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来彷徨

生来彷徨-春游

坚仔妈天微微亮就寻着早餐的叫卖声出了门,初春的冷风还是到处钻,从裤脚、领口、手背上冲过来,从嘴里有节奏的再冲出去变成散的棉花糖。

早餐摊是流动式的,因周边住户比较零散,没有固定的经营点能够支撑起独立的一门生意,以至于很多美味都是流动和响亮的,如早上豆腐的长音叫卖,米粉米面的四字四声的干净利落,下午偶尔的豆花细细声里略带清凉。

坚仔妈和邻居打了些常规的招呼,买了四个包子就回去了,这是给还在床上挣扎的坚仔的午餐,他今天要参加学校组织的人生第一次春游,说是春游也就是村子里几个山头转一圈,对于乡下孩子来说这没有太新奇的地方,区别在于是一群人的热闹,一群小学四五年级的学生。

坚仔还在抱怨闹钟时间都还没到,怎么就要吵醒他,坚仔妈没有过多的理会这种天天能听到的短暂责备,已经在看茶叶蛋的是否到了火候。出门带上两个水煮鸡蛋是老一辈留下来的情节,总觉得鸡蛋有无比丰富的营养。早上照例是吃饭,这在坚仔读高中以后才改成吃汤米粉的,是乡下人吃饱才好干活的硬道理,不可反驳。饭菜端上来时坚仔也洗漱好了,除了一碗炒南瓜,还有从五天一次的集市上买的猪肉,南瓜开一个是要吃一段时间的,猪肉算是加餐了,坚仔妈怕坚仔爬山没体力特意准备的。

坚仔带着一早妈妈准备的爱出了门,妈妈额外给了他五块钱,以便可以饿了渴了的时候路上买点别的,听老师讲要去春游的地方叫七丘田,那个地方只有一个小店,可售的东西不多,所以让同学们都带上路上吃喝的必备品,五块钱算是大钱,绿豆冰棒一毛钱就可以享用了,坚仔在想这五块钱差不多可以私房起来了,全不知这是妈妈顾全他的面子,怕在同学之间失了硬气。
小胖是坚仔的同桌,他们都小学五年级,今年有严峻的小升初考试,考不过是不能上初中的,小胖家里条件比较好,但学习成绩就一塌糊涂,他的升学是指望考试的时候偷瞄半米开外坚仔的卷子的,友情之外的这层利益关系,使之小胖和坚仔关系比较好,最少坚仔是这么认为的,通过玩小胖的飞机玩具、听他的卡带机、睡从来没有见过的榻榻米都可以证明。坚仔是没有玩具的,爸爸带他去过一次市里的动物园,算是童年比较有说道的大事件。那时夏天,坚仔看着大街上五颜六色翻腾的冰果汁眼睛里总觉得好奇,缺并没有说话,爸爸也就端了个自在,路上来回隔着一个中午饭,爸爸说香蕉营养好,好吸收,爷俩一人两根馋着动物园里的动物。这事坚仔妈数落了爸爸好多年,爸爸从头到脚都打上抠门的标签,洗了好多年都没有洗干净。

旗手是坚仔在四年级当过班长后再次当的一个官,因为学校也不升旗,这个官便算个摆设。班长不是谁都轻易当的,一般都是学习成绩最好的那位,坚仔能当上的原因是他二舅结婚,他并没有请假去吃饭,而当时的班长请假了去吃百家酒,班主任不满意了,一气之下就表扬了坚仔并提升为班长,他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头都不敢抬,死死的盯着那时都认为是思想先进才在桌上刻出的“早”字,他怕被同学发现了脸上的窃喜,以及抬头一瞬间对视到前班长眼里的仇恨。坚仔后来晓得爸爸和老师的私下关系比较好,班主任应该是借这次机会让他过过官瘾而已。

春游是不是可以举着个国旗神气的走在队伍的前面呢,坚仔是这么想的,想着像舅舅们一样为了讨回矿上工友的一些公道,扛着锣带着人走在最前面那样浩浩荡荡多威风。然而一出发就散了架的队伍多少让坚仔是失落的,老师也并没有安排旗帜这样的累赘出行。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尼姑被老师特别关照,让同学们不要叫她奶奶,只能叫姑姑,因为她终身未嫁过。坚仔只在庙里东张西望了下就出来看外面树上的松鼠了,他觉得没有必要和寺庙的守护者礼貌老师的叮咛,毕竟第一见活的松鼠。
第一次见的还有远远的城区,离开寺庙的坚仔登上这里的最高峰后,远处可以看到有些模糊的房子,老师告诉他们那就是市区,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遥远的地方,坚仔惊叹他看到了,但要问他看到了什么,他并说不太清楚,城市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和群山外的白色色块并没有联系上了。

小胖是被坚仔拖上山顶的,驻足那一下坚仔承受着大质量的惯性是摇晃的,可能是挨得近了,以至于坚仔从小胖身上闻到了他今天吃了面条、肉包子、巧克力、汽水,这些味道都透过小胖包裹不住衣服的身体下面冲出来,虽然薄薄的过滤了一下,飘在空气中变成坚仔的各种想象,那么具体。坚仔还想起了第一次吃羊肉,也是因为小胖邀请一帮同学去家里做客,小胖妈妈很热情,弄了好多大一桌子菜让小伙伴开了眼,被特别交代中间的是羊肉之后,坚仔下了一筷子就往嘴里塞,一股从未接触过的膻味冲鼻而来,坚仔很没教养的吐了出来,由于太过于突然,是吐在地上的还是碗里并不很记得,坚仔也忘了自己说了什么牢骚的话,大家只是笑。后来坚仔妈告诉他说:羊在被宰的时候不能让它叫,如果叫了肉就不好吃。坚仔长大后并没有去考证,而是总觉得羊肉怎么没有了羊肉的味道了。

回去的路上大家的水都喝完了,在路边坚仔找到一口叫泉水的水潭,叫上在后面一步一喘气的小胖一起喝,水潭很小,但盘踞了很多生物,坚仔赶了赶,最大的一只青蛙很不高兴的撒了个尿跳走了,枯枝落叶再拨弄下,两人喝出了甘甜,小胖喝太急,呛到了,坚仔看着他笑,他便咳着跟着笑,胸膛厚厚的肉上下颤抖。

小胖最终没有考上初中,坚仔认为自己在默契的配合私下的约定,并没有辜负那份友谊,只是坚仔在每次把卷子多伸出来一点来后判断不了老师的眼神是要拿他怎么样,就怯怯的又缩回来一些,那时坚仔多么的希望小胖眼睛再好一点,都及时的看到了他需要的内容。

再后来他们彻底的断了联系,坚仔不知道如何面对可能和他有关系的这次差错,小胖也并没有再找过他。在这个节点上,他们走了不同的路,交集不上了。

生来彷徨-外婆桥

暑假刚一放,小光就紧锣密鼓的把暑假作业完成了个干净,这是要计划去外婆家玩一段时间所需要的交代,在小光看来这项任务并没有想象中的繁重,具备一定内心窥探能力的小光断定老师是没有时间去批阅这么多同学的作业的,于是在一些选择题的拿捏上,小光如同一台编好程序的计算机,很随机流畅的得出一些不知道是否正确的答案。

外婆家在同村的另一头,步行不到二十分钟,小光也经常骑自行车去,因为村子里的初中并没有撤销,以至于可以拥有自己的新自行车骑着去镇上上学的愿想化成泡影,这种愿想后面换成了摩托车,乌龟车(轿车)。父亲的自行车是破旧的,十来年前母亲的嫁妆,一个叫凤凰的牌子,随行而来的还有些画着各式花鸟的家具,小光最疑惑又天天要见的家具是一个饭架,或许它之前是一个洗漱架,因为有镜子,两边书写这“中华儿女多奇志,敢叫日月换新天”,因为“多”用得是草书,小光不认识这个天天偷窥他乘了多少米饭的字。父亲的车子虽然很好用,但蹬起来是不风光的,小光便经常跑去借二叔的没有横杆的女士自行车骑,因为它的颜色鲜艳让人感觉骑起来更省力,刹车更好。唯有少了的那根横杆显得不那么爷们,二叔的考虑成全了小光爷爷六十多岁学会了自行车的壮举,这是小光爷爷二次入选村委走家串户的飞毛腿。

徒步去外婆家的路上总能碰到一些能叫出小光名字但小光并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他们的某些千丝万缕的亲戚,村子里多为同姓,指不定是哪位爷爷的儿媳妇或女婿,小光这么想着,便也不去搜索这份热情的主人到底是谁,脸上总还是藏不住笑:去外婆家呢!

小光避开了大路,走上了田埂,他不愿意过多人分享他一个学期下来后心情放飞的喜悦,当人们在赞许这种喜悦的时候,小光常有种不知所措的应对感,他觉得这种赞许里面总隐藏这各种的疑问,比如:考试的怎么样啊?这是大人的虚荣心,和小孩子的虚荣心比起来是一样的,都爱跟好的比,只是小光的虚荣心相对会更具象。

小光在田埂上飞着,稻田里水稻有些已经收割了,有些差些火候,等着最后的爆浆,颗粒饱满后才会轮到它们,此时的田野颜色错综复杂得不完整的像个国际象棋棋盘。被收割完的一块田里有两个男孩在捡稻穗,小光走得近了认出是外婆家后院的石根两兄弟,稻穗一般不二次加工直接给自家的禽类吃,过年就有鸡鸭类的硬菜来报答这份辛苦。石根哥俩见了小光打起了招呼,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停下了捡稻穗的工作,躺向了堆成小山的水稻秸秆上休息,小光靠了过来,他知道新鲜的水稻秸秆在太阳的烘晒下有种特殊的香味,但这种香味里也透着可能会让你浑身痒痛的后遗症,所以他并没有去凑那份亲热。

“诶!小光,是去外婆家耍吧?”石根把他的稻穗战利品挪了挪抬起头来延续着这份亲热,并带着一种小主人的姿态。
石根和小光同年的并在一个班上学。“当然啦!三舅叫我来跟他学养鸭子”这是谎话,小光想总不能就那么轻易的承认就是来耍的,但这话接得欠了考虑,在班级里大家对未来的愿望一般都是科学家、医生、军人之类,养鸭子算什么,个体户可不那么好听。

“养鸭子有什么好学的,每天放出来就行了,我们要动作慢了点,这稻穗基本都给它们吃了”石根哥在抱怨小光三舅的鸭子,那可是这段时间里赤裸裸的竞争对手。

“总还有些门道,我看三舅吹个口哨鸭子就都回来了,鸭子听他的”小光不想服这个软。

“哦,对了小光,你和我弟同年的,你们比比力气,这小子厉害的不行,我有点不是对手”石根哥无意挑起了事端   。

“那就在秸秆上试试”小光显然是将刚才的不服气转换成了加倍的勇气,是一瞬间的变化,措手不及,以至于当他和石根面对面对峙想摔倒对方的时候,小光才想到,怎么就没考虑到对方高了一个头,身体还大一圈呢?小光从来没有摔跤或叫扭打这方面的经验,在他倒下的那一瞬间,以及爬起来以后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样被摔倒的,小光只记得自己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很自然平静的输到脑袋空洞。

小光有种委屈,委屈是他脑海里早就规划了多种招式,怎么能在他没发力的时候就输了,如果不能全部使出,哪怕用到一半肯定可以赢。

这种委屈使他想到有次和矿上的同龄孩子间的一次冲突,那次大概是小光在不应该有的初升荷尔蒙作用下的打抱不平,一次远远的声援而引起的。数日过后,矿上的孩子偶遇到了和这个农民的孩子,开始了一次工人阶级和无产阶级的对峙,小光那会儿凑巧的拿着小刀削着一颗梨,矿上是的两个略显痞性的孩子包围着小光,跟他说道前几天他们失面子的事,需要一条烟才能解决,他们的手掌轻轻的挨了下小光的脸,确定不是打,但具有很严肃的侮辱性,小光没有语言和肢体的任何反应,犹如被石根空白的摔倒,自己还在想为什么。梨皮连体的在继续削着,当时他并没有想要不要停止这个动作,换成别的,而是在想一条烟应该是多少钱,事的逆转反而是矿上的两个孩子怕了事,怕了这份淡定,说完这几句硬话后走了,并没有交代刚才威胁内容需要兑现的时间和地点,后来再也没有了这种事了。

想来委屈都是自己造成的,并怪不得别人,内心挣扎下后消失就快些,尤其当小光过了这条河就到外婆家后,桥是两根放倒的电线杆组成的,合起来也就一个屁股宽,小光也常想,如果走不好就一屁股坐上去应该是稳定的,但不深的河水和不高的桥都能掉下去也怕被人笑话,小光走得额外小心。

是老外婆先热情的招呼小光的,小光用变声期的声音答应着,并不觉得自己哪里不礼貌了。这段时间的变化是很多他没有预料到的,比如声音变粗了、脸型开始变方,以及他也不再去理那种廉价的板寸头,而蓄起来大人不太赞同的却又流行的“汉奸头”。

外婆家并没有外婆,外婆在外公过世后改嫁了,外公去世的时候小光妈才十来岁,家里的大姐。外婆家是老外婆家,也就是小光的妈妈的奶奶家,小光妈姐妹兄弟六个都是爷爷奶奶带大的,老外婆的形象在小光哪里是无比高大的。

小光一直没有搞明白他为什么不会叫长辈的尊称,连那么亲的老外婆也吝啬到的不去叫,所以才有刚才老外婆自然的招呼他这个小的,但小光知道,他不叫不代表他不爱她们,而具体为什么这样,小光是没有答案的。

常在乘凉闲下来的时候,老外婆总是会逗这个小的说:“还记得吗?你三岁的时候进屋来找我,是这样的‘诶!在哪里啊?’的打招呼的”,小光很认真的又羞涩的回答“记得,记得的,呵呵”。小光确实记得,他那时很小,很多的必需的称呼都是只能叫出个“诶”,小光的记性太好,知道老外婆在讲老土屋时候的事,也能配合着把土屋的结构,前屋后院,以及二楼都有些什么吃的跟老外婆的记忆重叠一遍,老的小的就很开心的笑,谁都不觉得“诶”的称呼有什么不好的。

三舅除了会养鸭子,还会带小光去田里抓黄鳝泥鳅,都是在晚上青蛙吵翻了天的时候,打着矿灯,带上钳子,黄鳝是笨的,或说它只是单纯的出来透气,并没有想到会遭遇到身体被控制后的挣扎,你只需要不放松你的钳子,它便在桶里扑通几下确认下自己的地位后而安静下来。泥鳅不太好对付,有点风吹草动就遛进泥里了,你不是兴致特别高一般都放过去它了,脾气上来的时候也能掘地三尺的让它变成盘中餐。

青蛙小光他们是不抓的,益虫的教导使本是农民的他知道再可口也不能去想象它的各种味道,只一次吃到过青蛙是小光奶奶的杰作,也算是那只青蛙不自量力的跑到家里来了,还那么的肥,小光记得奶奶炒菜手艺一般,但第一知道清甜是应该是个什么味道。矿上工人就不那么友好了,常用个面粉袋去钓青蛙,袋子底部放上碳灰,青蛙在里头因为空气不好不敢吭声,收获后不容易暴露。这可能是要怪青蛙自己的,一个没味道的棉球为什么咬着不放最后进了袋子呢?执着似乎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外婆桥下河水是各路山涧汇流下来的泉水,外婆家后山的小溪就是一条,虽然流量不大,但小溪间仿佛每块石头下都有螃蟹,只要你翻翻石头看,总有收获,不多时小光带的两个罐头瓶子也就装满了,小光只敢抓小的,大的都是石根来抓,小光把握不好避开螃蟹钳子的背后抄手的要领,只享受着那一份过程的乐趣,自然也就忘了本来和石根不存在的不自找的不愉快。

因为河水都是山泉汇聚的,水质很好,河内抓鱼是必修课,赶一赶,手做碗状捧起来总有收获,有指头大小的鱼小光他们都认为是能吃的,再小就放过了,抓多少都不那么重要,乐趣在于嬉闹,追逐和偶尔的收获。小光更小的时候也是吃过亏的,有次不小心摔了一跤,玻璃瓶打碎后划伤了手,手指的肉都翻了过来,有多痛都没有当时哭到河水跟着荡漾起来记忆犹新。四舅在这之后取消了那时年幼的小光的这种乐趣,他带上自制的两根连上了电线的竹竿和网兜,一头挂在河边电线上,一头深进水里,鱼儿就喝醉了的翻了身,另拿着网兜捞些需要的东西。那时小光看着开心和神奇,现在小光在围攻着浅滩里不多的鱼。

半个月后小光带着满足离开了外婆家,站在桥头还是两条腿一个屁股粗的电线杆,过了桥的后的他才知道,多年以后,少年时的那份美好变成追忆。

生来彷徨-消失的记忆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烟的迷雾,使人透不过气,父亲带着烟臭味的嘴在离阿土一尺开外的距离喷射着一些政治思想内容,阿土把头埋进了腿里,顾不上零星的唾沫星子到底落在了什么位置,阿土怎么也想不太明白他数理化拔尖的,虽然英语略差点,连个高中都考不上的话已经很委屈了,父亲为什么还要这样来打击。换来想,父亲的付出似乎更多,他那么辛苦的供阿土和妹妹上学确实是不容易的。阿土想,不行也可以像小学三年级一样复读一次总是可以的吧,应该不至于差多少分,可能是某一道题做太急了才这样的 ,自己考试完后算计起来分数总有多才对,这道理是为什么?阿土耳朵嗡嗡作响,那是被塞进去太多内容造成的堵塞,那都是应该的,即使耳聋也是应该承受的,阿土彻底的被征服,不去想某一个考试的细节,只等一尺开外的声音能平静下来。

平静下来的声音后是一个决定,阿土的父亲给阿土买通了关系,进县里的一所重点高中,当然是花钱的,废了的心血当然是要跟阿土计算清楚的,以后你不还也就算了,总要记得还有良心这个东西。阿土不敢反驳什么,毕竟自己可能失误了某一道题花去了三千多块,这数目可是不小,欠你的,到时加倍还你就好,阿土心里堵着气。

被父亲送到县里的学校的时候,带的是一个大木箱,家里算比较结实的一件可以放些衣物的物件,阿土父亲给新配了锁,再在村里的商店买了吃饭的盆,是刻意挑的大的为了能多乘点饭菜考虑的,盆是瓷的,说是盆是因为真的不算碗,阿土知道没有得选,它大一般的城里同学用的不锈钢的碗一倍有于,以至于阿土第二年不到就新买了个不锈钢的小巧一点可饭菜分开的标准学生碗,这样看上去就合群多了,跟父亲解释这个过程并不难:瓷碰掉了生了锈。

当天父子两人就一起感受了下食堂的热闹,情况是五毛钱可以吃荤,或吃到两个素菜,阿土父亲算计了下其他生活品,车费等的费用,给了一个认为可以确保阿土营养的生活费。因多少带着一份委屈,每次回家过完周末,星期天要返校的时候,阿土都不主动要这份钱,等着父亲或母亲自己拿过来,三十五块相对三千多太小,但都是要伸手要的,阿土总觉得是羞愧的,不能启齿。

阿土在宿舍选了一个上铺 ,觉得那样可能会干净点,但也害怕掉下来,铺是木头床,并没有护栏,但够宽,就尽量的睡在里头。一宿舍的男生都是讲家乡话的,时间久了也就都熟络了,熟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里,有时在冬天,一群人用一个热水瓶的水洗脸,八条毛巾丢了进去,水不见了,洗完多少剩点委屈成了黑色的底,我们从来没在乎过它,而是直接把它倒进了下水道,心里念叨着尘归尘土归土的话语。熟络到夏天大家都穿个裤头楼上楼下的跑,不在乎五十米开外的女生是否会看到一种羞愧,生活的所需在崇高面前显得那么有理由,再多的不堪都消失在灿烂的笑声中。

文理科分班前的高一阿土记忆模糊了,后来同学聚会他不记得有哪些是同学,甚至教室在那个位置,这一年阿土彻底的在反省初升高的失误,其实也谈不上反省,更多的是突如其来的环境变化,让他不知所措,人在上课,心却是散的,一节课都没听进去。直到高二的阿土选择了理科,并以一张侧脸作为学生证上的照片后,有女生开始调侃他时,他的神经才开始发动起来,记忆似乎恢复了,但阿土并不觉得那些女生是真心的欣赏他,或就当是挖苦也好,总比一条臭鱼一样待在哪里一动不动的强,阿土这么想的。阿土从那时开始思考他喜欢的女生应该是怎么样的,但似乎班上的所有女生看了一圈他都能说出缺点来,比如最漂亮的个性太张扬,乖乖女的那位看上去个头很小,性格好的那位长相好像欠缺些,他总把这些评判当成可能成为他一生的结论,一定是要自己都满意了才能对得起自己的下半生一样。其实这些假象的评判都是自我的,和阿土无关的,或有一瞬间可能有关系,但对于一个你都记不起来同学是谁的人来说,恋爱是遥远并没有资格的。

因为阿土还算能跑,一脚下去也总能把球踢远,注意是踢远,方向是不确定的。于是阿土喜欢上了足球这门能让女生在教室窗口上尖叫的运动,权当叫运动好了,偌大个球场跑来跑去就是运动嘛!阿土很清楚的记得,有一次自己单刀面对守门员了,紧张到第一脚都没踢中,混乱中胡乱的踢了下,球去哪里了并不知道,总之不在门框里,刚才还在的呐喊声一下就转了风,你还得在这偌大的操场上运动着,这可能是真正的运动,有动力的运动才是真正的运动。

有一次感冒,阿土开始找了一个理由在烟上滴上风油精抽了起来,说对治疗感冒非常好,一通清凉从喉咙划进去,吸重了有种割裂的刺激,阿土知道他那个时候想学坏一些,他和这个世界太不搭了,只有坏人才能找多更多的同类,只有坏人才有资格去耍酷招女孩子喜欢,阿土想通过这种方式去突破下自己。他成功了,马上学会了逃学,外出吃喝,翻墙去看镭射等,这都归功于他开始抽烟后找到的同类,生活一下美好了起来,快活到三十五块的生活费无法支配。那次冬天阿土带了些腌菜炒油炸去学校,跟妈妈谎称学校的饭菜很难吃,带点菜打打牙祭时被妈妈识破但没有揭穿。后来阿土还是快速的转变了他的放荡生活方式,各方平衡起来了,当初交的朋友还是朋友,但这一来一去的,学业依旧是和他刚来的时候一样游魂着。

差点被退学的阿土靠着初中的一点老底死撑着各种考试都不尽人意,上大学似乎是那时所有人努力的方向,阿土想,我怎么就不知不觉中没当它一回事,现在末了可如何收场,最后的紧张是何等的彷徨。阿土在以后的生活中经常梦见考试,只要他精神压力大就必然梦见那种怎样都做出来,做不完的考试。

阿土最终没有考上自己心目中的大学,荒废学业似乎不是他的目的,但选择社会成长他自认为还是有一定的收获。 

成年后的阿土在翻家里的旧物时发现了自己当年的普通高中录取通知书。

生来彷徨-爱与哀愁 
    小文不是第一个走进宿舍的,行李提到门口时,有个卷着头发白净四方脸的同学已经在挑床了,挑的方式比较特别,他在每个床上蹦弹测试弹性,弹簧床面和金属床架之间发生剧烈的争吵,扭打中已经波及到隔壁的床了,隔壁床也不示弱的回应着。和卷毛相互打完招呼后,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上铺,并告诉我其他床的情况,我便开始去铺他对面床的上铺。

南昌的天奇热无比,小文躺在在新确认的床铺上透过窗户看着楼下刺眼的白炽路面感觉透不过气,这两层的砖房宿舍楼顶的隔热怕是不太好,下蒸上烤的,没有一丝的风让床边的树叶死一样的静。小文提了一个桶下水房接水准备采取一些改善措施,水房的水来自水塔,由于压力巨大,小文他们后来常用好几个桶流水线式的洗好几天的衣服,效率极高。水房也是天然的练歌房,回音效果优越,满房的颤音感觉自己像吸食了鸦片一样跟着在抖。如果你不洗热水,这里也是澡堂,只是穿着身上仅有的短裤楼上楼下穿梭的时候,你求不要被一些胆子稍大进男生宿舍的女生碰见,如果碰见你是扭着脸,是相互不认识的。

小文提了水上来后毫不犹豫的将它倒在了宿舍的地面上,他像个老农一样灌溉久旱的农田,脸上洋溢着喜悦,地面也配合冒着泡,发出些吱吱声 表示感谢。宿舍由仅有的阳光加树叶的味道快速的变成了增加了水气的混合型气味,卷毛认为这方法应该也是有效的,配合着小文一起品尝这新的味道。

门口站了个矮个子同学,小文以为是要新入住的,刚想表达下先来者的热情,被矮个子打断了:“谁叫你们往地上浇水的,都漏下去了,我床都湿了一片”小文傻了眼的陪着不是,前一秒还在高兴着自己的聪明,后一秒就为了一个僵局。好在矮个子告诫完我们后并没有太纠缠这事就离开了。小文放下了大学入学第一天忐忑的心,看着湿湿的地面傻笑了一下。

学校有个帮学生代管现金的非银行的小储蓄所,小到只有一个铁窗户,里面坐个人。也给你一本折子,进出大家相互签个字就算确认了。 一个学期的生活费小文就交给了储蓄所,只是小文不曾想新同学之间的交情上升的如此的快,以至于折子上的数字在急剧减少。后来小文知道了有酒精炉这样的便利设备,靠着煮面条维持着长有的不堪的日子,有时也分享着室友在校外包餐多打的一份米饭,再后来小文直接请假回了家,对外宣称回家好复习功课应对第一学期的唯一一个考试,实际的囊中羞涩大家也相互不拆穿。

和波仔深交是在第二学期小文的一次生日,小文邀请在篮球场碰到的他一起参加,波仔后来讲,如果没有那次邀请,小文永远可能被认为是某次唱一元卡拉OK没买单先走的人品不行的形象,小文记得这事,但一直没有去刻意解释这个误会。
有人的地方就是社会,在班级里也一样,大家分成三五成群的小团体,多为宿舍为单位,相互会照应一些。在这之前小文和波仔的交集是隔了上下楼之外的一百多米的距离。

生日是在一个同学在校外非法租的房子里举行的,这种非法是学校出于安全考虑而不允许住校外判定的。因为有厨房,生日的内容具体到十个菜,一些啤酒,最后一道马齿苋因为煤气罢工了,半生的端上了聚餐的天台。因为是夏天,吃喝完大家都没有回宿舍,凉席地上一铺总要凉快过那两层的砖房,讨厌的是蚊子纷扰,凉席四周摆好的蚊香八卦阵似乎被破解了,大家相互拍打着自己的身体,呼应着一定的节拍。后来小文发现更讨厌的可能不是蚊子,而是对面楼住的一对其他学校的情侣,其实这里离他们学校挺远的,每天是自行车来回,考虑的应该是合法的恋爱和非法的同居之间的有所顾忌。后半夜他们的无所顾忌发出了巨大的响动,划破了长空,给没睡着的小文造成巨大的心里骚动,他狠狠拍打了下可能是有蚊子在叮咬的手臂,来缓解精神和身体不适。

波仔第一次带小文去女生宿舍准备了一些瓜子花生,作为能女生多聊一会儿的佐料,波仔舍得花这些钱。小文想如果没有那次生日的邀请,他可能是不知道女生宿舍是长什么样的,是不能了解芬芳应该怎么来形容。小文就这样跟着波仔去追他的前女友以及现在的老婆。

女生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她们在宿舍养兔子来表达爱心,这是可以理解的,而用小米饲养鹌鹑并不是为了吃,而是把鹌鹑也当成了宠物,那黑乎乎的一团就是一只小麻鸡,怎么也可爱不起来。

第一次见小芳她是坐在窗边的,桌子上游走着那只不知道谁养的鹌鹑,她不和我们同班,因和玲儿玩得要好而经常来这边串门。波仔认识她,我们凑了上去套着近乎,期间总有些欢声笑语。小芳开始抱鹌鹑玩,她抓着鹌鹑的腿想让它来了一个金鸡独立的表演,鹌鹑害怕起来,翅膀扑通起来满世界的找寻一种身体平衡。小文警惕的叫了出来:“快放开它”,晚了,随着一声不大的咔哒响动,鹌鹑的脚被折断了。小芳吓坏了在原处显得很委屈,小文安慰下:“没事没事”。小文检查了下鹌鹑的情况,用了点牙膏作为消炎的药品,找了点纸巾就着透明胶布打起了石膏。再放下鹌鹑的知道时候它可以一瘸一拐的走起来了。

小文收养了这只鹌鹑,给取了一个名字叫瘸瘸,没几天瘸瘸就像没事一样在新家男生宿舍的床底欢快的玩了起来,尤其喜欢在卷毛下铺的床底和众多的塑料袋争斗,时间久了,大家都要听瘸瘸的玩闹出来的沙沙作响声才觉得安心。由于崇尚纯放养原则,谁也不知道是哪天,瘸瘸走失了,再也不见。

再次见到小芳是在她的宿舍,波仔把小文撇了下来造成的两人独处让小文措手不及,小文发挥浑身解数尽量让场面不冷下来,小文的幽默的天方夜谭似乎是受用的,小芳总配合着笑。有好一会儿大家都没有说什么,磕着桌上的瓜子,像是每一颗被咬开的瓜子里都会有一个话题,两人都在仔细的找着瓜子里的话题。小芳先开了口:“跟你在一起还挺开心的”,小文傻笑的说:“我就爱嘻嘻哈哈的开玩笑”

回到男生宿舍的小文在反复的品味小芳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开始为了小芳那句话心神不宁,他越想越觉得是不是有某种暗示,到后面的单方面自我确认,小文似乎是一瞬间完成的。管它是不是真的暗示,试试就知道了,小文这么想。

在给小芳打了数通宿舍电话后,小文约到了小芳一起压马路,压马路是一种关系确认的开始 ,成败都在这路上,在一起的两个人压马路,想在一起的人也压马路,小文没想出更好的适合两人说说悄悄话的方式,大部分同学都选择这种廉价的耗时的方式来培养感情。小文不记得是压了多少回马路后突然调皮了打破了某种僵局:“我拉着你的手吧?”,小芳没作声的大方的伸出来手来,说好的拉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十指相扣,纠缠在一起,两人都握得很紧,这是紧张造成的,两只手还没熟悉和习惯对方,偏又在力气上不想示弱。从那以后小芳和小文的话题慢慢深入到各自的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转眼要毕业了,小芳和玲儿要去深圳发展,小文想等补考完一门挂科的高等数学后再跟去。其实小芳也并没有提前和小文商量她的这个决定,或许小文脑子里就没操心过发展城市选择的事,或许是真的想把学业完成再考虑,小芳觉得顺理的和好朋友先去一个城市也是正常。好的,小文想,四个月而已,很快就可以再见的。

距离产生美,也产生猜忌,造成小文和小芳对于对错认知的偏差,他们在电话里对一些事情的分歧越来越大,这种分歧可能因为担心和自由、贫穷和富裕、幼稚和成熟之间的隔空斗法,小文感觉快要败下阵来的时候,是小芳一通平淡叙旧的电话成全了他,小文感受了四个月不到的漫长以及残酷,用第一次想牵小芳手时的调皮口吻:“你是想和我分手吗?”,话一问出,小文就顺理成章的失恋了。

小文静下来思考了小芳这几个月的变化后,做了一个现在都不知道是不是对她有好处的决定,他拨通了她老家的电话,没多久小文知道小芳爸妈逼小芳回了老家。

小文打完电话伫立在一座小桥上,夜色将他渐渐掩盖。

后记

人生就是一场路,路上有你,有我,有些人走不见了,有些人刚遇见。

人生就是一场记忆,有些忘却了,有些你努力的在找。

以此献给2017,献给惠州60公里,献给那些关心我的人。

2017/12/30晚 深圳 潭中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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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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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语者 2017-12-27 16:33

长篇小说题,掐指一算又是一栋烂尾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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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denuit 2017-12-28 00:58

虽然看起来跟惠州没什么关系,但还是要来一波商业互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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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中漩 OP Voldenuit 2017-12-28 01:45

准备四签四个故事,四种状态和情绪,但真可能烂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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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行囊去赏花 2017-12-28 01:46

期待续集,春夏秋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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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omos 2017-12-28 03:09

藏得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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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小刀 2017-12-29 07:11

大作请继续,先来10分敬上~~:gr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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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尘埃 2017-12-31 12:01

要坚持写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