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梦就有草原,有草原就有骏马,以梦为马,莫负韶华。多少人都在做着一个关于诗和远方的梦,而我便是这么一个有梦的痴人。
话说痴人说梦,也未必全是梦,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已然是当下最流行的说词了。可我从未体会过那种说走就走的畅快感,我总是在前一场旅行结束后用上好几个月的时间来规划下一站的目的地,然后在出发前按旅途的长短制定行程,临出门了,却有百般思绪在脑子里打转,各种纠结、期盼甚至不舍将我推到了累的极点,不得不承认,我并非一个洒脱的人,在我的身上承载了太多的俗物和俗事,我,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大俗人……
都说来一场藏地行便是让不堪重负的灵魂接受了一次生命洗礼,十年前,我还是相信这种说法的,如今却不然了,也许是自己的信仰不够坚定,也许心中杂念太多,总之,我接受不到那么多的信号,心虽麻木了,眼睛却没有麻痹,一路走来,身在地狱眼睛却一直在天堂,望着一路美景,我的内心只有一个感慨:人类在大自然面前只有臣服膜拜的份,其他都是浮云,活着就是修行,归家之后,征程继续。。
年龄越大人越耿直,越不喜欢说些矫情的话,更不喜欢做些不那么自然的事,网上有句话这么说:人这一生,如果不去一次西藏,那活得和咸鱼又有什么区别。我只想说,也许真的有人在西藏行之后咸鱼翻了身,但一定还有很多人仍然是归途与来路无差,只是在那十几天里当了回神仙,回家以后重归现实,该历劫的历劫,该沉沦的沉沦,该翻滚的翻滚。
许是我的心不够诚吧,在色达,我看到的只是建筑物的堆叠艺术;在布宫,我也再难找回当初的那份心情;只有在远眺神山南迦巴瓦和走近米堆冰川时,倒是泪眼模糊,才顿悟大自然便是我心中的神明,只有靠近她们才能令我心安。
318的川藏线上,路上多有磕长头去拉萨朝拜的信徒,我佩服他们的坚持和执着,信仰给了他们走下去的力量,他们对佛的虔诚源于他们身体里那个纯朴的灵魂对大自然与宗教的一次彻底回归,他们认为自己在那佛祖那儿索要幸福的同时,是有义务和责任贡献出他们微薄的力量来侍佛的。所以,一切在我们眼里金碧辉煌的庙宇或瑰丽无比的自然景观,在他们看来都是佛祖的神迹,而他们所求的幸福却是如此的简单,一生平安健康无灾无难,牛肥马壮收成大好便是了。
车在路上行驶,天空澄蓝明净,阳光热烈而富有情感。一直以来,我眼里的高原地带仿佛是具有神性的,即使世间万物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即使人类的爱情真得见证到了天荒地老,她仍然屹立在天与地之间,用其神秘的力量守护着她的领地,生生世世,亘古不变。
当人怀揣着诗走向远方时,难免会遭遇来自现实世界凡尘俗事的阻挠,精神虽是理想的,躯体却很世俗,为了生计,不得不停下脚步,栖身于一隅,凭一份手艺沉淀下来,为了将来能走的更远而做更多的铺垫。人便是在这样一种环境里将自己练就的更加强大和豁达……
十几天里,我用了三分之一的时间在欣赏沿途的风景,三分之一的时间在休息,剩下三分之一的时间则在思考,思考山里的、草原上的那些人是怎么生活的,他们又在想些什么?他们有想过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吗?
无量河在车的左侧一直延伸到了我目力之外的远处,正好坐在驾驶员后方的我直起了身子向右偏了偏,想透过前方的挡风玻璃把这条并不宽敞的河流一眼望到头,可是车子在路面上行驶了好一会也没能让我看个究竟来,我只好满足于自己所在的左侧位置带来的便利,细细的观察着这条河流。
无量河没有大江大河的澎湃之势,也不似小溪流的欢快闹腾,它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躺在318国道的毛垭大草原上,曲曲折折的将黑褐色的草原沃土隔将成了一块块沼洼子地,放眼望去便形成了一片没有尽头的湿地,我暗自思忖,这么一大块湿地是多少被钢筋水泥包围着的城市人的梦想啊,其中也包括了我自己啊。转念又一想,但凡可遇不可求的事物多少都有着一些机缘的意味,大自然与人类文明的发展既相生亦相克,一切悖逆了大自然法则和规律的行径,则都不可能长久,城市里鲜少湿地以及我眼前的这片高原湿地也就成为必然结果了。
当车子从一块刻着“无量河国家湿地公园”字样的巨石旁驶过时,驾车的廖师傅建议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会,顺便欣赏一下这雪山、草原和无量河共同打造的湿地风景。
我们几个走上了枯水期的湿地草原,虽已是初春时节,水草洼子里却见不到一星半点的绿意,倒是有几分火烧过后的衰败景象,一丛丛枯草茬连成一片在风中瑟瑟发抖,阴影里隐约可见一些还未融化的积雪,白盐似的堆叠着。远处的雪山绵延起伏仿佛一道天然屏障,隔将着湿地草原以外的未知地带,抬眼望去倒多了几分萧索和惆怅…
雪山上消融的雪水流将下来,淌过草甸的腹地,以包容一切的姿态润泽着饥渴的土地,遇到地形稍有起伏之势,便从容绕过或分出支流在草洼子地中择路流开了去。
正当我还立在河滩边凝望着泛着粼粼波光的湖蓝色的河面发呆时,园园的呼喊声顺着呼剌剌的风将近将远的从我身后传了过来:小燕,快过来,你看我发现什么了?一副完整的牛头骨…
在距离园园还有几米的时候,我朝她手指的地方望了过来,黄褐色的草甸上,一副完整的牛的头骨赫然在目,四周还散落着一些碎骨,细看下那之前附着的皮毛和肌肉组织已不复存在了,阳光底下只剩下一堆森森白骨,想来应是时间的蚕食,或是猛兽的啃咬,总之这可怜的牛娃子是走了魂进了天国了。我见牛头骨上的一对骨刺只套着一只角壳,另一只角壳则落在不远处的一丛荒草旁,我走过去拾了起来给光着的那只骨刺套好,像完成仪式似的这才安心的和朋友们离开了。同时我又很好奇,身后的草甸上那些大小不一的洞穴里是否会探出不明动物的身影目送着我们几个呢?是田鼠、旱獭、狐狸还是狼?我没有回头,径直向所乘的越野车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