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照在都柳江上 A common life

方方正正 · 2007-05-16 05:08

原来想象的肇兴是个如同民俗村，也是一个围起来收门票的地方，以至俺们下了车，还在找寨子门口在哪里。

没有买门票让俺在街上走有点心虚。

第一感觉肇兴就是一个只有一条街的小镇，两旁有工艺品店、客栈、饭馆、酒吧、还有侗家的干栏楼，当然还有鼓楼。

俺们四处转了转，原来和小街平行还有一条小溪，在民居的后面。

小溪两边的骑楼下都是用鹅卵石拼成精致花纹的路

小猫瞪着警惕的眼，它家女主人在掰葱头

天气很好，俺起来个早，拍下来肇兴美美的早晨。

这是在西边的田埂上拍的肇兴，水田倒映着一天最早的颜色

俺走到一家当地人家的二楼，近距离地观察到鼓楼，后面雾气蕰蕴，有种很美的色调和纹理。

侗乡有着很精致的风雨廊桥，早知道，俺就不去拍啥“桥本丽香”了

方方正正 · 2007-05-16 05:14

从肇兴中学可以拍到肇兴全景，五个代表不同宗族的鼓楼分布在划一的侗家木楼里，在清晨和日落时分尤其漂亮。

早晨，是逆着阳光的

而日落则是顺光，这张山的阴影已经遮了一半寨子了

鼓楼里放着一支芦笙

早上镜头吃足光，这大叔正在给马挂上车

寨子的东面是一片水田，早晨在田野里走很是心旷神怡，混杂猪粪和泥土的气味沁人心脾。。。。。这些红褐色浮在水面的藻类是喂猪的

方方正正 · 2007-05-16 05:18

你看过了许多风景，你看过了许多美女。。。

这个侗家mm俺在路旁见到，心头一凛，不动声色走过，到附近一饭馆后，扔下同行三个mm，自己掏出相机往回跑，还好还在，于是搭腔拍照。。。。

这几个人在小溪里电鱼，电晕的都是小鱼，然后拿去烧烤油炸

这大叔把几筐鱼放在水边养着，鱼都翻白肚了

肇兴的鼓楼下面都有着一些当地男子吹芦笙给游客听，估计都是给游客和猎奇的老外设计的节目，他们每隔30分钟就列队在鼓楼下呜呜地吹上一段，俺私人认为还是相当地难听。。。

最后总结，这就是阳朔西街，或者是丽江，或者是束河。。。such as these

同样有条婀娜的流水，同样有写着“coffee & tea, pancake, beer”的饭馆，同样有花布和银器卖，同样有穿着卡其布裤的老外走进走出。。。。同样挂了很多红灯笼。

只不过肇兴才刚刚开始。

都是老外惹的祸。

有时俺还是挺不乐意由于他们的导向，把俺们的大好河山给弄成这个样子。。。不过算了，看着在这里的老外一个个都挺安静挺诚恳的样子，也愤怒不起来。反正这后面同样是矛盾重重。

方方正正 · 2007-05-16 05:32

小黄这地方已经是很如雷贯耳的——由于那儿的侗族大歌，俺们都准备了录音笔，就是想去聆听一下。

俺们是中午最热的时候去小黄的，去那里的路巨烂，从江出发到小黄20公里，开了快两个小时。进寨后看到路旁一张大红纸，写着小黄侗歌表演的时刻，早上下午晚上各一场。

车在一个操场上停了下来，在鼓楼边上正好还有一拨表演，俺们背着包就过去看热闹了。

这个鼓楼比较古朴漂亮，下面的条凳都是磨得油光发黑，摸上去凉凉的，里面坐了好多演员，小孩居多，都穿着崭新的民族服装，他们都还兴致勃勃地看着同寨子的人在表演，看得津津有味的。

鼓楼后面，坐着几个老妇人，在默默地纺纱，绣鞋子什么的。

节目没剩几个，想着晚上还可以看，俺就没有咋留意。等完了，大家都渐渐散去，俺们就去找地方住下。

这个节目犹如音乐剧一般，描写一帮男子瓜分他们情人的故事，提马灯这个最后谁都没有追到。。。不够分了。。。

身穿崭新侗族服装的小男孩在鼓楼下面看着自己村里的演员表演，不亦乐乎

这名男子手里的乐器叫侗琵琶

有节目表演的孩子通常比较有优越感，这小孩子没有节目表演，也没有新衣服，他怔怔地看着伙伴们演出和游客热闹地叫好

这身穿民族服饰的姑娘长得很是俊俏

背后那个金属小坠是平衡围胸的，她的耳环很重，看得俺总是忧心忡忡

这一脸雀斑的小姑娘目光象牛羊般善良，请她拍照，她羞涩地笑

放下行李大包后，俺们就拿着相机在寨子转。

小黄是个不小的侗寨，大约有个三四个鼓楼，一条小河在寨中间流过，上面跨着几条精致的风雨桥。

一个地方在不同时候的光线下给人感觉差很远，中午到的时候又热，光线又直，感觉面目可憎的。现在光线渐渐西斜，气氛慢慢安宁、温暖起来。

这个小可爱，正在吃雪糕，不料雪糕掉地上了，她妈妈说不要了，她就是不肯离开，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看到俺们都心疼坏了。。。

这个鬼马的小女娃真是人见人爱，两三岁的样子，在鼓楼后面一个雪糕柜后面，一逗就唱歌，咿咿呀呀的，叫人不忍离去，看着玩了好久。

这叫梳纱入篦，把纺好的线理理好，就可以放到织布机去织了，不过这活看起来很费劲，一捆将近100米的纱线，远处有两个老妇，专门就用肩架着。

在路上碰到一个正在和游客聊天的侗族mm，一聊起来，原来mm是个天后级人物，她叫潘婢花，前年参加“多彩贵州”歌舞比赛，还拿了个啥奖。在96年，她还去过法国演出侗歌，96年耶。。。

小潘邀俺们去她家里玩，她家已经是水泥砖房，但是客厅里都是破烂的家具和旧旧的墙壁。她拿出几本已经损坏严重的相本给俺们看。

俺问：“你干吗不参加超女啊？”
“因为唱侗歌六个声部，一个人没法唱。。。。”
然后她还翻开一本画册，是参加“多彩贵州”时留念画册，她翻开一页，“这个是我们”“这个是超女何洁，她当时还没有获奖。”

她在和俺们说话的时候一直浅浅地笑着。

“你们。。。每天都给游客唱歌，不烦么？”，俺犹豫一下，还是很好奇地问。
“不会啊，我们都很喜欢唱歌。”，她脸上依然浅浅笑着。

突然觉得她们是真心地喜欢唱歌，天生的。

告辞mm，俺们继续在寨子里转，潘mm家对面有一个小一点的鼓楼，这时，夕阳斜斜地照进，里面安安静静地有六七位老人，他们都在慢慢做着自己的手工活，有编篮子的、有勒草鞋的、有做木器、有箍桶的。。。他们不时轻轻交谈几句，抽小会烟。

他们大多都在用竹篾编东西：簸箕、镰刀套、篮筐。。。。

俺不禁有些呆住。

感觉时间在这里就慢了下来，他们在朴实中优雅老去，宁静而安祥。

这是俺此行见到最温暖的一幕。

回到鼓楼，俺们就在鼓楼边上坐下，看着一群孩子玩耍，他们玩的很开心，一边嘴里都还哼唱着歌。他们玩的如此兴高采烈，有几个游客和俺们都看得目不转睛。。。感觉就这样慢慢让时间流过也很好。

晚上，俺们专心地听了村里人表演的节目，歌声果然如同天籁。。。

但其实小黄给俺留下更深印象的还是在阳光下的寨子、鼓楼、老人小孩。
第二天一早，俺爬起来很早，走到附近的山上拍下了沐浴在晨光中的小黄。

小溪边明明有个告示不准捞鱼，这孩子一大早就在用网捞小鱼，还秀给俺看。。。

方方正正 · 2007-05-16 05:33

从肇兴往里头7公里山路，可以到一个寨子叫堂安。
这一路烈日暴晒，“太阳照在都柳江上”，而当俺们到了堂安，却下起了不小的雨。

俺们在寨子里地势很高的一个木楼里，看着堂安的梯田在雨中，在雾中，在云中，发现原来发呆可以发一整天。。。

其实雨后站在梯田梗上，相当爽，一大团一大团的云雾就朝你涌来。。。云蒸霞蔚，拔剑四顾，心下一片茫然。。。

堂‘安的鼓楼在一口水塘边，寨子有一个中挪合作建立的侗族生态博物馆，里面有一个展厅，可以了解到很多侗族的风土人情。

鼓楼在侗族人的精神概念和物质意义都很大，是一个社交中心、一个工人文化宫、一个老年活动中心、一个开放的客厅、一个ballroom....而对于这几个小女孩，这里只是一个playground。。。

方方正正 · 2007-05-16 05:34

此行首站是雷山的郎德苗寨。

选择那里是因为俺对那里的人们的真实生活状态很感兴趣，尤其在游客的影响下。

俺们在离郎德上寨还有一公里的地方下了车，天气凉快而晴朗，又是夕阳下山的时候，知道前方只有一公里，俺们都极其爽快地背包徒步前往。

去寨子的路很好，旅游大巴可以不费劲地前去。不过现在太阳下山，一路上除了几个和俺们一样的背包客，就是一些放学的小孩，他们一边唱着歌一边往寨子走，时把羞涩地和俺们打打招呼。

在寨口，有个正在干农活的当地人邀请俺们去他家里住，他叫老陈，一个朴素憨厚的中年人，俺们随他进入了郎德上寨，里面弯弯曲曲，地面铺满拼成图案的石头，挺干净，当时感觉“象走进民俗文化村”。寨门还有个苗族打扮的妇人挽着一篮银光闪闪的饰物怯生生地向俺们兜售，俺们很真诚地对她说不要。

老陈家里有个很完整漂亮的美人靠，大家放下行李就纷纷往上靠。美人靠很具典型的苗寨特色，是否吸收了江南亭台的设计就不得而知了。木头墙壁上有一幅很大的毛主席画像，画像旁贴了很多奖状，老陈的妻子李姨用很难听懂的汉语在和俺们介绍哪张是大儿子的哪张是小儿子的，小儿子还有两个名字。。。搞到俺们一脸问号，纷纷叉开话题。。。

按着深圳的习惯在十二点睡下，没有料到第二天天不亮却和全寨子的鸡一起醒来。

这鸡叫得。。。。年纪大了就不容易再睡着，俺只好一个人端个相机在寨子里转。

正觉得独自在雾气弥漫的寨子里穿行很安静宜人 。

却突然听到寨子里的大喇叭猛地响起,整个安静的寨子充斥着坚硬刺耳的男声，就像小学时候教导主任在全校集中地时候训斥俺们一样。。。俺回到老陈家，李嫂和俺说,这是寨子通知大家8：30有客人来了，要寨里人准备好迎接客人，俺看看表已经8：40，李嫂在慢吞吞地准备着稀饭早点，这时同行的三位mm也款款起身下楼。准备用膳。

大喇叭每隔几分种就用很严厉的tone催促着大家，李嫂仿佛已经很习惯，依然慢吞吞地，她拿出很多刺绣和银器摆到美人靠上show给俺们看，刺绣确实很漂亮，图案古朴、颜色凶猛。

右边是李嫂自己绣的，左边更精细繁复的是她85岁的妈妈做的，不过老人家去年已经去世。

俺们吃过早饭，便去了寨子中心的铜鼓坪，在那里，寨里的人将会给游人表演所谓的苗族风情节目。

已经是9：30了，大喇叭已经叫嚣了一个小时。太阳照在细石铺成的铜鼓坪上，很少人，只有一些老人在做刺绣或者晒太阳。

突然听到一阵细碎的铃啷响，俺一回头，哈，走来一个盛装披挂的苗族女子，那妇人，如同披了一道霞光而来，身着火红狮绣小抹胸，腰间一条雕龙赤玉带，足登麒麟络纹靴，坐下卷毛赤兔马，背插五口飞刀，手挺丈八长标。娇叱道：兀那贼将，谁来送死！

众人纷纷拍马上前，举起相机就拍，那妇人含笑不语，回身端出白花花银器亮于众人面前。。。

过一会，更多的全身披挂的苗族女子出现在铜鼓坪里，然后，就发现不知道啥时候坪里都是游客了，有身穿浅色西裤皮鞋，一身“梦特娇”或“华伦天奴”打扮，手指夹着烟拿着小数码的黔人；有操一口上海腔，满头卷发，唇红脸白，到处找人合影的沪人；有一脸凝重身穿摄影背心，手擎数码单反，端着长炮筒、到处瞄人的色人；有身背90升不嫌累大包，一身光鲜冲锋不嫌闷防水衣，手拿登山杖的驴人。。。

他们就像一群外星人突然降临到寨子一样，样子突兀，却和当地人打得火热，或箍头揽颈合照，或你来我往还价，或动手动脚披挂。。。一副鱼水濡沫、共建和谐社会的光景。

大家都能在对方身上找到满足。。。

演出开始了，演出的人都是寨子里的土生土长的农民，节目无非跳团结舞，吹芦笙，跳竹竿舞。。。各路游客则不断在表演的人群中闪进闪出，拍照录影。演员们也乐呵呵的，毫不介意。

一个节目表演完，演员退场后回到一个角落

这位不苟言笑的老大脸色肃穆，给经过的人手里塞着饭票一样的东西。

俺凑过去一看，是张小卡纸，上面写着“芦笙 4分”、“盛装 3分”。。。每个演员根据自己贡献领取着自己的工分，每分值人民币1毛钱，象一般没有啥节目只是穿个民族服装出来溜一溜做个“路人甲”的，一天3－4场大概就10－12分，可以拿1元钱。。。。

一场联系好的节目要400－500元，参与的村民大约有100人，人均拿10分1元钱（实际应当不到）的话，分给演员的大概100元，其余300。。。。

郎德上寨是一个管理有序的社区，进门的时候俺还看到有两块可爱的牌子：
“民族风情接待工作程序：
1、凡有接待任务，村民务必身着民族服装，按通知时间迅速到达集中地点，及时做好迎接客人进寨准备。
2、迎接客人必须设置十二道拦路酒，放鞭炮、铁炮、吹芦笙莽筒、唱苗族飞歌、敬牛角酒、展现苗族人民热情好客的洋溢气氛。
3、客人接到鼓场后、按苗族节日形式，男女青年身着节日盛装表演民族舞蹈节目，然后全寨村民身着盛装围跳民族大团结舞，使来宾尽兴地饱览苗族节日文化。
。。。。”

按规定跳完很团结的大团结舞后，游客渐渐离开，还有一些妇人依然端着篮子兜售苗绣和银器。

俺们看完热闹，也走回老陈家，一路看到脸上还有胭脂唇膏的苗女们已经纷纷卸甲归田，都肩挑锄头下田种地，或是提起那桶快放凉的猪食喂那饿极的猪。。。。

当俺们中午离开寨子的时候，看到寨门那条路按工作程序摆了一溜方桌，上面放着拦路酒的酒壶和酒杯。

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拨联系好的游客。

方方正正 · 2007-05-17 10:37

三都的怎雷水寨，路非常不好走，从都江镇翻过一座大山

梯田尽头一间小小的木房

在这里俺们发现他们并没有象想象中那样用神秘的水书写对联，实际上俺们除了进村看到几个水书写的寨门，整个村子和一般的农村并没有太大差别，民居和苗族看上去也不会相差太远。

这位大嫂给俺们做了一顿午饭：炸五花肉和杂菜豆腐汤，还有一些家酿的米酒，这米酒猛得很，很上头

整个村子几乎没有人会讲普通话，俺们几乎无法交流，都是指手画脚地说话。

方方正正 · 2007-05-17 10:54

最后一站在都匀的摆忙乡——石板布依寨，这个寨子没有什么看头，倒是从乡里走过去，穿过一片田野，有一座很高的石桥，俺估计是灌溉用的，因为它很薄。

遇到很多布依寨的人去赶集，怪不得寨子里几乎没有人

即使遇到了，也是鸡和鸭说话，无法沟通。

最后引用一下同行一位mm的话：

“真的到了一个无人打扰的寨子.确切地说,是无法去打扰。

寨子里并没有我们所想象的那么丰富:没有刺绣可以看到,没有盛装的民族姑娘,甚至没有可观赏的建筑.它就是一个寨子,在哪里都能看到的一个村子。

我们跋山涉水,就是为看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寨子?

我们跋山涉水,就是为了看一场民俗的表演?

我们为什么不在上海郊区找个农村蹲着?

我们为什么不到民俗文化村找个表演看看?

突然觉得为难.面对这样的一个最原生态的少数民族村落,我们竟然无所适从.我们--再如何非主流,也只是游人.边走边看的游人,浮光掠影的游人。

我们的脚步,再如何放慢,都仍是匆匆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