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独自在异国旅行的最后一天,为了赶明天回香港的早班机,下午时分我从马六甲坐上回吉隆坡机场的快巴。到机场已是晚上8点,原本是想在机场过夜的,可是这个LCCT机场不比曼谷,环境很简陋,人物混杂,我只身一人,还是安全为上,所以一下车我就背着行李,开始挨个询问机场的工作人员哪里有酒店。一路问到的马来人都朝我笑笑说:“有,就一个,应该满了。”我不死心还是跑到了机场旁唯一的酒店。前台是一个黝黑的马来小伙子,我用英文问:“hello, I want to book a room, do you have a single room? ”他微笑问我:“ Have you booked on line?” 我愣了一下说: “No.” 他无奈地又笑:“there is no free room left. And you have to book on line. ”我继续问:“do you know any hotel nearby?” 他:“yeah, you can take a taxi, about half an hour’s journey. ”我怏怏地走了出来,心里盘算着,半小时车程去找酒店,这可是郊区啊!大深夜的一个人打车岂不是引人犯罪?这更冒险,算了,今夜不是屈身在星巴克就在subway!
出了酒店门口,我望向繁忙的机场,叹息着要在那里呆一个不眠夜。背着沉重的包,我垂头丧气地走着。在酒店前有许多人,经过时,恍惚看到一群东方面孔,忽而听到身后有些熟悉的音,中文,有人在说中文,我立刻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边站着几个东方人。犹豫了一秒,我鬼使神差地转身走向这群人。历史告诉我们,一个转身,有时就是一个转机。
我朝着说中文的人群走去,那是一群女生,她们正围成一堆唧唧喳喳说话,我想找机会打招呼,可左看右看也找不到缝插进去。无奈中看到一旁有两个男生安静地站着,我眼光一亮,走近其中一个,特意用清纯的声音对他说:“hello,请问你们是在找酒店?”
他转过脸看我,夜幕中,他的脸很温和,与他眼睛对接的一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那一刻,我脑里浮现出乌孙古道上的天湖。他回答的声音纯净简洁:“是的。”
“你们订了房了?”我接着问,说完心里在嘀咕:完了,我突然的出现,他不会把我当成是夜店的小姐吧?
“嗯,我们正在等。” 他轻声说。
“你们在网上订了?”我继续赖着脸皮问,压根顾不及他会怎么看我。此刻我心里是期待他回答“没有,没在网上订”,这样没地住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烦恼,就像一个人的孤单是孤单,一群人的孤单是狂欢。
“是的。”他的语调仍旧轻轻地。我邪恶的念头顿时落空。
“哦……”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我以为能找的一群人诉苦,看样子我得灰溜溜走了,于是低头侧身准备溜。
“你找不到房吗?”他似乎看出我的无奈。
听到他主动问,我立马楚楚可怜的大吐苦水:“嗯!我刚进去问,前台说没房了。”
他:“你等一下。”然后他就跑进了酒店。
他一转身就这么消失了,我愣在原地:这算是打发我?还是…?
旁边还剩一个红衣男生,他也愣着,估计他比我还迷糊,我看出红衣男生的尴尬,脑里赶紧搜索搭讪的词,对他说:“你们是从中国来的吗?是旅行?”
他羞涩地点了下头,回答:“我们从台湾来,嗯。。。是实习。”
交谈间我得知,原来,他们是一群台北的大学生,现在暑期到了,他们参加义务支教,前往印尼的雅琪教中文。他们从台北飞来,明早他们也从机场飞往雅加达。酒店是他们一早订好的,领队的学生正在里面办理。
终于,进去的男生出来了,对我说:“我刚问了前台,能不能加床,前台说加不了。呃。。。我们是男生,可能不太方便,你看看,那边有女生。”
此时我明白,他刚才是去帮我找房!心里一股欣慰:他不是故意避开我,我虽然冒失,但形象还是很正直的!
转身走向女生,我心里有点犹豫,以我心理分析,女生们定会防范一个突然靠近的陌生人,要是陌生人提出一同住宿,估计她们难以接受。顿时觉得向她们求助是天方夜谭,可此时我只能硬着头去,否则,这两个男生肯定想:为啥你敢问我们,不敢问女生!那我刚才真诚的形象就没了。
我有点丧气地靠近她们,鼓起勇气弱弱地问:“你们好,我订不到房了,请问能否和你们share房,我可以share房费。”
她们看着我,先是愣住几秒,忽而议论起来,没有面对我,仍旧围在一起说话,似乎在讨论与我无关的事,而我刚才的出现是浮云!除了那边两个男生投来的同情目光,没人理我,我尴尬在原地。
看吧,自讨苦吃了吧!太丢人啦!我心里交织着一丝自责和懊恼,这样冒昧的请求不但让别人难为情,还让自己难堪。
时间嘀嗒嘀嗒地过了几秒,却漫长到我窘得想就这样悄悄离开吧,这时女生们停止了讨论,转而面向我,她们中间传来两名女生的声音:“你可以跟我们住呀,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你就跟我们住一间房吧!”
啊!听到这话我脑里惊得一片空白。
望着她们友好的目光,我站在原地结结巴巴地才说出谢谢二字,不知所措。
凌晨5点,闹铃将我唤醒,我的航班比她们早,我抱歉地起身背上行李,一个女生起来为我开门,我想拥抱她,怕太庄重,想言语,怕吵醒其它人,我轻轻挥手与她告别,她示以微笑,我带着满心的感激离开。
晨暮中,飞机冲向还泛着星光的夜空,我抬头,忍住眼泪,内心荡漾着前所未有的感动。她们的信任,她们的善良,让我看到人性的光芒。
这群可爱的学生,是我第三次遇到的台湾人,也让我的异国旅程划上美好的句点。对台湾,我一直好奇那是怎样的地方,生活着怎样的人,这么多年来让祖国牵肠挂肚。依稀记得余光中的乡愁:
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我在这头,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乡愁是一弯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
从大陆到台湾,是政客们一生的心血;从大陆到台湾,是飞机的一条抛物线;从大陆到台湾,是我的心到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