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透。风。
从惠州回来近一周光景,每每念及上周的活动,心中便不由的跳出上面三个字。
碧空下,田野上,猎猎的风自由游走,伸手想握,却从指缝间溜走,留下静谧温柔,与四周梦境般的晶莹剔透,丝丝入扣。
一切结缘于惠州60公里乡野徒步,才有了这段难忘的旅程。
(一)、
12月24日,腊月初七,惠州博罗观音阁镇文化广场。
时已冬至,岭南微寒。
前一天下午,闹闹户外的五十余位驴友从深圳汇合出发,驱车百余公里赶到广场。此时天色已晚,于是按计划在附近公园支起营帐露宿。一些老驴在营区弹起吉他,追忆逝去的青葱岁月。
夜深了,各自回帐,营区回归寂静。遥夜沉沉满帐蓝,辗转反侧未成眠。
凌晨6点多从梦中醒来,星光难觅,罗幕低垂,天空仍是一片漆黑。抖掉帐上厚厚的露水,收起行囊签到,趁着夜色便随大部队出发了。
走了一阵,夜色渐退,东方透出鱼肚白,天色微明。街上人声渐起,早起的人们开启了一天的忙碌。
伸展开来的队伍穿长街,过矮巷,此时已绵延数里。先头部队已经走出了镇子边缘,广场上还有好多队伍尚未启程。
(二)、
东江畔,古道边,白草霜连天。
出了镇子,有很长一段路是沿宁静的东江西岸蜿蜒而行。半轮红日在江对岸的云霾里探出脸庞,红彤彤的影子落在江面,半江瑟瑟半江红,水中天上两轮红日相顾成趣。
脚下的道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拐了几道弯后离开东江,向西一头钻进广阔田野。
此时田野上薄雾笼罩,远山披纱,浓浓淡淡,一如名师涂抹的水墨。初升的旭日橙黄而温柔,射下万道金箭,穿云刺雾,把温暖降临在这片温厚敦实的大地。
渐渐的,越往前走道路两旁的人烟越少,原本聚在一起的队伍此时已经拉开距离,显出大家脚力的差异。驴友们三五成群,或两两结对,手执拐杖,肩挎背包,脚步轻快,恰似先辈教导的,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越过片片田舍,经过几角村庄。队伍走过村头的菜地,枝叶稀疏的竹林,大片尚未收割的甘蔗林,整齐的果园,安静的鱼塘…… ,越走离城镇越远,越走越接近记忆中儿时的田野,想象中的田野,那里没有庄稼,也没有人烟,只有风中摇曳的野草和抛荒的土地。天地荒芜,万物自得其乐。
这是真正的田野。
这里无车马喧,无人声杂,平日久居都市所熟悉的嗡嗡的背景声隐去无踪,耳朵仿佛跌入巨大的空白,只有路边树林里的啾啾鸟鸣声声入耳,与几公里村庄外鸡犬之鸣清晰可闻,
唯其静,且听风吟。
呼呼的北风在天地间自由驰骋,涤荡世间所有尘埃,空气澄清如洗,蓝天在上,几朵闲云飘过更显其高远。视野通透非常,随意驻足远眺,不用望远镜都可以看的极远,入目处所有景物如高保真的画面,异常清晰,纤毫毕现,好似置身巨大的透明水晶。
这一切,像极了儿时无比熟悉的家乡田野。
久违了,我的乡野。我们回来了。
(三)、
旅途中比风景更动人的,往往是风景中的人。
队伍中有些双人组合,或是情侣,他们有的一路携手,从始走到终;有的一前一后,默默相随;更多的边走边聊,不时停下来拍个照,你侬我侬,一副热恋中的景象。这次的徒步,应该是他们爱情之旅的一个见证吧!
爱她,就陪她走过千山万水;一起在路上,胜过万语千言。
惠州60公里,也是一条见证爱情的路线。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也有一些驴友大部分时间踽踽独行,看似孤独,其实独行者也享受这种孤独。一个人安静的走在路上,欣赏着风景,走着走着,一些郁结的心事就慢慢消散,消散了。
思绪纷飞之际,想起一位老人,千年前同样行走在这片土地上的一位背影孤独的老人。
北宋元佑八年(1093年)宋哲宗亲政,彼时五十九岁的苏东坡被贬惠州,来到这片当时尚属蛮荒地的岭南。三年光阴,坡公在惠留下“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的名篇,兴修西湖苏堤,造福百姓,办学育人,然而却不幸痛失陪他远道奔波视若知己的爱妻朝云。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遥想坡公当年,或许也曾在这乡间野外扶仗走过,忆及年少风流,宦海浮沉,挚爱却安息孤山的朝云,他会想些什么呢?
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是啊,此心安处,即是吾乡。
参加徒步的驴友们,大多来自五湖四海,远离故土,为了梦想而来到陌生的都市打拼。都市越来越熟悉,而家乡却越来越遥远。
随着时间推移,故乡正变成一个越来越微缈的梦。有多少人,也许百年后叶落未必能归根,这是大时代的趋势,也是这代人的命运。
(四)、
途中沿路经过好几个村子,屋舍俨然,道路整洁,一派文明乡村的景象,却总让人觉得冷冷清清,缺乏生气,仔细一想,原来是缺了奔跑嬉闹的孩子们。其实不光孩子很少,村民们也都没有遇到多少,年轻人则更加稀少。人们关心过爸爸去哪儿之后,是不是也应该叩问孩子在哪儿?
有趣的是在村里没有遇见小孩,路过某村外时,在一棵树上却一次发现四个学前年纪的顽童。孩子们施施然高卧枝头树颠,对我们这些奇怪的路人冷眼旁观,颇有苏公豁达风范。
而那些不见踪影又没有树上的孩子们,他们的未来将去向哪里?会不会如庭院中蒲公英洁白轻盈的小伞,随各自父辈的脚步远走他乡,临风飘散?
乡村曾是历次变革的根据地,如今日渐疏离社会舞台中心,人口凋敝,土地抛荒,大规模的土地兼并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这次惠州徒步把我们带回到田野乡村,唤醒脑海中、血脉里沉睡的关于乡土的记忆,默默提醒着,我们的祖辈曾经或者至今仍生活在这里,我们的根在这里。
某种意义上,这次长距离徒步不仅是一次双脚启动的身体磨练,也像是一次回归仪式,心灵对身体的回归,游子对家乡的回归,都市对乡野的回归,喧闹对沉静的回归。
感谢磨房和闹闹户外的伙伴们,一路有你们陪伴,旅途更多彩。
愿明年再相见~
2017年12月30日 农历廿月十三夜 古原
照片~~~~ 更多好照片在闹闹户外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