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水，十字水——南兆旭《十字水自然笔记》读后

一期一会十字水

《十字水自然笔记》甫一付梓，就收到了兆旭兄的寄赠。一口气读完，解了些对岭南山水风物的思念。书不厚，但博物的内容相当丰赡，如果真要完全熟悉书里那些花树鸟虫，还需我不少时间来反复品读消化。十字水，是南昆山自然保护区内的一条溪流。我查阅了一下电子地图，位于广州和惠州交界处。南昆山我知道，十字水是首闻。

这么多年来，兆旭热衷于山水的性情一直都没变过，他钻研得越来越细致，现在沉浸到了一条河溪里。我也是百分百的自然爱好者，所以能一下子就把全部心绪投入到兆旭兴趣盎然的文字当中去。

十字水的背后，显现着兆旭的大乐趣。你看他乐此不疲地描述十字水一切大小动物们的性爱故事，很多都是我闻所未闻却乐于了解的。我能想象出兆旭提着笨重的长焦相机，在树下长时间地跟踪着两只热恋中的倭花鼠，然后惊叹到，“交配的时间短得惊人”，怎么才几秒？

十字水的背后，隐含着兆旭的大悲悯。兆旭一如既往地对广东人食野味的习俗给予最强烈的抨击。无论观察动物、写花叙草，在五彩斑斓的描述最后，一定都会落在兆旭的惋惜和呼吁上：不要让我们的口腹之欲成为其他生命的劫难。

十字水的背后，张扬着兆旭的大智慧。在环保成为时代主题的当下，各界都动员起来，不过口号多、概念多，信息轰炸反而把人们搞疲了。兆旭赓续自然文学的小径，以润物无声的方式让读者悄然接受环保理念。兆旭说：人类要拯救的，其实就是我们自己。救赎的是我们自己的肉体、精神和灵魂。

和兆旭结缘于十几年前的深圳，最初是都爱户外。日子久了，则发现和兆旭的共同趣味愈多。兆旭偏爱文史，我也一样。兆旭喜欢为文，我也一样。更重要的是，我发觉自己有些理念也跟兆旭一样。

户外登山刚兴隆那一段，山友们喜欢挑战极限，深圳周边的野山一座又一座地爬。我推崇朱光潜先生的观点，旅行要慢慢来。我也主张边走边玩边看，除了健体，大脑也应该丰盈一下才好。兆旭每每出行，都背着相机，这样，凡是有我俩的队伍，我们都是落在最后掉队的。当然，我们两个就算什么都不看，也一样是被甩在最后的，圈里这叫“弱驴”。

我也觉得，光看了也不行，还要认识山里遇到的主要植物或者动物的名字，再深入一点儿，应该研究一下它们的生活习性。那时深圳对山野文化的开发还没起步，我在香港买了不少关于野外鸟类、蝴蝶、蜻蜓和植物等的小书，因为深港生态基本一致。而兆旭就走得更深入了，他出版了作品《深圳自然笔记》（深圳报业集团出版社，2013年），轰动鹏城乃至国内。

兆旭边走边积累，又有了撰述深圳本土历史的作品《深圳记忆》（深圳报业集团出版社，2009年）。那是一本很有趣的书，兆旭钩沉了许多当代读者无法知悉的深圳故事。对于喜爱历史的我来说，是很解渴的。我一直觉得，深圳通俗历史这块工作应该有人来做，兆旭就做出来了。

深圳建市近四十载，给外人的印象就是个赚钱的地方，又有人以“文化沙漠”喻之。兆旭当然也得赚钱养家，但我看他更大的志向还在文化，骨子里还是个文艺青年。在我看来，兆旭为深圳本土文化的积累作出了具有开拓性和奠基性的贡献，深圳文化史上会给他留一席之地，而且兆旭工作的文化意义远比机械的赚钱更为深远。

我时常能回忆起在深圳生活的那些美好时光，也能想起和兆旭同行山野的一些个片段。兆旭为人忠厚，学识渊博，我当作大哥，视为益友，更兼良师。离开了深圳，外加工作繁忙的缘故，像兆旭那样充盈趣味的同道就不复再有。

兆旭兄写给我“一期一会”。看后感慨十分，又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见了。对我们来说，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次相逢共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