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坛子里作业少了,照片替代作业的多了,那我就献个丑,弄个纯文字作业。
其实进藏回来已经快两年了,经不住狗爷的再三絮叨,还是在两周年纪念日前,提笔写下了这篇游记。
鹿少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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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15 22:14
札达土林是札达县著名的地貌风光区,受远古造山运动影响,湖底沉积的地层长期受流水切割,并逐渐风化剥蚀,从而形成的特殊地貌。土林里高低错落达数十米,千姿百态,别有情趣。
我们开车在海拔4千多米的219国道上行走了接近2个小时时间,然后转入一条通往札达县的不知名乡道又耗时3个小时,终于见到了著名的札达土林,车行土林其间,就像是绕着众多巨人的脚掌打圈。
登高,咋一眼看去,那些土林就像是天然的一排排城堡碉楼,又像是一颗颗千年古树,整齐的排列在黄土大地上,我们站在高处凝望土林,四周苍茫大地,除了死一般的寂静,什么都没有,极其震撼。
札达土林虽是著名景区,但是太过浩大,没法游玩,只能顿足观赏,所以我们一阵感叹之后,就驱车奔札达县城而去。
到札达县城后,中午在一家青海人开的餐厅里匆匆吃了点面条,趁天色尚早,赶紧赶往古格王朝遗址参观。
古格王朝遗址位于札达县城以西18公里处,遗址从山麓到山顶高300余米,房屋建筑、佛塔和洞窟密布全山,形成一座庞大的古建筑群,神秘的古格王朝有千年的历史,却在300年前一夜之间在历史上消失, 15年前才被科学家发现,如今留下的只有那记录了灿烂文化艺术成就的遗址。
我们就怀着一颗好奇的心,唱着:带着你的妹妹带着你的嫁妆坐着马车来……,晚上我们顺利的找到了这个姊妹客栈,当看到老板二娘的时候,失望之情无以言表,匆匆地吃饭回房睡觉了。
鹿少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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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16 12:16
革吉县在西藏的西部,是羌塘无人区内的一个纯牧业县城,县城内的人口才3000多人,狮泉河就在县城旁边流过。我们天黑前抵达了革吉县,入住县公安局招待所,三人房,住宿条件尚可。招待所旁边正好有家藏族餐厅,狗爷吃不惯藏餐、喝不惯酥油茶,只是简单的吃了点青菜,我和鹰爷俩则美美地饱餐了一顿,还喝掉一整热水壶酥油茶,临回去还把行军壶里也装满了酥油茶当宵夜,晚上可怜的狗爷半夜饿醒,起来在包里到处翻吃的。我和鹰爷美梦中一夜无话。
鹿少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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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16 23:33
半夜梦醒,总错觉,宾馆外面的招牌写的是:龙门客栈!
鹿少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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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17 12:38
早上我起床时,看见狗爷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坐了一晚上,真如佛。
鹿少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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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18 00:53
突然,我的肚子又奇怪的不适起来,赶紧回宾馆。
鹿少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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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18 13:59
1999年,一支由中美科学家组成的探险队在双湖县城东北90公里的地方,意外地发现了一处巨大的冰川,经过一系列测量,他们得出了震惊世界的结果:冰川面积为422平方公里,表面平坦,向四周山谷放射溢出50多条长短不等的冰舌,最高处海拔达到6400米——是世界上除南北极以外最大的冰川。
当地人称这个冰川为“普若岗日”,而考察队则为冰川赋予更高的荣誉:“世界第三极”。最为神奇的是,在冰川周围奇迹般地分布着绵延起伏的沙漠,以及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湖泊,这种冰川、沙漠、湖泊并存的景象在全世界都极为罕见。
普通人要想一睹冰川风貌绝非易事。如果说双湖是“生命的禁区”,那么普若岗日冰川就是“禁区中的禁区”,要想目睹这一奇观,必须经过身体与意志的双重考验——最美的风景其实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消受的。
首先,由于气候环境恶劣,双湖地下5~7厘米的地方是永久冻土,地表在夏季的几场暴雨过后成了稀泥,车辆根本无法进入,只有每年10月到次年4月冰冻时,车辆才可以勉强通过,探访冰川前必须在当地林业局办理登记交费手续,并由当地向导带领方可进入。
再者,在前往冰川的途中,几乎是没有任何路标指引的,空旷寂寥的荒原上除了野生动物外不见一个人影。最坏的情况是天气突然变化:也许头1分钟还是白花花的大太阳,突然之间就是倾盆大雨,雨里还夹杂着鸡蛋大的冰雹;如果遇到突降大雪,车辆四周顿时会变成一片白茫茫,能见度极差,越野车在湿滑的雪原中行进十分艰难,偶尔有动物从车前掠过,会让人觉得仿佛进入了一个混沌初开的迷离世界……
鹿少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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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19 02:31
我抬手看了看手表,显示凌晨3点钟海拔5300米。
鹿少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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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19 11:31
我观察了下这个管道,大约3,4米长,直径1米左右,一头是被压扁堵住了,狗爷是从另一头钻到最里面睡着了。为了防止野兽攻击,我四周找了几个稍微大点的石头把洞口堵住一部分,我钻进去后,把我和狗爷的包堆起来挡住另一部分,又把四个登山杖交叉插在洞口,怕对讲机没信号,万一鹰爷来找我们找不到,我将对讲机挂在洞口的登山杖上,音量开到最大,然后我后往里面挤了挤,在狗爷的脚下,抱着他的大腿,也准备睡觉了。
鹿少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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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20 11:38
普若岗日冰川day2
第二天早上6点多我和鹿爷、狗爷先后醒来,随即开始埋锅造饭。就是用炉子烧些热水、泡袋方便面,就着压缩干粮补充些能量。
普若岗日冰川这里海拔有5000多米,气温得零下二十度,空气含氧量大幅下降,每个人的体能和力量都下降的厉害。不过对我来说,这和之前2009年走安南普尔纳大环时,在Thorong La被困了一整夜相比是天壤之别,甚至可以说眼下还挺有幸福感。09年那次被困时是一个人徒步,在过了大环线海拔最高的Throng La垭口(5416米)后迷路。身上背的两瓶水一瓶在翻滚下山的过程中丢失了,一瓶已经冻成了冰坨,干粮则统共只有一个面包。我是在大概海拔4800米左右的位置,被能见度不到2米的浓雾困住,没带野外宿营装备,也没有低温睡袋。当时的温度应该超过了零下20度,脱下的湿袜子几分钟内冻成冰柱,最主要的是受困时只有一个人,迷了路,没有援助,没有希望。
目前虽然陷车在海拔5000多米,但我们有厚实的越野车作为可靠的宿营基地。有一后备箱的给养装备,有专业的户外炉具和充足的燃料,甚至还有咖啡,哈哈。还有超过-30的专业低温睡袋(昨晚上已经暖暖的睡了一觉了),各种刀具。和当年相比我们现在真是土豪和乞丐的差别。最重要的,我们有三个人,而且是一路风尘坎坷,生死相付的兄弟。我觉得我们在这荒凉奇诡的无人区最少可以坚持一个星期。而且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有效管理的区域,进来前在检查站做过登记,我们一天一夜不出来,救援队的全方位搜索应该就会开始了。我们驾车过来,活动区域不会超出道路两侧区域,只要救援人员开始搜寻,沿着道路很快就可以找到我们。想到这里心中有的只是轻松惬意。眼前需要做的就是鼓捣鼓捣车,看看有没有希望把车整出来。
我们的自救工作又有条不紊的开始了。现在和昨晚上不一样了,初次陷车的时候有一个车轮还有附着力,车并未托底,我们一度把车后倒出半米。如果把车后方的路清出一条坡道,出来还是很有希望的。现在陷车的状况是车已经完全托底,四个车轮都使不上劲。需要去手工刨车底下方的冰雪。这种工作挺让人绝望的,看得出大家士气都不算高。还有一个问题是,在这高寒地区,经过一晚上的冰冻风吹,车底冰雪都冻成了坚实的冰坨。另外,驭胜后来陷车时候一个后轮被硌住外翻,车的后轴看着有一些扭曲变形,在这高寒环境下,这个后轴感觉着是很难恢复原状了。三个人围着这个后轴看的时候,鹿爷忧郁的说:“就算找救援把车拖出来,这车也不能开了。”“后面路程都得搭车走了。”
三个人继续用工兵铲和大锹刨着车下面。高海拔地区体力下降很快,一个人干会儿就得歇会儿,另一个人接替。刨断了两个工兵铲,虽然我们也感觉到了高原冻实的冰雪块坚实无比,但同时我们也对狗爷采购的工兵铲的渠道产生了怀疑。崭新的军用工兵铲,造不过大锹。。。。。。
工作照干,力气照使,但每个人心中对自救脱困的希望小火苗应该都在冉冉熄灭。一个是工程确实比刚开始时候艰辛,另一个就是刚才说的,经过一个晚上的冰寒雪冻,先不说后轴,着车就是个问题,发动机里的油估计稠的都可以捏泥人了。虽然对自救脱困的信念在持续走低,但是心中却挺坦然。原因就是之前讲的,我们有坚实的后勤储备,厚实庞大的车身也给了我们足够的信心。这得感谢鹿爷,这款驭胜是出发前鹿爷亲自挑选。在听鹿爷介绍前我还从没听说过这款越野车,对国产越野车的信心也严重不足。但从鹿爷开着丹东李进巅鼓捣的大傲龙四进四出藏区,单人单车走遍除新藏外各条入藏线路,鹿爷自己给他所挑选的车提供了无限加持。此时这辆陪着我们走过丙察佐死亡路段、阿里屋脊、大北线无人区荒漠毫发无损还越战越勇的战车,就是我们在这片冰雪覆盖圣地的核心基地。依托它加上车上的储备我想我们足可以坚持一个星期。
轮番作业一直干到十点钟还在继续。随着工程进展的缓慢,大家体能下降也比较快,自救脱困的希望逐渐渺茫,必须考虑一些备选方案了。方案之一就是利用给养优势固守待援,检查站发现我们一天一夜没出来后肯定会出来搜救。其他进入普若岗日冰川景区的车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到了这里肯定会帮助我们,并且帮我们呼叫救援。另一个方案就是自行走出景区求救。景区入口检查站距离普若岗日冰川90公里,我们目前距离普若岗日冰川大概还有十几公里,离检查站也就是70多公里路程。虽然高原地区体能受影响,但是我们外出求救并不需要负重,早上6点钟出发按照5公里/小时,算上休息的时间,到晚上10点钟左右可能就可以到检查站。而且藏区天黑的晚,八九点钟天还亮着,走到晚上10点还是具备可行性的。另外我们进来时,大概在距检查站40多公里的地方看到过一个挂着温泉酒店牌子的建筑。如果里面有人,那么我们只要走到那个位置就可以呼叫救援。如果没人的话可以在那个建筑内修整一晚,这样两天走个70公里,就比较轻松了。
快到12点钟大家开始埋锅造饭,依旧老三样热水、方便面、压缩干粮。鹿爷、狗爷吃着东西也默不作声,都在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我生炉子的时候老找不到个能避风的地方,就拿着炉子往旁边走。总算找到个背风的地儿,架上炉子开始烧水。正在忙活着,忽然看到鹿爷和狗爷急急匆匆向我走来。
鹿爷劈面就是一句:“狗爷要走,狗爷待不下去了,要马上往外走。”我一片愕然,放着这么稳妥的大本营不固守待援而去往外走,这是唱的哪出?就算走出去求救也得养精蓄锐,做好充分准备再出发。现在这刚折腾一上午人困马乏,往外走的话只剩下半天时间,完全不合情理啊。当初在安南普尔纳大环的情境再次浮现。老驴都知道,冲雪山垭口一定要天不亮出发,12点前通过最高点,才能在天气多变的下午顺利走到安全海拔。我因为从没玩过户外,孤身一人过Thorong La垭口,自然不知道这些雪山法则。虽然凌晨五点门外咚咚咚咚的地板声,显示昨晚同住的德国人们已经对垭口展开了拂晓进攻的准备工作。我仍然悠闲的享用完一顿丰盛的早餐后,9点多才启程向垭口出发。下午两点钟左右才开始下山的路程。这直接导致我遇上了复杂多变的风雪天气,在突发的浓雾包围下完美遇险。眼下在海拔5000冰雪荒原,12点钟出发去寻找救援,危险的有点不负责任了,我顿时脑子有点儿冒火。
我当即提出了固守待援和养精蓄锐后明天天不亮一早出发两种方案,但鹿爷在肯定了两个方案的合理性后,幽幽的说到,狗爷说我们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和外界联系了,如果今天天黑前再不能跟家里联络通报情况,家里人非急疯不可。这次我们进藏后虽然一路经常没有信号,但是每个宿营地都是城镇村庄,晚上的时候都会和各自家里联络通报情况。所以家里面对我们的情况也比较清楚,虽然不一定知道我们具体在什么位置,但是知道每个人的状况都还保持的不错。从昨天夜里开始,我们已经没有和外界发生任何联系。如果固守待援,按一个星期的预设时间,不知道哪天才能碰到其他车辆或者救援队。这段时间和家人的联系完全断绝,家里会闹成什么样确实无法预测。如果按第二方案,准备一天后再出发,至少在明天晚上前是不能与外界取得联系的。两天两夜杳无音信,再加上地地处大北线无人区,家里面的担心恐怕也会炸了锅。狗爷考虑问题的角度果然是全方位的,提出了很扎实的理由。
不过作为有过高海拔遇险经历的我,深知这个选择的艰难。在对家里人一份承诺的背后,需要的是三个人在体能严重消耗的情况下,凭借正常环境下一半的身体机能,依照并没有非常清晰目标的计划,挑战各自的极限。我有些犹豫,仍然在权衡更好的选择,狗爷和鹿爷已经迫不及待了。无论如何有一个原则必须坚持,就是任何方案都应该是三个人在一起,而不是分开行动,既然哥俩已经做出了这种选择,无论刀山火海,再凶险也要哥仨一起上。回过头来看,从整个事情的结果的角度讲,我们几乎做到了完美,但是每次回顾都深深的感受到其中的几丝侥幸。
既然决定了,剩下的就是尽快实施。我们迅速整理了一下装备,舍弃不必要的一切装备和物资,全面轻装。水、少量干粮、头灯、登山杖、手套、帽子等等,都是高寒地区徒步必须的装备和支撑一天的给养。没有给自己任何退路,如果一天之内不能寻找到救援或者到达可以补充给养的其他基地,我们将陷入极为危险的境地。越在极端不利的情况下,越要保持冷静。一方面我需要从紧张的准备工作中平静一下同时把整个计划再捋一遍,另一方面从早晨六点到现在一直处在高强度的自救工作中,没有真正休息一下,现在必须用一定时间恢复下体能。跟鹿爷、狗爷简单交流了一下,现在是一点半左右,他们两个再检查下装备结伴先行出发,我在大约半小时后出发。两边都测试了下手台,一切正常。我们配备的手台是鹿爷精心采购,音质很好,信号的灵敏度也很高,平原地区可以覆盖10公里范围。
鹿爷和狗爷出发了,背影逐渐模糊,一路上形影不离的三个人在这荒无人烟的普若岗日冰川开始分头行动。我一边继续整理着自己的东西,一边把自救时丢到车外的各种装备和工具拾回车上,把车上的东西重新整理一下。同时,手台里和鹿爷、狗爷不断调侃两句。东西收拾完,看看还有十来分钟时间,我坐在驾驶座上,开始闭目养神。四周一片寂静,熟悉的雪山的寂静。时间似乎凝固,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在耳朵里听到清晰的声音,有节奏的呼吸声听着也异常粗重。没有太多感怀,平静的闭目养神准备着下面一段结果难测的征程。时间很快到了,两点钟准时启程。再扫了一眼车上的各类物品,车里车外拍了几张照片,手台里跟鹿爷、狗爷勾兑了下情况,我出发了。随身物品极度精简,但我还是带上了低温睡袋。曾经的经历让我为这次征程做了最坏的准备。到了极端情况下,手里这个-30的低温睡袋,可能就是划定生死边界的符笔。曾经我靠着匪夷所思的运气扛过来过,这次绝不能再把一切寄托在运气上。
上路了,白色驭胜庞大的身躯越来越模糊,身后不远处普若岗日冰川雄峻的身躯依然巍峨。走个十来分钟跟鹿爷、狗爷通次手台,一切正常。路两侧目力无法穷极的荒原上,时不时看到黄羊,还有藏羚羊。这些高原的精灵好奇心颇重,经常远远的看着我这个孤行者一动不动。一旦我接近到它们的安全距离,几个跳跃就是百米开外。这种生灵的美感一旦见过,便很难忘记。
我们步行的首要目标是记忆中的温泉旅店,那个建筑的位置估算应该在入口三十到四十公里之间。从我们陷车位置过去,也是三十到四十公里,按照正常步行速度应该在晚上8点到10点之间到达。考虑到还有山地起伏,可能要到晚上11-12点到达。时间并不宽裕,天黑后走夜路危险性也比较大。不过好在沿着路走不至于迷路,只要注意别错过温泉旅馆就好。鹿爷是常年在外跑的老驴,狗爷从不玩户外,之前冈仁波济转山狗爷就严辞拒绝。虽然狗爷长年踢球身体很结实,但没什么徒步经验,估摸着俩人速度应该不会很快。虽然他们先走了半个小时,但我估计三、四个小时后就能撵上他俩。这也是我让他们先走半个小时的原因,觉得早晚会汇合。
随着身边景色不停的变换,对讲机里和鹿爷、狗爷有一搭没一搭的扯淡,我发现一件怪事。按照鹿爷电话里跟我讲的四周景致和标志物,我们之间距离有几公里远,大概半个小时的路程。随着时间的演进,这个距离基本没太大变化。狗爷竟有如此脚力,不觉有些惊诧。脱险后我们曾聊起过这段儿,狗爷当时不无得意的讲到:“鹿爷欺负我没徒步经验,上来就发力想把我甩掉。我狗爷是这么好欺负的么?鹿爷牟足了劲儿走了半天,我始终跟他保持几步的距离,根本甩不开我,哈哈。”狗爷讲这段的时候鹿爷在旁边一脸坏笑的不搭话,看来对狗爷的脚力也颇为赞赏。
我们就这样一路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走了两三个小时。忽然手台里传来鹿爷的大喊:“玩鹰,玩鹰,有车!有车!!”听步话机里的意思,鹿爷和狗爷是看到了一辆越野车,招手但没拦住,车向我的方向开过来,让我赶紧截住他。我们之间距离并不远,几分钟后一辆飞驰的霸道就出现在我视野中。我连忙高举手中的登山杖不断挥舞,示意车停下来。越野车果然毫不犹豫的飞驰而过,留下满是疑惑的我。咋不停车呢?我和鹿爷在手台里沟通着情况。不管怎么说,遇到车那就有救了。这车出来的时候就算躺到路中间也一定要把它拦下,一颗本来还在为这次自救行动估算各种可能的心一下踏实了。手台里我还调侃起鹿爷来,“非急着要出来,你看看,如果我们继续在陷车地方养精蓄锐、固守待援。现在就可以在大驭胜旁边煮着咖啡,等着这车来救助我们了。”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不过这次是真有点长了。我不时的回头看看有没有霸道的影子,但一次次看到还是空旷的荒野。我不觉得疑问起来。看看表,确实不是心理作用,大概四点多时候这车从我们旁边开过去,走到快七点了身后还是一片空旷杳无人迹……高海拔大脑缺氧,容易产生幻觉,这辆霸道真的出现过吗……
藏区天黑的晚,七点多了天还是很亮堂。机械的迈着步伐,手台里时不时传出鹿爷略显焦躁的声音,“车还没来啊,啥情况?”“是不是这车今晚住里面了?”“不能啊,里面根本没地儿住啊”我们无聊的讨论着可能的情况。
空旷寂静中,后面传来隆隆的发动机声。我回头望去,漫无边际的荒野中一个黑点忽隐忽现。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听得到发动机的声音?我自己都在怀疑着真实性。随着黑点越来越近,霸道的身影逐渐清晰,我在手台里跟鹿爷、狗爷通报了情况。“拦住它!一定要拦住它!”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我直接立在马路中间,挥舞着手中的登山杖。霸道在我面前戛然而止,车上四个典型的藏族面孔。藏族兄弟面冷心热,冷着脸用生硬的汉语说到:“干什么?”“陷车了。”我简单介绍了下情况。“噢,前面的车是你们的?”哥几个看来也到了我们陷车的地方。这几个人是保护区来普若岗日冰川考察野生动物的,之前从我们旁边过去后也开到了我们陷车的地方。他们的选择和我们差不多,也没有走路基下面的车辙,想凭借霸道强悍的能力从雪面上硬开过去,不其然也陷车了。之前几个小时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自救。靠着霸道自身强劲实力,还有藏民司机的丰富经验,他们最后成功脱险。本来计划到普若岗日冰川下考察野生动物,路途险阻就撤了回来。具他们讲陷车地段被刨出的一条条深沟都是重载的大卡车轧出来的,都是往普若岗日冰川运东西的车。从陷车位置过去十几公里就到冰川了。
车上四个人,只有一个空位,我上了车告诉他们前面不远就是我的两个同伴。车上人说现在只能带我出去,到了外面我在叫救援进来,车上已经没地方坐不下了。我们往前开着,忽然我想起个问题,就问哥几个,刚才你们进来的时候我们跟你们挥手,你们怎么没停车?一藏民兄弟解释到,他们开到我们装备齐全,人也挺精神,不知道我们是在求援,以为我们是在跟他们打招呼致意。我一时无语。几分钟的时间久撵上了鹿爷、狗爷。下了车我们拥抱致意,大概说了下情况。我建议鹿爷、狗爷原地休息,不要再动了。我从外面找到救援直接过来接他们,车就等明天再找人进来拖。鹿爷一颗心虽然也落了地,不过他的意思还是想继续往前走走,走到温泉旅馆那里再休息。我想想只要沿着这条路,人腿着走怎么也走不了多远,找起来应该也不费劲。相互做个交代,把鹿爷、狗爷用不着的东西我又帮他们卸下点儿,互道珍重,大家再次分手。车开出去十来分钟一拐弯我就看到了印象中的温泉旅馆。原来就这点儿距离了,我的心踏实了下来。越野车继续在简陋的土路上飞驰,摇晃着车身,我和藏民兄弟又唠了起这里的环境。一个哥们儿说道,你的两个朋友这么走还是很危险的。这里野生动物不少,有黄羊、藏羚羊,还有野牦牛。如果碰上野牦牛那是很危险的,人根本跑不过。一头牛几顿重,顶一下小命是要挂掉的。要命的是这里还有藏马熊。就在几天前,这里附近,一个藏民妇女被一头藏马熊一巴掌拍死了。听到这我不觉愕然,刚落下的心有不踏实了。藏族兄弟还连赞我们运气好,他说这地方经常几天也进不了一辆车,我们昨天陷车今天就碰上有车进来绝对是运气。我不由得倒抽一口气,草,这要不是碰上这两车,我们哥仨今晚上还真有可能交代在这里了。随后我问到回双湖县城后,哪里可以叫车救援。他们说城里有车,也有司机,都是包车进去。他们的这个司机也是在双湖县里包的车。价钱可以和司机谈。不过他们说了个事儿让我有点发愣,这里九点后检查站就封路了,外面的车就不能再进去了。卧槽,我心中暗想,啥意思,鹿爷、狗爷要在里面挺一晚上了?他们要是没摸到温泉旅馆的话,不是要在野地里蹲着了?这哥俩连他妈睡袋都没在身边,马勒戈壁啊!
藏民师傅开车风驰电掣,根本不在乎路的简陋。很多内地司机要缓步慢行的沟沟坎坎,师傅也不见减速,就硬桥硬马的过去了。开了一段师傅忽然开下主路,照着一片树林开过去。到了跟前才发现现原来是一片山坡,主要是低矮灌木,也有稀疏的树木。感觉坡度大概有个30度左右。师傅也不见停车勘路,熟门熟路的就开始轧着灌木杂草下山。我们在车上都紧抓扶手,身体前倾,一路叮了桄榔就冲下来了。开了有十来分钟就下到了平地,我估摸着走这个陡坡比走大路至少节约了得有一二十分钟。下到平地不久就回到了土路上,很快就见到了检查站。在检查站我和几个藏族兄弟分手,表示了感谢,他们也祝我一切顺利,早点救两个兄弟出来。
检查站的藏民兄弟看到我一说情况,都知道我们,就是昨天进去一晚上没出来的那辆车。我一跟他讲还有俩兄弟在里面他们也急了,连忙把我让到屋里坐下,给我倒了酥油茶。一口酥油茶入口,真他妈舒服啊。一天一夜的疲惫似乎都被这杯酥油茶消解了。藏族哥们倍儿地道,看我爱喝,直接给我提了一大壶酥油茶过来。简单问了我在里面的情况,还有鹿爷、狗爷现在的处境,掏出电话就开始跟他们检查站的站长打电话了。“站长,快来啊!里面刚出来一个人,冻了一天一夜了,一口饭没吃,也没有水喝。里面还有两个人没出来,得赶紧进去救人,不然要出人命了”我一听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这么惨吧。我刚才跟他大概讲了我们在里面的情况,有热水喝,也有干粮,物资保障还是可以的。虽然鹿爷、狗爷目前处境是不太妙,但也没到马上出人命的地步吧。我看着藏族兄弟,他朝我一个劲挤眼,狡黠的笑着。挂了电话,他说到:“要说严重点,兄弟,这样他才来的快,哈哈”。我想着也是,早来总比晚来好,站长来了可以好好跟他打听一下那里包车,说不定他就有熟人。无论如何今晚上得把那哥俩儿整出来,放里面太他妈瘆了。就算他俩没出什么事儿,我这一晚上也没法睡啊。
检查站手机已经有了信号,趁这功夫我赶紧上微信,给各家媳妇报了平安,轻描淡写说没啥事儿,鹿爷、狗爷在后面,一会儿就出来。媳妇们倒是没细究,她们也闹不清什么高海拔、高寒,不知道现在到底有多凶险,叮嘱了一下早点吃饭、早点休息也没问其他。不管怎么说,我们哥仨冒着这么大风险,舍弃坚实的基地、稳妥的策略,一路冲出来,不就是为了跟亲人们报个平安么?现在终于目的达到了,这风险冒的也值了,下面就是怎么把这哥俩弄出来了。
外面叮了桄榔 一阵乱想,站长果然风驰电掣的赶来了。和脸上布满沧桑和高原红的藏民兄弟不一样,站长是个清俊的年轻小伙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可能被刚才藏民兄弟一阵忽悠,小伙子脸上满是焦虑,看到我人还好松了口气。但听说还有两个人在里面没出来,小伙子赶紧跟检查站的兄弟交代一下,拉着我就上车,连话都没来得及多说两句。出门一看到站长风驰电掣的座驾我不由得乐了,一辆农民拉菜的正三轮摩托。也没啥计较,我提溜着随身的东西一跃上了车斗。站长跨上驾驶座就“突突突突”踩着油门冲了出去。路上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隆声和两侧的烈烈的风声,我俩有一搭没一搭的大声聊着天。小伙子是重庆人,来这边时间也不太长。检查站属于双湖县公安局管,除了他其他大部分都是藏民兄弟。刚才他一听我这边情况,一时也找不到车,随手把旁边买菜的车借过来就往这赶。我说我这坐斗里老觉得一滩湿乎乎的,原来是卖菜车。不过小伙子站长这急人所急的劲头着实让我感动了。
进了双湖县公安局大院,也没停留就直奔里面局长办公室。边走小伙子边跟我说,一会儿见了局长要把情况往严重了说,这样救援速度才快。听着站长的话我一边感谢小伙子确实为我们着想,一边暗笑检查站的兄弟们都是一个作风啊!到了里面办公室,站长先安排我坐下,他进去找局长。坐下来发现我旁边坐着一个老哥,得五十的年纪,浑身上下都是半干不干的泥汤,正和旁边一个警察聊着。这老哥是俩人,开辆帕杰罗,好像是从无人区那边过来的。之前陷车了,俩人在泥塘里连滚带爬把车整出来了,下面大概是要继续往大北线走。看着他这景象,忽然为我们哥仨感觉有点惭愧。这才叫自救,我们这一天一夜整下来,身上还基本干干净净不染一尘的,我们这自救是不是有点儿太不认真了。跟哥们聊了两句,重庆小哥出来了,告诉我局长不在,但是事情紧急,他要电话请示一下看看下一步怎么行动。随即他拿出手机,接通后以标准的军人汇报风格向局长介绍了我们的情况,全程保持站立姿势,神情严肃。最后说了句,汇报完毕请局长指示。我会心一笑,心中暗想,这哥们肯定是部队出来了,处处都带着熟悉的部队风格。双湖县公安局长在电话里开始做具体指示,站长不断回答着“是”“是”。“救人第一,一定要绝对保证遇险人员的安全,今天晚上必须把人救出来”。“车看情况,可以等到明天再把车拖出来”“是,坚决完成任务”。都是电视剧里常听到的套话、官话,坐在旁边的我,因为有两个兄弟现在正身处险境,现在听着却有着一丝感动。这铿锵有力的声音和简短的军人式的回答,给人的是强大的信心和无畏的勇气。有什么人会在这深更半夜,冒着零下二十几度的高寒,在海拔五千多米没有灯光灯光的上路上飞驰救人。如果不是检查站长一路飞奔把我带到公安局,直接向局长汇报求援,我现在应该正在打着电话焦头烂额的在县城里四处寻找愿意马上出发和我一起救人的包车师傅吧。这样高原冰寒的夜晚,崎岖险恶的山路,师傅开个什么样的天价也不为过吧。就算出得起价钱,检查站9点钟封路,除了公务车辆,这样的私人包车想半夜进山,检查站的哥们肯不肯放也是个问题。毕竟,如果私自放行,进去的车辆再出问题,检查站也脱不了干系。
接受完命令,站长带我来到了公安局的大门口,递给我一支烟。虽然接触不久了,此时俩人间的感情让我很自然的接过烟吸了两口,虽然平时的我并不抽烟。无人区过来的老哥的车也停在门口。是辆被泥浆包裹着的帕杰罗,副驾上坐着的哥们满脸疲惫,车窗上也糊着泥巴。正好里面的老哥也从公安局出来了,他们也是要往普若岗日冰川走,听说我们车陷在了里面,便多打听了点里面的情况。寒暄两句就此别过,帕杰罗找地方休整去了,我和站长还在抽烟聊着天。他告诉我救援队已经组成,队员正在赶过来,都是很熟悉当地情况的藏民警察,连夜出发进山救人。一会儿看到几个人朝我们过来,迎面一个穿皮夹克的精壮男子跟站长打了招呼,自我介绍叫丹增达娃。车上地方有限,站长就不跟车了,我跟他就此别过。丹增带着我来到空旷的停车场上,借着灯光看到几辆车黑魆魆的影子。丹增指着最边上的一台车说到,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一辆车,马力最大,今晚上我们就开它进山救人。我走进细看了下,是辆六成新的长丰猎豹黑金刚,V6,3.0排量。不由感叹无人区警察的艰苦,在条件这么恶劣的冰雪高原,装备如此简陋,却肩负着治安、救援等各类高风险勤务。
藏民兄弟们很乐观,上车后用藏语欢快的聊着天。开车的哥们一脚油门车就窜了出去。丹增在副驾上介绍说,开车的司机水平很好,我们很快就可以找到我的兄弟。我问大概多久,丹增不假思索的说,一个小时吧。我有点儿惊愕,这黑灯瞎火的,又是这种路况。车开出去后,并没有向检查站方向开,半路又接上了个人,车头一拐进了个小胡同,看样子像居民区。到了个院门口,车上的警察兄弟用藏语喊着啥,还时不时摁两下喇叭。一个人影跑出来,两人对话了几句,车继续往前开。开不久车到了另一个大门前,又是摁喇叭,一个人影跑出来,跟车里人大声说了几句,车又开走了。藏民说话语气都很硬,听藏民兄弟的对话就像要干仗,不过两边都是有有说有笑,应该是找什么东西。丹增跟我解释到,这辆车上没有钢缆,去救人得带上钢缆,普通的拖车绳不行,这一带住的都是藏民,看谁有跟他们借一下。这下搞明白了,他们是要把车也拖出来。我有点儿头大,这黑灯瞎火的把人救出来已经不易,还要把车也连夜拖出来,这有点儿太自信了。再说这车拖出来如果不能开,难道还三更半夜的把车用拖车绳拖出来?我跟丹增说到,今晚上把人救出来就行了,车可以明天再弄。丹增轻描淡写的说:“都弄出来。”
又问了两家,最后来到了一个大门前,出来的哥们儿腿有毛病,走路拖着右腿一拐一拐,好像受过伤。我们的车跟着他走了段路,来到一个车库前,闸门一打开,一辆九成新的顶配Land Cruiser5.7。车确实是藏民们高度依赖的生产生活工具,虽然生活条件都不高,但是在车方面绝不含糊,该花的钱确实舍得花。打开后门,车主搬出一卷钢缆,藏民警察兄弟接过来放到黑金刚上,两边简单话别。丹增一点儿时间不耽误,东西一齐马上向着检查站飞奔。检查站一看是县公安局的救援车,赶紧开杆放行。黑金刚车速稍缓,在车上喊了两嗓子藏语,就一头扎进了茫茫黑夜中。丹增打开了车里的音响,声音调到比较嗨的音量,大家就随着车的起伏摇摆起来。放的都是藏语哥,歌词听不懂,但都是节奏感很强的乐曲。在这空旷无人的夜晚,确实感觉甚是霸气。开着音响,丹增还大声喊着和我唠嗑。几个人里面就丹增的汉语最流利,基本和我们差别不大,其他几个警察汉语就不太行了,连续对话比较有困难。藏民兄弟的乐观情绪感染了我,两天来的疲惫都被持续的兴奋感挤压的不见踪迹。
路上丹增也跟我聊起了正事,一个是跟我印证了几天前刚有一个藏民妇女就在附近被藏马熊拍死:另一个是我那兄弟两人在这片荒芜人烟的高原夜宿是极端危险的事情。总之今晚是必须把他们两个人找出来。这里,从藏族兄弟们表面的豪放不羁里,也感受到了他们内心深处对形势的严峻判断。他们只是不习惯把情绪随便表露出来而已,同时勇敢坚毅的性格导致他们面对任何困难都是选择迎难而上,不会畏惧和退缩。丹增又看了我的手台,叮嘱我一过了三十公里就马上打开手台搜索信号,同时持续呼叫两个兄弟。这个可能是我们尽快找到哥俩的最大的希望。
跟丹增确认我们已经开出二十多公里后,我打开手台,开始呼叫。恍惚间旁边一个黑影掠过,似乎是温泉旅馆。车仍在飞驰,没有路灯,这么快的速度开车的哥们完全是在凭着自己对这条路的熟熟悉,跟着感觉在开。
忽然手台里传出清晰的声音:“玩鹰、玩鹰,我是鹿少,听得到我吗?”卧槽,竟然这么顺利。虽然觉得他们跑不远,应该就在路两侧。但这么快听到他们的声音,一阵惊喜不由让我喊了出来。“找到了,找到了”。手台里确认了下位置,原来他们已经在我们的后面,我们开过了。马上掉头回找,几分钟后在路旁修路的大水管旁找到了鹿爷和狗爷。虽然只是几个小时的分别,但是相见时的激动有点儿自己都不太适应了。他俩已经疲惫至极,神情有点恍惚,帮他们提着东西,坐到车的尾仓里,藏族兄弟一掉车头又杀向陷车的地方。鹿爷、狗爷见这架势连夜又要去拖车也有点儿 诧异。看样子他们体能、意志消耗已经接近极限,一心想着赶紧回县城休整。路上鹿爷、狗爷简要介绍了分别后的情况。
虽然知道我已经出去寻找救援,鹿爷作为常年徒步老驴深知晚上在野外宿营的凶险,一门心思想走到温泉宾馆再休息。俩人于是脚步没歇,一直在继续向前跋涉。在我们分手后他们走了大概又是七、八公里。不过在经过白天的自救和赶路后,最后这段距离对身体极限的挑战极大。狗爷虽然身体底子厚实,但是缺少徒步经验的劣势就暴露出来。鹿爷还能保持正常的体能和较为清醒的意识,但是狗爷经过下午强撵鹿爷的急行军后,体能储备非常薄弱,脚下发虚。尤其是意识已经有点儿模糊了,一门心思就像找地方睡觉,甚至是躺到路边就想直接睡下。随着时间的流逝还一个劲儿问鹿爷:“玩鹰会来救我们吗?玩鹰会来救我们吗?”鹿爷一边安慰狗爷打气,一边硬拉着狗爷前行,脑子里清醒的意识就是绝不能睡路边。但最终狗爷的意识终于扛不住了,当看到路边修路的水泥管子后,一头扎进去,说什么也要睡在这里。鹿爷看实在拦不住,把两人背的包堵在管子两头,把登山杖尖头朝外,做成简单防御工事,跟狗爷就睡下了。不过鹿爷也睡不踏实,手台一直开着,等着我的消息。正是朦朦胧胧间听到了我的声音,赶紧钻出水泥管子招呼我们回来,一切就是这么个寸劲儿。
跟鹿爷、狗爷唠着嗑,享受着重逢后的喜悦。藏族兄弟们脚下一点儿没收劲儿,黑金刚还是风驰电掣的飞奔着。看着这车飞奔的架势,在藏区纵横捭阖经年的鹿爷也不由得一阵儿暗叹。一个小时多点儿,我们就到了陷车的位置,丹增确实没说大话,他们对这是太熟了。黑金刚直接开下路基,绕开陷车位置。果然当地司机都是是经验丰富,路基下的车辙都是他们开出来的。把车停好,藏族兄弟们都下了车勘查情况。他们看了看车四周的地形和陷车的深度,告诉我们这车靠自己是开不出来了,要用他们带来的钢缆拽出来。废话很少,几个藏族哥们各自分工,就开始忙活起来。几个人借着头灯的光亮给两辆车固定钢缆。丹增则找到鹿少,让他去发动下大驭。狗爷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黑金刚的副驾上,他一天下来精力损耗似乎太大了,找个地方自己休息去了。鹿爷在一边有点儿愁眉苦脸。这车是柴油车,本身没有火花塞。冻了这一天一夜,能不能打着实在没有把握,我看他比较有把握的是打不着。果然,经过十几次尝试后,大驭没有丝毫点火的迹象。这时候钢缆已经固定好,丹增走了过来。“让我试试”。鹿爷还想跟丹增介绍下这是柴油车,发动有何诀窍。丹增已经坐到了驾驶室里。一次、只一次,大驭在丹增钥匙一转的瞬间,也许是前面鹿爷十多次试火把车已经搞热了,大驭的发动见轰然响起。旁边几声喝彩,丹增又钻进了黑金刚里,招呼着大家马上开始拖车。鹿爷在驾驶座上双眼迷离,我坐在副驾上想见证这历史的一刻。随着黑金刚发动机一生轰鸣,钢缆猛然绷紧,鹿爷踩的大驭也一阵嘶吼,坐在副驾上的我感觉就像被一股力量生拽起来一样, 大驭脱离了陷坑,冲上了平地。一切发生的都是这么快,也是这么简单,轻描淡写间一切问题都解决了。我们下车看了下车况,尤其是已经被扭歪了一天一夜的后轴。外面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大家都是一副归心似箭的心情。
马上要出发了,丹增又过来问我们,谁开车,行不行。他建议他来开,不然怕我们跟不上前面的车。不知道鹿爷当时是如何思考的过程,一脸恍惚茫然的坚决的要求自己开。哥仨又在一辆车上了,跟随着漫天尘土中的前车昏暗的尾灯,在茫茫荒原的暗夜里尽速狂奔。虽然刚才说怕我们跟不上,丹增的车一点儿没有减速的意思,依然是狂飙突进的风格。大白驭一点儿也没含糊,紧咬前车,感觉比我们进来时候速度快了很多。转头看了下鹿爷,我惊异的发现,鹿爷的眼是直的。卧槽,我赶紧问鹿爷,“你看的清路么?”鹿爷淡然的说到,“看不清。”卧槽,在这雪域高原上,我们以七、八十的速度狂奔,把沟沟坎坎、崖壁陡坡一个个甩在身后,鹿爷却基本上是在盲开。我无语了,但不知道是救援成功的狂喜后精神麻木了,还是疲惫感的侵袭,坐在副驾上的我一样淡然,看着两旁的黑影飞驰而过,跟狗爷闲聊着,算着温泉旅馆离他们躺下睡觉的地方还有还有多远。真的不远了,再有半个小时怎么也走到了。不过听丹增讲,这个温泉旅馆也不是都有人,经常就是空房子在那里,也没有信号,没法和外界联络。不管怎样,只要他是个房子,在里面宿营就会安全的多,这几公里的距离就是安全与凶险的边界了。
鹿爷后来讲他当晚开车时候像是在做梦,感觉周围都是树木的黑影,就跟着前面悬着的车灯,也不知道什么路况,只是不断踩油门、换挡、把方向盘。黑夜里,大地荒原上一前一后两条车影就这样追逐着,其中一辆还是在盲开。。。。。
丹增的车突然嘎一声停在了。鹿爷也一脚踹住刹车,我们下车靠了过去。丹增他们正围着车查看着,嘴里唠叨着什么。丹增看到我们过来,随口说了句:“有个后轮的避震断了。”“你们还好吧,要不要换人开开?”“还行还行,没事儿,能跟上。”鹿爷忙不迭应到。简单检查后,藏族兄弟们很快重新上车,拖着断了根避震的后轮继续前进。虽然仍是烟尘滚滚,但是车速还是降了些下来。一个小时多点儿的时间我们已经到了检查站。下车和检查站的兄弟们通报了下情况,丹增过来问我们晚上哪儿住。前一天晚上在双湖县城里订的旅馆应该是住不了了,估计老板娘都睡了已经。丹增介绍我们去县城里面一个他认识的旅馆。车到了旅馆前,丹增把老板娘喊起来,给我们开了房间。瞬间就是分别的时间了,站在我们面前这些一脸随和、言辞朴实的小伙子们就是救命恩人。一脸淡然,没有任何豪言壮语或者煽情的话。藏族兄弟们看我们安顿下来,很快上了车,绝尘而去。丹增临走前和我们握了手,算道个别。“明儿送个锦旗吧”丹增依然神情淡然的说到。“放心,保证送到。”没有任何不适和违和感,一切自然随意。
进了房间,我们卸下随身装备,除了准备点儿热水,鹿爷、狗爷都忙着跟家里通信儿。不管怎么说,这一趟我们走出来了。虽然有些危险是自找的,但为了家人这都值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正点起床。虽然经历了两天来的消耗,大家的恢复能力都还不错,后面还有路要赶。吃完早餐,我们就来到县里做锦旗的铺子。店家说锦旗要下午才能做好,我们还要赶路,等不了亲自送锦旗到公安局了。给店家预先结了账,锦旗上的字给她写好,嘱咐一定要送到公安局,以感谢藏族警察兄弟们这次对我们的救援行动。老板娘让我们放心,她和公安局里都熟,经常给他们送锦旗过去。离开锦旗店,哥仨走前还是想再去看看丹增达娃。一脚油又开进了公安局大门,停车场上正看到昨晚上救我们出困境的黑金刚,车围上满是泥浆和尘土,这款其貌不扬的车其实就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款三菱帕杰罗,凭着扎实的功底就这么生生把我们连车带人带出了冰川。丹增正在公安局主楼前和人谈着什么事儿,我们直接把车开过去。下了车哥仨挨个再次跟丹增表达感谢,告诉他我们就要再次启程,就此别过。丹增还是那么淡然,笑着跟我们寒暄着。可能在双湖这里,对他们来说救助各类陷车陷人实在是平常事。跟丹增挥着手,我们车一溜烟开出了双湖县公安局,再次踏上未知的征程,不知前方还有什么在等待我们。
鹿少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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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20 23:00
二十四,要命的石头
这两天疲惫不堪的我们,终于可以睡到自然醒了。
起来吃过早餐后,我们找到一家做锦旗的门市,让店员精心制作了一个面锦旗,准备送去双湖县公安局,对昨夜公安干警的搭救表示感谢。然后我们赶到双湖县公安局,找到昨天那几个公安哥哥,再次表示衷心的感谢。
经过这两天的折腾,我们知难而退了,我们也不想再冒险进去看普若岗日冰川了,准备启程去往那曲。我们后面的行程还很丰富呢,我们还要走317国道进川,我们还要去玉树,我们还要去年宝玉则,我们还要去色达......,最主要,我们还要回家。
出双湖县时,给油箱加满了油,我们又开始了漫漫征程。但,离开县城没一个小时,狗爷出状况了,他突然感到腹部疼痛,停车休息,问狗爷怎么回事?能坚持不?狗爷也说不出所以然,只是估计可能是结石在作怪。我和鹰爷鼓励他坚持住,就继续赶路了。又走了不到半个小时,狗爷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了,他大喊停车,然后跳下车就是一阵呕吐,他被疼吐了,可想而知,狗爷承受着多大的痛苦,眼见狗爷疼的满头大汗,我们再往前走是不可能的了,果断决定,立即回双湖县,找医院给狗爷看病。
赶回双湖县后,问了几个路人,终于找到县医院了。双湖县医院很不起眼,几个平房,一个诺大院子,没有标识标记,几乎无法看出是个医院,而且是县级医院。我们到医院时正好是医院中午休息时间,人都不见一个,只有几条野狗在院子里溜达温食。
我扶着狗爷在急诊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下,然后一间一间的房子敲门,终于找到了一个很年轻的女医生,估计也就二十出头,她说,中午是她值班。赶紧跟小女医生说明情况,女医生说,要确诊,必须等下午上班拍个片子,然后才能对症下药,嗯,还行,医院还有X光机。不过看着狗爷还是满头大汗,疼的不停呻吟,我只能继续磨迹小女医生:你看能不能先开点什么药,这人都痛成这样了。女医生面露难色,估计是实在不知道病因是啥,不敢用药。狗爷艰难的指导着女医生说:我这个肯定是膀胱结石犯了,去年我就犯过一次,你先帮我开点止疼和消炎的药。最后女医生实在拗不过我们,应我们要求开了消炎和止痛的药,然后我敲醒了药房的剂师,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把吊瓶挂上了。
医院的条件确实艰苦,吊吊瓶只能在院子旁的长椅上,我回车上帮狗爷拿了件衣服和靠枕,安顿狗爷躺在长椅上用药休息,一会狗爷就眯眼睡着了。
第一瓶吊瓶还没吊完,狗爷小声招呼我:鹿爷,我要尿尿。厕所在院子的另一端,距离大概2,30米的样子,是个只有围墙的露天厕所,我赶紧扶起狗爷往厕所方向移动,可是还没走到一半,狗爷急急说我憋不住了,然后扶墙就尿,他尿啊尿啊,按说急成这样,应该一口气尿个干净才是,可不可思议的是,狗爷痛苦地尿着尿着,结果一滴尿也没尿出来,这是个什么情况?狗爷继续使劲坚持了几分钟,还是没尿出来。
我扶着沮丧的狗爷回到长椅上,然后马上找那个女医生说明狗爷尿不出尿的情况,女医生说:可能是石头把尿道堵住了,这个情况我们这里是治疗不了的,必须去拉萨。What?拉萨?我着急地问:这到拉萨大概多长时间?女医生说:十到十二个小时吧。我去,这么长时间,这不要把狗爷膀胱憋爆了?真是要命的石头!
我马上把医生的说法转达给鹰爷,和鹰爷简单商量了下,还是抓紧时间赶去拉萨吧,此时的狗爷,可能因为用了止痛药的缘故,他的疼痛感已经减轻了不少,精神也好了许多,我把医生的话,还有和鹰爷的商量结果跟狗爷简单交代了一下,然后我命令式的对狗爷说,从现在起,你一滴水都不能喝了,我们赶去拉萨看病!其实,此时我内心非常的害怕,怕狗爷真的把膀胱憋爆了,那可咋整?匆匆让医生写了个病例证明,是通知路上各个公安关卡,车上有急诊病人去拉萨,需要超速行车的路条,然后盖章,出发!
我开始以飞快的速度向拉萨方向急驶。期间,狗爷不顾我们的劝阻,一定要喝一罐红牛,简直让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除了担心就是担心,担心他那个膀胱上的小石头。大概行车一个多小时后,狗爷后面喊我停车,然后说:鹿爷,来扶扶我,我再试试。狗爷面对着高山高原,猛吸几口凉气,使出浑身的力气,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开车太快造成的颠簸让石头移动了,还是狗爷膀胱压力太大把石头压跑了的缘故,他几经折腾,终于尿了出来。尿完以后的狗爷回过身,冲着我和鹰爷,突然高兴地跳起来,大喊一声:我尿出来了!!!满脸挂着幸福的笑容,我和鹰爷一颗悬着的心也落地了,跟着狗爷呵呵地傻笑半天。后来我们分析过狗爷这次犯病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前天在普若岗日长时间徒步,把体内石头走到尿道处堵塞了尿道,然后引起发炎造成的疼痛。
既然狗爷肚子不疼,也能尿出来了,我们就不用急急地赶回拉萨了,所以天黑不久,我们就进驻了班戈县,在旅馆楼下的餐厅吃饭时,餐厅老板吓人地说到,晚上别到处跑,这里附近有狼群,晚上经常能听到它们叫声,我和狗爷鹰爷对视了一眼,然后会心的笑了笑,我们还没有告诉餐厅老板你呢,我们昨天还在棕熊的领地出没呢,但是,我们也不会告诉餐厅老板你,我们还是很害怕,我们是不会出去瞎转的。
这次西藏之行,我和鹰爷狗爷同生共死共患难,十几年感情又进一步的得到了升华,友谊也更万岁万岁万万岁!
照片替代作业的多了——大家都喜欢短平快了
是啊,现在人已经没太多时间去读文字了:sm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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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不错,有点意思。
精彩,期待后续。好评支持鹿少。
谢谢老师,好久不见
写得有意思,这要送分
半夜三更必须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