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归途之一—出发前

早上开车送老婆上班,一路阳光灿烂撒过车里,我俩默默无语。老婆下车时,望着即将离开的她,我突然冒出一句话:老婆,这次我回来后,咱们的生活要开始一个新阶段了。老婆回头笑笑,不置可否,走了。我慢慢发动了车,品味着我历时半个月的五月归途……

这次五一回老家,以及接下来的西宁西藏之旅,酝酿了近两年,期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成行,主要是工作的原因,还有家人的原因,让我一次次鼓起勇气,又一次次懈怠,其间深深感到:我们这个年龄,属于我们自己可掌握的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很多时候是一支疲惫不堪的驴子,在生活的鞭子驱赶下,往前走,往前走!而我们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梦想呢?目标呢?在哪里?

记得25岁研究生毕业时,曾豪言壮语许下几个35岁前要完成的人生目标,其中之一就是要独身踏上青藏高原感受神秘西藏。快过去十年了,在深圳这个南方城市,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工作、立业、成家、生子,没有太多的波澜壮阔,经历的更多的是跳槽、股市动荡、人情冷暖和物欲横流,当初的目标显得幼稚和可爱,但我的心不死,在啤酒的刺激下时常想起那个目标,去西藏,去西藏!同时,在十年之后,对家乡故土的渴望、对亲人同学朋友的思念,对父亲清冷孤寂坟头的愧疚时常折磨着我,我甚至一次次在梦里遇见他们呼唤,归来吧,远离故乡的游子。于是,两种冲动交织在一起,让我夜不能寐,朝思暮想。老婆明显看出我的异常来,在经过几次长谈,对孩子和家里都作了妥善安排后,她接受了我的观点,同意我和哥哥一起回老家,还有我个人的西藏之行,并默默的开始为我收拾行李和装备。接下来的工作都显得紧张又正常,拿出了一年前已做好的回家路书,请假、订票、安排工作交接、买装备、联系住宿、联系家人朋友同学,在欣喜中倒计时。终于,空客320的轰鸣声中,我的心落了下来。故乡,我来了!

大郭 · 2007-07-30 03:53

透过舷窗,外边千沟万壑,土黄色的基调构成了青藏高原的主旋律,这是五月初的西宁。当飞机降落在西宁机场时,我惊诧于在机场外边竟然有一抹抹的嫩绿色树林,还有大片粉红色的桃林,给单调的高原增加了生机盎然。妈妈和张叔来接我们,七年不见,高原上的恶劣自然环境让他们都显得苍老了很多,很明显西宁的自然条件要比我的家乡-河西走廊差远了,妈妈瘦了,比以前也黑了,但是她的精神还是很好,让我感到很欣慰。来到他们租住的房子,环境很一般,让我再次有些诧异,这甚至不如我们当年在武威家里的物质条件,难道妈妈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度过了这三年?

一瞬间,我有种难受的感觉,过去几年对她所为的误解和指责此刻全部转为愧疚,这是我的妈妈!无论如何,她是我的妈妈!她在父亲去世后和张叔一起搞所谓的煤矿事业,十年毫无建树,对我和哥哥成家毫无帮助,对此我颇多怨言,除了每年几次寄钱给她,希望她过的好一些外,再没有更多的沟通,甚至一度不愿意打电话给她。但我没想到他竟然生活在这种环境中。血缘的神秘纽带此刻发挥了作用,我不断的在心理问责自己,你配当儿子吗?你一向自喻为孝子,你做得够吗?

接下来的两天,我决定好好陪她,住在西宁最繁华的成林大厦,我们包车去了青海湖、鸟岛、日月山、清真寺、塔尔寺,逛了水井巷和大新街,尝遍了各类小吃,最后又带老人吃了麦当劳,赞叹于大自然的造化神工和享受旅行的惊奇偶遇外,在各方面我都尽可能的让她开心,时常陪她聊聊往事,讲讲我们孩子的成长趣事,又把手提电脑里所有的孩子照片和录像给她看,老人眼睛里透出的是欣慰和开心,我能感觉到自己心里的一些解在慢慢化开,也试着去理解她的想法。虽然妈妈总是对钱用得很勤俭,但我一再让她宽心,深圳人还在乎这几个钱,再说这里的消费真的很便宜。又带来了一些深圳的礼物给张叔他们,他们也很高兴。第四天,我们坐车离开西宁回武威老家,妈妈一同回去,经过六小时的颠簸,途中经历了交警的层层设卡,欣赏了沿途的美丽风景,终于到家,我的真正老家-武威。这里是我童年诸多回忆的地方。

大郭 · 2007-07-30 03:57

五一节当天,经过一宿的调整精神焕发,早上和爷爷奶奶妈妈去文化广场拍照留念。记得初一那年武威文化广场建成,我和当年最好的两个初中哥们建年、建民还在那里留影,稚气的脸上不忘了摆酷,一瞬间定格了历史和岁月,永远忘不掉那些与青春有关的日子。如今当年留影的少女晨读雕像已不见踪影,只有天马的标志还在高处嘶鸣呐喊,但它的高大雄伟已被身后新建的中国电信大厦的霸气所淹没,又增加了一些抽象类的雕像和喷泉,拙劣的城市整体规划破坏了广场的和谐与宁静。所幸的是,那些记忆中的茶摊、聊天的乡下老人、弹三弦子的盲人还在,新华书店、图书馆还在,整个上午沉浸在发现过去和为现代惋惜的心情交织中,爷爷奶奶心情也很好,在初夏阳光下两人手拉手互相扶持着、游览着,低头耳语着,让人感喟时光的无情和感情的恒久是如此和谐并存着。广场旁边的西大街变成了步行街,(全国各地都存在着雷同的步行街,透着思维的贫乏和模仿的泛滥),各类时尚店子整齐划一,加上几尊老字号的雕塑和一些座椅,步行街就成了。

不提模仿的因素,心情开心是最主要的。中午还是怀旧,去了迎春包子馆,品尝了十几年久违的美味,当年这可是我们解馋的主要食物,吃一顿迎春包子那可是比见毛主席还开心的事情。

时间安排很紧,中午去了海藏寺,烧香还愿,作为佛教徒的我对此从来都是不敢懈怠,上香叩头、发十方宏愿,游览打扫院舍,海藏寺变化不大,甚至有一些败落,不知是不是市里罗升寺的兴起影响了它,当年学校春游经常来这里,对佛像从来是大不敬的,只顾的带着自己的饭盒和同学交流美食,骑马杀阵,鸡飞狗走,如今深为当年的无知和莽撞惭愧,请佛祖原谅我的少年轻狂吧。

下午去了武威二中,我的家,我的母校,在这里我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在大院里和一帮教工子弟嬉闹着、喧嚣着,和同学们憧憬着、快乐着,为了某个心动的长发女孩找借口还书而当幸福来临时却张皇失措面红耳赤,为了省早点钱买小人书而合伙偷门前小饭馆的油条吃,为了报复老师的训斥趁老师上厕所时往里扔石头,纠集兄弟在操场上教训那个不听话的同学,过春节时兜里揣一包小鞭炮点着捻子朝过路的身上扔。那时候我们做了很多坏事,但我们从中却感到坏人的快乐和刺激并乐此不疲,整整十一年,直到离开它去西安上大学。如今那帮孩子都天各一方,那些老师可能都已老去,但不知此时他们有否心动,为百劫恒河里那一刹那的流沙而心动?

以前的老平房都变成了高楼,我家那院葡萄树也不知所终,当年买到院里第一台彩电全院老老少少挤在家里看电视那热闹劲,那只叫咪咪的小猫总喜欢在我学习时跳上桌子拿尾巴蹭我脸撒娇,父亲当年因为我们没考好时总板着脸训斥我们,有一次我愤而出走在学校操场边睡了几小时甚至想到去死,和哥哥全副手套皮帽互相开练直至鼻青脸肿,在冬天第一场雪来临时为家里一窝小兔子的诞生而欢呼,往事如闪电不断冲击着我让我无法呼吸,如今,这些人、这些事何处去寻?全在记忆里留存独自品尝,而你的这些记忆又只有你一个人读懂,和别人无关,于是,你独自一人在回忆中孤独并老去,在晚年夕阳斜照下莞尔一笑。当怀旧成为一种病时,我终于发现自己五月归途的冲动根源了。

大郭 · 2007-07-30 04:00

听到我回来了,我的铁哥们建年早就做好了准备,除了广发通知告知老同学之外,还开车来接我,在武威的几天也是天天电话交出去吃饭喝酒,建民远在陕西打工,刚在四月头去了那里,听说我回来也请假回来赶在五一节的晚上见到了我。这一晚,我们还象当年在建民家打地铺一样,光着膀子喝酒聊天,直到喝醉一起上床昏睡过去为止。

十年过去,他们都显得老了很多,尤其是建民,当初家里的环境不好,他比别人更多更早的饱尝了生活的艰辛和世态炎凉,曾干过鱼档、开过茶社、做过小买卖,但都没法做下去。武威是一个农业型城市,这些年的下岗状况触目惊心,贫富差距加大,折射出如今动荡变革的中国社会中普遍存在的一些不安定因素。在陕西打工的艰苦让他失去了半个指头,聊起了生活,聊起了这十年来每个人的不易和压力,聊起了我们曾经有过的纯真年代,我们都哭得一塌糊涂,只有这一刻,我们才是真实地我,那个从心眼里不想长大的孩子,我们怀念童年的无忧无虑和放纵恣意,怀念心跳萌动的初恋爱情,怀念真实简单的愿为此付出生命的友谊,我们面对生活强加的担子心有恐惧却无可奈何,必须要面对,因为,你是男人!

他们的艰辛与我虽然有不同,但其中精神上的感觉和体会是一致的,我这十年,一次次的跳槽揾工,为了更好的薪水和舒心的环境,为了房子车子、为了家庭的幸福和舒适、为了稳住现在的职位,而不得不放弃很多原则去搏杀和尔虞我诈,工作节奏快,压力大,身体日渐发福衰老,在精神上我们是痛苦和迷茫的一代。所幸最后我终于在佛教的引领中感受内心世界的安宁和抚慰,并作为自己调解身心的主要方法。

我也以此劝他们,磨难是人生在世必须要经历的东西,欲望是苦难的根源,不要过多地去追逐利益和财富,那些虚幻的东西只会让人更痛苦,只有看淡这一切,发现每天生活中美好的东西,珍惜亲人朋友家庭的感情,今世广积福田,多行善事,才会求得内心的平静和回报,在这个物欲很流的世界里这点显得尤为重要。不知我的劝说他们是否能听进去,但我真的希望他们过得比我好,开开心心。

大郭 · 2007-07-30 04:02

5月2号一早,去乡下郭家山给父亲上坟,顺便看一下两个叔叔和堂哥一家。早上天气特别阴暗,乌云翻滚的令人窒息,诚如我的心情一般低沉。此时忽得想到了鲁迅先生写的《故乡》:渐近故乡时,天气又阴晦了,冷风吹进船舱中,呜呜的响,从篷隙向外一望,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荒村,没有一些活气。我的心禁不住悲凉起来了。阿!这不是我二十年来时时记得的故乡?我所记得的故乡全不如此。我的故乡好得多了。但要我记起他的美丽,说出他的佳处来,却又没有影像,没有言辞了。仿佛也就如此。於是我自己解释说:故乡本也如此,──虽然没有进步,也未必有如我所感的悲凉,这只是我自己心情的改变罢了,

包了车直接开到山上,原先的路已被新的国道代替,我们走在老路上,漫山的石头滩没有变,远处高坡上散漫的坟茔没有变,河西走廊的绿绿良田没有变。见到了亲戚们,小叔背更驼了,略显秃顶的头发稀落,话也少了很多,与十年前那个精干的叔叔反差很大。大叔一家还是老样子,在混沌中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别人无法理解体会它们的世界,只可惜了我的两个堂弟,十年前我离开时还是两个精灵可爱的顽童,像鲁迅笔下的少年闰土。十年后,成人了,但原有的灵气纯真荡然无存,家庭的烙印毁灭了两个孩子。而我却无能为力。

见到了我的堂哥发泽,兄弟见面时的惊喜在彼此眼中一闪而过,我儿时的记忆忽而全都闪电似的苏生过来,我们哥俩下河摸鱼、骑马放羊、往人家灶台里洒灰、晚上睡热炕尿床的往事历历在目。他老了很多,最近又有病在家休息,“原本,我是要出去打工的”,他坐在床角嘟囔着。我默然无语。见到了他两个儿子,羞涩又活泼,熟悉一会就上窜下跳的两个小顽童,宛如当年的我们。我希望他们不再像我们辛苦而麻木的生活,被岁月隔膜了彼此,他们应该有新的生活,为我们所未经生活过的。

然后去上坟,风更大了,咆哮着横扫天地,漫天的黄沙让人睁不开眼,天空中飘着零星的雨点,愈接近坟头,我的眼睛愈发模糊。父亲,您就责怪我这十年来没有回来看您吧,今天我回来了!您可以原谅我吗?

点上黄纸,献上祭品,清扫坟头,我跪在父亲的坟头禁不住哭了,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十几年来的艰辛和坎坷,十几年来失去父亲的隐痛,在这一刻我无所顾忌了。在您面前,我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当年一个懵懂无知的幸福少年,从来没有想过生死离别会发生在自己身边,突然失去了世界上最值得倚靠的支柱,从此饱尝世态炎凉,逼着自己独立,独立选择人生道路,独立面对各种人情世故,也从此洞透世间漂浮幻象,决意修身参禅。但在路上,我永远缺少可以交流和指导的精神支柱,这是我一生的痛。我默默祈祷:父亲,儿子十几年来自己闯过来,他已经长大了,他没有让您失望,您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您如果在天有知,就保佑我们家族平安顺利吧!

大郭 · 2007-07-30 04:06

告别了爷爷奶奶,从武威回到兰州,因为黄金周票源紧张,事先已在半月前托同学定好了去拉萨的火车票,5月6日下午5点半,坐上了兰州开往拉萨的火车,妈妈来车站送我,接着她还要赶回去西宁。她拉着我的手哽咽说:“路上要小心,晚上别感冒了”,接着泪水就流了下来。此时此刻,我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因为这对我来说的确是件不好意思的事情。我们原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但世道变故让我和妈妈从此东奔西走天各一边,虽然中间她也间或来过深圳几次,但飘荡无所似乎是我们家的遗传因素,我是这样,她亦如此。此时在一个陌生的车站,我们又要分开了。

我挥挥手:“回去吧” ,然后大踏步的走进车站,头也不回。坐在候车室里,人声喧嚣,我坐在落寞角落,喉头象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我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不争气的从墨镜后悄然溜出,我不理会,就让眼泪尽情的宣泄吧。我一向自认为由于职业的习惯已变得理性和冷酷,研习佛教似乎也看淡了悲欢离合,但此时此刻,我只能说:血缘亲情是世间最神秘而又最宝贵的感情,一切的解释和理性都显得苍白和幼稚,唯有加倍珍惜。

上了车,硬卧车厢的环境很不错,和我以前对火车的印象截然相反,对火车的记忆还残留在上大学那时候每年的寒暑假回家,恐怖的中国特色在我幼小的心灵留下了阴影,这些年很少坐火车了,看样子还是时代进步了。

城市被渐渐甩在车后,黝青的铁轨远远伸向天际,为我指示着方向,窗外残阳如血,几抹长霞挂在远处黛色的山坡上,分外壮烈和悸动,间或有几只小鸟掠过蔚蓝的天空,为我饯行。

就此上路,开始我的天路之旅。

行走在千百万年形成的青藏高原上,天是令人炫目的蓝色,与我们习惯的城市里的蓝天截然不同,白云千变万化出各种大印象,近的仿佛在你腰际掠过。伟岸的唐古拉山白雪皑皑,像一个白发巨人撑起天地,养育世界万物。高原上时不时见到冰川横亘,在阳光下闪耀着令人敬畏的冰蓝色光芒。青海湖、措那湖如高原明珠,圣洁、典雅和神秘。阿里无人区并不是生命空白,我甚至还看到了几支藏羚羊在闲庭信步,远远望去的索仁达杰保护站,一面鲜红的国旗正在猎猎飘扬。高原上偶尔会有草原洒落,成群的牦牛、羊群悠然自得,全然不理会呼啸而过的庞然大物。陪伴我们的,还有身边那条青藏公路,她曾是高原的生命线,至今仍然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三三两两的车队不时跃入眼帘,象高原上流动的水珠,一路上,我不时地陷入这种对生命的感动和赞叹当中。

一路欢歌,跨过了许多山山水水,感受了许多美丽的风景,见到了许多纯洁的心灵,在行走中感受旅行和生命的意义。

大郭 · 2007-07-30 04:08

提前一天一早去排队买次日的布达拉宫门票,居然幸运的排到第六位,在拉萨早晨还算温柔的阳光下,和旁边一位香港mm大侃特侃,我这老被人嘲笑的蹩脚粤语居然畅通无阻,实在不行就上英文,我惊讶于自己的适应能力了。终于等到快十二点才买到票,心中的石头落定。因为还有三张购票名额闲置,刚好两位持法国护照的华裔想早点进去,就捎带赚了点外快,每人20元加塞费,看着旁人有些诧异的眼神,我自嘲:象我们深圳买房排队一样,其实我就是一雇来排队的民工。揣着赚来的40元异常快乐,中午非拉着港m请客不答应不行,在雪域餐厅暴撮一顿,鬼佬特多,恍惚间仿佛在阳朔,或是在丽江。饭菜一般,价格奇贵,环境不错。下午逛大昭寺和八角街,在港m的带领下横冲直撞无视顺时针转经的规则,找到了她买东西的一家叫藏地缘的店子,聊来料去居然是甘肃老乡,打了三折后狂扫货物,天珠、绿松石、三色铜手镯、尼泊尔银镯、藏香、经文,几天后从此再不购物,因为,没钱了。晚住雪域宾馆。

第二天一早八点坐五元钱的三轮车来到了布达拉宫正门,正门前许多藏民正在五体投地朝拜,那种虔诚和忘我让我深怀敬意而不敢冒犯,悄悄从他们身边绕过,我也象那些虔诚的藏民一样,先绕着布达拉宫转经一圈然后再从正门进去。检票口在高高的一段木梯上面,就此进入主宫殿,一个充满了佛像、壁画、珍奇瑰宝的神秘世界,藏民心中永远的佛国圣土香巴拉。这里是藏传佛教的中心和圣地,也是历代达赖讲经说法和管理政务的中心,我们主要参观的是红宫,在里面像逛迷宫似的,跟着导游穿过一间连着一间的半明半暗的宫殿,到处是壁画和唐卡,就连柱子上也包裹了壁画,大殿供奉着佛祖、历代达赖的塑像,酥油灯永远亮着,一种历史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在这里,最大的感觉就是凝重、敬畏、神秘。

面对着佛祖的庄严法相,此刻感觉自己和佛祖的心是相通的,我激动得浑身颤抖,自然下跪行五体投地之礼,在佛祖面前高颂法号,祈祷世界和平、家族兴旺、个人平安顺利。

下午去了色拉寺和罗布林卡,看到了很有趣的辩经法会,着红衣法袍的喇嘛们三三两两,或站立或打坐或游走,有些像自由讨论,时不时用手比划着,不知说些什么,游人都饶有兴趣地站在周围拍摄,他们似乎对此早习以为常,我也疯狂抓拍。罗布林卡据说是达赖喇嘛的夏宫,但现在据说被改造成了动物园,并没有特别的地方。倒是成片的竹林让我吃了一惊,高原居然可以种植江南竹子,奇迹啊。

大郭 · 2007-07-30 04:11

今天哪也没去,慵懒的躺在雪域宾馆的大通铺上,在迷迷糊糊中看着三三两两的各国驴子们早出晚归披星戴月,每时每刻换着同居舍友,还不忘了不打个招呼:where are you going today?

宾馆外路边几个远道而来的苦行僧正在打坐诵经,法器齐鸣,听着倒也很舒服。透过窗棂看着屋外湛蓝的天空,住在大昭寺隔壁,恍惚间,我是在拉萨吗?

中午按照磨房的介绍,去了岗拉美朵酒吧,据说是达赖父母的老家,地方不大,人不多,很多油画点缀其中,显出不同于一般酒吧的典雅和艺术气息。酒吧小妹很友善,虽然跑来跑去但总是微笑着,让人再次感叹心态要好是多么的重要。来到二楼的天台,坐在那里可以看到整个北京东路的车流,甚至可以远眺布达拉宫。百无聊赖的要了一份牛肉饼,真得很美味,对面坐着一位MM,静静地听着音乐,也是孤身一人。我试着去搭讪,竟然是西安的,一下子激起了我的热情,我的“乡党”。听着她的经历,我也暗暗称奇,她一人去了珠峰转山,去了扎什伦布寺,然后回来在拉萨呆了两天,住在仙足岛,明天准备回西安。这两天也像我一样,扫荡了整个拉萨大大小小的酒吧。呵呵,找到知音了!两人聊得热火朝天。他又介绍我去了隔壁一家音乐酒吧---矮房子。见识了那位满族的老板,颇有点音乐家气质的年轻人,说起他的音乐CD来充满激情,据说他的这些碟都是在尼泊尔和印度带过来的,随便挑了一张打开一听,上空法师的诵经原音在空气弥漫着,一下子将我们带到一个神秘的佛国圣土里,水准果然很高,在他的熏陶下买了十张藏族的、尼泊尔、印度的音乐碟,这下回去给同事和朋友可有好手信了。

旁边不时有吉他响起,一问,老板介绍说有位蒙古朋友过来给大家表演,邀请我也参加,就又坐下来了。结果又发现一位音乐奇人,蒙语的歌曲加上特有的呼麦,还有娴熟的吉他演奏,让我听了一首一首不忍离去,好像回到了去年去内蒙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日子。

晚上去了玛吉阿米,据说是拉萨最好的酒吧,还是乡党带路,绕着八角街找了半天才找到。果然规模要比前几个大很多,装修也要高档很多,但我的感觉并不好,似乎更像一个快餐店,人很多,大家似乎都在寻找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我熟悉的深圳酒吧的感觉,对了,阳朔也有这种感觉,我不喜欢。倒是书架上很多留言本,看到许多来此地的人带着各样的心情留下各样的心情,感喟世事无常,白驹过客。喝下一瓶拉萨啤酒,心跳得很快,乡党MM看出我的脸色不对,很有经验的问我行不行。我说没事,一瓶啤酒不算什么,就这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聊以前的游历,学校,工作等,她说明天要走了,还有很多地方没玩过,我说下次吧,机会多着呢。直到晚上十二点多,天空少有的下起了雨,八角街上空旷无人,黑黑得让人有些恐惧,她不要我送,打车先走了。

一人回到雪域,躺在床上心跳得更快了,头晕晕的,好像在家里喝干八瓶啤酒的感觉,一瞬间甚至有一种死亡的恐惧感,难道真的要长眠于高原了吗?不行,我要撑下去。我试着躺平,用腹式呼吸法慢慢调匀呼吸,用意念慢慢引导着气息打通周天,然后一遍遍默念着法号,终于这种感觉渐渐消失了。这时她发来短信:“到了吧,没事吧”,我回复没事,她又回复:“你一定要喝感冒药,不要硬撑啊。”我回复:“祝你一路平安,我会记得这个美好的夜晚。”

大郭 · 2007-07-30 04:13

在西藏的最后一天,去了纳木措湖,西藏第一神湖,藏民心中的圣地,一路上蓝天白云,经过巍峨高原,经过一望无际的草原,青藏铁路伴我身边。当快到湖边时突然乌云压顶,老天勃然变色,间或有闪电劈下,接着湖水也开始发青翻滚,湖面上许多不知名的飞鸟在号叫翻滚。在浩瀚的湖边这种变化很清晰,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威严和神迹。纳木措,我来了。

来到湖边,双掌合十默默许下愿望,顺着湖边一人慢慢行走,看风起云涌,波涛拍岸,想着远方的家人,在一个牟尼堆前加上几块石片,寄托我对家人的祈祷和想念。接着开始下雪,用鹅毛大雪似乎已不够了,千万片的雪块铺天而降、呐喊着冲锋着,脸被打得生疼,前面的视线也开始模糊,远远的听到司机的喊声,要回去了,大雪封山,再不回去今天就回不去了。赶紧返回,回到车上冲锋衣已全部湿透,只好用体温暖着。

回到拉萨后先去了小昭寺隔壁一家藏式餐厅,尝了赫赫有名的酸奶饭,然后去了雪域隔壁的光明甜茶馆,真正感受到了藏民的休闲时光,很象八十年代初期的汉族茶馆,光线并不好,场地不大,简陋的长条椅长桌子,上面有岁月留下的乌黑发亮的印记,人很多,有喝茶的,说书的,打牌的,吃小吃的,几位妇女一边织毛衣一边散漫得聊着天,几个小孩在一旁打闹。三毛钱一杯甜茶,也可以两块钱一大壶,差不多喝完了自然有藏族小妹主动添加,又是三毛,我一气喝了五杯直到实在喝不下去了,小妹在一旁抿着嘴偷笑,和汉语不太流利的大叔讲了半天才点到牛肉面,两块钱一碗,面实在不如兰州拉面好吃,很咸的汤,但牛肉的香味却是最地道的,旁边十几个人正在听一位说书汉子讲故事,聚精会神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拿起了相机。对面两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观察我好久了,终于磕磕巴巴的问我哪里人,我说来自深圳。就此拉开了话匣子,他们居然是色拉寺的小喇嘛,是从日喀则来这里进修,便装出来玩,这居然都可以。我们比比划划的交流了很久,关于佛教,关于汉族的信仰、关于深圳、关于最新款的手机等等,直到茶馆关门才依依道别。

晚上收拾行装,准备回家,所有的包都是鼓囊囊的,只有钞票所剩无几,好在机票一早就定好了,要不非得乞讨回家了。第二天一早六点半就起身,和雪域管理员大妈道了别,叫醒开门的大叔,步行前往机场大巴乘坐点,今天的拉萨天是阴沉的,不远处的山上都是皑皑白雪,一夜之间拉萨象是换了一种季节。而我此时选择了回家。

飞机中转重庆,利用短暂时间浏览了重庆朝天门和解放碑,和想象中的有差距,只有重庆地势的高低起伏让我打开眼界,顺便尝尝抄手等小吃。

晚上八点多到深圳,太太孩子开车来接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流光溢彩车水马龙,我似乎还在醉氧中沉迷幻想着不说一句话。她们说闻到了西藏的味道,我呵呵的笑着,脑海中忽的想起九年前,研究生毕业时从西安来深圳找工作,经过一天一夜火车的颠簸到达深圳车站,走出站台时面对一个陌生的世界,当时空气中也有一种味道,我的第一感觉是——钱的味道!

如今,我在这座城市快十年了,不知不觉地融合在这个城市当中,和所有普通人一样,过着普通的生活,感受着普通的悲欢离合,万千幻象,最终也将在这座城市老去。而我们的后代又会开拓更为宽广的世界,创造比我们更出色的天地。虽然每个人都在路上,但在心灵深处,我相信,每个人都固守着一片自己的故土,那是根,心灵的根,他无时无刻的不呼唤着你,让你为之魂牵梦绕,撕心裂肺。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