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了吗?

夜幕降临,蒙达拉山口,海拔5400米。狂风吹得人几乎无法直立,对西藏风景早已熟视无睹的同伴都躲在车里,我独自一人站在峭壁边,对着近在咫尺的库拉岗日群峰按动着快门。忽然视野右下角开始泛出一点点红色,我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地注视着眼前的壮美景象:流云奔涌,最后一抹夕阳费力穿过厚厚的云层,慢慢给巍峨挺拔的库拉岗日峰和卡热疆峰镀上一层梦幻般的金色。这一刻,我禁不住眼眶湿润。别处的雪山在我眼里就是雪山,仅此而已;唯有青藏高原的雪山是有生命力的,能让我迸发出无限激情和动力。时隔20多年后重返西藏,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每当海拔上升到5000米以上,我就像喝了二两小酒一样,先是兴奋不已、喋喋不休,然后对着雪山迎风落泪。所以同伴一发现我笑着笑着就哭了,或者哭着哭着又笑了,就用 “你又醉了!”来调侃我的高原反应。

(二)库拉冈日

库拉岗日,海拔7538米,位于喜玛拉雅东段的中不边境。库拉岗日在古老苯教中被列为南方守护神,号称西藏中部地区“四大神山”之一,它高耸入云,真容难见。五月盛开的高山杜鹃,漫山遍野甚是震撼。原本这次进藏是要跟几位西藏边防团老兵重装徒步库拉岗日。喂,不是攀登库拉岗日峰,只是在库拉岗日山脚下溜达,对,遛达一下下而已。不过这个溜达地区的海拔也都在4600米以上,考虑再三,对自己没信心,最后决定轻装探路,为下次重装做准备。

 对着库拉冈日拍了70张延时。当时天气不好,云层很厚,正准备收拾相机走人,红光突然出现,措手不及,连快门线都来不及拿,直接在相机上连按了70下。做好动态图才发现云层不是朝一个方向运动,而是围着山峰做反时针流动,很奇妙不是吗?连流云都在朝雪山做顶礼膜拜。除了做成上面的动态图以外,还做了堆栈平均值模拟慢门。正对着的山峰是海拔7200米的卡热疆,后面更高一些的才是库拉冈日峰。西藏洛扎县境内库拉冈日群峰有库拉岗日卫峰、库拉岗日III峰、卡热疆I峰和卡热疆II峰等组成。远远望去,众峰并肩,宛若一道顶天立地的冰雪屏障。

(三)普莫雍错

与库拉岗日朝夕相伴的是天上的圣湖-普莫雍错。普莫雍错,藏语的意思是蓝宝石,海拔5010米,她与羊卓雍措(羊湖)虽然只隔了一道山脊,却鲜为人知。我们的车沿着羊卓雍措湖边开了一个多小时,羊湖有多美大家可以自己上网看哈,反正我是审美疲劳了。刚翻上一道山梁,普莫雍错就措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我不禁惊呼起来!一汪幽蓝的湖水被连绵的喜玛拉雅雪山包围。诺大的湖区,除了我、同伴和司机,没有其他人。晓峰,一个年轻的青岛帅哥,陪我走到湖边,他不是走,是用跑,百米冲刺的速度!到了湖边,我忙着喘气、怦然心动(海拔太高,稍稍运动幅度大一点,小心脏就在身体里咚咚直跳);晓峰则对着湖水大喊大叫,又是打水漂,又是捡石头,像个天真无邪的男孩,跟湛蓝清透如少女一般的普莫雍错倒是绝配!受晓峰的感染,我也捡了三块小石头拿回成都,爸爸一看就说你这是冰碛石,肯定不是从河里捡的。老爸的地质专业是一点都没丢啊!普莫雍错是世界海拔最高的大型淡水湖,比赫赫有名的纳木错还高几百米。网络上对普莫雍错是咸水湖还是淡水湖众说纷纭,晓峰捧了一掬水品尝之后,一脸灿烂地说:“甜的!”我到现在还在对因为怕拉肚子没有尝尝普莫雍错的水而后悔莫及。

 左边是蒙达拉山,中间和右边的山峰分别是卡热疆和库拉冈日。

普莫雍错湖中小岛。因为高海拔恶劣的生存条件,普莫雍错推村的牧民们每到冬季,把已经无草可吃的羊群赶到湖中小岛过冬,直到第二年天气转暖。央视纪录片《第三极》专门描述了这个故事,有兴趣者可以找来看看,很美的一部纪录片。

(四)野生黄牡丹

早听说姚黄魏紫是牡丹中的珍品,一直无缘得以亲近她们的芳容。这次去西藏林芝却有幸一睹她们的祖先:野生黄牡丹。西藏的野生黄牡丹成片分布于林芝、波密、察隅等地。她们抗逆性强,是培育牡丹新品种的珍贵原材料。以为野生黄牡丹跟中原牡丹一样花香浓郁,深吸一口气凑近一闻,却是一股淡淡草药的清香!原来这高原野生黄牡丹还是一味名贵中药。我以为,在西藏赏花比内地赏花要多一份情趣,远方玉立雪山崇,眼前却一枝鹅黄露凝香,对比何等强烈!

摄影包里什么都带了,滤镜、快门线和三脚架。也许人在高原容易犯懒,思维等于零,成天就知道呵呵傻玩傻乐,竟然忘记俺还有CPL,以至于所有的照片,白花花的反光惨不忍睹。后四天,懒惰到连相机都塞后备箱了,全程用眼睛看、脑子记。在西藏十几天,没给相机充过电,一块电池用了一半电量,回家一看一半的照片不知道焦点对在哪?一把好牌全被我糟蹋了。

 这张图够乱!几千株野生黄杜鹃挤在峡谷中,争先恐后向世人绽放,开得热闹!

(五)雅鲁藏布大峡谷

同伴有任务要完成,不想打扰他们工作,我一个人在雅鲁藏布江边等候,对着江边的沙丘和雪山发呆,峡谷里不知名的雪山。

转过身,又一不知名的雪山,别问我焦点在哪

林芝的夏天盛开着许多野花,我对着这朵花研究半天,结果就拍下张没有聚焦的野花,依然很美。

(六)雍布拉康

雍布拉康,西藏第一座山崖式宫殿,这座两千多年前建造在泽当扎西次日山顶的宫殿庄严肃穆。说起雍布拉康我想得更多地是爸爸所在52师155团的战友。五十年代,雍布拉康是155团的军需仓库,155团副团长就是从这里带着一个排的战士出发,去搭救被袭击战友的半道,卡车被叛军榴弹炮击中,副团长和二、三十个战士全部牺牲。

(七)杜鹃花盛开的天堂

之所以选择五月进藏,是因为初夏正是高原杜鹃花盛开的季节。在西藏呆了多年的爸爸,对西藏描述最多的不是62年的对印作战,也不是80年代边境冲突一触即发时的重返西藏,而是盛开在藏南雪山河谷地带的杜鹃花。所以从小到大,我就有杜鹃花情结,而且非得是雪域高原的杜鹃花。不止我一个人,曾在藏南边防连呆过的几位老兵,无一例外地惦记着边防巡逻线上的杜鹃花,不为什么崇高的理由,只为了边防线上的美丽杜鹃花,这些老兵都会舍命!我这次就是带着老兵的期许,飘洋过海赶赴这场红艳艳的花期!可惜时间不够,不得不把爸爸62年出击打印度的错那县麻玛沟行程砍掉,那是最接近麦克马洪线的地方,留着遗憾下次再去吧。

不过,从山南则当镇到加查县翻越海拔5000米的加查山,我见到了最令人震撼的杜鹃花海!整座山被一丛丛一片片五彩斑斓的杜鹃花覆盖,从下往上望,一眼望不到头。汽车在迷雾中从山顶盘山而下,我仿佛在雪山花海中转着圈,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听不到同伴们的交谈,忘记了惊呼感叹,忘记了让司机停车,只是睁着早已无法聚焦的眼睛默默望着窗外融成一片的花海,浑然自忘!所幸的是在白玛林措湖边我晕头晕脑地拍了几朵杜鹃花,虽比不上加查山的杜鹃那样震撼,但聊胜于无,算是给老兵们的交待。从边境小镇色乡出发,经过一段险峻狭窄的山路之后到达海拔4600米的白玛林措湖,路险,赫出一身冷汗。白玛林措是莲花生大师的四大魂湖之一,湖本身并不大,湖水呈现出蓝、绿、白三种颜色,背景衬着喜玛拉雅群峰和灿如云霞的杜鹃花,惊艳!惊艳啦!惊艳得我忘了相机还放在手动对焦上,当时看着取景器里模模糊糊的影像以为是我的高反症状,到快离开时才发现,哭晕!好不容易选了几张还算看得清的片子,依然忘记用CPL,湖水和花的颜色都没出来,只剩白花花的反光。

过拉卡日峰、白玛林措、杜鹃花和晓峰

唯一一次用14mm广角,远处雄伟的雪山退成了小山包,前景多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没有掌握超广角的用法,收到相机包里再没拿出来。

(八)洛卓沃龙寺

这次进藏有许多的遗憾,最大的遗憾留在了色乡。色乡,位于色曲峡谷内,与不丹王国边境只隔了30公里。色乡有两座非常有名的寺庙:赛卡古托寺和洛卓沃龙寺。赛卡古托寺建于1080年左右,寺庙很小,但里面保存的精美壁画让这座如此偏远的寺庙成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它主体七层,石墙到顶,内有楼梯上下相通,十分狭窄陡峭,等我爬到塔顶已经是头重脚轻,懒得掏相机拍照,那些精美壁画都留在记忆了。

晚饭前,同伴有工作在身,司机把我一个人带到海拔4000米的洛卓沃龙寺,盘山路很险,又吓出一身冷汗。洛卓沃龙寺是藏传佛教噶举派创始人玛尔巴大师的第一座寺院,也是他向弟子传授佛法的重地,自然也就成了噶举派的起源地之一。无需门票,也没有游客,我一个人蹑手蹑脚走进寺庙,突然看见一位喇嘛师傅朝我走来,虽然他一直在笑着,可在我看来他有着天然的威严,我赶紧摸摸头顶,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是否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师傅走过来一把抓过我的包,我心一惊,拉着包问:“你要干吗?”师傅用蹩脚的汉语说:“带你参观。”藏族同胞就是这样直接。交谈中知道他叫巴桑,刚21岁,来庙里才一年。洛卓沃龙寺比山下的赛卡古托寺规模大得多,很快我就气喘吁吁跟不上了,巴桑师傅把我的相机包和三脚架抗肩上,一只手拽着我参观。我实在走不动了,他就站在旁边看着我憨憨地笑,等休息好了,又拽着走,怕扫他的兴,我硬是连滚带爬地完成了参观任务。相机和脚架一直都在巴桑身上,没力气拿出来拍照,只在参观快结束时拍了几张。最后,巴桑问要不要把寺庙的主持大师请出来给我讲一课?天色已晚,怕同伴担心,况且我一个小小旅游者,对藏传佛教知之甚少,让大师看出我是在听天书多扫兴,哪敢惊动大师?我感激地说:“不麻烦了。”那时我看出巴桑的小小失望,也许在巴桑心里,大师是通晓世事的智者,他希望更多的人聆听大师的教诲得以逃离世间苦海。也只有在偏远的洛卓沃龙寺才有这么近距离接触高僧的机会,去拉萨林芝,看哪位喇嘛会搭理你?而我却因为一时的不开窍而放弃,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走出寺庙,看见几位戴发修行的汉族同胞,洛卓沃龙寺给我留下极好的印象,管理正规又与时俱进。以后有机会一定事先做足功课,然后去庙里住上几天。

这就是巴桑师傅

(九)卡久寺

卡久寺位于洛扎县拉康镇背后的森林群峰中,海拔约4000米,卡久寺全称叫卡久吉祥隐修院,是西藏宁玛派重要的隐修圣地之一,这座千年寺庙雄居在一座山头,居高临下,周围被群山环绕。初夏时节,杜鹃盛开,云雾缭绕,吸引了无数崇拜者不畏雄曲大峡谷的艰险去朝圣。卡久寺属红教寺院,有1300年的历史,为莲花生大师第二任弟子朗开宁布活佛创建。每天清晨由寺庙喇嘛带领众信徒转山修行,在卡久寺的修行法洞内依然清楚可以看到当年莲花生大师修行时留下的足迹、手印、身印等许多自然奇观。

在号称集西藏险路和烂路之精华的“雄鹰之路”上颠簸了大半天,我面如死灰,终于可以看见山坡上拉康镇的黄色油菜花了,望山跑死马,却又跑了近一个多小时才到达。拉康镇条件艰苦,在军人家属开的小饭店胡乱对付了点面条,继续上山去卡久寺。卡久寺很小,类似土地庙的规模,但在西藏宗教界却久负盛名,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藏族信徒去参拜。这里的杜鹃花比白玛林措开得晚,满山杜鹃花还只是深紫色的花骨朵。大家累得够呛不愿动弹,我独自一人坚持往寺庙后山攀爬了50多米,头痛气喘,再往上浓雾弥漫,四周见不到人,远远看见晓峰上山来寻我了,晓峰昨晚有些感冒,不好让他这样辛苦,我没再往上爬,只能从这个高度拍摄卡久寺,角度太低,气势出不来。去的时候正好停电,在卡久寺呆了不到一个小时,我们继续沿着“雄鹰之路”前行,到达海拔4300米的错美县城已近深夜,住进全县最豪华,只有热水没有凉水的奇葩宾馆,浑身是土,不洗难受,结果就是被烫得高反倒下,相机从此彻底躺箱底歇菜,实在是拿不动这玩意了!

经幡下面这些长得很矮小的植物全是紫红色杜鹃花,可以想象她们盛开时再拍卡久寺应该多美了!

(十)为你们骄傲

这次进藏从林芝到泽当走了个来回,沿路看到从拉萨到林芝的“拉林铁路”正在如火如荼地建设着,“拉林铁路”和“成康铁路”一样,是最先开工的川藏铁路。川藏铁路是从两端(拉萨、成都)向中间(林芝、康定)修建。与有“天路”之称的青藏铁路相比,川藏铁路的施工难度更大,川藏铁路线路“八起八伏”,累计爬升高度超过14000米,相当于在最艰险、最复杂的高山峡谷之间,修建世界上技术难度最大的“巨型过山车”。建设者将面临高烈度地震和地质断裂、高地应力、高地热力、高密卵石层、高地质灾害以及隧道供氧不易等六大难题。从拉萨到林芝这段300多公里的路程地面铁轨很少,除了90多架桥梁,其余的都是在山体里穿行。我很少看见修路工人,因为他们都在看起来令人生畏的巨大山体内施工,每一座山体上只看见密密麻麻的小孔,司机说那是通风口。一路走来,中铁4局、5局、12局、18局的红旗迎风招扬,他们都是青藏铁路的功臣,现在又转战川藏铁路,他们都是我心中的英雄!

清晨路过加查县“拉林铁路”某桥梁施工工地 (手机拍摄)

(十一)别离

返回米林的路上,望着窗外飞散而过的雪山和田野,无由的伤感,一路哽咽无语。没有不散的宴席,终于要跟西藏说再见了,当西藏航空的飞机呼啸着穿越迷雾,昂首冲入群山之中,泪如雨下……回到成都第二天就看到晓峰手机拍的高清南迦巴瓦峰,虽然知道对还留在西藏辛苦工作的晓峰不合适,我还是忍不住说:“你们好幸福!“果然,晓峰回我: “你来?”

以下所有照片为三星手机所拍

往53山地旅方向去,隔着车窗玻璃拍到的米林风光

这次进藏出藏都走的米林机场,来回都遇到浓雾,无缘见到南迦巴瓦峰,快到成都时却拍到了壮丽的贡嘎山(右上角的山尖尖),算是弥补了三年前去牛背山没见到贡嘎山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