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纪游之：史家胡同博物馆

回京之后，得知新建了一家史家胡同博物馆，一直惦记着去看看。我在史家胡同前面不远的外交部街住过近两年，曾踩单车逛过几次史家胡同，那时主要是因为知道乔冠华曾住过这里。

史家胡同和四九城内的其他胡同没什么大的区别，巷子里多灰砖房，有公共厕所。但一条胡同之所以能鹤立鸡群出类拔萃，那还是因为人。巷不在深，有贤则名。除了乔冠华和章含之夫妇以外，政治家华国锋、徐向前、荣毅仁等住过这里，国民党将军卫立煌、傅作义、范汉杰等都住过这里，文艺界的英若诚、濮存昕住过这里，据说李莲英、赛金花也曾住过这里。史家胡同的得名说是源于英雄史可法，早先他在胡同里住过。一条胡同能网罗上述人物中的一位，都足可称道，史家称得上是群星荟萃了。

史家胡同博物馆选址在24号院，这个院子却是民国大才女凌叔华的故居。之前我对凌叔华也缺乏了解，读文学史知道有这个人，但从未欣赏过其作品，她没有张爱玲、苏青那么大的名气。等第一眼见过凌叔华的绘画作品，宁静、祥和、雅致、简洁，立刻就觉得她有吸引力。

凌叔华家境富裕，她父亲是前清进士，曾官至直隶布政使，相当于现在的河北省常务副省长，考虑到民国时期北京也是首都，彼时的直隶省拱卫京师，地位非同小可。凌家大院史上面积很大，曾一直贯通到南部的干面胡同。凌叔华自小生活优裕，喜欢画画，父亲便延聘京城最有名的艺术家调教她。凌叔华日后毕业于燕京大学外文系，修习英、法及日文。

和凌叔华直接关联的一个人是她先生陈茜滢，陈茜滢当年因被鲁迅大骂而闻名，因为意识形态原因，我们到处都都得到鲁迅的文章，鲁迅代表正面形象，那陈茜滢肯定就是反面人物了。事实上，陈茜滢早年在伦敦大学获得博士学位，饱浸洋墨水，他一则不大喜欢鲁迅的激进，二则也没大瞧得上鲁迅的文字，总之是陈茜滢敢于公开表示鲁迅的文章水平一般。本来文坛上个个都绕着鲁迅走的，陈茜滢还顶风上，那就只好挨鲁式刀剑了。

林徽因的“太太客厅”距凌叔华家不大远，现在最为人所熟知，而凌家大院“小姐家的大书房”远比“太太客厅”办得早，泰戈尔去过，后来凌叔华陈茜滢夫妇家里的常客有这些人，辜鸿铭、陈寅恪、齐白石、巴金、徐志摩、沈从文等等，这些文化人让凌家光彩，也使史家胡同的境界得到升华。

陈茜滢于1946年受聘为国民政府首任常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代表，之后再就未返祖国，凌叔华陪同陈茜滢长期侨居国外。像风云变幻的共和国历史一样，凌家大院几经变迁。

现在，史家胡同博物馆免费接待游人，两进的院落里安安静静的。庭院里牡丹花刚刚落，正值月季花开，鲜艳夺目。因为名气，英国的威廉王子曾造访博物馆。博物馆隔壁是当年人艺的起源地，曹禺等大师都在此工作过。就在史家胡同的西口正对面，也新开了一家菊隐剧场，当然是为纪念著名艺术家焦菊隐。如果说胡同是北京文化的一个代表，那最得北京文化精髓的外国单位当推卢森堡驻华大使馆。我从史家胡同北面的内务部街穿行，看见使馆仍在，卢森堡人没选择更宽敞的朝阳地区，而是乐于继续栖居在老胡同里。

凌叔华在海外出版了她的纪传体作品《古韵》（ANCIENT MELODIES），书中描写了凌家大院里的故事，这是史家胡同最大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