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驴光掠影 2017-02-27 09:09

追溯英雄时代 · 远征游牧之心白湖友谊峰

北方,用一个词形容比较贴切,那就是辽阔。

在漫长的欧亚草原中心,诞生过令人炫目的斯基泰——匈奴游牧文明。此文要讲述的就是这个文明中心的圣洁世界——友谊峰。

友谊峰地区,蒙古语称塔万博格多。它的东方,有火红的蒙古高原;南方,有无边的戈壁瀚海;向西,沐浴中亚草原的残阳;向北,凝视蛮荒的西伯利亚雪海。

回顾英雄时代,激情与力量主导着这片大地。断颅饮酒的斯基泰、百蛮大国的匈奴、金色赤焰的柔然、悲情似海的突厥、令欧洲惊呼成“上帝黑鞭”的蒙古……所有这些游牧帝国的英雄,都用深邃的目光,透过层层山峦,凝视着万壑之中的神灵世界——友谊峰。无比虔诚的匍匐着,祈求伟大的腾格里赐福。

这是诞生英雄的辽阔大地,这是崇尚自然的萨满世界,这是游牧心中最圣洁的白色腾格里。

关于友谊峰的探索计划,前后延续了几年,此次,终于可以了却这个由来已久的心愿。 追溯英雄时代的印迹, 喷薄广袤原始的激情,远征北方游牧世界的心脏——友谊峰!

姚舒凡 · 2017-02-27 09:16

乌哈拉斯河谷

鲁米因鲁努鲁雪山

(阿其克库勒)

霍洛尤克山

宾迪尔他乌山

喀纳斯河上游

姚舒凡 · 2017-02-27 09:19

哈拉斯冰川口

哈拉斯冰川中心

哈拉斯冰川中心

哈拉斯冰川尽头

果戈习盖达坂

阿其克库勒)西口

斯河下游河谷

斯湖北口

姚舒凡 · 2017-03-02 08:38

为了对北方这座阿尔泰山有个完整的印象,行程之初,独自从南往北到青河、富蕴、阿勒泰,再到布尔津与同伴汇合。在去青河的路上,遇见一哈萨克大妈。闲谈中说起五月初,她们按惯例把牛羊转场进山,六月的时候,发现死了四十多头牛和许多的羊。死掉的牛都被大石板压着,而羊只剩遍地骨架了。造成这一切的就是此地的传奇杀手——棕熊,这是许多年来,熊第一次出现在青河。

在富蕴时正好遇见转场到冬窝子的牛羊,经过一个夏天丰茂水草的滋养,个个膘肥体壮的扭动着肥臀摇曳在尘土飞扬的山道上。而古尔邦节的到来,正好可以卖个高价钱。我与一转场的哈萨克小伙闲谈夏牧场的趣闻,他讲了个几天前的故事给我听。就在他们出山前一天,熊等候已久的挡在他们出山的路口。当着他们的面咬死了3只羊,当场吃了一只,然后一边抓一只转身带走。我问为什么不都吃掉,小伙沉浸在回忆中说道:“那是带回去过冬的”。有一只载运帐篷家当的骆驼受到了惊吓,跑动起来,头部被暴躁的熊扇了一巴掌,连同驼背上的家当一起旋转着飞出了三四米外,眼球暴胀,当场死亡。(微信公众号:姚舒凡)小伙瞪大眼睛说,面对这个有一座小木屋高的棕熊,他们整个过程只能待在原地一点不敢动,眼睁睁的看着饱餐后的熊携着两只羊回家过冬。

姚舒凡 · 2017-03-08 03:00

9月11日,是进山前一天。大伙在禾木休整。殷勤的女主人在她的小木屋中忙碌了一个下午,为我们准备着进山前的最后一顿美餐。男主人叫蒙克,是当地马夫。按计划,我们前三天要反复涉水穿越禾木河、苏木河。为了安全考虑,也为节省些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聘请蒙克做我们前三天行程的马夫,主要是驮我们过河,之后就要完全靠我们自己了。

等待美食的过程总是漫长无比,我干脆和盘托出了此行的完整计划,将各个节点在卫星图上告知这个无所不知的当地人。惊讶的蒙克连忙摇头摆手,说他们当地人都从没有这样走过,是无法穿越的,强烈要求我们改走白湖南岸,不要去友谊峰,更不要去翻越这些动不动就崩塌的碎石山。(微信公众号:姚舒凡)僵持的谈话被大盘鸡的味道盖过,英雄都难过美食关,何况我们这些凡人,个个狼吞虎咽着,暂时忘记了那无人走过的没有可能性的线路。

姚舒凡 · 2017-03-08 03:08

大块吃肉的欢笑声中总是难免伴随着海阔天空般的谈话,我们的马夫蒙克也追忆起了久远的祖先——图瓦。我惊异的好似寻找到失散多年的兄弟般热忱问到:“你是图瓦人?”。这个遥远的名字,伴随着唐努乌梁海的消逝,早已尘封在历史的记忆深处了。

蒙克告诉我们,禾木50%的人口是蒙古图瓦族,在喀纳斯、白哈巴还有一些。谈话变得有种梦幻感,好似背景深处浮现出密集黝黑的泰加林中抗击俄罗斯人入侵的图瓦背影,(微信公众号:姚舒凡)英雄的背影好似指责后人不该只记得白哈巴,更应记住被掠去的更为富饶的黑哈巴,去追溯英雄时代八个哈巴的辉煌。

关于图瓦的起源有个迷人的传说。在成吉思汗执“上帝黑鞭”横扫欧亚大陆的时候,他的英雄部队图瓦被安置在了金山银水的阿尔泰。佩戴着战争英雄的标志“科克盟科克”,生活在这片美丽富饶的北方土地上。千年之后的今天,英雄只能被追溯,而英雄走过的路却可被重塑。

姚舒凡 · 2017-03-13 08:08

从禾木沿禾木河到苏木河谷,翻越苏木河达坂进入布迪乌哈拉斯河谷,再向东翻越布迪乌哈拉斯河达坂进入蒙古境内,自古就是北方草原上的一条重要古道,也是蒙古草原穿越阿尔泰山进入中亚草原的要道之一。

相传北方的游牧英雄们,从史前就统治着这块辽阔而漫长的草原。每次从东方兴盛,大举兴兵沿着这条神秘的古道跨越大雪覆盖的阿尔泰山,一统中亚草原,横扫西亚至欧洲,庞大的铁骑声响彻无边的大地,震撼着脆弱的欧洲神经。(微信公众号:姚舒凡)当然,这传说成神话般的灿烂辉煌如同这条孤寂的英雄路一般,静悄悄的只存在于每个游牧后代孤独的记忆深处了。

姚舒凡 · 2017-03-13 08:20

出发是在早上七点,新疆的七点天仍是黑的,没机会看一眼老村的炊烟,就匆匆沿禾木河逆流而上,告别这座商业侵蚀着诗意的图瓦村落。沿着河边的林中马道急行了一阵,才看见山脊处透出的光明。我们的摄影师老邓一个劲的说风光和北美相似,可比优山美地。可每每气喘吁吁的说完,也没见他拍照就继续赶路了。

禾木河边的牧民点越来越少,漫山的橙色中包裹着的那点小木屋,似乎告诉我们要正式进入中国最西北的无人区了。(微信公众号:姚舒凡)之前担心进山的时间偏早,秋色不够浓郁。可恰巧今年是雨水肆虐的一年,河床边还能看见洪水遗留的印记。大水之年冬天都来的特别早,大雪比往年更早的降临。漫山的白桦林只要一染霜雪,就会顷刻变成火红,我们很幸运。

姚舒凡 · 2017-03-13 08:25

禾木河边的马道非常明显,也许是受管制的原因,这一带并不是牧场。杂草的高度明显增加了不少,从脚踝一路升高到腰部。而禾木河上游往东北转向蒙古边境,那一带自古也并没有古道隘口,我们在此要向左沿苏木河谷一路向北了。

环顾流淌在秋色包围中的白玉般河水,有种回家般的温暖。阿尔泰山拥有西伯利亚地区最富饶的山地泰加林和最绚丽的高山草原,如此瑰丽诗意的外表下却是令人痛苦的行走经历。穿过一片杂草齐腰的草场,就开始了脚踩沼泽淤泥、以手代刀披荆斩棘、如跳探戈般行走在林中倒树上的下午时光。(微信公众号:姚舒凡)整整一个下午的丛林跋涉中,被横七竖八的遍地倒树耗费了许多的体力,裤子也穿错了,薄软壳不够耐磨,很快就破了一个洞。老邓靠着频繁的休息咬牙坚持着,而我们的老海盗兢兢业业的做着收队陪伴着他。时间一点点过去,林中天黑的快,没法到达预定的营地,只能就近扎营了。

第一天,就被这片诗意般的森林来了个下马威,比预定计划少了5公里。夜色如流水般的渗入森林中的每一个角落,黑沉沉的压盖下来,熊的传说又开始回荡在脑海中。篝火!对,篝火!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只有这点不灭的篝火温暖着每个疲惫的心灵。

姚舒凡 · 2017-03-13 08:28

一夜的休息恢复了体力,油画般的苏木河谷鼓舞着每个人。接着又是倒树、倒树、横七竖八的倒树......

蒙克在一支流里钓了一堆冷水鱼,极大的刺激着后面的每位队友,通过横亘在河面上的独木桥也变得容易不少。鱼的味道非常鲜美,淡淡的香味中没有夹杂一丝腥味,入口并没特别浓郁的口感,吃后却回味无穷。为了鼓励老邓,老海盗早早的把压箱底的脉动贡献了出来。无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都给了这位疲惫至极的摄影师很大的动力,有了勇气继续行走在这60公里左右的苏木河谷中。

九月底的河水依然还是很大,深度漫过了马的腹部(是中亚的马种,不是蒙古矮种马)。选择过河的位置水流平缓许多,但河面宽阔,想想如果没有马匹我们带的60米绳子还不够用。河对岸的路倒树少了许多,内心抑制不住的窃喜了一番,被这些树折磨的裤子破了3个地方。趟入其中,才知道白欢喜一场,这些色彩艳丽的叫不出颜色的杂草灌木,与腰齐高,走在其中得用“奋力”两个字才能形容。(微信公众号:姚舒凡)脚下是被表面美丽掩盖着的深浅不一的水坑沼泽,全防水鞋到底怎么湿透的也想不起来了。远看时被震撼住的无边感慨此时全没,浑身就一个信念“拨开灌木,向前跨上一步”。而灌木就像牵绊在身上的千万只手,拖曳着身体,不让你往前。仅凭着对美的由衷热爱,我还是不断鼓励自己拿出相机留下了一些难忘的片段。

姚舒凡 · 2017-03-13 08:29

一个劲的只顾拨弄灌木,没想到拨出了一窝野蜂。突来的攻击让Chris和老海盗中了几招,内向的Chris隐忍着没太多说,傍晚时老海盗才亮出红肿的伤处和我说已经开始化脓了。

下午的路程除了过那些极耗体力的灌木丛,还需要走一片缓坡带,这对户外经验稍差的老邓是个考验。我一马当先的早早到了营地,久久不见后面的队友过来,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准备回头去接应,就碰见了chris,告知了还在后面很远的其他队友们。天黑之际终于都到达了营地,才知道走崩溃了的老邓已经失温了。(微信公众号:姚舒凡)不吃不喝的躺在睡袋里浑身颤抖,渐渐的睡着了。而体力好的小岳学着当地人一路钓起了冷水鱼,虽然收获小了点,也为这疲乏的行程增添了不少乐趣。

在半路遇见几位进山钓鱼的当地牧民,告诉了头天遇见的一大一小两只熊的事情。气氛顿时紧张,临进帐篷前硬是不安的围绕着营地转了几圈,学着动物的语言在帐篷前后左右尿了几次,以此向熊宣示着领地权,直到怎么都尿不出来为止。迷迷糊糊间跳动的警惕神经终究还是敌不过疲乏的身体,沉沉的进了梦乡。熊,哪里还管的了熊了。

姚舒凡 · 2017-03-13 08:35

清晨站在高处鸟瞰,才知道昨夜的营地是在一大片黑森林中。这应该是自然大火后的结果,排排笔直的树干直刺苍穹,好似宣誓着什么,浩大的阵列总是显得特别的威仪。

远处蓝山背影下的苏木河谷,被山脊阻挡朝阳后,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灰白色,显得苍茫悠远,这是我热爱的大山的味道。橙红的白桦林夹杂着泰加林,层层铺盖着河谷,在幽蓝的山体下显得异常的妖艳壮丽。眼前这片由秀美堆砌起来的壮美,极度的冷暖对比着。这竟然就是我们炼狱般走过的来路,这片美丽的谎言。

走在前面的队友发现了对面山坡瀑布边觅食中的两只熊,正惊愕的收寻着,小岳激动地想用他的便携式望远镜一窥真相。(微信公众号:姚舒凡)我们身旁也出现了明显的熊道,还有新鲜的熊粪,熊上树采摘松子留下的痕迹。蒙克取笑说,这熊只会爬树,不会下树,下来都是直接从树上摔下来,压死地面一片草,所以会留下非常明显的印记。突来的降雨弄的我们只能赶路,没有深究这两只熊的事情了。

雨天在森林中行走也是件痛苦的事情,我们的雨衣都是薄款,如果在这灌木倒树中行走,不出几分钟就全都会划烂。我只能穿着软壳走,没多久就全身湿透了,每次稍作停留等待后面的队友就冷的直发抖。到后来也都不顾脚下沼泽了,湿透了的鞋子直接踩进水里,一路奔跑到营地去了。

姚舒凡 · 2017-03-13 08:38

虽然还下着小雨,但第一件事情还是烧了一堆火。一边淋着一边烤着,得个心里安慰。老三学着熊从树上摇下来一大批松子,但没法学着熊一样从树上摔下来。用火烧烤透松子,就散发出淡淡的香味,我们也就开始围炉座谈、松山夜话了......

蒙克说起他们的祖先,从禾木到蒙古整条古道骑马一天就可以完成,而现在他们最快的也要3天才能到达。每每此时,他的脸上闪现出异样的光华,眼神中流露的都是对祖先的虔诚崇敬,那是蒙古人对英雄天生的一种崇敬心里。(微信公众号:姚舒凡)在这条沉寂了千年之久的英雄古道中讨论着英雄时代,除了漫无边际的万般遐思,就只剩记忆深处的孤独了......

姚舒凡 · 2017-05-26 07:39

松山夜话中,除了松子的香味,还少不了冷水鱼,烤着吃有更浓郁的香味。夜半难眠,遐思遨游,听见一声巨大的声响,震耳欲聋,延绵许久。第二天清晨才知道,那是营地对面雨后碎石滚动,产生连锁效应带动整个山体滑坡发出的声音。这也印证了马夫之前所说的碎石山容易崩塌的现象。望着被朝阳炙烤着雾气蒸腾的青墨山体,蓝天下的美艳掩盖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今天的目标是翻越苏木河源头达坂,进入到布迪乌哈拉斯河谷,按照国际常用的分水岭界限法则,我们也就正式进入到白湖区域了。(微信公众号:姚舒凡)今天全程是一个灌木与沼泽扎堆的长缓坡,一整天都在缓坡中行走直到达坂顶部。摄影师老邓走到了极限,身体处于奔溃状态,已经决定随马夫原路撤回。少了一个人,行走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雨后清澈的山谷如洗过一般,阳光特别的温暖,一扫昨日落汤鸡似的阴郁心情。

姚舒凡 · 2017-05-26 07:48

苏木河的秋色

苏木河上游

姚舒凡 · 2017-05-26 07:51

海拔升高后,森林渐渐褪去,那些折磨人的漫山遍野横七竖八的各种倒树终于少了。虽然偶尔还会出现一点,但经过前几日的魔鬼训练,已经都不在话下了,就连老伤发作靠着坚韧毅力的老海盗,身姿都飘逸了不少。就更别说我们瘦瘦高高的chris了,虽然体力差一些,但每每回望灌木丛中那靓丽的身影,总会忘记脚下踩着的是淤泥沼泽。

上游河谷的纯净,令我想起了马卡鲁大本营。(微信公众号:姚舒凡)虽然不及马卡鲁那般壮阔神秘,但北方特有的阳光让河谷显得格外灿烂,这就和北方的民族一样热情奔放,譬如,哈萨克。河谷的色彩依然是难以言状,特别是站立高处鸟瞰,曲折流淌在那花海一般的灌木丛中的苏木河,就有一种山花烂漫般的辽阔。下午时分,逆光飘动的那些高山芦苇,更有一种懒洋洋的迷离,我好像有点理解了那些蒙古人为何看着也懒洋洋的了。他们诞生于这片土地,也终归于这片土地,就跟眼前的这些芦苇一样,从不知晓那遥远的文明世界。

姚舒凡 · 2017-05-26 07:56

达坂远看有几重,缓缓的并不高耸,而周围那些远古赤裸的风化山脊显得异常纯粹,暮色衬托的它们更为古老恢弘。今天路程偏长,灌木又很耗费体力,走的疲惫。站在垭口上那弯蓝色湖水前回望队友,只见几个身影还在山腰挪动。暮色铺满山谷,身影就益发的渺小。

六点左右,才陆陆续续的上到垭口。也许是处于山顶的原因,暖暖的夕阳盖在身上总感觉是午后时光。新疆天黑都是8点左右,前几天也都是接近这个点才天黑。看看还有2个小时的时间差,我们决定下到河谷扎营。

垭口左边的一片灌木丛,红彤彤的吸引着我。翻过一看远处是千湖境内的一座边界雪山,逆着夕阳正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冰川融水滋养了一些非常艳美的高山湖泊,眼皮底下就有一个充满田园诗意的清澈小湖。(微信公众号:姚舒凡)这暖色在浑身疲惫的情况下实在有点勾魂,我们都被诱惑的想在此扎营。想着这几天耽误的时间和后面还漫长的路程,用摆脱美杜莎那致命诱惑的勇气决心,快速朝着河谷下去了。

姚舒凡 · 2017-05-26 08:06

暖暖阳光下的高山芦苇

姚舒凡 · 2017-05-26 08:08

站在高处远望,通常都很容易感慨,然后轻易做出一些判断,此时又再次印证了这一点。远看这片美丽平缓的坡地,总觉得能轻而易举的下去,当时内心的真实想法是顶多半个小时搞定。看了一眼轨迹点,找准方向,就大踏步的突击下去了。

想像总是美好的,快速穿过几个起伏山坡,还没来得及得意,双脚就齐齐的陷进了沼泽,只好绕行。平地处阴冷的山风灌进脖子,才意识到夜幕将要来临。绕道左侧山脚缓坡处,避开沼泽,叮嘱着鱼贯而下的队友,依次开始发力突击。拖着旧伤发作的腿走了一天的老海盗,是怎么超过小岳走到我身后的我也不清楚。时间过的很快,我们进山前每人配了一只暴风哨(主要用来驱赶熊和联系用),此时都频繁的吹着互相提示。距离在短时间内拉的很开,回头看走在最后chris身影变得很渺小。在山顶看时还高高的太阳极快的下沉着,夕阳下这片沼泽荒原变得深沉冷峻。

我一边盯着山脊处越来越少的光线,一边回头看队友的距离,一边频繁的吹着口哨(我还真担心此时前方灌木中站起来一头熊),脚下没敢一丝停留。回头和老海盗交流了几句要加快下去的速度后,就决定先突击到河谷去了。沼泽绕行的差不多,再次确认方向,我就冲进了灌木丛。看着只剩在山脊尾巴上的一点夕阳,知道时间不多了。(微信公众号:姚舒凡)灌木丛虽然还在沼泽范围内,但地面要坚实了不少,可以承载住人的重量不会下陷。是怎么用十几分钟穿过那片连兽道都没有的灌木丛,来到河谷的高岸处,自己也不清楚了。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回荡脑海,尽快下到河谷,烧一堆大大的篝火,指引后面的队友。

                                                                                      古老的岩石

姚舒凡 · 2017-05-26 08:25

回望苏木河谷

苏木河达坂上的湖

苏木河达坂上的火红灌木

姚舒凡 · 2017-05-26 08:31

站在河谷的高岸处,四周山脊的阳光尽没,回头看队友,只见老海盗也正下切到灌木丛中,山脚处是小岳的身影,至于chris,一点影子都见不到了,只能祈祷后面的小岳和他没有相隔很远。此时是北京时间6点半,而夜幕开始笼罩河谷。看着近在眼前的河水,回头看看灌木丛后的队友,两头为难。撤回去,要回到垭口上方的小湖处扎营,时间肯定不够。下河边,看看这片不知道怎么过来的灌木,担心后面的队友短时间过不来。就地扎营,就更不可能了,漫山遍野的灌木沼泽。吹了最后一阵口哨得到回应后,就毅然朝着河滩去了。

当时内心的念头是,趁着天还没黑,十分钟下到河边。判断好线路后,就踩着灌木下去。整个山坡是一片大石阵,被表面的灌木掩盖着。石头上长满了地衣苔藓,很多次踩滑后都夹在石缝之间。(微信公众号:姚舒凡)山坡中部是泰加林夹杂着灌木,除了石头还有很多腐烂在地上的朽木,被表面的地衣苔藓覆盖着,很难分辨出来,不小心踩错的时候一脚可以深到大腿,靠手抓住身旁的灌木才不至于陷落下去。负重时候失去重心很容易摔倒,就这么跌跌撞撞的下到了河边。

河边依然是灌木,因为是河滩边缘,灌木丛中的水更加多了,一踩一个下陷。往河对面看去,灌木丛面积更大,东边有一片面积很大的平坦草地,应该就是营地位置。但又要穿过一片灌木丛才能到达,天已经快要黑透了,看着河水不是太深,我就直接踩在河里逆流而上。水深在膝盖处,鞋子完全浸透,重装全防水鞋装满水在河里走还是第一次体验,沉重的苦不堪言。到营地后天已黑透,急忙寻找木柴燃起了一堆大篝火,不停的吹着暴风哨等待后面队友的回应。

                                                                                          高山湖泊

                                                                                     苏木河达版上的荒原

                                                                                             荒原沼泽

                                                                             夕阳下的布迪乌哈拉斯河谷

姚舒凡 · 2017-05-26 08:40

篝火被我烧的映照出周围一片光亮,风一刮过,携着火苗直窜天空,弄得我担心会演变成森林大火。时间过去很久,终于下来了一个人,是小岳。chris和老海盗不见踪影,小岳也只是在天黑之际看到过他们的身影。没有心思做饭吃,拿着手电回头去找,黑夜中勉强走了一段路,灌木太密方向都难分辨,只好回来。间或可以听见微弱的口哨声,知道在对面山坡上。(微信公众号:姚舒凡)但想着自己下来时那苦不堪言的经历,又担心他们在下的过程中受伤,特别是老海盗的旧伤发作了。

姚舒凡 · 2017-05-26 08:52

接下来我们就担心老海盗怎么睡觉的问题了,chris和老海盗混帐,内外帐在chris包里,老海盗包里只有帐杆。这漫山遍野的只有灌木沼泽,拿着根帐杆能怎么睡呢?我们都不禁笑起来了。在被誉为野生动物天堂的白湖区域,没有帐篷独自睡上一晚会是一种怎样的内心感受?只有当事人老海盗自己才最清楚。(微信公众号:姚舒凡)在此,我谨借年近六旬的老海盗中秋夜失踪后诗兴大发,怒吼出的老迈豪言来感受那一夜中秋月孤冷,这是一首具有狄兰托马斯风格的诗作。

一个人,一座大山,一轮仲秋月,一片危机四伏,一条野生动物的饮水通道,一群野猪的袭扰,一次离奇走失的经历,一个令人恐惧惊悚的夜晚,一席布满冰霜的睡袋......几许无奈?几多凄凉?几何别样的人生?今夜独享了仲秋,月虽圆,无心赏,心比周遭惨白。月华如水,天籁如斯,大地如霜,那是苦吟诗人的心曲;纵情山水,高蹈行踪,跋涉危艰,那是行者的情怀。一次次承诺,一声声誓言,一场场相拥。纵使百般羁绊,千里银河,万重高山,也割不断,爱与思念......妈了个巴子,这是n次了,老纳又活过来。

次日一早,我们沿着chris说的哨音方向寻找了三遍,在穿过灌木区域时,我的薄软壳也彻底报废了。终于在布迪乌哈拉斯河下游看见了那屹立在河滩处的熟悉背包罩,还有那急切着奔向我们的老海盗。那一刻,如见亲人,对,亲人。在这里,我想借用一句用烂的俗话来表达此时的心境,“无兄弟,不登山”。

姚舒凡 · 2017-05-26 09:03

站在营地,布迪乌哈拉斯河往右是蒙古,骑马1小时左右就可以到达。据说,这一带的山崖间,留下过记录远古英雄们波澜壮阔时期的岩画,号称“岩壁上的敦煌”。凝望着古老的山峦,只能流待日后再去追寻了。往左是白湖,是一片隐匿于悠悠大山深处的空灵之湖,是我们寻找失踪的老海盗的方向。
在友谊峰周围的这片山谷中少雪而高山地带大雪纷飞的区域,只能沿着河谷才能寻找到一丝古道的痕迹。从英雄时代起,就有两条分别由东方和北方穿越阿尔泰山到中亚地区的古道。一条是我们一路走来的苏木河谷,在此转向东边的布迪乌哈拉斯河达坂进入蒙古高原;另一条,是从喀纳斯沿喀纳斯河谷往上翻越果戈习盖达坂到友谊峰附近,进入另一片更为辽阔的北方大地(因为太过迷人,留待后续再说)。当然,第二条线路还有一个简易版,在白湖西口不用往北翻果戈习盖达坂,往西直接翻越喀拉斯套山,就能进入这个几百年来一直向南窥视的“北极熊”——俄罗斯。

而我们要在这两条古道间,开辟出一条新路,将其连接起来,打通由禾木去往友谊峰的新道路,追溯那些曾经义无反顾朝向北方的伟岸背影。(微信公众号:姚舒凡)出于对北方这座大山的热爱,摸着阿尔泰的轮廓,循着山脊的脉络,起伏于高山之巅,趁着可怕的大雪还未降临,翻越宾迪尔他乌山进入到白湖北口。这是中国西北极点一片无人走过的地带,充满着未知与艰险。

姚舒凡 · 2017-05-26 09:14

突来的失踪事件打乱计划,前几天就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又要花时间寻找失踪者。最担心的是食品不够,由此影响到友谊峰之行。但生命第一,我和同伴说好找不到人不拔营,备用计划就是启动救援机制。幸好上午就在河谷找到了独自煎熬一夜的老海盗。劫后余生总难免互诉衷肠,除了有亲人般的慰藉外,就是对裹着一席冰睡袋,惊愕恐惧的孤独之夜的后怕了。为了抚平队友惊魂未定的心,鼓足勇气去面对艰险无比的未知征程,当天只是象征性的走了点路就扎营了。

经过一夜的养精蓄锐,次日清晨就踏上了这个未知的征程。望着同伴们平静的表情,心里踏实多了。没想到一开始就来了个70度左右的碎石杂草坡,没有任何印记可循,强行踩踏上去,遍布着不知名的荆棘穿透衣裤和手套扎伤皮肉。地势稍缓处就是泰加林了,林中可以看见一些野兽下河谷饮水的路径,时有时无。回望昨日扎营的河谷,流动在泰加林中的布迪乌哈拉斯河水反射着耀眼的光芒。透过树林间隙,一片美艳坚韧的岩脊裸露着纯粹的肌理垂直拔起,非常古老,非常沉默。

穿过树林,又是一片美丽而令人痛苦的灌木,消失在山坡尽头,曲折蔓延至去垭口的山谷。有点傻眼了,这又是在意料之外,干脆卸了包休息。高处鸟瞰老海盗失踪那晚的营地,是一片非常醒目的开阔草地。(微信公众号:姚舒凡)望着这壮阔迷人的山谷,眼前就是我想念已久的阿尔泰山腹地,我终于来到了这里。远处的幽蓝山体苍茫厚重,史诗般绵延进蒙古。谁能想象,这儿,千年之前,曾经书写过英雄的壮美、记录过游牧民族的恢弘。猎猎西风中,似乎夹杂着图瓦老人悠远的胡笳声,朝天际奔腾而去......

姚舒凡 · 2017-05-26 09:20

灌木,又是灌木。昨日的灌木要较矮,在大腿处,而且是下坡。眼前的这片与人齐高,又是上坡。通常都是侧着身子用包挡住回弹的枝条,才好进行下一个扒开踩踏动作,时间一点点的消耗过去。闷头拨弄了多久灌木很难回想起来,中途休息时,不经意看见河谷对面垂直拔起铺展开来的连绵山体,才知道到了泰加林之上。站在河谷这边看对面,眼球受到的刺激太过剧烈。下面是过于幽深的河谷,上面是过于挺拔的雪山,逆光的山体左右延绵开来,又是一种苍茫的壮阔。遥远的传说中,青藏高原还在海底的时候,这里就是一片叫劳亚的古老大陆,古老的超越了这里的英雄时代。

对面的雪山叫霍鲁米因鲁努鲁山和霍洛尤克山,是同样迷人的千湖地区北部边界雪山。只是,白湖往北的这片围绕在友谊峰周边的神秘无人区更令我着迷。从卫星图上看,千湖泛着深沉复杂的颜色。而这里只有白色,白色是圣洁的,我们就是追逐着白色而来,以至于山谷中那幽深静谧的湖泊也都是白色的了。转过山坡第一眼看见白湖的时候,内心有难言的激动。不仅仅因为那蒙着幽蓝色恢弘山谷中的纯净湖面,更因为长久以来的面北而望,如今终于站在了它的跟前。就这一点,也有着特别的意义。(微信公众号:姚舒凡)遥望着湖西面的果戈习盖达坂和更远处中俄边界的喀纳斯套山,浑身贯穿着遥远感,这是北方辽阔天空下的蛮荒大地给予的一种无边自由。此刻,人是舒展的,如同飞翔。

坡度越来越陡峭,这折磨人的令人生厌的灌木终于随着高升的海拔结束了,继而是陡峭山体上掉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头。本计划今天翻越垭口,可整整一个上午被这磨人的灌木丛消耗掉了时间,现在是北京时间2点,却连进垭口的山谷都没有到。内心泛着一种不安,行程的未知因素及难度都超出了预想。拔升进入峡谷的路越来越陡峭,其中夹杂着一片又一片的山体滑坡,很担心这些松动的石头带动新的滑坡,走的很是小心。另一种不安也越来越笼罩在我的心头,那就是熊。熊一般都是山坡河谷捕食,但窝确安置在高海拔艰险悬崖的山洞里,这样,冬眠的时候才可以避开天敌的捕杀。而眼前的地貌越来越接近熊窝的环境,走在最前面的我总幻觉拐角处躺着一只正懒洋洋晒太阳的熊。我一边谨慎的吹着口哨提醒熊不要狭路相逢,一边又担心口哨声共鸣引起碎石滑坡,如此矛盾的处境下只好多看路少拍照。

姚舒凡 · 2017-05-26 09:27

终于熬到了峡谷口,回望了一眼禾木方向连绵起伏的山体和脚下的白湖这片有着浓郁远方感的北方大地,就一头扎进峡谷中了。谷中熊是没见到,满眼全是大石头,又傻眼了。之前只知道是终碛垄,但没想到石头会这么大。期待中准备翻越垭口的那种渴望停顿了许久,站在这片尖锐杂乱的巨大石头堆前,同伴们一起反复查看地形选择上去的位置。

这是一个S形的峡谷,为了避免太靠山体被落石砸伤,我们尽量靠中间位置走。爬到腰部被一批至少有5米面宽的石头挡住了去路,只好绕行。好不容易爬上来了,放眼望去,茫茫一片壮观的石海,当时的心声就是“这些石头真大啊,友谊峰,去你的路真难”!石头太大,石头与石头的间隙也很大,没法行走,在石缝间绕来绕去的找路,看不到全局靠第六感把握方向,还是会把方向弄错。(微信公众号:姚舒凡)特别是负重70斤在这些石头上跳跃,很是胆战心惊。为了节省时间,几次想直线行走,都被巨大的石头逼的不得不绕行。不断的调整位置寻找垭口的方向,四周都是垂直耸立的尖锐岩壁,风化的很厉害,好似粘着的岩石随时会掉下来。没有看见任何垭口的迹象,我意识到这是片真正的无人区域,我们的垭口计划可能碰到了大障碍,今天很可能进行不了翻越。

姚舒凡 · 2017-05-26 09:34

这片区域总体还是宽阔的,我并没有沿着山脊走,一是担心石头太大没法绕行,二是眼前下坡到对面上坡是一条确定可走的线路,在与时间争分夺秒的眼下,我选择了确定性的直线下上。山窝处有一水洼,养育着一小片绿洲。在巨大灰色赤裸的石海中非常刺眼,生命的顽强在此又得到了印证。在下坡的过程中很小心,不断的横切下切,避开容易滑落的小石子,生怕惊动那些沉睡中的风化悬崖。下到绿洲处抬头仰望那更大更长的陡峭石坡,已经是北京时间4点,没有任何退路,只能一往无前。叮嘱了一下后面的队友,就连续不间断的上去了。站在平台高处,看着既定的垭口位置又傻眼了,这一带周围全是垂直而起尖锐的风化悬崖,没有垭口的迹象。(微信公众号:姚舒凡)放下包四处勘察地形,在山谷深处发现了一处石壁上有突出结构。仔细观察山腰的位置,觉得可以一试,唯一担心的就是岩石的风化程度。

等队友上来后,已经是北京时间6点多了。今天没法过垭口,只能在这布满石头的山谷深处熬过一夜。和同伴们说了下垭口的想法就赶紧扎营,天黑的极快。黑色放大后可以阴郁的恐惧,一直连绵的滔滔山头,此刻都潜伏在深沉的黑色里。总怀疑某处悬崖的山洞里有熊在窥视我们,绕着帐篷转了几圈,还是放了几个带来的鞭炮。巨大的轰鸣声憋在山谷里出不去,久久都没法消散。好似宣言般的证明旅程的难度,好似阻挡着我们去揭开友谊峰圣洁的面纱。

姚舒凡 · 2017-06-01 02:11

宾迪尔他乌山是白湖至友谊峰这片神秘无人区的南侧山脉,靠近白湖一面的山体因海拔下降的太快,都成刀削状,坡面布满了山体滑坡留下的碎石,甚是壮观。据蒙克说,他们当地最英雄的人物(参加过挪威国际山地滑雪赛)马勒青从小在这山里长大,想爬上山顶一睹友谊峰的光彩也没能成功。未知和外在的压力还是要以理性和乐观来化解,无人之地终要有人迈出第一步。

总想寻找熊在山壁上留下的印记,好做路径参考,看着这些风化石头,好像又很难承受住熊那么庞大的重量。今天晴空万里,我们运气很好。错落开距离,避免落石砸伤,就开始攀登岩壁了。

脚下全是碎石,尽量避开小石子。山体的棱角随着海拔的上升越来越突兀,这些岩石应该都很古老,上面覆盖着浅浅的苔藓和一些不知名的图纹。(微信公众号:姚舒凡)左右来回穿插,好不容易到了山腰处的突出结构。脚底是同伴们挪动的渺小身影,抬头仰望是更为陡峭的碎石壁,在下面很难观察到这里。环顾四周这些垂直拔地而起的崖壁,发现都有大大小小的滑坡痕迹,形成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凹凸点可以立足。但风化的岩石不敢确定外力增加的情况下会不会松动。

姚舒凡 · 2017-06-01 02:26

稍作修整后,看着后面的队友安然无恙,就一鼓作气继续往上爬。在接近顶部的时候,岩石呈90度角,很难立足,只好依附着侧边的一些突出支点移动上去。背包加上人太重,很是担心,但都已经到了这个位置,不甘心回头。谨慎小心的一步步往上挪,终于挨到了垭口顶部。在这群山之巅面北而望,遥思那天际处久远的身姿。我只愿留下背影,朝向南边。

依着旁边的大石头俯身看着队友们都安好,才急切的观察下垭口的一侧。这边是一个70度左右的大冰坡,周边是与山体结合的冰岩混合处,再往边上又是一些碎石崖壁。除了冰面,根本找不到下去的路。山谷中一片黄绿色,夹杂着一条泛着蓝光的溪流。尽头有一斑驳的无名山崖,浑厚的基座上长满刀刃般的绝壁,直刺苍穹。队友们陆续上来后,才鸟瞰了一眼千湖群山,堆积着山峦,层层叠叠,直伸天际。(微信公众号:姚舒凡)左侧崖壁处有一缺口,透露出层层幽蓝山体,那里是蒙古。环顾着这片无人到达过的地方,充满了蛮荒的气息,遍布古老的岩石毫无生机。虽然艰险,但最终我们还是站在了这里。

时间下午2点,激动之情被下山的疑虑压抑着,没有施展出兴奋的姿态。为了争取时间,简单的拍了几张照就开始下山。冰面非常坚硬,坡度又很陡,大包太重,我们决定人包分开下。我试了试冰岩结合部位,带上冰爪,就准备横切到右侧靠山体的位置。冰面非常硬,说话间一个意外踩滑,身体迅速的滑坠,一切发生的太快,滑坠的速度也快,一切只能靠本能了。但脑子还是很清醒,并没有慌乱,我只记得本能的调整身体方向,离开冰槽固有的轨迹,朝着山体方向滑坠。庆幸的是一切都在滑坠加速前,改变身体方向至山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当双脚重重的踩踏住山体边缘时,膝盖撞击的隐隐发疼,心却是空的。

姚舒凡 · 2017-06-01 02:37

突然发生的一切队友都看在眼里,我也大声告诫打好保护再下来。我循着山体边缘下到一个宽敞一点的平台,等待大包的降落。运输大包很费时间,60米绳子正好将大包滑落至我的位置。我站立的位置也只是整个坡面高度的五分之一处而已,这样看来,垭口的高度有300米左右。第一个包折腾很久才到我手里,时间是下午4点,这样下去时间肯定不够。如果天黑还在这个冰坡上,那危险可想而知了。反复权衡,决定把大包直接从冰面上滑坠下去。当一个个包从开始的优雅姿态加速后变成360度空翻时,我就为刚才自己的滑坠感到后怕。当最后一个包重重的砸在石头上时,我的心也沉了很久。我的包有70斤重,在300米高空上一路加速空翻砸在大石头上,包会碎成什么样不敢想象。虽说是无奈之举,但如果这些包都坏了,后面的友谊峰计划也只能放弃。

来不及细想,上面的落石就从我身边呼啸而过。真是一石惊醒梦中人,我急忙大声喝止要上面的动作先停下来,急忙躲避到一块大石头背面。此后,头顶的天空和身旁的冰面就开始降落着由各种石头编织的梦幻雨点。只见石头一开始如车轱辘似的在冰面滚动,蓄力加速成风火轮的状态撞击到对面山体,飞腾上天空中划出一段曼妙的弧线,再重重的砸在冰川上,分裂成四五个小风火轮继续依次进行着他们的生命再造。(微信公众号:姚舒凡)正被这壮观的场面震撼着,另一个更为惊异的声音划破苍穹刺入我的耳膜“现在处于极度危险中”。这是熟悉的老海盗的声音,只是由于夹杂着惊恐后过度的爆发力听着有点陌生,特别是语气所传递出来令人不安的情绪。

姚舒凡 · 2017-06-01 02:48

我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敢离开这块保护我的巨石,只好同样不安的高声询问情况。老海盗急躁的只简单回答了一句“待在原处,切莫离开,以便支援策应”。我内心第一个念头就是赶快爬回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身旁不间歇的落石令我无法动弹,只能被动等待。后来才知道,这是我们老海盗在冰石混合带横切的时候遇到了危险,落石大部分就是他踩落的。瞅着落石停歇的间隙,我就踩着冰面和山体结合处的裂缝快速下去。就这么一次次躲躲停停,终于下到了崖底。(微信公众号:姚舒凡)不敢去捡乱石堆里的大包,一个人躲的远远的。躺在一块平躺的大石头上,身体迅速温暖。仰望着太阳,仰望着队友,还有队友们头顶上盘旋的5只秃鹫。

待全部下来,已经是下午6点多了。急忙检查包体,除了小岳和老海盗的包有些损伤,我的包竟然完好无损。头包里的苹果摔得粉碎,还是舍不得扔,当着苹果粉吃了个干净。仰望着这块晶莹的绝壁,爽朗的笑声中都发出了“绝命达坂”的叹息。虽险象环生、步步心惊、万分艰苦,最终还是被我们翻过来了,对,我们翻过来了。已经领教过了天黑的速度,收敛欣喜,不敢停留,快速离开了这个冰碛堆。有过昨日的终碛堆经历,眼前的规模就不再感到惊惧了。

姚舒凡 · 2017-06-01 02:57

这是一处从没有过人迹的地方,温暖、蛮荒。金黄色的河谷里嵌着青蓝色的水,如睡莲一样的白云缓缓流淌。低矮的白色不知名棉状物铺满河滩,四周突兀的岩石好似卫兵似的阵列垂直,捍卫着它包围中的这点芬芳。圆盘似的夕阳透过山脊照着金红色的河岸发烫。(微信公众号:姚舒凡)河谷尽头褐青色刀刃状岩壁被紫色的霞光包裹,安坐在泛着深沉色彩的浑圆基座上。这美妙的一切又在瞬间被沥青般漆黑而深邃的夜色吞没,还好,有篝火可以继续温暖。

河谷从东往西,流入喀纳斯河上游。一路循着兽迹,踩踏着荆棘在河谷中左右穿梭。河口汇入喀纳斯河这一段海拔下降很快,两岸都是悬崖,泰加林夹着茂密的杂草灌木,很难分辨地势。依靠着等高线图小心翼翼的斜切下河谷,抱着河滩上的枯树搭桥过河。爬上悬崖、穿过密林,走到了宽广的白色喀纳斯河滩。有一种身心变得极为开阔的快感,只有我最清楚,我们走过了最危险的地段,接下来的旅程都要轻松许多。回首几天艰难的行程,万般感慨却又无言。

姚舒凡 · 2017-06-01 03:05

席慕蓉站在西太平洋的台湾岛上,透过漫长的祖国大地,将目光投射到遥远的西北角,动情的哭诉着唐努乌梁海的离去。不,是控诉!

说到蒙古族,所有的印象都是草原上驰骋的英姿,很少有人知道潮湿的山区生活着的另外一支蒙古人。蒙古高原西北的环阿尔泰山区就生活着这样一群叫做图瓦的蒙古人,在此之前,它有一个更为亲切的名字——乌梁海。而此地中俄边境线东北不远的唐努山,就生活着我们曾经的族群——唐努乌梁海。

历史老人总是冷漠无情,它不经意间就抹杀了一切。(微信公众号:姚舒凡)在尼古拉二世狂妄的“黄俄”计划中,我们的版图很庆幸没有退回到宋朝规模,而只是丢失了唐努乌梁海等地。面对着北方这位几百年来不懈努力实现走向四大洋扩张梦想的邻居,面对着19世纪的火器神威,用着13世纪弓箭的图瓦人为他们的家园做了最后一次惨烈的挣扎,悄然退出了这片辽阔的北方高地,只留下一片面朝北方的背影。阿尔泰山沉寂了,友谊峰沉寂了。

姚舒凡 · 2017-06-01 03:16

安然的过了绝命达坂,心情轻松了许多,河滩又一片开阔。这是几天来难得的一种舒畅心情,情绪在同伴之间相互传染着。喀纳斯河是额尔齐斯河的源头,冰川融水中夹着大量的白色冰碛物。千万年的浸染沉淀,河床都变成白色了,让本来就宽广的河面变得极为开阔。在苏木河时,蒙克就说雨季水量是现在的两倍以上。望着滔滔喀纳斯河水,想着雨季可怕的场景,决定尽量少过河。(微信公众号:姚舒凡)在河滩和山坡上起伏切换,再难都不愿意过河。去年八月,一北京物种学博士在此地进行科考。骑马过喀纳斯河时马受到惊吓,没有拿住缰绳落水冲走。年轻的生命留在了这座大山,尸首都没有找到。据说,此地的居民发现过巨型的食人大红鱼,愿逝者能得以安息。

溯着喀纳斯河往北,翻越友谊峰附近的阿戈尕尔吉勒达坂,就进入了这片神游了多年的北方高地。漫山的雾气连着厚厚的云层,上天好像故意要开一道缺口,将光与热投射在那古老达坂上,好像这样我们才能清楚的看见它。淌过宽阔冰冷的喀纳斯河水,我能感受到身上奔腾着的热血。chris最后一个过河后,大伙匆匆的赶到树林间烤着我准备好的篝火,急切地把冻成青色的大腿凑到火上去烘烤,让我想起了那条条腌制的农家火腿。身体迅速升温,精神饱满的恢复了红润的肉色。回望了一眼苍然暮色中的白湖,往北孤独而去。

姚舒凡 · 2017-06-01 03:20

河水白色杂质太多,口渴时候急切的用着烧了一次开水,喝完干透的锅留下了一层白色细沙,看着我后悔不已,恨不能立马吐出来。之后,宁愿渴着也要寻找到清水才喝。行程意外拉长之后,食品成了问题。特别是老海盗,进山前准备的就勉强,现在更紧凑了。每次翻开他的食品袋,我就看不懂他是怎么吃的。一碗白开水里面放点盐巴泡着四五颗杏仁就着馕嚼嚼,看着就担心。我把自己的面条、牛肉干分了一些给他,希望他能补充下体力,好精神充沛的面对友谊峰。

喀纳斯河谷的天气很有意思,云层从白湖方向一路往上,速度很快。遮挡着的太阳又很快露出来,聚集到友谊峰周边后又开始向蒙古俄罗斯方向游走,就这样不间断的进行着。天空中时而小雨,时而放晴,依次交替。(微信公众号:姚舒凡)阳光下的河谷总有一种清洗过的透亮,正直秋色最浓郁的时候,艳丽中不失清澈,浑雄中不乏秀丽,美在这里很复杂、很丰富。仰望坐落在金黄色泰加林上青黑山崖,磅礴古老,锐利孤傲。此时阳光很好,山谷蛮荒而干净,一种纯粹的自然味道扑面而来。难怪这一带的哈萨克喜欢斑斓的自然色彩,骑士也变得浪漫雅致。

喀纳斯河是一个大弧形,先往北再往东。河滩开阔处可以远远的看见金树蓝山之上的洁白雪山了,如梦、如烟、如诗、如画。这一刻,心和山一样静穆,斜躺在河滩上久久的深情凝望。

姚舒凡 · 2017-06-01 03:26

河滩上到处都是各种动物的足迹,熊的脚印最为明显,还有不少熊粪。从绝命达坂下来那天就开始不间断的出现,越往上游,越发的密集。脚印都是新鲜的,看来我们身旁一直都围绕着各种动物,只是我们的哨音太过暴力,它们警惕的藏在密林里。除了之前说的"大红鱼"哲罗鲑外,还有貂熊、雪豹、北山羊、马鹿等等。河滩的脚印杂乱繁多,我们都分辨不出来,只能怀着越发惊恐的心走在这蛮荒的友谊峰深处。

晚上营地时,老海盗一扔下包,帐篷都不扎,率先四处收罗着大型干枯的树木。同伴们都被带动的到处找寻干木柴,好似今夜要来一场特大型篝火惊吓这些同样已经惊恐不已的野生动物。在自保面前,我们没法环保了。(微信公众号:姚舒凡)这开阔的河滩完全暴露在隐藏着的动物们的视野内,我们在明处它们在暗处。这一带也是它们的饮水通道,我们的营地就在这片难得干净的水源旁,我们霸占了他们的水源,当时就想会不会逼的它们过来冒险。在山上寻找柴火的我看着天黑之际黝暗阴森的密林深处,一种毛骨悚然瞬间侵蚀进凉飕飕的身体,急忙扔出柴火爬下高岸。

黝黑的夜幕下篝火照透河滩,围坐在火堆旁都不愿离开。这种反复浸晒的泰加林木很经烧,树干又这么粗。总闲火光还不够大,我不断的教着同伴们去剥离掉树干上的炭,让火能深入的烧尽里面的树干。今天的规模可以称为熊熊大火了,可依然感觉背部发凉,总觉得有无数惊惧的眼睛透过阴森的密林窥视着我们。疲乏的不能不进帐篷,老海盗坚持到凌晨2点最后一个睡觉,寂静的夜幕下鼾声一片。

姚舒凡 · 2017-06-01 03:34

阿戈尕尔吉勒达坂距哈拉斯冰川口7公里左右,是一片密林加草坡,百年来的静穆孤独早已找不到一丝古道的印记了。达坂上现在是中俄西北边界1号界碑的位置,当我和同伴说起这个久远的故事时,大家都跃跃欲试想爬上去。我们的时间不够、食品也不够,只能保全友谊峰,牺牲其他目标。(微信公众号:姚舒凡)内心深处是多么想爬上这个达坂,面北望着那遗世孤立中的北方高地,至少也能追溯下百年前倒在达坂之上早已被世间遗忘的身躯。

在13世纪和19世纪的较量中,他们的斗争只可能失败,只有在精神上他们的一切才具有意义。凝视眼前的这个达坂,我感受到,在他们的抗争中,与其说贯穿着争取胜利的努力,不如说充满着对捍卫家园和自身纯洁的追求本能。当最后一位图瓦战士回望了一眼南方凄凉的天际,向北倒下,山谷寂静了一百多年。

姚舒凡 · 2017-06-01 03:39

在去往哈拉斯冰川口的路上,要经过不少的高山草坡和悬崖。路上边防巡逻的印记不太明显,可能是巡逻间隔的时间太久,这些稀疏的路迹都长满了杂草。海拔上升后,有一段冰川退化后留下来的终碛堆,3公里左右。为了轻松一点进入,我们把多余的装备用防水袋装好隐藏在这片巨石阵前,带上1天半的食品和冰川行走装备往冰川出发。

重装了这么多天,突然轻装,行走也变得好似飞翔。速度极快,没多久就穿过了这片石头。休息的时候,一条岩缝里突然冒出一只通体无毛的生物。看着像老鼠,米白色,眼睛很机灵,耳朵小而尖。一闪而过,来不及细看就躲在另一片石缝中去了。我有点不甘心,在石缝间寻找,结果它从背面的石缝中快速溜走了。(微信公众号:姚舒凡)据身旁的小岳说,是米白色中夹杂着黑色斑点,像松鼠。这一带全是石头冰川灌木,没有一棵松树,不会是松鼠。应该是这一带特有的一种生物,就像珠峰脚下的石羊。这精灵式的生物令我印象深刻。

冰川口孤独的伫立着一座黄褐色的山体,岩壁深沉古老。四周空荡荡的,孤立骄傲的生长着,那么纯粹、那么干净。面北遥望了这么多年,终于来到了这片极北边境的蛮荒冷酷世界。此刻,如此的靠近着它。当最后一束阳光洒在冰川口,群山渐渐的沉入黑暗。回眸西天那一片翻卷的晚霞,有如滚滚红尘。

姚舒凡 · 2017-06-01 03:54

塔万博格多(Tavan Bogd),蒙古语“五圣”的意思,特指友谊峰及周边的五座高峰。草原英雄们万般虔诚的给予了它们“鹰”、“祖国”、“寒冷”、“牧人”等最神圣的名字,来表达对这片圣洁世界的无限惊惧与尊崇。远古的萨满和后世的喇嘛都用祭祀这种最为崇高的仪式匍匐于它的脚下,尊它为地上最伟大的神。(微信公众号:姚舒凡)这是一片介于天空和海水之间的白色世界,亘古以来和日月一起闪耀着精灵的永恒之光。

迎着黎明的曙光,走向远方之上......

姚舒凡 · 2017-06-01 04:02

冰川口有明显的崩塌现象,出现了四五层断裂的痕迹。资料显示的出水口处的彩虹冰洞已经完全垮了,这应该是冰川消融的结果,也是挫败现代工业力量极力狡辩全球没有变暖的一个直接证据。冰岩结合部的裂缝也同样巨大,发出轰鸣声的水声从底部流出形成喀纳斯河,在辽阔的北方大地上画一条向北的漫长曲线,连接着更遥远的精灵世界北冰洋。

哈纳斯冰川是低海拔冰川,消融退化的厉害,冰川活动性很强。为了规避危险,我们踩着头顶的石头坡地上去,那里也是设计中的拍摄点。在石缝中绕着圈的往上爬,透过石缝露出的一线白色山顶给了我们上去的动力。当站在这堆延伸至冰川尽头的黑色石丘上鸟瞰整个冰川时,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这种感受来自于长期的图上作业,埋头计划的结果。银白色雪山比想象中壮丽,冰川比想象中大,裂缝众横交错比想象中多。把视野推向极致,感叹着波澜壮阔的白。(微信公众号:姚舒凡)无限放大的白能洗涤心灵,此刻,就有一种纯净感。朝着东方的雪山,后面悬挂着更为东方的太阳,漫天飘洒的光线,还是不及倾泻着的冰雪耀眼。浮云游动,遮挡着太阳将阴影投射在冰川之上,洁白的冰川又变得斑驳苍茫。

以山为背,以冰为底,同伴们用飞跃其间的曼妙姿态,诉说着内心无限的欢快。沐浴着阳光斜躺在草坡上,凝望着壮阔的白,渴望飞翔。

姚舒凡 · 2017-06-06 12:34

为了能鸟瞰到更为壮阔的景象,朝着友谊峰方向的一座巨大的冰碛堆爬了上去。今天,chris激动的一改每天最后的位置,不畏艰险的一路走在了最前面。这冰碛堆大的就和爬一座达坂差不多了,松动的石头经常带动泥沙下落。每次抬头只有刺眼的阳光和伸向天际的灰石,贴在这堵巨石组成的岩壁上人就像被石块包裹着,左右看不到边。几次随着滑落的碎石下陷,都是抓住身旁更大的石头才制止下滑,挣扎了许久才绕过最后几块巨石站在了坡顶。眼前一条白玉似的冰带蜿蜒在黑色、黄褐色的岩层之间,白的透亮,白的清澈。(微信公众号:姚舒凡)白色尽头泛着层朦胧的银光,静止的浮在冰雪覆盖的山体上,又好似缓慢的在冰川山谷间游走。眼睛像是被迷住了,这魔幻般境地的白色里难道真住着精灵世界的国王?但有一点我知道,那里就是友谊峰——阿尔泰之巅。

高声问路的chris把我拉回了现实世界,急忙下到冰川上。高纬度的太阳总是倾斜着,又是秋天,热度挡不住冰川的寒意。还好,下午的阳光从西边照过来,可以洒满整个冰川。冰川中间扭曲着一条巨大裂缝,流水灌进漆黑的底部,黝黑深处泛上来股股寒意。同伴有点激动,不听号令朝着各个方向独自行动,冰川的可怕危险让我不得不严厉起来。远看时一些微小的起伏近看都是硕大的凹凸,冰川表面的冰河也很宽,跨不过去只能跳。老海盗一个劲的喝着这些看似清澈其实矿物质含量很高的冰川水,口渴难耐的我也喝了一口,和这个冷酷世界一样,冰冷至极。

姚舒凡 · 2017-06-06 12:51

朝着冰川中心走的时候,实在禁不住眼前壮丽景色的诱惑,试了下在绝命达坂摔坏的相机,这时候又卡上了镜头可以用(下绝命达坂扔包时摔坏了镜头卡扣)。整个上午浪费了许多美景,此时咔咔咔的狂拍了一阵。同伴激动的快速前行,远远的望着冰川中心,浮光掠过渺小的身影,由衷的感叹着自然的宏伟,冰川的壮阔。

冰川中心随着海拔的变化落差很大,结构很复杂,远看不到的裂缝此时频频出现。接近山体的位置受到挤压,裂缝肆意张狂的扭曲着。(微信公众号:姚舒凡)这嗜血般冷傲的壮丽,包围在这恐怖的危险丛中。时刻提醒自己,要以儒雅的风度冷静化解人性对幽暗的恐惧。冰川中心有一座雕塑般的巨大冰墙挡在中间,隔出上下两个冰雪世界。冰墙肌理斑驳,冰层坚硬古老,久久仰望的同伴都感叹着这鬼斧神工般的壮丽。

姚舒凡 · 2017-06-06 12:56

迂回过裂缝,盘旋上冰墙,走到了这片远方之上的冰层。这是冷酷冰川的尽头,也好似整个世界的尽头。很想用力的迈上一步,跨越视野尽头的那堵银白雪墙,看看这神灵世界的尽头是否是天堂。

深沉的黄褐岩脊在夕阳下泛着金黄色的余晖,背阴处的幽蓝光线开始覆盖银白的雪面,夕阳开始下沉。(微信公众号:姚舒凡)脚不敢往前迈出一步,密集的裂缝好似几何勾画出来的条条深渊,阻挡着去路。迂回了很久,也没前进多少。站在金色的夕阳里并不温暖,心却在燃烧,在这阿尔泰之巅,在这远方之上。

从冰川下来那一刻,人是萎靡的,好似使命般的完成了一次梦想。返回的路上心是空的,返回的路也是空的。在冰川短暂的旅途中,热血中激荡着一颗圣洁的心,渴望飞翔的躯体终于回归了大地。

沐浴着夕阳最后一缕余晖。回望那一片白,仿佛是万年的等待......

姚舒凡 · 2017-06-06 13:12

在阿尔泰山腹地这片神秘的无人区里,深入友谊峰的传统路线就是由南往北顺着喀纳斯河过白湖西边的果戈习盖达坂,再沿喀纳斯河上游至友谊峰,这也是远古英雄们拓荒大地遗留下来的印迹。

与禾木沿苏木河到蒙古高原的古道不同,西边的这条翻越果戈习盖达坂的古道是通往北阿尔泰山区的(那里住着我们曾经的另外一个族群——阿尔泰淖尔乌梁海),再跨越唐努山、萨彦岭进入辽阔的西伯利亚。由此可知为什么“北极熊”俄罗斯一定要强势挤开左右的蒙古、哈萨克斯坦,获取友谊峰至喀纳斯套山之间的这一短短的中俄西北边境线了。(微信公众号:姚舒凡)在这无比重要的西伯利亚通往中国新疆的阿尔泰山区古道中,果戈习盖达坂就是一个生命点。至少,我们此次艰难翻越东边的宾迪尔他乌山就可以确认是无法大规模通过的。而山脚幽静的深不可测无法通行的白湖,正好凸显了果戈习盖达坂的重要性。

我们的返程线路就是由友谊峰沿着喀纳斯河到白湖北口,再翻越这个无比重要的果戈习盖达坂至白湖西口,然后沿着喀纳斯河下游出去。完成一个阿尔泰山腹地无人区真正的大环线穿越,实现自己的一个北方夙愿。立于阿尔泰之巅,极目向南,视线浮游在悠远苍茫的北方大地上,终于要回去了......

姚舒凡 · 2017-06-06 13:21

在哈拉斯冰川回来的路上要过一条从奎屯峰冰川下来的支流,下午冰川融化的厉害,增大的水量盖过了上午过去的印记,我们只好上下游来回寻找新的过河点。久久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我就强行在一处稍窄一点的地方跳了过去。同伴无法效仿,继续寻找更窄处。不经意回头时,发现chris在我身后,我有点诧异,其他两位同伴反而还没过来。细看才知道,浑身湿漉漉的chris整个一落汤鸡似的,原来过河时整个人掉水里去了。还好没被河水冲走,我们最后一个可用的相机就这么坏掉了。晚上,不会烧火的chris一个人烤着这堆湿透的衣服至深夜。

沿着河谷返回时,秋色太美,我只好不断的尝试自己镜头卡扣坏了的相机,终于又被我卡上了。拍的舍不得放下,两手卡住相机,没有用登山杖爬树林中的高坎。脚不小心踩滑,膝盖跪在一块尖锐的小石头上,钻心的苦痛触电般的疼遍全身。队友都走远了,我背着包躺在地上仰望天空,密集挺拔的泰加林直刺苍穹,非常壮美。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看世界,忍不住躺着继续拍了一批照片。苦痛稍缓,才慢慢爬起来瘸着腿走到了河滩。

到白湖北口的时候正好傍晚,远望这山谷中迷人的湖泊,润玉般的白色湖面平躺着乳汁般的水,凝重的没有一丝波纹。蒙着层面纱似的蓝色山谷有一种无边的深邃,那叶片般划过山谷的黑鸟也不能打破一点这灵异的幽静。(微信公众号:姚舒凡)Y型湖面被两侧垂直着的刀削状灰色山体阻挡着视线,灰蓝色的水汽浮游在朦朦的山谷中间,缓缓的向两侧渗透着,好似被山体中古老的岩层吸了进去。流动的水汽仿佛可以带动着视线进行弯曲,看见同样乳白凝重的东西口湖面。这孤寂缥缈的灰蓝色山谷像漏斗样的向天空张开着大嘴,露出的灰白色天空像倒映着乳汁般的湖面,沉沉的压盖下来。银白的雪山被天际抽出丝丝白气,又无声的消失在那广袤的灰白里。还好,那崎岖起伏的银色雪山的最边缘,有那么一丝薄薄的金色,仿佛山神顶开了天盖,透进来一点外面世界的温暖。看着这恢弘无比又空灵幽静的山谷,我很不确定自己是在凝视还是产生幻视?

老海盗用沙粒平整了一个营地,铺盖上新鲜杂草,这超五星待遇令我和小岳垂涎不已。整晚膝盖红肿疼的厉害,伤口正好在半月板的位置。虽不严重,但红肿的不能弯曲,走路就麻烦了。这一带是没有马道的,需要自己开荒拓路,拖着不能弯曲的腿怎么走是个问题。传说中果戈习盖达坂的坡度是非常陡的,中间没有任何平台缓冲,万一滑倒将直接摔到一千多米落差的谷底,后果将不堪设想。疑虑重重的想沿着湖岸过去,实在无路可走只能上达坂了。

姚舒凡 · 2017-06-06 13:27

不能弯曲的伤腿走在满是杂草灌木的无路山坡上,任何一个小障碍都会触动那脆弱的神经,牵动着大脑的频频跳动,以至于同伴说我嘴都是歪的了。但没有退路,这是我们最后的一道障碍,无论什么困难一定要翻过去。吃了几颗chris的止痛片,心一横、牙一咬,也到了支流边马道的痕迹上了。要下河岸过这条支流也真是难为这条腿,最后一段是个垂直的小崖壁。我只好靠着包滑下去,当伤腿着地的时候,震痛的咬牙切齿、满头大汗。北边的坡度比较缓和,除了过灌木费点力气总体还好,就这么瘸着腿在后面走走停停。

河谷的尽头是中俄边境,布满彩色纹理的山体上是斑驳的岩脊。今天走的慢,老海盗在身后不远不近的守护着。才到达坂下面的休息平台,夕阳就开始下沉。今天的状况总担心有什么意外,第六感告诉我不能休息,立马要开始翻越达坂。虽然既感到疼痛又感到疲乏,但只有我能找到上达坂的路,一咬牙直接上去了。事实证明,神经也是会麻木的,疼习惯了就不再这么痛。我竟然一路不歇的绕过重重起伏的巨石阵,第一个上到了达坂。此时,天地相接大雾迷山,喀纳斯河谷透过薄雾展开壮阔的景象。刀削过一般平整的果戈习盖达坂当真非常陡峭,没有任何缓冲平台一直到底。(微信公众号:姚舒凡)在这个斜切和展开形成的简单造型里,有一种险峻刚烈的气势。滚滚袭来的弥天大雾仿佛故意要铺就一种悲壮的英雄基调,在此刻,在此地,掀开沉寂了百年的啸杀声,回荡在这白湖之上的果戈习盖。寒风拂过,长空里似乎回响着英雄倒下的声音......

灌进脖子的冷风让我无意多留恋一眼朦胧中的白湖,同伴都缩着头匆匆向下走。在陡峭的坡面里我只能小心翼翼的挪动,天空中的大雾变成雪点洒落。查看资料时发现,这个达坂发生过人马一起从顶部摔落到谷底的事情。老海盗不断的踢开倾斜路面上的大石头,让我能更安全的通过。一切都好在我咬牙及时上了达坂,雪点很快就变成了飘荡的大雪。浸湿的路面更难行走,时常脚一滑又是钻心的疼痛。山坡上不好换衣服,只好一路穿着软壳,下到谷底时已经浸湿。浑身阴冷、疲乏、疼痛,就算没水也不愿多走一步,找了个大树下避雪扎营。

姚舒凡 · 2017-06-06 13:34

这是阿尔泰山的初雪,只是没想到初雪也和南方的大雪一样如此纷纷扬扬。不断堆积的雪很快就覆盖了这里的一切,回望来路,早已不见踪影,一切都庆幸咬牙及时过了达坂。阴郁的白色世界透着朦胧的山体,如山水画般的晕染开来。黑夜很快来临,冷无处不在。而这漫天挥洒着大雪的白湖之夜,却是我们惊魂失魄的一晚,也是我们不忘的记忆。由于太过刺激、太过暴力,实不便细说,就留待各位看官尽情的去无边遐思吧。

雪后的清晨异常的透亮,暖色的阳光洒进白色的世界,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黄,温暖着一夜惊魂后脆弱的心。(微信公众号:姚舒凡)幽蓝的背阴慢慢退却,透过覆盖着白色的泰加林,可以看见蓝色的霍洛尤克山泛着朦胧的银光。我们又很庆幸,庆幸在这出山之际还能看见一次白色包裹中的阿尔泰山。朝着白湖去的时候,有了明显的马道。翻过了这最后的一道障碍,之后的路就是一马平川了。伤腿也没这么担心,心已经跑到山外的羊肉桌上去了,还有,还有那思念已久的鲜美水果、可口饮料......

姚舒凡 · 2017-06-06 13:43

带着泛滥的胃酸,匆匆来到了白湖西口的湖边。雪已经化了不少,银白色退去,露出了些绿色、橙色,倒映着湖面反而清澈了一些。

白湖蒙古语叫“阿克库勒”,因湖水泛白而得名,形状为“Y”型。源头冰川内夹带众多的浅色花岗岩块,相互挤压、研磨成白色粉末混合于冰川水内,大量的呈乳白色的冰川融水和雨水汇入上游喀纳斯河,流进白湖,湖水因此混浊乳白半透明。白湖的深度超越下游的喀纳斯湖,实测最大水深137 米,让表面看过去有幽幽深不可测之感。

我们所在的西口是古冰川退化留下来的高大终碛垄,由大小混杂的岩块、砂和粘土组成。(微信公众号:姚舒凡)下达坂的这一天,寻找水源时到处都是石头。出水口处已被流水切割成高深的大峡谷,滚滚水流奔腾而去。表面生长的这些泰加林下遮挡着的是大片巨石,我们很难想象这片秀美异常的白湖底部是怎样的狰狞恐怖?又到底寄生着些怎样的神奇生物?这只能留待给另外一种探索方式了。没有过多停留,简单拍了些照就启程出山了。

姚舒凡 · 2017-06-06 13:53

喀纳斯河下游是很成熟的一片地区了,河边有三个森林保护站,马道非常宽阔。河谷中的秋色非常浓郁,马道上铺满了飘落的白桦林叶。脚踩上去,心很温暖。经过白湖的沉淀,下游的河水不如上游的白,河面要窄一些,河水却变得更深。

林中看见许多黑色的松鼠,耳根处有白斑,全身毛很长呈散开装,非常机灵。路边还看见一座蒙古图瓦祖先遗留下来的捕熊机关,用泰加林木做成。(微信公众号:姚舒凡)三角形,中间是放置牛羊肉的陷阱机关,前方是夹杂两树之间的断龙闸。只要熊进去吃肉,就会触动中心的机关,闸口掉下,斩断熊头。这是山中生灵相互依存、互为克制的生存依据,也是图瓦祖先们的生存智慧。

当站在透亮的喀纳斯湖北口漠然的回望重重山峦,回望十五天的艰险路程,回望这条远古英雄路,回望那山中的洁白世界......总想用力的说点什么,最终无言。

姚舒凡 · 2017-06-06 14:01

幻视中,北方是模糊的无边辽阔。现在我知道了,北方是金黄色的,是洁白的,是幽蓝的。十五天的阿尔泰山腹地旅行,有孤傲的执着、有温暖的相扶、有惊魂的凶险、有坚毅的同行,还有一颗永不被驯服的心。(微信公众号:姚舒凡)在我们首次成功开辟禾木至友谊峰的艰险旅程中,追溯英雄的印迹,咬断奴役心灵的铁锁,撕碎对生活机械式的仰望,埋葬规训着的绝对权威,重塑自我精神。

当我们步入暮年,将循着金黄色的记忆,重回那洁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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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舒凡 OP 2017-03-02 0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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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舒凡 OP 2017-03-08 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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