了我要换坐袋的决心;第二日上了四千落黄河边上的草地,兰州天气转坏的时候我们准备去古浪了。

二伟带我去吃他女朋友最喜欢的凉面,对未来婚姻的美好憧憬激荡着他的心怀,一边开山路一边电话里跟女友起腻,每一个大转弯还都能顺溜通过也算本事。

“完——哦——栗”“玩——扼——哩”我学了一百次也没有搞清楚晚儿梨到底怎么说。这种隆冬季节被冻在树上的果子,取下后直接进了冰窖,酷暑的时候用碗盛出身价百倍,用汤匙吃,入口即化甜蜜清爽,哎呀呀,想死了。

兰州本就是水果之乡,小小水果摊上的品种都要比深圳的中型超市里还要丰富,7月也是个好季节,葡萄桃子统统新鲜,不用吃饭了,大胡子送的几个白兰瓜我从兰州吃到了成都。

江水面羊肉串黄河畔一边看正林瓜子厂的招牌一边喝茶,谁去了兰州谁都会享受到,垫卷子就没有那么容易拉,太远,鸡肉和花卷一锅烘出来的香气,——没有殷军抢还是少了点味道,古浪没有飞成的遗憾完全被它给填补了,赵师长节食,克制得很,我心里既尊敬又同情,也帮他吃了一点儿,以至后来打包烤鸡做消夜就只能看看了。

到“一千三”起飞场看看,回来的路上下雹子,消灭了烤鸡,直奔酥油茶而去。过山口的时候,我又感觉到身体的变化,路上看到了汉长城,听大头老狗讲河西走廊、西路军和杨家将住过的小庙。这帮伞友本就是发小,重情重义,圆滑正直,价值观相似,生活常识和文史军事话题丰富,连讲鬼故事都生动活泼,我闻所未闻,被人耻笑,“你咋长大的?”“你不看书啊?”不不不,我只是少年时学习太好,没有这么多有趣的朋友。

二伟哥好奇,深更半夜一个劲儿地追问死刑犯如何处决,少爷描述一番,那时我们还不知道一场噩耗正在路上。

瘊子 · 2007-08-15 12:23

(二十三)修车记
      回到兰州是7月29日下午,晴,闲来无事打开电脑,立即听见一个声音平静地说:“HH死了。”那是我自己的声音。兰州伞友看着我,而我,突然不晓得该有一个什么样的姿势和表情,半小时之后,开始拨打所有人的电话,无一接通。有人问:“HH是谁?飞啥伞?”听见大头悄悄地说:“……昨天下午瘊子还提到……”恐惧从内心升起。
      这是今年以来的第几场噩耗?空气为什么这么稀薄?酒的味道为什么这么淡?为什么我一滴眼泪都没有?在命运的旋风中,人还可以做些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看帖子,肿着眼喝酒,同兰州伞友讨论灾难面前人可以做些什么。
      当然我们都能恢复,把痛苦放入冰窖,把欢乐放入酒瓶,让前者尘封,让后者绵长,这是我们对短暂人生作出的理想规划;但很多时候我们做不到,在前者中沉浸,然后总抱怨后者不够好不够多,我就是如此这般度过了很多年。

      “八一”是建军节,也是“滑翔兰州”开版的日子,最重要的这是赵师长请客的日子,“伞友都是飞行军,不怕山高水又深……”如此的短信请帖很难不让人欢欣。看着赵师长“杯底朝天、滴酒不沾”骗大头喝酒也是件惬意的事。
      将行期推迟一天,8月2日上山出溜一次,用飞行来为飞行者送别,努力作出一副勇敢的姿态然后等待勇敢在身体里生根发芽,可我第一次在起飞后想早早地降落。

      在兰州修车是个有趣的事儿,每个人都能找出一点儿毛病,然后谈笑间解决。
      先是伟哥领着去做保养,在我的坚持下去了4S店,工作人员告诉我这车的油滤和空滤不用每次都换,省钱了;找到一家洗车行终于有洗尘器,现在它看起来又是辆新车。
      猪油仔打开一看,“电瓶缺水了,还被腐蚀了”唐伯虎烧壶开水一浇,好了。殷军得意“好玩儿吧?没玩过吧?”
      二伟“换气隔栅咋要掉了?拆下来看!”殷军少爷猪油仔动手“五马倒六羊”又装上了。
      我发现前雾灯只有一半被固定,晃来晃去,没掉,先这样儿吧。
      加了电瓶水,抹了厚厚的黄油防腐,狗哥一开,“咦?这车咋怠速不稳?”“哦?啥叫怠速不稳?我开开。”第二天排查,毛病找着,好了。
      “我觉得低速的时候发动机噪音比原来大……”“活该,4S店的机油以次充好!”
      8月2日从降落场回来,一看停在店门口的车不见了,“玻璃被砸了!殷军送4S店装玻璃……”话音未落,车回来了,完整如初,砸得是最便宜的一块玻璃,让我连心痛的机会都没有。也是巧,贼还没完活儿,猪油仔刚从机场接了妻子,车朝店门口开,其妻看见“干什么呢?”猪油仔停车——翻栏杆——追,殷军听吼“贼!!!”一看满地玻璃,追!红绿灯路口,贼丢掉两个睡袋,借用车流掩护逃逸。
      殷军愤愤,“没捉住他往死里打!”我一直在纳闷儿那贼怎么从后座伸手把后尾箱斜对角两米外的睡袋取出,手长?一个“谢”字在喉咙里打滚数圈儿愣没说出来。
      临走我没忘从店里顺了一把工兵锹,60年代出品,造型可爱。

      少爷忙活到后半夜帮我重新装了电脑,也找回照片,包括了后面这些。
      离开兰州的幸福生活是在8月3日中午,直下甘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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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 H 2007-05-11 16:03

嘿嘿!~在这儿抢到猴子的沙发!!: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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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xdingding 2007-05-11 16:53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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瘊子 OP foxdingding 2007-05-11 16:59

听说DINGDING哥和大蛋开了盘口,赌下个月是我,赔率是多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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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xdingding 瘊子 2007-05-11 17:33

好像有这事情。但我赌的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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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皮. 2007-05-12 10:18

看了一个下午,虽然满头大汗但总算明白了少许,原来是瘊子从深圳出发去俄罗斯飞伞.:I:I

瘊子你就不能写通俗点?让我这以前上语文课老逃课的农民也能看懂?你不知道曲高则和寡么?:P: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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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义 2007-05-13 00:08

果皮你就不能抓住机会赶紧补补你的语文课吗?: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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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周5 2007-05-13 01:41

瘊子,俄罗斯一定要钓条大鱼.....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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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儿 2007-05-14 10:45

呵呵,瘊子,你也上路啦,我今天刚到家。好累啊,祝你一路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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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牛座 2007-05-14 12:10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

──然后我死了,

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______寄给在路上的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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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 2007-05-15 00:00

猴子MM,听说东北小伙子不错,又没啥熟人,该糟蹋就糟蹋,手快有手慢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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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xdingding 小心翼翼 2007-05-15 00:42

已经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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瘊子 OP 2007-05-15 17:57 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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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风&云 在蛙声中入睡,在动力伞的轰鸣声醒来。有人嫌睡袋热,有人嫌睡袋冷,我躲在帐篷里面微笑,社会总是贫富不均!而嫌冷的人事后才知道枕头底下就有一个闲置睡袋,命运总在最荒谬的地方展现真理:理想生活就在身畔,为何不去追寻? 13日,飞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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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雨人 瘊子 2007-05-16 01:22

比较喜欢这一段儿, 看样子猴子MM笔头与伞头齐飞呀. :D

想找人倾诉的时候想胡子是没用的, 不过可以打电话给雨淫蝈蝈嘛.: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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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xdingding 深圳雨人 2007-05-16 01:25

雨淫蝈蝈,你就不怕嫂子抡圆了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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瘊子 OP 2007-05-15 18:11 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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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车轮年轮 5月2日-13日,行驶4111公里,由深圳抵达哈尔滨家中,为什么匆匆从朝阳赶回? 因为昨日是我的生日,一年之中于我最特别的一个日子。 有多少年没有与母亲一起过这个日子?数数手指,十四年。记得上一次一起过生日的时候,她还是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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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xdingding 瘊子 2007-05-16 00:21

老母鸟瘊子MM的这句话,于我心同唧唧也!

命运总在最荒谬的地方展现真理:理想生活就在身畔,为何不去追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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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 2007-05-16 02:08

我又想起前不久在饭桌上雨人GG流着哈喇子拼命邀约猴子去印泥的下流嘴脸,
小青千万不下不了手,大拐抡圆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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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xdingding 小心翼翼 2007-05-16 04:41

对,朝他的另外哪边的腿下手。
最好把第三条腿也废了,反正已经超额完成历史使命,赶快敫戒,让他有心没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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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貘 2007-05-16 05:01

身体力行,要开放。

丁太,小惠也来Nusa Lembongan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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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xdingding 青貘 2007-05-16 05:46

>>>>>
竟然嫂子出面了,我们也就放心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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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雨人 2007-05-16 05:06

业界两恶, 南蛋北丁. 无惜袖短, 内手显寒. 境界两字, 与雨淫蝈蝈相比,差别之大简直不可以以道里计.;)

有句很酷的话说, "夏虫不可语冰", 蛋丁是也. :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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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xdingding 深圳雨人 2007-05-16 05:53

所以说我们是都是你老人家的弟子。大蛋是师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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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ramy 2007-05-16 06:15

神雕侠女,内涵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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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哥 2007-05-20 00:53

猴妹
一路保重!
我忙完一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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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华 2007-05-20 07:43

:D原来雨淫、丁丁、大蛋都是坏人:^):^),猴子妹妹再来多几篇日记估计伞圈寻不出好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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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xdingding 林华 2007-05-20 14:36

你是骂瘊子JJ呀!!!你的意思是瘊子JJ是坏蛋催化剂???也是未来的坏人制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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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华 foxdingding 2007-05-20 15:35

:~)哪里哪里,瘊子JJ只是给了咱们相互指证的机会,如果不是瘊子JJ抒情填诗作词的,咱也 发现不了你们几个坏蛋:D,所以瘊子是大大的好人来着.还请瘊子JJ飞伞只余多飞点墨宝,看还都有谁烂完了: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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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风而行 2007-05-23 08:47

送猴JJ一联:
名士才情烈士肝胆
杀人手段救人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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瘊子 OP 2007-06-27 16:12 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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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不确定的俄罗斯之旅 5月15日,接了海鹏、火腿,还有一脸日本时尚满口东北俚语精明有趣的螃蟹,翔鹰俱乐部会了周老师,春元,俄罗斯七人行还差东恩。 第二天早晨,大雨,七人聚首,安排职位:伙食长、会计、出纳、翻译……抵达绥汾河,旅程开始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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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雨人 瘊子 2007-06-28 01:38

猴子MM是快成猴精了, 字儿流畅到整个一个三毛附体呀.
借用大蛋的话说,看到猴子不断成长,我感到很欣慰.: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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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两金 深圳雨人 2007-06-28 03:28

深圳雨人 wrote:
借用大蛋的话说,看到猴子不断成长,我感到很慰.:D

:D:D: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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瘊子 OP 2007-06-28 18:37 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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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蒲公英的家 回哈尔滨的大巴上,我思考的问题和今天思考的一样。如果阿丫因为保加利亚一名商人的措辞而否定了全部保加利亚人,那么俄罗斯伞友该如何判定全体中国人呢?是友好诚恳平等乐观还是懦弱无能挑剔傲慢,我无从得知。 没飞好!跟东恩海鹏密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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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雨人 瘊子 2007-06-29 03:06

好久没有遮磨追着看东西了, 猴子MM唤醒了我当时看三毛的感觉.:D

感觉女的码的字儿有趣的不多,原来雨人蝈蝈很佩服锦瑟MM, 现在正在考虑把猴子MM也放在候选之列. 猴子MM接着努力, 别辜负偶们好人坏人的追捧. 小九这次这么省着字儿夸人, 说明他是真的夸人了.:D

放上一个链接, 给猴子MM参考一下,下次可以和文学中年共同讨论. 唉, 估计大蛋丁丁砖头又飞过来鸟. 不过其实蛋丁还是老实人, 根本没法跟尖酸比.:D

http://www.haidaochuan.com/forum_posts.asp?TID=16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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斤九 2007-06-28 22:39

俺不欣慰,俺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