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兴伊错
转自:http://www.inoat.com/blog/article.asp?id=164
作者:erebus
马鸡说兴伊错那里有黑颈鹤,有白唇鹿,有熊、豹,有狼...
我想象兴伊错躺在海子山的群山深处,巨石环绕,静如处子
而当我真正面对兴伊错时,才知道我想象不到的有很多,就在眼前......
六月二十日晚十二点多,马鸡才从东义回来,就在QQ上说明早一早搭稻城至康定的班车去海子山,我当即跑到十字路口的小超市买了一袋子食物,回来躺在床上,有点兴奋,那晚只睡了两个小时。
早上六点赶往车站,路上马鸡已电话催了起来,坐上发往成都的班车,四十分钟后,在老林口道班下了车。太阳还隐没在群山巨石之后,清冷的空气迎面扑来,青灰的路面盘旋而上,陷没入巨石群山中远去。
我们来到路边的道班门口,一只看门狗扑上来隔着锈蚀的铁栏门吠个不停,“有人吗?”马鸡向里面的白房子叫喊了十几声,终于一个睡意迷蒙的中年男子从窗户底下徐徐升起。“兴伊错怎么走?”,“沿公路向北十公里,再折向西走两个多小时”,“这下麻烦了,下车下早了,有摩托车可以带我们一程吗?”,“没有”。被无情的拒绝后,我们的徒步就这样开始了。向着北方的理塘,要走十公里,也就是二个多小时,马鸡背起了不算小的背包和相机,我一身轻松的前行,一路上有四五辆车驶过,我们招手拦车,司机们如视无物般飞驰而过,这段不必要的十公里是非走不可了。大约走了三公里,公路曲折蜿延,我们超近路时与一个美丽的藏族姑娘擦肩而过,之后,路右边几十米远处,几个帐篷冒着炊烟,八点了,我们走过去问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藏族大哥认出了马鸡是在桑堆考察野生动物的老师,原来他是所冲村的,在此放牛。他指引我们要翻过西北方向的乱石山,到达对面山下的牛场,再沿着大水(大河)走三个多小时。
于是我们告别了纯朴的藏族大哥和柏油路,向着乱石山爬去,大约二十分钟后,到了山脚下。这山有两个Y口,山体约有五六十度,右面的Y口向北,我们向左面的Y口爬去。越向上石头越多,青灰色、骨灰色的数以万计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巨石散乱地铺满了山顶,而石头与巨石之间,永远是绿绿的草地和盛开着的各色山花。我小心着让自己尽量不要踩到这些花,还不时回头看我走过的脚步,有的花被我踩斜了又直立了起来,有的还没来得及直立。当我们爬到在公路上看到的这片山顶时,才知道在我们的前方还有一个更高的石山,它阻挡了视线,使我们看不到那藏族大哥所说的牛场和大水。我们继续上爬,终于爬到了山顶,眼前世界一片开阔,这是巨大而开阔的河谷,四周是平缓的绿色的山体,我们看到了对面山腰上的牛场帐篷和点点的黑色(那是牦牛),大约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突然我忍不住的叫了起来,我看到了西北方远远的一片蓝,是兴伊错吗?马鸡说不像,太远了。前去牛场的路(其实没有路)也并不舒坦,下过山腰以后,要穿过一大片广阔的湿地,其间布满无数的水洼和小小溪流,它们在草垛与草垛间静静的流淌着,当我停下脚步的时候,会听到细细的轻微的流水声。我在草垛与草垛、石头间跨越着,感受着这片湿地上蕴孕着的无数生命:虫子在草地上爬行,各色的昆虫在水洼上点水飞舞,它们飞快的起飞,水面上就留下了扩散的圆环水波。斜穿过这片二公里左右宽的湿地,满脚都是泥水,我们来到了牛场,当我走近牦牛时,它们就默默的闪开,有的敏捷的飞快跑开,它们那看似笨拙的身体一点也不笨拙,我喜欢牦牛,它们沉默温顺,任劳任怨,如果我养了这些牦牛,我是绝对不会杀它们的,我曾经在县城西面杨树林边的小河看到死去的牦牛尸体,它圆圆的大眼仍然没有闭合,没有人理会它,它死去的身体被昆虫们包围着,头部显露出黑色皮毛下凝固的黑血与暗红的肉。我们从上百头黑色的牛群间穿过,来到帐篷前,一个藏族小伙与三个小孩子围坐一圈烤火,喝着酥油茶。我们尝了一下他们递给我们的一路上随处可见的一种黄色花的茎,酸酸的,再一次确认了兴伊错的方向后,少事休息,告别了他们。走了一百米远,刚才的一个藏族小孩在身后叫喊着要给我们带路,我们没理他。
一路行进在山腰上,遍地的野花相伴,不久,这大水分为了两条,取道左边,前行不远,我们下到了山底,来到河边,湍急的河水布满巨石,我们在巨石间跳跃爬行,跨过了十几米宽的河流。前面仍然是山,一座接着一座,记不清翻过多少座山了,十一点多的时候,我们的面前陡然铺天盖地的倾泄下一大片巨石群,约有三十多米宽,近百米长,沿着三四十度的山体,这些巨石下面,涛涛的水声不绝于耳。这石头群上面的尽头后会是什么呢?来不及想太多了,我喜欢这巨石群,它们胡乱的降落在此,异常壮观。我们在比屋子还大的石头间爬来爬去,时刻小心,生怕跌落至下面的河水里。马鸡在石头上跳跃自如,把我抛在后面。不多久,他在上面叫了起来,原来他已经爬到了顶,我着急着也跟上来了。一大片蓝色突然映入眼帘,这条大水就是自它流下的,石群也像是随着水流滚落下来,它们太多太大了,停滞在整个山坡上,像架设了一道天然的无规则的石梯让我们爬上来,我们站在石群上拍摄这个巨大的海子,碧蓝碧蓝的海水那么的安静,如果你不走近它身边,你是不会感受到它每时每刻都在向岸边的涌动着。这就是兴伊错了,我们终于找到它了。马鸡拍了照后,我们坐在岸边,身边长满了深绿的野葱,吃了一口,味道好大。此时大概十二点多,正午的太阳强烈耀眼,我们在石头与野葱间的沙地上坐着。马鸡突然说:这不是兴伊错,兴伊错是相连的海子,我想这就是我在那个乱石山的第二个山顶上看到的那一大片蓝。这海子约有二平方公里多,兴伊错应比这更大,吃了火腿和鸡蛋,我指着西北方向说,我们翻过那片山再看看,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我跑到湖边的石头上弯下腰喝水,水很甜,在石头与石头间,一些拇指长短的小鱼划行在水中,不是很多。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朝对岸,海水很蓝,因为天太蓝了,一大片云在对面远处的天空,最远处是灰蒙蒙的,到了海子上空,渐渐变得闪亮的白,太阳照在背上,暖暖的。我脱掉外套,穿着T恤,海风微微拂面,碧蓝的海水横向微微波动着,海水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和沙滩,从声音听出,它们并不是很有力。海子上空的蓝天格外的近,似乎只在几百米高处。对面两侧都是绿绿的山,山上点缀着岩石,海子呈椭圆形,直径在1.5公里左右。我想马鸡说得对,太大的海子或许就没了感觉,像西藏的海子太大了,你连对岸都看不到,你看到的远处仍然是水,直到与天的交界,都是茫茫的水。而这里的海子不同,它不是很小,也不是很大,可以看到倒映在水中的对岸的山、石头、天空,还有大片大片的白云,格外的低,我感到自己就是在高高的地球的表面。
半小时后,我们起身沿着海滩顺时针向西北方的山走去。海滩渐渐宽阔,沙粒也越来越白,各种动物的脚印频频出现,两指、三指、四指、五指的,大大小小,马鸡说有狼、鹿、鹤,还有牛的。也会不时的看到牛粪,看来藏民也放牛至此,但我想他们一定很少来。突然,马鸡叫了起来,原来在沙滩边的水凹里,一大片四厘米长短的小鱼密密麻麻地窜动着,那里的水只有几公分高,清澈透明,水底的细细沙粒清清楚楚。我们蹑手蹑脚的靠近鱼群,马鸡连拍了起来,声音稍大一点,鱼群就会飞快的散开,一只小鱼错误地跳出水面,躺在了沙滩上,距水有五公分远。它失去了水源,不停地翻腾着身子,我弯下身看了一会,把它捧在手心,多么洁净的身体,它比低海拔处的鱼要洁净得多,我把手放入水中,它像回到家里一样自由地游去了。我们继续前行,鱼群越来越多,有好几处,我想是在不足五分之一平方米的范围内聚焦了好几百条小鱼,它们没有受到惊吓时就聚在一起,缓缓地扭动着身子。这个海子很美,不知道兴伊错是什么样?
我们翻到了西侧的山顶,看到了远方的格聂,它的尖顶始终被云团罩着,我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到格聂了,从来都没有看到它的全貌。我们的眼前是另一座山,不久,我们就爬上了这个山顶,一个更大得多的海子映入眼帘,它如此的安静,在没有爬到山顶前是想象不到一个这么大的海子会躺在这里的。这就是兴伊错了,它比刚才那个海子大了三倍,一条由石头垒成的狭长陆地深入海子,尽头的一颗最大。湖心有一块大石,我想它有一座三层楼那么高。
由于刚才看过的海子,这一次没有一下子那么激动。我们沿着海滩漫步(我想是在海子的北侧),这片海滩比之前的要宽阔得多,我拍了马鸡留在沙地上的脚印,长长的伸向远方,还有他的侧影。海水冲刷着沙粒,形成了缓缓地长长的沙线。太阳不像之前那样耀眼了。我不时回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和脚印和前面马鸡的脚印。踩在沙粒上涩涩的软软的。前面因为一大片沙滩伸入湖中,一条河水在我们面前,自右(南)流过来,在左侧不远处弯向前方(东),我们脱去鞋袜,渡过河水,河水微凉,河底的沙粒灰白,清晰可见,河水仅及小腿,轻柔的滑过。我曾在梦里这般的在大海边行走,海水暖暖的,而这一次身在现实,水微微发凉,这是一条小河,它无比的清澈透明,它比梦中的海要高得多,绫罗绸缎般舞动过我的双腿。我想只有海拔高处才有这样的河水,而这小河要比大河更让我陶醉,它太安静太清澈了。
我们坐在河岸,抹去脚底的细沙,穿好鞋子出发。湖水轻轻的拍打着沙滩,泛起白白的泡沫浮在水面。马鸡突然兴奋的加快了步伐,握着望远镜向东岸望去,黑颈鹤,他叫了起来。我追过去接过望远镜看到一只全身雪白头部黑色的大鸟立在一块大石上。就在这时,我们头顶整片的天空瞬间被乌云覆盖,它们从南面袭来,霎时一片灰暗,雨点下落,越来越密。我们大步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找到了一块巨石蹲下来避雨,此地离黑颈鹤也近了许多,风猛烈着,雨水斜斜地打在身上,马鸡披上了雨衣,我没有,任由雨水打在身上。一刻钟后,雨水小了,露出一点阳光,世界不再灰暗,马鸡站起来去看黑颈鹤,“它还在那里,一百米远”,还不让我跟来,自己小心翼翼的向黑颈鹤走去。我也站起来,跳到一块石头上看着,马鸡一边走还一边学着黑颈鹤的叫声。我看着他远去五十米远,不一会,突然两对巨大的白色翅膀扇动着向对岸飞去,紧贴着水面,眨眼间就无影无踪了。我背起包追上马鸡,他说他已经距它们五十米远了。他拍得很清晰,很满足的样子。
这时,雨又下了起来,天又暗了,我们闷着头急急的赶路,翻过一座座山,就这样被雨淋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我的衣服彻底湿透了。雨终于小了,太阳露了出来,一块几十米高的巨石塑成了一座山体在我们右侧,雨水冲刷后铁青着,太阳照在上面闪亮着。
之后,我们跨过了一条满是巨石的湍急水流(它就是下游的桑堆河),穿过大片一人高的灌木丛,六点多,终于到达了公路,搭了车到桑堆,又搭了中甸来的班车抵达县城。
这之后的第三天,我们又去了一次兴伊错,那是
从邓波方向,我们依然看到了黑颈鹤,还有各种珍奇的鸟类。我们在海子边上宿营,那晚电闪雷鸣,下了一整夜的雨。早上六点钟就出发前往兴伊错了,看到的海子云雾缭绕,如在仙境。
我想我还会再去海子山的。
我想念海子山,它比亚丁更让我着迷。
我想起铺天盖地的巨石和它下面的涛涛水声,我不停地从一块岩石跳向另一块...
我想起长长的沙滩、脚印,被泛着白色泡沫的海水轻轻冲洗着,
我想起马鸡握着相机跑向黑颈鹤,那两对巨大的白色翅膀离水面不足三米,缓缓扇动着却瞬间就消失了,
我想起被雨水冲刷过的几十米高的巨石,铁青着闪亮着,它自己就支撑了整座的山,
我想起浅浅水凹里细小的鱼群,它们洁净而自由地游动着,
我想起在俱寂的水面,仙鹤突然高亢的嘶叫着,
我想起漫长的山脊上那颗孤零零的巨石,我以为它会随时滚下山去,它却永远固守在那里,
我想起我喝的第一口海子的水,是那么的甜,
我更想念那条穿行于沙滩间的小河,只有七八米宽,二十厘米深,我赤脚踏入河中央,踩在河底的沙粒上,软软的。我愿意躺在河中央的沙床上,迎着水流,赤裸着,静静的,河水刚好没过我的身体,轻轻地流过我的肌肤,我是在这个星球的最高处,透明着,永远都不会醒来。




















好别致的名字,
应该是兴伊措而不是兴伊错吧?
去稻城的路上,看见有路标指示:海子山风景区。以为就在路边。
LZ还可再发些兴伊措的PP
对呀,楼主应该多发几张照片,我们都等着看啦,有机会下次再去喽。
搬来一连串图片,浪费点网络空间
我怎么会漏下这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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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子石头给我的震撼,的确比较起娴静的亚丁,来得很更猛烈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