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异域之旅 2007-07-27 06:59

VIPASSANA冥想十日谈

4/18/2007--- 4/28/2007 印度,鹿野苑。

作息时间表

早上  4:00   清晨起床钟
  4:30~ 6:30  在大堂或自己房间禅坐
  6:30~ 8:00  早餐及休息
*  8:00~9:00   大堂共修
  9:00~11:00  在大堂或自己房间禅坐
  11:00~12:00  午餐
下午  12:00~ 1:00  休息(可向助理老师个别提问)
  1:00~ 2:30  在大堂或自己房间禅坐
*  2:30~3:30   大堂共修
  3:30~ 5:00  在大堂或自己房间禅坐
  5:00~ 6:00  茶点
*  6:00~7:00   大堂共修
  7:00~ 8:30  葛印卡老师开示
  8:30~ 9:00  大堂共修
  9:00~ 9:30  大堂提问或回寝室就寝
  9:30   就寝--熄灯

行为守则

1.  保持静默,高尚的静默。杜绝手势乃至眼神之交。
2.  人人独处。
3.  亲人朋友同学应特别注意遵守静默独处之规定。
4.  男女两性完全隔离。
5.  严格遵守时间表。清洗衣物须在休息时间完成。
6.  保持环境与个人的卫生整洁。
7.  晚上九点半熄灯。
8.  若有物质需求请联系课程主管,不得向任何学员询问。
9.  若有关于课程的问题,请在规定时间向导师提问,不得向任何学员询问。
10.  若随身带有读物或笔记,请交与课程主管保管。
11.  若随身带有烟草,请交与课程主管保管。
12.  若随身带有食品,药品除外,请交与课程主管保管。

我们要求你坚持到最后一天早晨。如果你觉得无法修完全部课程或无法遵守以上规定,现在就可以离开。

祝万事如意。

高尚的静默

过往课程的经验证明,冥想者在绝对的静默中训练效果最好。

因此,学员们必须严格遵守高尚的静默。

高尚的静默意味着身体语言与思想之静默。

每个人应完全禁止与他人的交流,无论是通过语言,肢体,或眼神。只有这样才可能接近思想的静默。

你可以向导师提出关于课程的任何问题,也可以联系主管如果遇到物质方面的困难。

请不要试图与其他冥想者交谈,那只会干扰他人与自己。

冥想中心

从我进大门的那一刻到晚上熄灯前,中心里的一切都出乎意料的好。那么大的园子,那么多树,那么多花,那么干净的宿舍,居然只有两张床,还有床垫,还有电风扇,还带洗手间!我简直都不敢想!外加午餐那么多花样,饭菜都那么香,我简直不需要适应,好像已经这样吃了很多年一样!

挑战发生在熄灯以后。在那儿熄灯就是停电。风扇不转以后我才发现床垫象刚出炉的面包,冒出的热气会滋滋作响。我在床上翻着面烤自己,想着就算烤糊了也可以糊得均匀一点。隔壁床的Emilie也在使劲得翻,这样翻得大汗淋漓,时间久了人累了就迷糊过去了。

可是,就在迷糊中,我感到有只手压在我胸前,我立刻抓住它抬起来,可是那只手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我以为是Emilie,就问:“怎么啦?”。Emilie没说话可也没抽回手去。我以为她还顾忌着高尚的静默,就说:“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没关系。”这时Emilie笑了,可笑声从她的床上传来。我一惊,睁开眼一看,我的左手正举着我的右手僵在空中!天哪,我心里一哆嗦!见鬼!我的右手毫无感觉搁在左手里沉甸甸的!我把它轻轻放回床上,等待它恢复知觉,同时对Emilie掩饰一番:“对不起。我做梦了。”Emilie没吭声。刚才她的笑坏了规矩,现在她已回归静默。我在心中暗想,幸亏有她,要是我一个人,这一吓完没准就睡不着了。

打那以后到课程结束,再没发生奇怪的事。我一直保持静默,当我享受到静默的美好,那种美好可能已接近高尚。

关于烤床的问题,我一直到第5天才找到原因。原来房间的窗户朝西,每天下午阳光照在我的床上直到日落,不热才怪。以后吃过午饭我就关上窗,吃过晚饭我就开窗同时用水冲水泥地板。这样,熄灯时虽然床还是热的,至少不烫了。

由于中心里的一切费用全免,10天(其实是11天加上头尾)白吃白住白上课,对于睡觉这一点挑战,我毫无怨言。其实,熄灯后不知多久宿舍又恢复了供电,所以电风扇在夜间还是有的吹的。问题在于中心没法只关灯不关电风扇。如果这两样能分别关那就完美了。

同学们

从入园子的那一刻起,同学们就被分别安置在男女生宿舍,吃饭在不同的餐厅,集体打坐时分男左女右,即使晚上看录像时也自觉分隔,所以男同学有几位我至今都不清楚。女同学中我到的最早,第二位是个法国女孩Emilie,第三位Esther是个以色列美女,第四位Helen是个还长着很多青春痘的瑞士姑娘,第五位是个印度阿姨,衣着普通但看起来颇有教养。课前她的儿子将她托付给我们,但因为语言不通我们也帮不上什么。我们五个女生住在一个四合院里。我和Emilie同屋,Esther在我们隔壁,Helen在我们这边但是隔了几间,阿姨住在另一边。

读完行为守则,阿姨不说话,我看她的表情自如,大约上过三次课的儿子事先已帮她做好了思想工作。Esther和Emilie很有些焦虑。对于已在非英语国家独自旅行一年多的Esther来说,无人说话之苦她最清楚。要她连续10天面对能说英语的人却不交谈,确实有点难受,那就趁着还没开课赶紧聊吧。Emilie一直跟男朋友一起旅行,虽然她的男朋友也来上课但是见不着,即使见着也不能招呼,虽然跟我同屋但是得独处,这些个要求对于自由散漫的法国人来说确实挺苛刻。虽然她的英语水平有限,趁着还没开课也赶紧聊吧。Helen身上明显透着德国人严于律己的精神,这一点从她走路的背影就看得出来。我从未见过走路如此认真笔挺的姑娘,除了手她的上身简直纹丝不动。后来她说自己有德国血统,可见我猜得不错。Helen说她本来就不爱跟陌生人说话,所以10天静默不成问题。我知道自己想说的时候可以说,不想说的时候可以不说。所以这10天的静默应该可以享受。对于那两位焦虑的同学,我信心十足的安慰她们:“别担心,头两天可能不习惯,很快就会享受它的。10天后没准你连说话都懒得呢。”结果表明,我的话对她们来说只对了一半,或者说三分之一。

虽然对男同学的关注很少,我还是记住了其中几位。

小耶稣不是他的名字,感觉像耶稣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这个身材长相步态都让我想起耶稣的年轻人是我遇见的第一个同学。当时我礼貌得hi了一声,可是他低下头不说话,让我既觉得自己唐突又迅速意识到这里是冥想中心。上课期间,这位耶稣同学每天晚上给大家放教学录像,他总是等大家到齐才放,等大家起身才关,在高尚的静默中给大家温和的关照。直到离开前,我才听到他说话,他说他要多住几天,保重,再见,在车子隆隆的马达声中。也只有在离开前,我才从车里看清他的眼睛,清澈见底。

老约翰是我遇到的第二位同学。我们在一个饭堂里吃午饭,他问我会不会说英语,我说会一点,他非常高兴。老约翰62岁,瘦小个,前澳大利亚艺术家,现vipassana冥想爱好者。自从12年前初试vipassana冥想,他就迷上了这种方法。12年来他上过无数课程,课间也从未停止自我修炼。这回来印度是为了沿着佛祖释迦牟尼的足迹拜访各佛教圣地,同时参加冥想课程。最后他要去拜访达赖喇嘛,那是他心目中的圣人。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这位印度同学。但我记得他的微笑和他那张充满智慧的脸。我绝不怀疑他是一位智者。他的一举一动,哪怕是装饭洗碗这么小的事,都那么从容淡定。可惜他不会英语我们没法在课前交谈,课后也失去了联络。

Sam引起我注意的首先是他的耳洞。报道填表时他右耳上巨大的耳洞吓了我一跳。因为课程要求除去身上所有首饰,我不禁猜想什么样的耳环才需要那么大的洞?这个问题直到课程结束时才找到答案,那是一枚几乎有1元硬币那么大的黑色螺旋纹圆环,整个镶嵌在耳洞里。那需要一个多么坚强而富有弹性的耳垂啊!在课程中让我注意到Sam的是他用的小垫。每个同学都有一块坐垫,为了便于打坐,每人还可以加一块小垫在屁股下面,这样可以减轻腿部的压力。有一天我把坐垫挪到后排才赫然发现Sam同学把3块小垫叠在一起,简直象坐在小沙发上!这里面的原因直到我们一起回到瓦拉纳西才搞明白。

Inaki的身高让他很难被忽略,但在课程结束之前我对他的印象也只有身高。为了遵守行为规范,我注意不与任何同学接触,包括眼神。要想接触这位同学的眼神我估计得后退3步以上。

课程结束后,老约翰,Sam, Inaki, Helen, Esther 和我一起回瓦拉纳西并住进同一家客栈Vishnu Rest House,我们在那里把10天的感受痛快淋漓得交流到凌晨3点。

功课

在晨钟里迷迷糊糊起床时,我想起了惠远寺的早课。那里的钟刚敲响时厚重而悠长,渐渐得它会加快频率直到如疾风骤雨。那时我躺在床上,惊奇得听钟声由缓渐急,敲得是从容不迫,于最急时也不乱章法。钟声落处,400多喇嘛的唱诵声此起彼伏,开始了一天的主题乐章。我们的钟,却不似惠远寺的动人心魄。每一天它都敲得如此轻柔以至于Esther和Helen根本就听不见,每一声都间隔同样的时间以至于我永远不知道它还会敲多久。但我喜欢在这样的钟声里醒来,或者说让这样的钟声结束我的迷糊状态。因为夜间的蒸烤,我从未错过晨钟的到来。

起床第一件事,开门,看同学们房里的灯亮没有。虽然我们应该独处,但我不愿她们错过早课。15分过后,如果有的灯还不亮,我会轻轻敲她的门。不需要开口,开灯就是最好的应答。也不需要致谢,那一丝暖意留在心里。我的门也有被敲的时候。

走出宿舍的大门,抬头,满天星斗。我深深得吸一口气,长长得呼出。一天中这时的空气最清凉。4点半,我们开始一天的功课,打坐。

很多人问:“冥想?想什么?” 我总是回答:“什么都不想。” 很多人便要惊讶。我总是补上:“想点什么容易,不想才最难。”

不想真得很难。

从报到那天晚上起,我们就开始打坐。老师的要求很简单:不动,不想,观察你的一呼一吸。

不动很难。练过一点愈加的我多少有点定力,但要一个小时保持一个姿势不动,我一只练到第五天才做到。

不想更难。上完十天课程,打坐100多个小时,我也做不到一个小时不想。甭说一个小时,恐怕15分钟不想都做不到。所幸在十天里感到一点点进步,从开始一刻不停得狂想到后来有一小段时间的纯静,不知道那算不算或象不象入定。

第一天打坐。早课在与瞌睡虫的艰难搏斗中度过。这场战役在此后的每天早课中继续,难分胜负。一天之中,早课最是煎熬,可偏偏它的时间最长。长到忍无可忍之际,我就开始祈祷,放磁带吧放磁带吧,因为每次打坐都会在一段磁带中结束。有时我干脆就在心里催:撒网吧快撒网吧。因为那磁带的唱诵时间不短,只有听到‘巴-瓦-度,撒-网,忙-个-了’之后再撒一次,我们才可以‘萨度’,萨度完才可以睁开眼睛下课。10天中听到的所有唱诵里,我最喜欢撒网这一段。它既是解放,又是祝福。如果翻译成英语,它说的是‘May all beings be happy!’。如果翻译成中文,那是‘愿众生得喜乐’。

早饭是令人愉快的时光。同学们拉开距离各自面壁默默进餐。我喜欢坐在门边,看小径旁的花儿在晨光和微风中轻轻摇晃。在我面前的墙上贴着一张纸条,每次装好饭菜回到座位坐下,我都要仔细看上面用印度语和英语手写的字:FOR MONK(NUN) ONLY。BE HAPPY。(仅供和尚或尼姑。愿君喜乐。)每次看完我都会微笑。女生餐厅和男生餐厅的饭菜一样。主食有米饭和馕,菜隔天会换换花样,有咖喱汤,切成片的黄瓜白萝卜或西红柿,水果有木瓜或西瓜,甚至有酸奶蜜饯。后来早餐还添了牛奶,奶茶则每餐都有。从正式上课的第一天起,下午茶就真的只有茶,新生多一小碗爆米花。因为早餐和午餐我都吃得丰盛,所以晚上也不觉得饿。对了,有好几天下午,除了茶还添了鲜榨果汁,不知道是什么水果,闻来一股清香,入口淡淡的甜。我总要慢慢得喝上一大杯,品位它从唇入口经喉咙过食道落入胃的细微感觉。不知道这样的幸福鹿野苑的和尚尼姑们是否真得能享受到。

早饭后同学们都回房补觉。茶足饭饱往床上一摊,太阳刚刚升起,窗外的树林里不时传来一丝微风,一天中这时候的睡眠最好。

8点整,大堂共修。虽然时间表上每天只有3个小时共修,其它时间好像可以选择在宿舍或者冥想厅进行,同学们总是到冥想厅来。只有某天下午一点整的那次打坐,我忽然发现老约翰的垫子空着,就赶紧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你看连老约翰都不来,那我也回宿舍去啦。我一撤Esther和Helen也跟着撤了。刚回到宿舍我倒是在床上打坐来者,没过多久就躺下了,结果呢,结结实实得睡了一觉。Esther和Helen后来跟我说,她们都拿我做榜样,因为她们在打坐中挣扎时偷看我发现我总是纹丝不动。所以看见我回宿舍睡觉,她们都欣然跟随。唉,这就是榜样的力量。逃课的事到此为止。虽然老师没说什么,我总有些心虚。可巧晚上Goenka大师在录像里就鼓励大家要有强大的决心坚持下去,好像知道我偷懒似的。

接着说共修。每天三个小时的共修要求最为严格。在这三个小时里,所有人都不准迟到早退,大家要拿出最大的决心不动不想观察自己的每一个呼吸。有些同学课后说他们在共修时间里感觉最好,我不觉得。对我来说,不太困不太饱也不太饿并且决心很坚定时感觉最好。

我必须承认,第一天打坐的感觉实在够呛。虽然老师不要求腿怎么放,只要背和头挺直就行,可是我的腿怎么放都坚持不久,背也会不知不觉得越来越弯,连头都有困到掉下来的时候。虽然我没什么可想的,可是脑子就象奔驰的野马自由驰骋。一会儿它冲进过去搅乱了前尘旧事,一会儿它奔向未来掠过那儿的美好景象,一会儿它踢翻潘多拉和天使的礼盒,我被它拖着拽着引诱着完全迷失了方向。我喊停!可是没用。它根本不听我的。有一刻我怀疑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我要来这里?

这种折磨在下午茶后得到些缓解。几乎会烫嘴的茶流到胃里立刻将热流传遍全身,每个毛孔都觉得舒畅。在40度的天气里,热茶是最好的安慰。

晚上Goenka大师用它充满印度风味的英语祝贺大家完成第一天的功课。他把大家受的苦一一道来,困呀,累呀,酸呀,热呀,沮丧呀,怀疑呀,总之他全知道。然后他告诉我们这很正常,初学者都一样。哦,太好了。大家都在受苦让我感觉好多了。留下来还有一个理由,就象Goenka说的,给自己一个机会,给这种冥想方法一个机会,看我们是否真的有缘。

要完全听懂Goenka大师的话,难度很大。不是因为内容有多高深,而是因为他的口音非常独特。我闭上眼睛竖起耳朵全神贯注也只能听个八成,后来习惯些也许近九成。好在他讲的故事很多,道理很少。只是那些道理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

Goenka说:Observe as it is, not as you want it to be. (观察它本来的面目,而不是你希望它成为的模样。)

直到第四天早上,我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件,观察。观察每个呼吸给鼻子和上唇构成的三角区带来的感受,观察身体在打坐中的各种感受,观察这些感受的变化,观察它们本来的面目。

比如呼吸,如果它急促,就观察它的急促,不要刻意改变它。如果它深长,就观察它的深长,不要刻意保持它。光是这一条我就没做好。因为我希望呼吸深长,我喜欢呼吸深长,我总是自觉不自觉得深呼吸让它越深越长。这样就失去了观察的本意,因为我们要观察的是自然的呼吸,只有不追求不刻意不执著才能看到呼吸本来的面目。有时候,我做到了。那时我惊奇得发现几乎每一次吸气都跟上一次不同,每一次呼气也有细微的差异。吸气时这次左边鼻道进的空气多下次可能是右边,这次两边都差不多下次好像只有一边通另一边堵了。呼气时也不均匀,而且经过鼻腔的位置时高时低,说不清楚。更有意思的是,有时我感觉到吸气时鼻孔张大呼气时缩小,过了一会儿却恰恰相反。原来呼吸,这被我们视为理所当然的事,也有它奇妙之处。我们看不见它的奇妙,因为我们不曾细心观察。当我们偶然注意到它,因为有所指望,所以依旧看不到它本来的模样。

Goenka说:Observe, and observe only. Don’t react to it. (观察,仅仅是观察,不反应。)

观察到喜欢的事,比如呼吸的美妙,就希望它一直美妙下去。这希望便是反应。观察到讨厌的事,比如出汗瘙痒酸麻疼痛,就希望它赶快消失,若不消失就感到沮丧。这希望或沮丧便是反应。更不用说伸手擦汗抓痒伸腿解乏。无条件的观察已经很难,不反应更难,因为很多反应简直像条件反射。出汗了要擦,痒了要搔,酸了要揉,痛了要停。为什么不让人动?因为只有不动,并且继续观察这些不招人待见的感觉,才会发现一条真理:一切都会改变,一切都在改变,包括感觉。

比如出汗,据Inaki说当汗从脸上流进他的络腮胡子卡在那儿滴不下去的时候,哎呀,那个难受!我没法体会。我知道强忍着不擦汗的感觉,也感受到一颗汗珠形成过程中微妙的变化。有一天我默数头部的汗,一二三四五,从额前发际脖子后面先后滑落,形成5条支流,不断得向下流淌。我感受着,几乎在享受。

比如酸痛,它基本集中在腿部。第五天前,不管用什么姿势打坐,即使不盘腿我也坚持不了一小时,因为酸痛总会积聚到让我忍无可忍。为了实现一小时的突破,我决定在忍无可忍之际强忍之,同时集中精神观察腿部感觉的变化,当整条腿都被酸痛涨满似乎每个细胞都快被撑破时,我很认真地怀疑自己的腿是不是要残了。可是我已经下定决心,观察,只观察,不管它。结果酸痛感骤然消失,就象它冲破了每个细胞壁消散进空气里一样,整条腿莫名的通畅!我心中大喜,又坐了一会儿,下课钟响,一小时到了。所谓物极必反,还真是。从那以后,单盘打坐一小时再没难倒过我。有趣的是,我发现身体似乎保留了那一小时的记忆。现在我不用闹钟打坐,感觉差不多时都在一小时左右。

再比如痒,出汗的痒,蚊子叮的痒,莫名其妙的痒。我觉得痒比酸痛更难忍受。可是采取同样的方法,痒到极点也会消退甚至突然消失。我记得特傻在他的感受中也提到这点。特别是莫名其妙的痒,刚开始我怀疑是蚊虫叮咬,睁开眼看什么也没有,可是痒得真真切切,来无影,去无踪。

身体真是奇妙的东西,一切感觉的发生发展消亡,因为观察而显得生动有趣。当然酸痛瘙痒的感觉本身并不有趣,有趣的是看着它生来死去。这堂课的中心思想是,一切感觉不论我们好恶都会生长灭亡循环往复,所以快乐时享受快乐,悲伤时承受悲伤,不依恋不执著,活在当下。

多么简单的道理。这么简单的道理不需要打坐这么辛苦得来。只是辛苦过后可能会记得牢些。

同学们来上的是Vipassana冥想,可是直到第四天上午老师对Vippasana都只字不提。每天披星戴月,打坐观察,观察打坐,并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第三天早晨我醒来时Emilie已经收拾好了。她只带了一个帆布挎包,用不上的东西都在男朋友那边。我看她的眼睛,那里只有坚定。我微笑。我们互相微笑。早饭后,Emilie拿回寄存的东西(护照什么的)回来同我告别。她只说了两句话,说的时候一手指着脑袋:“I can’t understand. Very confused.” 我微笑点头。要听懂Goenka的英语没点功力不行,导师的英语也好不到哪里。可怜的Emilie,就她那点法式英语,能坚持两天两夜已经不容易了。走吧,既然有缘无分,还是不勉强的好。Emilie走后不久,隔壁屋的Esther发现了。她顾不上高尚的静默睁大眼睛问我:“Emilie走了?!”,我微笑合眼又睁开。Esther突然抓住我的手用强忍不住而颤抖的声音说:“林,我也想走!我真得很想!”可是她并不坚定。于是我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很坚定地说:“留下。我知道我可以,你也可以。”Esther留下了。课程结束后,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谢谢!”那时候她也很激动。有趣的是Helen也说:“我真得必须对你说谢谢!”其实我只是敲过她的门,在她咳的时候给过她几颗润喉糖吃。所以我并没有真正做到独处。就连午饭时间印度阿姨渴望交流的眼神也让我于心不忍。有时候我接住她的目光,她就微笑,象她的目光一样明亮的微笑。我也笑,然后低下头吃饭。这样违规的结果是,剩下的女同学们都坚持到最后。下课后我们开心地说笑,感觉象回到了中学时代。

第四天下午,天哪,写了这么多才写到第四天下午!十天的苦,大多集中在前三天半,感触与苦难成正比啊。到后面慢慢习惯了,感觉就平淡些。

接着说,第四天下午,老师开始教Vipassana (中文翻译成内观)。要求:将注意力从头顶缓缓移到脚跟,逐一观察身体各部位的感觉。Move attention from top to heel. Sensation, sensation, sensation.

我感觉最快也最明显的是手,怎么说呢,有点胀,微微发热,似乎能感觉到血液的流动,呵呵,这么写下来好像有点玄,这种感觉练瑜伽时也经常出现,反正我很喜欢。后来,呼气的时候感觉到一股热流从上臂流经前臂到手掌直达指尖,一路通畅,所经之处发热发胀,但一切只存于一呼之间。吸气时感觉消失,呼气时重复出现。当然,没有两次同样的呼气,也没有两次同样的感觉。当我因为喜欢这些感觉而希望它重复出现就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部时,我已经忘了早先打坐学的道理,观察它本来的面目,不迷恋不执著。唉,说易行难。

放下对手部感觉的迷恋,我开始感受到头顶,脖子前后,背,前胸的感觉。麻,不同程度的麻,脖子后的麻最强扩散的感觉也最明显。有趣的是,当我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些部位时才感觉到麻,移开后就自然消散,有的快有的慢。最持久的感觉在腿部,因为单盘的缘故,从酸到酸麻再到麻,无论我的注意力在哪儿,都无法忽视它。

并不是身体所有的部位都有感觉,或者说我并没有敏锐到能够感受身体所有部位的感觉。因为有些部位的感觉非常微弱,更因为我会不时将注意力集中到感觉美妙的部位而忽略了其他。

也不是每一位同学都有美妙的感觉。对于Sam来说,他的感觉只有痛。即使垫了三层小垫练了十天还是痛,差别只在于刚开始很痛,接着每坐必痛,后来痛习惯了。这位同学曾向老师抱怨:“天哪,我没有感觉只有痛!” 老师微笑着说:“痛好啊。痛是最强的感觉啊。” 什么?!Sam怒火中烧,可这不是他自找的么?他想向同来的Inaki求助,可是规矩要求每个人独处。有一次他拿水杯时装作无意得擦了Inaki一下,希望引起他的注意。可是Inaki没有理他。在瓦拉纳西的露台上Sam回忆说:“当时我多么想跟你说话!哪怕有个眼神的交流也好!我真得快崩溃啦!” Inaki呢,他清楚地记得那个擦碰,因为那十天的静默与独处让他异常敏感同时也享受到内心的平静。他不愿打破这平静。可怜的Sam,他只好对自己说:“好吧,痛是好的。既然来了,我要拿出最大的决心!我要战胜自己!” 这位因为伤病不能盘腿的同学,不但坚持了十天,课程结束后每天还坚持一个小时,前两天我打通他的电话时他正准备在家打坐。那是他在加尔各答租的一间小屋,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副桌椅,还有一方软垫放在固定的地方,用来打坐。现在他能单盘一小时不动了。

关于后面5天的回忆越来越远。印象中,除了TOP TO HEEL, 还加了FREE FLOW。后来,加了HEEL TO TOP,还是FREE FLOW。再后来,每次打坐最后5分钟我们都要在心里祝福:愿众生得安宁,愿众生得喜乐。以至于有些同学告别时都不忘加上一句MAY ALL BEINGS BE HAPPY。

下课后,同学们一起去瓦拉纳西住进同一家客栈,每个人都有一肚子话要说。可是我一沾上床就瘫了,太困了!经过连续十个晚上的煎熬,我几乎要散架了!如果宿舍里有空调该多好!但在印度这是多么奢侈的要求!填意见表的时候我只敢写“如果风扇能吹一个晚上就好了”。

晚上,同学们在星光下看着恒河吹着风喝着茶聊天。以色列美女和瑞士青春痘姑娘走了。我们三个女生在前一天晚上站在院子里聊到熄灯。美女不无悲观甚至悲愤得指出,只有在冥想中心这样特定的环境才可能感受内心的平静。我和瑞士痘当然不同意,但是想到美女刚服完兵役,想到她将来可能不得不拿起枪杀人,想到有那么多国家她不能去就因为她是以色列人,我只好沉默。美女接着说人活着都是在受苦,可是我和瑞士痘都觉得快乐呀,她就说快乐只是假象,正因为苦难深重人们才寻求快乐以自我安慰。唉,我看着她美丽但充满宿命的眼,又只好沉默。

恒河边的谈话则轻松很多。大家惊喜地发现原来自己吃的苦别人也没少吃;原来不光自己管不住自己的脑子,别人也止不住胡思乱想;原来大家想的都是做过的蠢事坏事居多;原来大家都暗自惭愧;原来大家都真心得默念愿天下太平众人安乐;原来这就是导师所说的净化,在打坐的枯燥艰难里,在思想的自由奔流中,善因苏醒,慧根发芽。如果坚持修炼,假以时日,也许能觉悟?

可是有什么比坚持更难?

老约翰在的那几天,我们倒是一起打坐了。他走了之后只有Sam坚持到现在。Inaki在加尔各大的日子里坚持打坐,回西班牙以后就不行了。我现在觉得自己当初说给他的那些鼓励的话很可笑,“我们一起坚持吧!”我自己坚持了吗?没有。

当然,十天的课留下的不只是回忆。有同事感觉到我的变化,他说:“你更平静了。”有朋友感觉到我的变化,她说:“you are more restful。” 他们的话也许可以用来回答某些人的提问:上冥想课有意义么?

蒲子 · 2007-07-27 07:02

相关网站:
http://www.dhamma.org/
内观中文网站:
http://www.vipassana.org.cn/index.htm

蒲子 · 2007-07-28 14:04

妈妈咪是一朵什么花?

毫无疑问,妈妈咪是一朵花,一朵冥想课中花絮的花。她刚出现时我以为她是迟到插班的学生,而且她住在大门边朝南带洗手间的那间我猜她总有些来头吧。那位先来的印度阿姨用的可是公共洗手间哦。

很快,妈妈咪的与众不同就显现出来。她进冥想厅的时候环佩叮当,谁都不能不知道她来了。奇怪,这里的规矩不是素面朝天么?瞧她熟门熟路的样子,一来就坐在我面前,那可是助教的位子。下课后大家直奔餐厅象昨天一样自助进食,这时妈妈咪走到放食物的长桌后面掌勺把壶得给大家分菜倒茶,哦,我才明白,她是来当助理的。不过,我看不出餐厅有助理的必要。昨天也就是第一天的三餐,我们自己动手吃完洗碗放回原处不是挺好么?当然有人愿意为人民服务还是成全她好了。

可是,妈妈咪好像不光是来服务的。洗碗的时候我用水把铝盘冲干净放在一边,正要冲碗,忽然听到一声大喝,原来是妈妈咪。只见她怒目圆睁,一手抄起我的盘子一手将旁边的塑料网布沾上肥皂水使劲擦,还不停地扭头蹬我,嘴里叽里咕噜可能在说:“看着,盘子该这么洗!你的,明白?!”我点点头不敢说话,她吓着我了。洗完盘子,该我洗碗了。妈妈咪在一旁盯着,我照她的样子用肥皂水,一小块蓝色的肥皂(不是蓝天的蓝)泡在半截可乐瓶里,很工业的样子,不过很管用。我洗了碗接着洗杯,然后倒干水放回原位,妈妈咪一直跟着,又说了些不知什么话。离开餐厅时,我已经不觉得那地方可爱了。

妈妈咪之花刚刚开。

妈妈咪开始早退。磁带里还在撒网,她就叮叮当当得起身走出门去。为什么要早退?因为她要更好得为人民服务,就是保证我们的每一样菜每一碗饭都得她来装。切片黄瓜总是放在长桌末端,当妈妈咪转身为下一位同学服务时我顺手拿起两片放进盘子,不料遭到断喝!妈妈咪像老虎般扑将过来几乎要拍到我手上!“哇啦哇啦哇啦啦!扒拉扒拉扒拉啦!”她的训斥象电闪雷鸣伴随激烈变换的手势和熊熊燃烧的眼睛,好像在说:“不许动!这是我的工作!我是主管!我来分!!”这回不光是我,所有人都吓住了。霹雳过后,妈妈咪满不情愿得挑出两片黄瓜放进我盘里。我只好暗自轻叹。那时候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在心里喊妈妈咪呀,她应该叫妈妈咪吧。

妈妈咪给的菜永远不够。Helen几乎每顿都要去添,Esther则宁可挨饿也不招她。我实在佩服Helen的勇气,因为每回去添妈妈咪几乎都有话说。虽然听不懂她说什么,可是听不出她很愉快。如果说头两天妈妈咪怕菜不够分才给的少些,后来她总该知道分寸。可是妈妈咪的心我永远不懂。她分的饭只会太多,她分的菜总是太少,她倒牛奶和茶时总是过于小心,更不用说黄瓜,她总要剩下一堆食物摆在桌上,然后两手一撑很尽职得看着它们也看着我们直到我们吃完。有时候她会主动问我们要不要添,可是如果她没问而我们主动要添,她的表情就不一样。当然如果她主动叫我们添却被我们摇头拒绝,她也会叽咕一阵。注意,由始至终,我们三位女生都对妈妈咪保持沉默。因为沉默是最好的抵挡。老阿姨似乎跟妈妈咪挺熟,她甚至打破规矩跟她聊天而且聊得脸上笑出了花。

随着课程一天天继续,妈妈咪的规矩越来越多。问题是这些规矩不知道哪顿饭才出现,而当它出现时一定伴随着妈妈咪巨大的声响让我们知道我们又做错了。

有一个规矩,妈妈咪响了又响可就是没让Esther改过来:吃剩的食物不能倒进洗碗槽得倒进桶里。我也被妈妈咪教训过一次,可是Esther好像就是没搞明白,每次妈妈咪说她只低头不理。于是妈妈咪就指着洗碗槽叫我看,我看了,只是微笑。低下头自己微笑,并不冲她。后来我问Esther怎么回事,原来她故意的。因为她不喜欢的菜妈妈咪非要装,她喜欢的妈妈咪又不愿多给,所以每回剩了菜肚子里还挨饿。“我就是成心气她!气死她这疯老婆子!”以色列美女咬着牙说。

剩饭剩菜怎么倒得有个规矩我觉得无可厚非,但是妈妈咪的有些规矩我至今还觉得蹊跷。为了提高服务水平和效率,妈妈咪退堂得越来越早。有时候老师还没放磁带呢她就迫不及待得发出离开的声响。等我们到餐厅时妈妈咪已经把汤一小碗一小碗分好摆放整齐,都有点凉了。有时候,妈妈咪也会把爆米花或牛奶事先分好。当我伸手去拿其中一份时,有时候她不作声,有时候她又‘不许动!’叫我另拿一个空碗或空杯子来倒。还有些时候,杯子拿大了不行,换小的!再有些时候,我故意拿了大杯,她就只给倒三分之一。回头茶剩得多了她又问我要不要添。

有一回,我硬着头皮找妈妈咪添饭。我端着碗走到饭锅前一指,妈妈咪居然拼命摆手,又是指我的碗又是指我的座位,口中还振振有词,就是不给添饭。我完全懵了。于是妈妈咪拿来一只空盘做了装饭到盘上的假动作,又拿手指我的座位,这下我明白了。妈妈咪是叫我拿盘子来装,饭不能装在碗里!什么?!我一把火蹿上来,把拿碗的手向前一伸,两眼直瞪着她!这下妈妈咪也火了,她拿起空盘敲得当当作响,手指一会儿指我一会儿指她一会儿指碗一会儿指盘在空中狂舞。她说的话很多,我猜不过就是:“你这孩子怎么回事?!饭要用盘子装!看,这是盘子!不能用碗!过去拿你的盘子!”之类。我彻底失望,但我拒绝投降。我冲妈妈咪摇了摇头同时用绝望的眼神看她,然后我拿着碗回到座位拒绝添饭。我听见妈妈咪在叫我,这时候她只能在叫我。但我专心吃剩下的菜,头都不抬。于是妈妈咪叽咕叽咕地走上前来,我扭头一看,呵,她拎饭锅来要添给我。哎呀,妈妈咪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只见妈妈咪舀起一勺饭啪的扣在我盘里,再来?好了好了。这回我连忙摆手:得了得了,歇着吧您勒!回头我要是吃不完她还得批我浪费。这就是著名的添饭事件。

前面说过,我是两位女同学的榜样。经过添饭事件,同学们自觉挑战妈妈咪的碗盘规则,既然有碗而且我们吃完自己洗碗,为什么偏要我们用盘?妈妈咪刚开始十分强硬,除了汤什么都不准用碗!可是同学们十分顽强,我们不断地把碗放在她面前。前一位同学不给装,下一位还接着放。这回不给装下回还放。我们保持着对她的沉默,甚至是冷漠。我们决不看她,甚至头也不抬。妈妈咪渐渐招架不住,这三个孩子真不听话!教育她们又听不懂!拿了那么多碗不用还得她自己放回去!真是不可理喻!作为妥协,妈妈咪有时不情愿得把菜从半空中扣进我们碗里,任由菜汁飞溅到桌上。这时候我注意到同学们在微笑。

后面的日子并没有因为这一点点胜利而平静。没有一顿饭妈妈咪不打破餐厅应有的宁静。每顿饭我们中似乎总有人出错。即使没有错妈妈咪也有话说。有时似乎说Esther吃得太少,有时似乎说Helen吃得太多,有时似乎说我没良心,因为她做出关切状时(通常是问我添不添饭或茶)我总是毫无表情地摇头,一点感激都没有。唉,这些个孩子!她肯定在叹息。还好有老阿姨是她的安慰。

我必须承认,妈妈咪也有可爱的时候。在最初的惊诧过后,我相信这位容易激动的阿姨有颗善良的心。虽然她打坐时迟到早退有时候干脆不来,为了每天管好我们三顿饭要忍受那么多打坐总不容易。我想妈妈咪在家肯定说一不二,孩子们个个都被她调教得中规中距,若不是人中翘楚也至少是守法良民。面对我们这三个外国孩子,妈妈咪很努力可是收效甚微。这都是语言的错。如果妈妈咪能说英语,刚来时就把她的规矩宣告一遍,大家的日子可能会好过些。为了求得安宁,我宁愿选择顺服。可是如果毕竟是如果,妈妈咪变化莫测的规矩让人很难适应。

通常妈妈咪分菜总会把桌上的每一样东西都装一份,除非我们摇头摆手得很坚决。这些东西包括饭菜甜点水果和茶。有一回妈妈咪什么都给我装了,在西瓜面前却掉过头去装下一位。我有点纳闷,又不敢自取(上次黄瓜事件的印象尤新),就端了盘子回座位吃去。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同学们的盘子,咦,妈妈咪倒是分了西瓜给她们。好嘛,我等着。果然,妈妈咪开始叫我,虽然听不明白,这时候她只能在叫我,我不理她。旁边的老阿姨提醒我,我就摇头,轻轻得但是很坚决。妈妈咪还在喊,我闷着头专心吃饭。哼,我就不要她的西瓜,看她怎么办。妈妈咪端着西瓜盘子直走到我跟前:“哇啦哇啦哇啦!扒拉扒拉扒拉!”我扭过头看她,忍不住微笑。妈妈咪边给我装西瓜便哇啦个不停,仿佛在说:“你这孩子!还要我送上门啊?你是公主啊?我专门为你服务啊?”我只是微笑。那一刻我感觉像淘气的孩子,妈妈咪的埋怨里则不乏慈爱。

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妈妈咪显然注意到我。有时候见我迎面走来,她会停下来睁大眼睛似乎想打个招呼。可是我存心逗她,就装作没看见。有时候,明知道妈妈咪在餐厅等我们吃饭,我就故意先回宿舍洗把脸歇一会儿再去,妈妈咪就会等得很着急,看见我免不了又叽咕两句。在与妈妈咪的游戏中我获得乐趣,可是妈妈咪却很难受。不管她是喜是怒,我似乎都对她无动于衷。有一天,憋不住的妈妈咪在路上拦住我,逼得我拿眼睛看她。我挑高眉头做不解状:怎么?妈妈咪叽里呱啦,我听不懂,她就一把抓住我的手,一手指向小树林。妈妈咪想干嘛?我很好奇就跟着她。妈妈咪把我带到树林里的小池塘边,指给我看水面的花。“看,这是莲花。”妈妈咪指着花跟我说,那表情象极了教小孩认字的妈妈。我禁不住笑了。虽然这些花我早就仔细看过,在妈妈咪面前我还是蹲下来又看了一遍。这回我给了妈妈咪一个灿烂的微笑,妈妈咪也笑了。

课程结束后,妈妈咪成了我们三个女生谈论的首要话题。Esther毫不客气地说妈妈咪脑子有问题。(Her brain is *** ed up!) Helen说妈妈咪很奇怪同时也很有趣。我说妈妈咪很可爱,当然她有点不可思议。有一点大家倒是达成共识:妈妈咪的心是好的。你看妈妈咪跟老阿姨聊得那么开心,如果她存心整我们下课了应该很郁闷才对。

为了留下纪念,我特意偷拍了妈妈咪的照片。之所以偷拍是因为如果告诉她,她也会像老阿姨一样摆出严肃的表情。妈妈咪笑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后来在恒河边我也跟男生们讲了妈妈咪的故事。他们听了哈哈大笑,同时也对女生的遭遇深表遗憾。用餐对他们来说几乎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男生餐厅的助理总是亲切地微笑,没有人开口,每个人都默默地服务同学们则默默地享受。老约翰则为妈妈咪的事大为震惊,在他上过得那么多内观课里从未听说过有妈妈咪这样的助理。“这些助理本应给同学们带来方便,她居然成了你们的精神负担!”老约翰很难接受他钟情的内观课会出现这样的人。“也许是因为一时找不到人,才勉强找她?要不然她怎么会第二天才来?”老约翰难以释怀,“你们为什么不告诉老师?老师可以纠正她的。”是哦,为什么我们没想过告状?因为妈妈咪毕竟不是坏人,她的干扰毕竟我们还能够忍受。毕竟,妈妈咪呀是一朵花,一朵花絮的花。对了,她的名字叫Rama。我特意问的。

蒲子 · 2007-08-12 14:44

推荐两个内观网站:

印度英文网站:
http://www.dhamma.org/

内观中文网站:
http://www.vipassana.org.cn/index.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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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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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亚星光 2007-07-27 12:55

co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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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女王 2007-08-04 06:48

如此认真写的长贴,竟然没有人顶。
看来在向外探索的背包客圈子,这种向内心探索的尝试,是曲高和寡了。

我在印度曾分别在pune, igatpuri ,dharamsala 三次参加内观课程
在尼泊尔的lumbini也参加过缅甸的另一支传承的内观课。都获益匪浅。
人数从80到600都有,没想到鹿野苑的学员那么少,那对旧生是很好的环境。
像妈妈咪那样的义工也见过,开始会非常吃惊她的修行哪去了,严重不符合内观精神,直到自己做过义工后,清楚了所承受的压力,每个人自身的局限性,也就释然了。

回国后发现越来越多人在修内观,广州的圈子每星期都有两次的共修。
可能深圳也有吧。我成了内观义务宣传员,推荐给好多朋友,好东西
别错过,多少都会受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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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子 OP 迷女王 2007-08-12 14:42

没想到会见到你的跟帖。趁此机会我要特别对你说:谢谢!去印度上内观课就是因为偶然在磨房看到你对它的评价。选择鹿野苑是因为它在瓦拉纳西边上。老约翰也说这是他上过最好的中心,只是妈妈咪让他很惊讶:)现在想起她,我就禁不住微笑。不是她做得不好,是我自己不够纯净。
上完内观课,我在印度的行程为之改变。everything happened as they should be。我的心里充满感谢。
回来以后才知道福建长汀就有一个内观中心。有个朋友去了,她的丈夫也报上了名。广州的圈子我不了解。他们的共修我有兴趣了解。你能悄悄话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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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女王 2007-08-12 15:17

没想到你是看了我的帖子去的,那我感到更加欣慰了。
我对那个把内观冥想介绍给我的日本女同学也是充满感激的。

与内观法的相遇不仅丰富和震撼了我的印度旅行,其实可以说改变了
我的整个生活,将我从痛苦黑暗的深渊中拔出。以致于课程之后
非常想写一本书就叫《十天》,还是被勤快的你抢先写了。

朋友里有些已经报名,有些还在观望,主要是担心两餐吃不饱怕饿死,
还担心不能说话怕憋死,起得太早怕困死。呵呵,想来确实颇具挑战性的,
可我当初怎么就毫不犹豫的跟着去了呢,还是需要缘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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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子 OP 迷女王 2007-08-13 14:11

嗯,是缘分。想做一件事不需要什么理由,不想时才冒出那些借口。我并不劝人去内观,因为并不是人人都跟它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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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子 OP 2007-08-13 14:05

上完长汀的课你还是写一本《十天》吧。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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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 蒲子 2012-04-16 12:48

我倒是觉得,越来越没什么想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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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moking 2011-03-16 17:43

写得真好。
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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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ishlt 2011-03-17 03:07

恩。真好能看到这个帖子。我会去体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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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暮 2011-03-17 03:39

前段时间看了一个电影《Eat. Pray. Love》,讲述了著名的大嘴驴友在罗马的美食,在加尔各答的冥想,和巴厘岛上的爱情,挺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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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su 2011-03-17 04:06

据说传奇的迷女王结婚。。退出江湖了。。现在怎么样?有人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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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dudu 2011-03-17 07:24

谢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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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z天堂鸟 2011-03-17 07:25

谢谢分享!有机会也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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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数 2011-03-17 08:22

这就是心之旅啊:)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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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之水 2012-04-16 13:31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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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eet橄榄 2012-04-17 04:35

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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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桥苏 2012-05-01 15:58

:I好详细的帖子。非常想尝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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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_zyj 2012-08-20 15:38

非常好的帖子,一直想去参加一些内观的课程,总是不断地提起又不断地放下。这次要付诸行动拉!谢谢楼主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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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井(井) 2012-12-21 04:08

可惜才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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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熊猫猫猫 2015-06-23 13:05

楼主写的很好呢,我也非常想去。但不知这如何报名?在印度如何到达禅修地?麻烦楼主要是看到了回复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