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
和所有的恋爱一样,和加德满都缘起一场美丽的邂逅
去年初秋,巴登街上又多出了间不起眼的小门脸儿。门楣上的名字很别致——“国家地理”,偶然约了女友同去,发现隐在2楼上的是一个极可爱的清吧。和城里的酒吧都不同,这里没有做作,没有迷乱,没有醉生梦死的艳俗。去的人不多,整间酒吧摆着落寞的姿势。对于几个女人,私密的情绪和远离繁华的安宁让人窃喜。
酒吧的林老板是台湾很出名的摄影师,专门为《国家地理》杂志拍照片。于是,酒吧里上百幅关于尼泊尔的人物摄影,像精灵,无论你的目光停在哪里,都千般挑逗着你的兴趣。 等咖啡上来的空当,索性一幅幅细细看过去。直到看得一颗心狂跳,看到魂魄出鞘飞到一个叫喜马拉雅的地方——照片上的天,湛蓝,没有一丝杂质;树上孩子们笑容如阳光一般;女人的眼眸里流动的是异域风情;那个叫加德满都的城市几乎是用最饱和的颜色来渲染。。。
尼泊尔离我们不远,隔着的只是世界最高的山峦。而那场邂逅埋下一段情愫,加德满都成为我的暗恋。
惊艳
早上7点,被加德满都的阳光吵醒。背上相机,穿了最舒服的布衣裳从THAMEL出发,赴我和加德满都的约会。
无数次听见士司机和三轮车夫“NAMASTE!”的问候,以及接下来的兜搭。和任何一次异乡出行一样,只想独自在陌生的城市里做无所事事的闲人。反正旧城区不大,只要肯走路,几乎可以徒步去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全然不像一个首都,加德满都更像一个温和的小城——行人和牛在车流中穿行;拖鼻涕的小孩儿满地疯跑;空气里面悬浮着刺鼻的汽车尾气混杂各种印度香的味道;已经露出土坯的墙上贴满电影海报——除了成龙大哥和尼古拉斯基,本土明星个个浓眉大眼,攀比着无比红唇皓齿的夸张表情。就这样晃呀晃,看看水井边嬉戏的孩子,尝尝市场上老人端出来的最新鲜的酸奶,瞧瞧铜匠铺里小伙计的手艺,顺便拍拍从临街老房子二楼乌木窗里探头出来的黑美人。。。
晃到城市中央的杜巴儿广场已是中午。阳光很猛,把广场上十几个暗红色的寺庙照得轮廓分明。广场上的建筑都是几百岁的高龄,多数是红砖结构配黑褐色的乌木孔雀窗;太阳底下到处都是三三两两闲坐着的男人;晃荡在人群中身穿黄红袍子脸上涂满色彩的苦行僧,多数是要钱的主儿;而女人则猫在庙门一边卖供奉神灵的花串——花和她们一样水灵。
闲,是一种态度。
坐在加德满都最高的“独木庙”顶层看广场上的人来人往。
一句“NAMASTE”可以开始任何话题。我从踏上尼泊尔的那天起,回答最多的一句是:“Where are you from?”回答的同时通常要附加一句解释:“不是台湾,不是香港,是中国!”人们对于我来自中国大陆毫无例外地表示惊讶,但同时又显示出特别的友善,他们说:中国人好,不欺负尼泊尔,中国政府帮他们修路。。。正是局势紧张的当口,中国护照也成了我对付荷枪实弹军人盘查的护身符。
杜巴儿广场集中了加德满都最著名的印度教庙宇。因为宗教差别的原因并没有进入到里面细看,直直地去了广场中心的皇家博物馆。艳阳下的博物馆有加德满都少见明朗——乳白色建筑,红色的四方顶上布满青色的苔藓,临街一面排列着湖蓝色的窗。和看过的所有皇家博物馆一样,这里的展品透着皇室的奢华,却和刚刚看到的市井生态形成强烈的反差。看完得出个结论:尼泊尔历代国王都长得几乎一个样有夸张的双眼皮和夸张的双下巴!在博卡拉和导游的聊天中得知:直到现在,尼泊尔人还怀念他们被刺杀的老国王比蓝德拉。我在博物馆里看到,老国王年轻的时候可是个“寻欢作乐”的家伙——没事儿打个猎,放到两头老虎,犀牛;闲了画个小画儿,拉个小提琴;或是冲个照片,掌机拍个电影啥的。。。整个一个“艺术青年”!按时下的标准,他应该算是个很小资的小国之王!
广场的路呈放射状,地图上倒是有英文的街名,路牌全是蚯蚓般的尼泊尔文字,对不上号,随便找了个热闹的路口,离开。
说到底,还是喜欢俗世的天花乱坠!
加德满都的商业区总是成行成市,一整条买“沙丽”的街上挂满艳丽的布料。这里的女人们色彩感觉天生充满想象——桃红配湖篮,明黄配艳紫,花色纹样也大胆,红红绿绿地几乎可以把最“撞”的颜色放在一起,却有让人惊艳的美丽。连着几家专门为“沙丽”配小背心的布店里,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单色布料,远远看去,彩虹一样的颜色。转弯再拐进一个小市场,所有店铺全卖用最廉价的玻璃珠子串成的彩色项链,手链,脚链。长长短短的链子缠绕着一个字——眩!这里是女人的天堂,也是看美眉的好地方。印度血统的大眼睛美眉们在满是“珠宝”的集市里展颜轻笑,哪个都长得不比墙上招贴画里的明星差。而这些世俗的美女更加生动——这生动来自举手投足间细小的姿态和脸上都透出的悠然自足。
终于迷路了,迷路在最肮脏的菜市场!这便是穿街走巷的下场。
加德满都是全世界最缺水的城市之一,冲刷马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到处尘土飞扬,烂菜叶子和垃圾堆放在路的中央,散发着腐烂的气味,而旁边就是水井和卖小食的路边摊档。人们对这样的脏已经熟视无睹,生活依旧鲜活。
一路上,到处看到的都是香火兴旺的庙,到处看到的都是满心虔诚的人——但神洁净了人们的心灵,到底却没能够赐予他们哪怕看上去洁净一点的生存。。。
说过,只要肯走路,终归还是可以走回THMAEL。
THAMEL蜷在城市的一角,是气质上完全游离在加德满都之外的一个地方。这个区里的外国人比本国人多;吃西餐,说英文,花美刀。横竖几条窄巷,街的两边的多为3,4层的半旧小楼房,底层满是各有气质的西餐厅,酒吧,书店和东西多得让人看不过来的工艺品店;各类游客服务代理,洗衣店,超市以至于瑜珈教室,小天地里一切都很齐全。楼上则几乎清一色价格高低不一的客栈。从上个世纪60年代开始,这里就是寻找乐土的“嬉皮士”们的聚集地,现在的THMAEL更成为世界各地旅行者在加德满都的乐园。
在THAMEL很容易有世界大同的感觉,也容易很快地和陌生人变得熟络。午后,坐在“NORTHFILD”的露天院子里喝咖啡,旁边的男人过来搭讪。当知道我从中国来后,他变得十分兴奋,说是这里的老板,到过中国并娶了一位中国太太;又问我能不能和她太太讲几句电话。没等我来得及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被接通。电话那边的女人轻声细语说一口台湾国语,猜想可能是很久没有讲母语的原因,十几分钟里几乎都是她说我听。
离开熟悉的语境,离开熟悉的食物是件令人难过的事情。突然想起当天是“十一”,打算晚上到中国人开的“长城饭店”,用干煸四季豆慰劳已经厌倦咖喱味道的自己。
入夜,不到8点,THAMEL的四角被执行宵禁的军人把守,里面却刚刚开始上演喧哗的夜场戏。空灵的尼泊尔土著音乐飘在巷子的每一处,音乐元素已有被现代化异化掉的痕迹;远远的餐厅里也传出太平盛世的笙歌;各种肤色的牛鬼蛇神们借着夜色,在啤酒和大麻的迷幻之下巡行游走。夜的THMAEL,气息中有种诡异,昏天黑地,容易意-乱-情-迷。
第一晚,初次见面的加德满都如双面情人,让我欢喜,让我忧。
丫丫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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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1-11 05:50
加都的杜巴儿广场
丫丫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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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1-11 05:51
印度教的苦行僧
丫丫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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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1-11 05:51
阳光下的铜器店
丫丫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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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1-11 05:53
皇家博物馆湖篮的窗
丫丫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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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1-11 05:53
闲座的老人
丫丫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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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1-11 05:59
情迷
一早,再到“HELENA’S CAFE”吃早餐。昨天和这里的前台经理聊得很开心——于是,每次见我从窗外路过,他总会抬手打招呼,然后加送一个很孩子气的笑容;我也会推门冲进去买块蛋糕,问个路啥的。
喜欢这样有个老地方的感觉,虽然到底只是个过客。
7层小楼在加德满都已是不多见的高层建筑。天台上几乎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全貌和远处山顶上有“尼泊尔之眼”的“苏瓦阳布佛塔”。初秋的阳光照在身上,舒服到哪儿都不想去,只是和阳光一起坐着,一起懒懒散散。。。
[$nbsp][$nbsp][$nbsp]“Look! The Mountain!”天台上只有我和另一个看上去脏兮兮的长头发的老老外,我想他是在和我说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雪山淡淡的影子就浮在城市远景的最边缘。老老外又说:“运气好的话,再过一个月可以从这里看到EVEREST(珠穆朗玛)。”我笑着对他举起咖啡杯算是表示谢谢,而他回了一句“NAMASTE!”
帕坦曾经是尼泊尔的另一个都城,现在只是加德满都一个区。载我去那里的出租车司机居然是基督徒,小车前面摆着一本被翻得很破旧的简装版尼泊尔文《圣经》。
到了故都皇宫外的售票处,卖票的小伙子又问我从哪里来,接下来居然听到他用很标准的普通话说:“你好,欢迎到帕坦旅游!”真的很惊讶,便和他开玩笑:“可不可以请你作导游?”小伙子很慢,但很认真地蹦着中文单词:“我是狄里,现在工作,中文班的同学可以,5分钟,免费!”听得我云里雾里。看他离开位子,自己也笑笑走开。
帕坦故宫广场和加都的杜巴儿相比,更为丰富,大气。石头砌成的黑天神庙是尼泊尔最著名的建筑,造型也是最奇特的一座。拍照的时候,从镜头中看见刚才的售票员向我走来,身边还多了一个铁塔一样高大的男人。男人自我介绍叫阿普拉,就是被狄里称为“中文班同学,5分钟,免费”的那个。我一时不知道应该怎样应对——到帕坦原本是想拍建筑,并没有打算请导游跟着;再说,可能跟当地人说英文比听那结结巴巴的中文来得方便。阿普拉同学的成绩显然比狄里同学好,努力用中文解释:他是帕坦旅游局的官员,负责广场的门票管理,学习中文7个月,但从来没有和中国人说过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学得如何,希望免费给我做导游,练习中文口语。。。
我还能拒绝吗?特别是在看过他诚恳的大眼睛和大眼睛里的笑容后。想起临走前,先我一步到过尼泊尔的女友就警告过:小心,他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很容易让人犯晕。。。
阿普拉带着我在帕坦里转悠。他说自己曾经是印度语,英语,日语导游,又让我跌了一次眼镜。虽然他的中文水平实在有限,但掺杂英语后沟通几乎没有问题。他总是很耐心地等我拍完照片,再讲解一些细节的东西。翻出自带的攻略,指着上面的小画儿,跟阿普拉说想看印度教的性爱雕刻。他一脸坏笑地眨巴他的长睫毛大眼睛,搞得自己很不好意思了一阵。说真的,如果没有他的指点,自己永远都不会找到小心隐在台基某个角落,或是藏在大梁顶上那些小小的图腾。阿普拉的家就在帕坦,所以他可以“5分钟”;从小生长在这个古都里,所以一路上他都在和别人亲切握手。
尼泊尔语的发音异常快,不时也让他教上两个简单的词,但我永远都会在5秒钟以后忘掉;反而是阿普拉这个爱学习的大男人,衬衫口袋里装着一本巴掌大用旧纸片裁成的小本本和铅笔头,认真地把每次我纠正他的单词写下。学习从来就不好,面对学习好的同学,我从来都充满了内疚和无限的崇敬。
帕坦不大,三两个小时就逛了个遍。阿普拉说这两天他休息,可以骑摩托车带我到南帕坦,看看尼泊尔的乡村。条件是教他新的中文单词。
有摩托车?月薪5000卢比的政府官员可以买得起160000卢比的摩托车??我早就听说了。。。这下轮到我一脸坏笑,嘿嘿嘿。。。原本就是城市的逃离者,乐颠颠地就坐到了阿普拉摩托车的后座上。中午在普通的市集饭馆里吃饭,没有传说中的不堪。
阿普拉用中国产的“宗申摩托”载着我,迎着午后的烈日奔走在南帕坦的乡间。
初秋,丘陵山地的稻谷已经金黄,起伏点缀在大地之上;
纵横的河流迂回在山谷之间,喜马拉雅的鹰在山谷与河流之间鸣叫,盘旋。
成熟的季节到处都洋溢着丰满的气息;
小院子里,女人把整张的“沙丽”铺陈开来,舞动在风中,煞是好看;
路边头顶着水果或者花花绿绿布匹的小贩笑盈盈地走着,也许心中正打着富足的算盘。
车在一个山谷间的小村落里停下,这里有古老的寺庙和阿普拉的朋友。朋友是个笑眯眯的年轻女人,在村里开裁缝店。她热情地拿了一条粉嘟嘟的“沙丽”让我试穿。长长的布料在身上绕啊绕,绕得我直发晕才肯罢手。阿普拉打趣说我穿“沙丽”好看,应该做尼泊尔人的老婆;我说自己穿中国的旗袍也好看,还是希望做中国人的老婆。
喝完甜腻的尼泊尔奶茶,告别新认的朋友,和这个不知名的村落里开始了对话。
粗糙的土坯墙上挂满金黄色的玉米棒子;
和善的村民们和他们的收成一起在晒太阳,眸子里全是不紧不慢,很纯粹的安详;
800年历史的庙里也晒满谷物;小孩子们争先恐后抢走我分发的彩色铅笔;
村子里的生活是单纯的,最突兀的颜色要数整面墙大红的可口可乐广告;
阳光下的公共浴池里,半裸着沐浴的女人有乌黑的长发和结实的乳房;
还有,村里小寺庙里穿粉红色袈裟的小尼姑出奇的漂亮。。。
爱南帕坦乡间的生活,爱那些朴素的快乐。
回到帕坦,顺道去了阿普拉办公的市政府大楼。咖啡钟点,绝对不会错过尼泊尔的咖啡旅途。对坐着,才开始打量面前的这个男人:33岁,1.89M的个头在尼泊尔很少见,也让他走到哪里都显得很乍眼;肤色是那种牛奶巧克力的颜色,嘴角总是有笑意,眼神总是很深邃;他受过很好的大学教育,喝咖啡的姿势优雅,所有的礼节都很周全。就着咖啡闲聊,阿普拉说起中文学习的困难——以前没有中国游客也没有人学习中文;没有教材,缺乏老师,现在他的老师是由一位工程师兼任。70年代初老师在北京大学学建筑,能说写些中文,但以后再没有能过中国。他说如果我能去给他和同学上半天中文课,老师会很高兴,让他们也可以听标准的中文并了解一个传说中的国家。
再一次难以拒绝,就像难以拒绝那幽幽的目光。
在暮色没有来临以前赶回加德满都,直接去了山顶“苏瓦阳布”。香火缭绕,梵音袅袅。佛的眼,从最高处注视整个城市和浮游在城市的生灵。。。
一夜无话,回到客栈在前台收到阿普拉晚安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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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1-11 06:00
帕坦的黑天神庙
丫丫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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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1-11 06:01
红墙上的乌木孔雀窗
丫丫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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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1-11 06:02
南帕坦乡村的农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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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1-11 06:03
乡村里的孩子和筐子
丫丫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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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1-11 06:05
献身
爱上一个人,想献身;爱上一个城市,肯献身。
早上6:00,阿普拉从十几公里外的帕坦赶到客栈接我——答应他今天去加德满都外语学院做半天的“外教”。外语学院在老汽车站的旁边,简陋的3层楼房,有很宽阔的院落。去到的时候6:20,满院子座的都是人。阿普拉招呼我在露天的小茶室坐下,并细心地记得我要的红茶不放糖。不相识的人们慢慢围坐过来,用中文向我问早安。很诧异地得知:昨天分手之后,阿普拉和狄里打了无数通电话,几乎所有中文系的同学不管今天有没有课,不管是不是同班,都为了今早上“外教课程”从四面赶来。见到了老师,一位瘦弱而矮小的老人,见面时显得非常客气:“您好!请问您贵姓?家住何处?”
捧着茶,看着面前的人们,心中竟有突然而至的酸楚——思绪似乎又回到15年前的秋天,冒着风寒等在河边的“英语角”,偶然抓住一个路过的外宾,所有的人都凑上去抢着练上上几句英语。。。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使者,但此时居然感觉到身上的使命。只是想为这些良善的人们做些什么,哪怕就那么一点点,好在离开时可以无愧他们给予我的感动。
离上课还有10分钟,围坐过来的人却已经圈成两圈。他们用最简单的单词表达着最简单的情绪——讨厌打仗,讨厌萧条,希望有更多中国朋友的到来。为了表示对我到来的谢意,他们坚持要送给我一个尼泊尔名字。中文名字中有一个“青”字,于是用手指着身旁女子紫色的“沙丽”来解释。最终经过讨论,他们决定叫我“MAKHAMALI(马赫玛丽)”,说那是一种紫色的小花。还没等话音落下,不知谁已经将一朵“马赫玛丽”递到我的手上——深紫色的小圆球,简单而快乐的小花朵——插在明黄色的背囊上,很加德满都的颜色。
和我一般年纪的学生们簇拥着,来到教室。一个成绩不好的学生,可以做一个好老师吗?此时的心里其实是忐忑的。肯定不能教他们看图识字或者语法造句,和我的学生们商量上课的内容。他们最希望了解现中国和我居住的城市,便在黑板上画完大公鸡似的中国地图,又画弯弯长长的城市。找到一个诀窍,告诉他们:如果要了解一个城市,就要知道当地的“衣食住行”。开始跟他们讲除了一日三餐外,还有“饮茶”“宵夜”;讲“两荤两素”的盒饭;讲公共汽车双层还带空调卡拉OK;讲市中心的小土坡叫“莲花山”,总是有人在放风筝;讲拥有自己的房子几乎要用掉半生的积蓄。。。他们对外面世界的好奇远远超出我的想象,似乎更关心每样东西的价格。问的问题简直五花八门,目不暇接。老师坐在最前面,也很认真地记录我写下的单词。他们词汇量只有400左右,这使得我必须在所有的生词上加注拼音,而名词解释和答疑就只能用英语完成。两堂课下来,觉得自己快变成中英双解词典。
铃声响了,居然很不舍得那个简陋的讲台,但老师和学生都要在9:00以前赶回各自的地点上班。我这才了解到为什么他们的年纪都不小,还起早贪黑地学习——尼泊尔时完全依赖旅游业的国家,不会外语几乎找不到好的工作。
阿普拉送我回THMAEL, 他笑话我的旅程似乎没有任何计划性。喝咖啡时,对于我想自己搭公共汽车到30公里以外的巴德塔布和更远的那加尔廓的打算,他表示怀疑——因为知道我别说在加德满都,就算在THAMEL都老是迷路。阿普拉不肯接受我的导游费,而我又实在不忍再打扰。推让了一阵,终于商定:我出摩托车的油钱,他陪我多一天。
巴德塔布,帕坦和加德满都是尼泊尔“三国时期”各自的都城。巴德塔布更是联合国定下的亚洲18个著名古都之一。建筑的结构线条更加简练,充满中世纪气氛,是三个古都中我最喜欢的一处。“金门”在阳光下璀璨着;55扇著名的黑漆檀香木窗户每一处都精雕细琢,那些细节在光影下诉说曾经的尊崇;由故宫开辟的尼泊尔艺术博物馆值得看上3小时;而更可爱的是在巴德塔布的小街小巷里漫步——看太阳地里唐卡工匠描绘极细的线条;看女人们围坐寺庙的栅栏边闲聊,说笑;到陶器作坊看朴拙的黑陶怎样烧制,晾晒。。。
尼泊尔最高的“五层塔”对面有一间叫“五层塔”的咖啡店,和阿普拉坐在回廊上小憩。视野很好,古朴的塔就在咫尺,背景是喜马拉雅群山。广场上的卖竹笛的小伙子不停地重复“1231/1231/345/345”的旋律,我就在阿普拉的小本本上写“两只老虎”的拼音版歌词,教了两遍,问阿普拉学会了没有?他腼腆地答:“我不觉得,会了!”
到底会了没有?不知道。计算过阿普拉认识我以后,在本子上记录了56个生词,4句成语,2处图文解释和1首儿歌,。。。
离开巴德塔布往那加尔廓看落日。那里是著名的观山胜地。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到四周环绕的喜马拉雅,安娜普纳,甚至远远的珠峰,据说日出日落十分壮观。当真正走过这一路才知道——骑摩托车从海拔1300的加德满都到2175米的那加尔廓山顶观景处有多么的困难,而阿普拉答应了我一个多么非分的一个要求。好在,一路他都很开心,看到美丽的风景时总是学我的口气大叫:“漂亮!”—— 山路蜿蜒,路边田园和丛林交织,在逆光中真的很漂亮。
山顶的风很烈,诺大的观景台上只有几个健硕的西方游客在等待落日。坐在有落地玻璃的“HIMALAYA CLUB”里腐败,用最好的咖啡暖一路的风尘仆仆。突然想起从未认真地给阿普拉拍过照片,虽然他的黑皮肤在夕阳暖光下会显得更黑,我还是坚持用自己的方式把在尼泊尔最信赖的朋友刻画。
他对我说: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蛮不错——“蛮不错”和“差不多”是他最爱的形容词。太太和两个孩子感觉很幸福。但他最大的愿望是到中国学习中文,甚至可以因此放弃在帕坦的政府工作;只要攒够在中国居住一年的费用,只要能再学500个生词,可以看懂书,就去中国。他相信将来自己有一天会是中国话讲得最好的尼泊尔人。。。
我竟然也天真地相信——有一天阿普拉会是中国话讲得最好的尼泊尔人。
雾色渐重。最终,我们没有能在那加尔廓看到雪山和落日。但在崇山峻岭之巅,阿普拉又学会了一个很深奥的成语——“心旷神怡”;而我,分享了一个人,一个梦。
丫丫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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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1-11 06:07
巴德塔布的旧城门
丫丫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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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1-11 06:08
露天的黑陶广场
丫丫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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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1-11 06:12
耍蛇的印度人(他们要钱的时候我稍迟了一步,结果收到威胁:小姐别忘了我们有蛇!)
丫丫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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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1-11 06:13
那间叫“五层楼”的咖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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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1-11 06:16
我的学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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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1-11 06:18
别离
刚刚相识,转眼已是别离。
本来打算抓紧最后的时间一早就去飞喜马拉雅山。昨天的路途太远,回到THAMEL已是夜黑, 阿普拉早上5:00就开始打电话找朋友想办法,最终都无法买“飞山”的机票。
看来我还是不合适有任何行程计划的人,好不容易计划一回,呵呵。。。
永恒不变的只有变化,就像自己从来没有计划过有如此的尼泊尔之行。
吃早餐的时候又见到上海的那几个唧唧喳喳的丫头。在“五层楼”上打招呼的时候,她们正在享受冰激凌;而现在才早上8点,又是人手一只甜筒雪糕。
她们问:一个人旅行寂寞吗?
我说:从不。。。
整个上午都在闲逛,打算买些礼物给朋友,给自己。钻石王老五的老板要结婚,公司的同事凑份子硬要我背一本大部头的精装《印度爱经宝典》回去当贺礼。书店里,时间很容易就被混掉了。
没住在“长城大酒店”让那里的中国老板娘很是计较了一番,买完书还是厚着脸皮跑去THAMEL唯一可以用中文输入的“长城”上网。在“长城”总是能见到从中国各处来的大侠——店里的气氛很江湖,像新龙门客栈尼泊尔版。常住在此的庞大哥为人爽朗,很多大侠到达后都会慕名拜访。其实,关于庞大哥的传说版本也各有不同。
很意外地碰到磨房的网友E 路狂奔和小不点,刚刚辗转从喜马拉雅的另一面过来。说来也巧,他们是见到雪糕丫头们才了解到我的去向。下午还会再去帕坦,参加阿普拉和同学为我举行的“欢送会”,两人改变计划和我同行。
再次来到帕坦,居然有朋友等在老地方——感觉很温暖。
阿普拉太太邀请我们到家里做客。一路上很热闹,我替阿普拉导游讲解帕坦,E路用他的广东普通话和老师聊天。(侧耳听听老师的问题很有趣:深圳人吃面还是吃米?结婚需要准备多少钱?)小不点缠着让阿普拉教她用尼泊尔话说:“我爱你!”
到了楼下才知道阿普拉有一幢大房子,楼下两层都租给别人开店!我笑着说:蛮不错,蛮不错。他笑着答:差不多,差不多。阿普拉太太曾经是美少女,虽说现在体形已经走样,但在镶金边的大红色“沙丽”包裹下依然是美少妇。8岁的女儿已经会说几句中文,有两颗爱的小兔牙。2岁的小儿子喜欢在阿普拉的怀里撒娇,父子两个长的很像。房间的装饰几乎是中国70年代末期的样子,热闹但整洁。墙上最现眼的地方是阿普拉获得“日语讲演比赛亚军”的奖状和奖牌;摆满各种餐具,茶具的玻璃柜子最正中,是阿普拉太太19岁出嫁时最美丽的模样。蛮不错,真的蛮不错!阿普拉太太送了我帕坦出产的尼泊尔红茶,我回赠了香水和一本随身带着的童话书《青鸟》。告诉阿普拉,他再学300个生词就可以看懂《青鸟》。
从阿普拉家出来,小不点惊讶我如此之快地已经“和尼泊尔人民打成一片”。我说,哎,反正你还不走,赶紧找个时间去当“外教”去!
几次都错过了看神女“库玛丽”的时间,央阿普拉带我们去见识一下。我不知道如何跟阿普拉解释什么叫“大喜过望”,反正当他说可以带我们去住处楼上见“库玛丽”的时候,小不点高兴得直对着自己的DV不停形容当时的心情。
经过严格的规矩和仪式,进入一个狭窄,龌龊,空空四壁上只有几张照片的二楼小房间,见到了传说中不能下地,不能出血的神女“库玛丽”。5,6岁模样的女孩,从头到脚穿着金线掐边的大红衣衫,眼神很散,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我们对坐这,距离只有3米。见面的时间不能长,往她脚下的盘子里放下捐献,便可以得她在额头上点上“啼卡”的祝福。阿普拉和所有的尼泊尔人一样很虔诚,连摩托车钥匙上都是神像。从“库玛丽”楼上下来时还不停地说:今天大家都很幸运,见了“库玛丽”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
帕坦的黄昏很美,昏黄的光让古都的样子温和,从容。
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这里的人们脸上会有那么纯美的容光。
和加德满都最后的约会约在黄昏里,约在帕坦故宫的旧楼上——阿普拉,狄里,老师和另外三位同学用尼泊尔的传统设宴为“马赫玛丽”送行。
最地道的食物,最地道的规矩;他们把家酿的米酒放在矿泉水的瓶子里,一次次斟满酒杯。酒喝下去,很快酒变成了歌——我们唱《康定情歌》,《青藏高原》,《达坂城的姑娘》;他们和着不知名的尼泊尔山歌和我听了一路,最爱的那首《格桑笛里里》;而当知道第二天再次飞越高山的时候正是我的生日,大家又唱起了《Happy Birthday》。。。歌声不断酒不断,笑声不断意不断。一大桌子人,说着唱着不同的语言。
越是接近尾声,情绪越开始抽离。抽离出这离愁别绪之前的华彩乐章,开始回想和加德满都的初识,和人们的相遇。联接我和他们的是叫“语言”的东西,但刹那间感觉到,语言在此时已不重要——喜马拉雅本来就有两面,原本就相连。
马赫玛丽,简单而快乐。用99个小时和加德满都谈了一场恋爱。。。











耍蛇的印度人(他们要钱的时候我稍迟了一步,结果收到威胁:小姐别忘了我们有蛇!)
那蛇应该是拔了牙的
呵呵,“献身”这个标题用得很好啊。

下周有空我补上飞山和漂流的攻略吧
迷死人的风情。
文章,照片,让我回到了尼泊尔。
喜欢喜欢!!!
那天出来聚聚?
看了丫丫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看的,赞叹不已,真的很精致。很感兴趣,就翻了以前的帖子,像:
这样的文字,我无论如何是写不出来的。PFPF,因此打算推荐给老婆大人看。都是出去玩,看看人家,呵呵。
丫丫是JJ还是MM?看这句:
回想15年前我只会默写英文字母,全对得了100分,美了一年多,推想应该是JJ吧?


感觉,此番恋爱旅途感受一定弥漫着自我的波西米亚风格
……
好向往
好喜欢
一个人旅游就应该是和自己所选的民情风土城市乡村等等等等浪漫地谈场恋爱——然后,回家。。——依如丫丫。
钦佩!
丫丫加油!!
严重爱上丫丫,我是乱发,用吉普赛女人注册了一个名,却要等到七天后才能说话,郁闷
看了你的恋爱,感动之后想加段音乐给你助兴,希望你喜欢
http://media.flamesky.org/ape/cherleen/01-nicos.wma
好片子,好文。
继续.......
喜欢。
美人、美文。
嚴重喜歡﹐有了去的沖動﹐謝謝YY﹐﹐﹐
喜欢丫丫的这篇旧文!就如老朋友忽然见了面!感谢YY!文如其人!
图美,文字也美,
听着上面朋友送的音乐连接
看着你的文字
喝着差
感觉这个周末还快乐
谢谢丫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