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巴】5396M,我的第一座以及最后一座雪山

【为什么爬雪山?】

Because it is there!——乔治·马洛里

我爬过的山不多,而且基本上都是跟着暴走团的商业队走。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甚至算不上是登山运动的爱好者。早被电影和书本里的故事吓尿的我自然不可能妄想着要去爬珠峰,哪怕有钱也不干。以我的资历,实际上能够选择的也仅限于入门级别的雪山。今年国庆,暴走团恰好出了一期哈巴雪山的团,爬雪山的事情便定了下来。

——登顶照:Only ghost knows what I have been through!

【敬畏每一座山峰】

爬雪山是会死人的!即便是哈巴雪山这样入门级的雪山也不例外。

以下是发生在哈巴雪山的山难记录。

2006年10月,一名韩国登山者在登顶后下撤,因选择了滑雪的方式下山而不幸跌入冰窟受伤,最后因为无法及时营救而遇难。

2006年11月,一名上海登山者在海拔5300米处为队友铺设路绳时滑倒,随后被风吹落山崖遇难。

2008年11月,两名四川登山者在5300米处发生滑坠,一死一重伤。

2010年10月,一名四川和一名云南登山者在下撤途中发生滑坠,其中一人头部撞击岩石直接身亡,另一人伤势过重无法及时救护遇难。

2012年10月,一名福建登山者在下撤途中因高反严重体力透支发生滑坠,头部撞击岩石后遇难。

2012年11月至今,哈巴雪山暂未有新的山难发生。
小师妹对于我爬山的事从来就没有阻拦过,但我知道她私底下会担心。这种事情越是安抚反而越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我也只能自己一再叮嘱自己千万小心。出发之前,我有好几个晚上失眠,一直担心自己会死在山上。尽管明知概率很低,但结果是我无法想象也无法承受的。唯一的结论就是——无论如何,我必须活着回来。

没有人想死,但对死亡越是重视的人,最后活下来的几率应该会越高一些。

很幸运,我对雪山的首次尝试就成功登顶并且平安地返回。但如果继续爬下去,哪怕概率再低,也终究会有遇到老虎的一天。而我从不认为把命送在大山里头是一件如何伟大光荣的事情。

所以这将是我人生第一座,也是最后一座雪山。

小师妹,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啰嗦这么久,终于可以进入正题了。

没有_毒 · 2016-10-31 14:03

磨房的都是前辈高人,我这种菜鸟就不说装备的事了,贴一张图。

没有_毒 · 2016-10-31 14:07

Day 1 哈巴村

出发前一天的晚上我们住在老罗家的客栈。没错,就是那个登顶哈巴超过六百次,把爬雪山当作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老罗。新鲜的水果、丰盛的大餐、舒适的床铺,一切都颠覆了我对于户外的认知。

——We are 伐木累!

——挂满户外旗子的老罗家

——我在老罗家第一次吃到了新鲜的核桃

——领队脚步在讲解冰镐的使用,旁边的蓝天一脸懵逼

——讲解上升器的使用

——雪地制动示范

——上完课出去进行适应性的徒步,路上景色不错

——在野外讲解登山杖的使用

——远处的哈巴雪山隐没在云雾之中

——山里气候多变,远处下起了大雨,很快就下到我们这边了

——晚上脚步亲自下厨坐了一条鱼,大家瞬间明白了他那190斤的体重是如何炼成的了。

——晚上丰盛的大餐(Before)

——晚上丰盛的大餐(After)

没有_毒 · 2016-10-31 14:23

Day 2 哈巴村——大本营
 
骑兵or步兵,这是个问题。——哈姆雷特
 
从哈巴村到大本营要走13公里的山路,海拔爬升1400米。冲顶所需的装备已经安好排了马匹帮我们运上去,但接下来大家还是要面临一个选择,骑马还是徒步?
 
暴走团的前辈YY在出发之前曾告诫我,如果志在登顶的话,一定要选择骑马上山,好为第二天的冲顶保存体力,不然很可能会出现体力透支的情况。虽然以前走过船底顶和武功山,但雪山毕竟是另外一种强度。如今少了年轻的本钱,平时又疏于锻炼,一个多月前临时抱佛脚拟定的训练计划也未能顺利地坚持下来,直到出发前几天才草草跑了个5公里了事,老实说我对自己的体能并没有太大的信心。骑马上山能够尽可能地减少体能消耗,提升登顶的概率,这无疑是一项充满诱惑的选择。若仅以朋友圈装逼为主要目的的话,只要成功登顶,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并不太关心你前往大本营的这段路是骑马还是走路上去的。
 
然而登山毕竟是一件仪式感很强的事情。登顶固然重要,但是攀登的方式和过程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最后那一刻的荣光。对于这项以找虐为主要追求的运动,过程越是艰辛,成功之后所带来的满足感越为强烈。所以喜欢爬山的人,心理多少都有点变态。而作为一名心理变态的业余登山爱好者,虽然远没有必要做到阿尔卑斯式登山那般的极致,但我仍然希望尽可能地用自己的双脚去完成这一段旅程,哪怕是冒着登顶失败的风险。说直白点,步兵的逼格终究是要比骑兵高一些。
 
就把这段山路就当做热身好了,也许还能够把状态带起来,对登顶反而有利。赌徒心态终究占了上风。既然来爬山的,那还是以最传统的方式“show some respect”吧!
 
千山阅尽,心中无马,方显高手本色。

 
———以下才是流水账———

——早上起来,我第一次看到了日照金山

——队员们在打包物资,由马队运送上山

——出发前的大合照从左到右第一排:我,幺幺,小湘女,飞雪,李坚,负小弱。第二排:蓝天,Nancy,风吹落,文迪,老烟,脚步

——我抓着传奇人物老罗拍了一张

没有_毒 · 2016-11-01 13:45

早上九点从老罗的客栈出发,这13公里的山路,似乎并没有太多可说的。轻装徒步,强度并不算太高。但这也只是事后回想起来如此,当时的体验仍然是痛苦的。

进山不久,我们便被稍晚出发的马队赶上了,还是有不少登山者选择了骑马的方式上山。山路陡峭难行,我们不时得要给马队让路,走走停停,节奏总被打乱,这让人非常郁闷。看着马背上那些衣着光鲜的登山者们一路上谈笑风生,轻松地从自己身旁超越,想到自己本来也可以像他们一样逍遥自在,心里难免有些五味杂陈。无奈自己作的死,含着泪也要撑下去。

待到马队把我们抛离,路反而变得好走起来。当身体进入一种机械式运动的麻木状态,似乎也不怎么觉得疲惫了。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以及马粪的清新味道,和煦的阳光透过树林洒在草地上,偶尔回望一眼山脚的村落,一切都让人心情愉悦。

我们一行有七人选择了徒步,由领队脚步带队。除了飞雪李坚这一对体力爆表的变态基友早早就不见踪影之外,其他人的步调倒算是一致。我算是全队走得较慢的,虽然一直吊在后头,但也没有被抛开。毕竟爬过这么些山,我在心态上并不着急,爬山终究是耐力的比拼,只要能够坚持,目的地总会到的。

也许这回真的是赌对了,尽管走得并不十分轻松,但我能够明显感觉到状态的提升。接近大本营的最后一小段路,我反倒是超越了一些队友,逐渐走到了稍微靠前的位置。

下午三点半,抵达大本营。

——离开老罗的客栈

——进山不久就遭遇了马队

——抵达第一个休息点,大草坡

没有_毒 · 2016-11-01 13:51

——蓝天和我走在队伍的后面,我们两个正好可以互相帮忙拍照

——很快就到了第二个休息点,一片稍微小一点的草坡

——跑全马的彪悍妹子,Nancy

——第三个休息点,这里有个小餐馆可以吃午饭

没有_毒 · 2016-11-01 14:05

哈巴大本营海拔4100m,营地面积并不算太大,只有几排平房,挤了估计有两百来号人。因为床位紧张,所以我们的马队带了帐篷在野外扎营。扎营虽然睡得没那么舒服,但也避免了被大通铺的各种呼噜声干扰,各有利弊吧。

王石在聊起他登珠峰的经验时说过,既然目标是登顶,那么在爬山的途中任何与之无关的消耗体力的事都一概不做,我深以为然。等分配好营地之后,我便赶快把帐篷搭了起来躲进去休息。虽然暂时没有明显的高反症状,但是尽量减少无谓的运动还是很有必要的。尽早地放松双脚和按摩小腿,对体力的恢复也大有帮助。

同行的其它小伙伴们仍在兴致勃勃地玩合影以及讨论晚上拍摄星空的事情,而我就一直像一条尸体一样躺着,不再理会外面的事情,除了吃晚饭以及调试装备起来了两趟之外我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帐篷了。

——大本营,抬头就可以看到明天即将翻越的大石板

——在营地休息的队友们

——大家开始搭建帐篷

——我的躺尸视角

——晚餐算是挺丰盛的,但大家胃口都一般

——傍晚被抓起来调试冰爪

没有_毒 · 2016-11-02 12:38

Day4 大本营——登顶——哈巴村

雪线之下:路上有微光

出发

凌晨两点,闹钟响了,今天是登顶的日子。虽然昨晚八点不到就躺下了,但基本上没有睡着。狭小的帐篷睡袋并不舒服,差不多每隔几分钟就得翻一次身,而期间还因为太冷爬起来穿了一次衣服。但毕竟躺了那么多个小时,哪怕精神仍然有些萎靡,体力还是有所恢复的。

穿好外套从帐篷里面爬出来,抬头可以看见满天星斗,蔚为壮观,只是大家都没有什么心思去欣赏。早餐不宜过饱,大家其实也都没有什么胃口,匆匆吃罢回到营地整理装备,等到出发的时候已经将近三点半了。
队里安排了两人一个协作,我和同样来自暴走团,同住一个帐篷的负小弱自然分到了一个组。负小弱的本名叫赖大强,负小弱是他自己起的网名,这种敢于自黑的精神很让我一开始就对他大有好感。虽然他的身材用“弱小”来形容确实贴切,但在登哈巴的这一路他爆发出来的精神力量却又极其“强大”。昨天从哈巴村到大本营的徒步,小弱基本上走在我的前面,感觉体能要比我好很多,希望自己不会被拉得太远吧。

万万没想到才离开大本营没多久,我就已经明显感觉到吃力了,基本上走十来步就得把登山杖扎到地上,停下来喘一会儿。爬雪山要量力而行,如果遇到状况及时下撤才是理智的选择。尽管出发前已经做好了登顶失败的心理准备,但我无法接受在起点就直接放弃。好歹先硬撑一段,实在不行再说吧。

——凌晨两点多,大家戴着头灯整理装备

【大石板】
 
这么硬撑着走了半个多小时,在抵达大石板的时候,我终于还是跟不上了,只好示意原来的协作和小弱先走。过了没多久,来了一个自称是小沙协作,跟我说换人了,让我跟着他就行。我点点头,然而才说完这话小沙就不见了,估计是去照看别的队友了。不用再强迫自己去追赶队友,反倒让我觉得压力少了许多,并逐渐找到了自己的节奏。这所谓的节奏就是走十余步,停下来喘十来秒,然后接着往前走。尽管很慢,但好歹能够维持一个稳定向前的速度。

行至大石板的中段,我抬头看了一下前方,哈巴雪山的顶峰仍然隐没在浓浓的夜色之中,不见踪影。登山者们的头灯发射出点点微弱的光芒,沿着山路蜿蜒而上,汇聚成了一条流动的天梯。灯光虽然微弱,却能够给人一种安定的力量。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久。但不知道反而是好事吧?管它那么多呢!反正沿着这条天梯一直走就是了。我知道,这它终将会通向山顶。

然而随着海拔的提升,缺氧的情况并没有好转,我似乎喘得更厉害了。有个不太好的念头冒了出来,这会不会是高反?当年骑西藏的时候翻过十几座四千米以上的山,我本来对高反这事情并不太担心。可毕竟好几年过去了,听前辈们说以前没有高反不代表以后就一定不会有。但当年好像也是这么喘着上去的吧?在如今这种情况下也只能乐观一点了,应该只是轻微的缺氧,只要没有觉得头痛恶心,那就应该不算是高反吧!在不断的心理暗示之下,我似乎成功地说服了自己,不再去担心高反的事情。在不知不觉间,我竟然走完了大石板。

【乱石坡】

大石板与乱石坡之间并没有十分明显的分界,只是路变得更加难行了。地上都是小块的碎石,而且非常松动。每走一步都需要十分谨慎,还要借助登山杖的支撑保持身体的平衡,稍不小心就可能会站立不稳。也许是因为缺氧的反应过于严重,让我几乎感觉不到体能的消耗。

就这么走着,小沙时不时会突然出现在我身边,跟我说几句话,让我感知到他的存在,然后又突然消失掉。后来,我发现自己追上了前面的队友蓝天和Nancy。蓝天当过兵,有着军人独有的直爽和坚毅,以及让我羡慕不已的强健体魄。他已经五十多岁了,但愿我到了他这个年纪还能有力气爬山。Nancy外表看似柔弱,实际上却是马拉松的好手,骨子里带着一股永不妥协的韧劲。没多久蓝天和Nancy就又把我抛开了,但我并没有太在意,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反正能走多少算多少。

天开始亮起来,乱石坡走了大半,我看到了日出。此时的天空干净得像是一面镜子,没有一丝杂色。天气不错,是登顶的好日子。

我已经可以看到雪线以及远处的绝望坡了。雪坡上面,蚂蚁般大小的身影正沿着一条直线缓缓地向上移动。先想办法撑到雪线,只要能到那里,就应该还有机会。

——已经可以看见绝望坡了

乱石坡的后半段,我基本上能够跟上Nancy的步伐。她有些轻微的高反,但仍然在咬牙坚持着。“加油!你一定可以上去的。”我对她说。但这话更像是说给自己的,如果她能上去,那我只要跟得上,应该也可以登顶吧。

可还是喘得厉害,在大石板的时候我还能一口气坚持走个十几步,现在坚持不到十步就得停下来。再往复几次之后便得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喝口水。但我努力控制着自己每次休息的时间,我知道如果停得太久的话再爬起来就难了。

——在乱石坡上休息,后头还陆续有登山者上山

终于熬到了乱石坡的顶部,从这里到绝望坡有一段起伏很大的横切,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感觉让我差点想要放弃。可是已经走了那么久,即便是现在放弃也并不能够立刻将我从痛苦中解脱,带着遗憾下撤的过程反而会更加煎熬。既然无论怎么选择都是痛苦的,那为什么不继续往上呢?

我的体能暂时还没有问题,也就是缺氧比较严重,但情况也不会变得更糟了。如果我还能够坚持,那么登顶只是时间的问题,只要能够在窗口关闭之前上去就行了。我开始不断地暗示自己,再坚持一下就能到雪线了,只要我能走到雪线,就一定能够登顶!

——乱石坡顶部,令人崩溃的横切 

没有_毒 · 2016-11-02 12:50

【雪线之上:绝望即希望】

绝望坡前的那两道大石壁我不记得是怎么翻过去的了,等我好不容易挪到了那里,小沙又如幽灵般的出现了。他帮我绑好了冰爪,让我休息一下以及调整负重,然后就又消失了。本来打算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但硬塞了一个蛋黄派,干掉一瓶脉动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胃口了。因为爬雪坡的时候要拿冰镐和上升器,我唯有忍痛舍弃掉那双登山杖。

——抵达雪线,大家需要在这里上冰爪,进行冲击绝望坡的准备

为了提升冲顶的几率,我决定再减一下负。然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的东西了,所以我做了一个到现在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决定,我把背包里那罐一向视为精神食粮,登山的救命稻草的可乐拿了出来。而原因恰恰是因为我担心这330克的重量会成为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很多登山者把背包留在了雪线

不知道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应该开始继续走了,然后就站起来走向了绝望坡。这是一道笔直而陡峭的坡面,只需抬头就可以看到尽头,所以感觉坡顶并没有多远。一条长长的路绳垂到雪坡的底部,前方的登山者像是一串串绑在上面的蚂蚱,一点一点地向上蹦着,看起来有点滑稽。

我把上升器扣好,然后开始加入他们的队伍。每隔十来米就会有一个固定绳索的雪锥,这时候要把上升器解下来,接到下一段绳索上面。积雪已经被压得很扎实,甚至没能没过脚背,走起来并不太困难,相比前面的乱石坡要稳当许多。沿着绝望坡走了没多久,我居然赶上了负小弱,然后逐渐超越了他。

——我在绝望坡追上了负小弱 

印象中似乎爬过的每一座山都有一个叫做绝望坡的地方,但唯独哈巴雪山的绝望坡没有让我感到绝望。也许我当时已经不知道什么叫绝望了,缺氧的大脑已经变得迟钝,就连时间也仿佛凝固了。

走五步,推一下上升器,把冰镐倒插在雪里,半跪着喘二十下。我像是被诸神降下神罚的西西弗,堕入了永无止境的循环。正因为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之前的心理暗示反倒是固化成了一个无比坚定的信念。我已经在雪线之上了,登顶只是时间的问题。

——负小弱的视角,黑色背包弯着腰的那个是我 

身边已经陆续有人下山,每次有人从我身旁经过,我都会听到一句千篇一律的鼓励:“加油,很快就到了!”可是我的意识已经处于一种游离的状态,这样的话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的激励作用,却也不会令我感到焦虑。而我的身体则在近乎是本能的力量的驱使下,机械地,缓慢地向上挪动着。

仿佛就在突然之间,眼前的天地突然变得开阔了,我终于跳出了那段无尽的轮回。当我重新恢复神智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绝望破的顶端。眼前的月亮湾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伸向远方,在弧线的尽头是更为陡峭的一小段雪坡,然后我看到了顶峰。如果说此前我的内心对于登顶仍有哪怕是一丝的怀疑,现在也立刻烟消云散了。

——抵达月亮湾

月亮湾并没有多长,往前走了没多久,我遇到了飞雪和李坚这对形影不离的好基友。他们是我们队里头最早登顶的,比我快了估计有1个小时,现在已经在下撤了。我坐下来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天,然后继续向前。

——假装在看风景的好基友飞雪和李坚,中间的是他们的协作

就只剩下一小段雪坡了,几十米的距离,我相信没有哪个登山者会止步于此。最后的冲刺,我连续引爆了几次小宇宙,然而一点用都没有,我仍然走得跟蜗牛一样。山顶传来了加油的声音,而且越来越清晰。

——队友蓝天站在山顶给我加油

 终于,我走到了路绳的尽头。我解开固定在路绳上面的上升器,挣扎着用最后的力气向前冲了几步,跪倒在了雪地里。做梦也没想到,我会以这样的方式登顶。

没有_毒 · 2016-11-02 13:02

【顶峰:海拔五千米的等待】

等我终于缓过来之后,看了一下时间,十一点半。从早上离开大本营到这里,我足足花了八个小时。我在山顶看到了队友蓝天,他比我早到了大概半个小时。接下来就是流程化的拍照存证,我把暴走团的旗子背上来了,也顺带拿出来拍了几张。

天气其实在我爬上绝望坡之后就已经悄悄起了变化,此时山顶被一团云雾遮盖,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所以我至今不知道雪山之巅应该是怎样的景致。但已经实现了登顶,其它的东西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我甚至连拍照的姿势都没有精力去讲究了,瘫在地上让蓝天帮忙按了几下快门。

过了一会儿,Nancy和小湘女在小沙的带领下上来了。我一直相信Nancy能够上来,小湘女的登顶倒是让我感到意外。这个湖南妹子是我们队里的开心果,但并没有太丰富的户外经历,我想她乐天的性格在登顶的过程中应该起了很大的作用。

小沙看了我一眼,说一开始觉得我不行了,没想到我居然还是走上来了。我心里暗自感激,幸好他当时没有说穿,否则我可能真的上不来了。问了一下小沙其他人的状况,得知队里头老烟、文迪、幺幺和风吹落都已经中途下撤,领队脚步为了护送老烟也已经提前返回大本营,现在只有负小弱一个人仍然在后面坚持。我心里突然有些沉重,队伍里头我和他交情最好,我是非常希望他也能够登顶的。

等Nancy和小湘女休息好了,接下来又是一番合影。

——从左到右:我,蓝天,Nancy,小湘女

然后我们看到一个人被两个向导拖着艰难地走了上来,可惜并不是小弱。这个哥们登顶后非常激动,他说这是他10年内第五次尝试哈巴,首次登顶。我们向他表示了祝贺。经历过雪山的人都能够体会登顶的艰辛,如果换作是我,估计一次失败就足以击垮我的信念,而他失败了四次。

我知道山顶并不适合过久地停留,然而小弱仍然不见踪影。我们咨询了小沙的意见以后,决定稍微再等一下。十几分钟后,我看到了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月亮湾,坚定而缓慢地向前。终于,我们迎来了最后一名队友,小弱也是这天最后一个登顶哈巴的人。我们两个拥抱了一下,然后重复了一遍之前合影的流程。我把暴走团的旗子拿出来,和小弱一起又拍了一次。

——负小弱加入了我们的大合照

——打个广告,回头等平头请吃饭

这一次的攀登,我们一行11人,7人登顶。

没有_毒 · 2016-11-02 13:08

【下撤:活着才是胜利】

登顶的目标已经完成,接下来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任务——活着回到大本营。
 
这个说法并不夸张,因为在登山的过程中,绝大多数的事故发生在下撤途中。除去不可控的天气因素以外,体力透支以及精神松懈也是主要原因。小沙帮我们解下上升器,我们改用主锁扣住路绳开始下撤。
 
有些登山者从绝望坡下撤的时候选择了滑雪的方式,这样虽然省时省力,但极易发生滑坠的危险,是被严令禁止的。但不得不说,在体力不支的情况下,这种取巧的方式还是充满了诱惑。我怕死,自然不会尝试,只能老老实实地一步一步往下走。

没有登山杖,而冰镐太短,所以很难进行有效的支撑,每走一步都能够感受到膝盖承受的巨大压力。缺氧的反应逐渐减弱,但体能消耗所带来的疲惫感开始变得强烈。不过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反正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绝望坡消耗的时间比我预计的多,但总算是下来了。在雪线以下行走的安全系数要高了许多,我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我在坡底卸下了冰爪和冰镐,重新装到背包里头,再捡回了之前抛下的登山杖。本来想要拿回我的可乐,可是被小沙装到他的背包里头了,而小沙现在还跟小弱他们几个在雪坡上。休整了一下,我决定继续下撤。

——小湘女、Nancy、负小弱和蓝天还在下撤途中

碎石坡和大石板是极其单调而痛苦的,还好在上山的时候什么也看不见,不然我觉得我可能在上山的途中就崩溃了。多亏了那双登山杖替我承担了绝大多数的重量,否则我那脆弱的膝盖会彻底废掉。

不久,蓝天超越了我,然后快速下山了,他之前没有预订下撤的马匹,要赶着回大本营找脚步协商。而我知道有一匹马在那里等着,所以并没有那么着急,而且实在是走不快了。小弱他们应该是体能出了问题,还远远地落在后面,很快我就看不见他们了。但是有负责的小沙在后面看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蓝天快速超越了我

四点钟左右,我还在大石板上,已经可以看见大本营了。头顶的天空积聚了厚厚的云层,开始下起了小雪。雪花是球状的,像是制作泡沫箱的那种小颗粒,在空气中胡乱地飘着,非常奇特。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很可能会是另外一种危险的信号,只是继续往下走,大本营的方向天空还是晴的。雪没下多久就停了,天气总算没有变得更糟糕。

离大本营还有大概半小时路程的时候,我远远地看见一对情侣坐在路边,他们坐了很久,似乎没有任何下撤的意思。他们前天晚上也是住在老罗的客栈,所以有点印象。就在我刚要从他们身边超越的时候,我看到老罗领着人牵着几匹马上来了。老罗给那对情侣分了两匹马让一个人领着骑了下去,然后跟我说他还要上去接小弱他们。我点点头,半开玩笑地问有没有我的马?你比较厉害,可以自己走下去的,老罗微笑着扼杀了我的退路。好吧,也就剩下三匹马了,小弱他们肯定比我更需要。既然都走到这里了,就再撑一段吧。
 
下午六点左右,抵达哈巴大本营,我成为了今天最后一个徒步抵达大本营的登山者。
 
在大本营找到脚步,要了一匹马,由马夫牵着下山了。

在山路上晃了三个小时,九点钟左右到了老罗的客栈。第一时间给手机充电,然后打了个电话给小师妹报平安。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去他妈的,以后再也不爬雪山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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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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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峰2 2016-11-01 01:33

写得非常好,期待,继续:smile::he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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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达 2016-11-01 03:55

期待楼主好文
只是前戏略长: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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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_毒 OP 阿斯达 2016-11-02 13:10

谢谢支持,已更完:gr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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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峰2 2016-11-02 06:04

期待登山过程,有生之年也希望像LZ一样真正爬一座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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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_毒 OP 自由峰2 2016-11-02 13:09

谢谢支持捧场!终于写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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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地瓜 2016-11-04 13:46

点赞!
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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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_毒 OP 2017-01-10 07:51

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