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子
西域三十六国。
始自《汉书。西域传上》载:“西域以孝武时始通,本三十六国,其后稍分至五十余。皆在匈奴之西,乌孙之南。”
在汉代,这塔里木盆地周围和天山山谷地带,分布着称为“城郭之国”的西域三十六国,三十六国,约数也。当我站在塔什库尔干的石头城残垣上,远处巍峨的灰白山体在烈日下光影班驳,这就是历史上的"葱岭"一带。一阵浩荡的风从下面的阿拉尔金草原迎面吹来,仿佛卷起历史的风沙,那些被湮没在竹简和过去阴影中的人与事,如此鲜活的浮现在这片大地上。
coolworm
·
2007-10-16 16:31
中央
公元2007年10月3日,我们来到北京转机去乌鲁木齐,今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58周年。晚上的天安门广场人头涌动,不乏穿着新疆民族服装的游客。
国庆以后就是中国共产党十七大召开,各族少数民族代表齐集北京,其中就有古西域先民的后代-新疆代表。这一刻,当我们把视线投向多民族大一统国家的遥远边疆,甚至穿过那时间的屏障,驼铃声中依稀看见西域先民那尘封的历史。
上朔至2108年前,也就是汉武帝太初四年,中原王朝在轮台和渠犁设立了使者校尉,这是华夏政权在西域设官之始。在此前39年,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西域,作为一个地理政治概念,开始出现在中央政权记载中。而实际控制,仍需要41年的时间,汉武帝后,在汉宣帝神爵二年(公元前60年),汉朝在西域设立都护府,统一了西域三十多个“城郭之国”。
从此,因为中央政权的强弱离合,西域诸国彼此之间兼并征战,他们与中原王朝关系也忽远忽近,时叛时附。但是,此后2000年,两者的政治、经济、文化沟通交流却再未断绝。
coolworm
·
2007-10-16 16:43
两千年前的汉代,中央政权的政治中心在长安。距离西域诸国近者七八千里,远者万里以上。而彼时的北京叫蓟城,为广阳郡治所,只是汉王朝防止北方匈奴的一个边疆郡所。
我们到北京后,入住莲舍青年旅社,这是个大四合院改造的。进门处是一架葡萄架,挂满了老熟的丝瓜和葫芦。本来定的是双人间加床,结果预留的房间根本无法再放下一个床板了,于是帮我们换到了四人间,并且不再安排人进来。空间宽敞了,钱反而便宜了,满意。
coolworm
·
2007-10-16 17:04
车师后国
《汉书.车师后国传》
“车师后国,王治务涂谷。去长安八千九百五十里,户五百九十五,口四千七百七十四,胜兵千八百六十五人。击胡候、左右将、左右都尉、道民君、译长各一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二百三十七里。”
前面云层永无边际,一直向西,向西,乌鲁木齐仿佛在比遥远更远的前方。
飞机在云上飞翔,地上的村庄、田园、阡陌、河流,逐渐变成千里不绝的戈壁沙漠,还有连绵磅礴的雪山。四个半小时的飞机的轨迹,在中国北部大地上从东到西划了一个大弧,如果把这条线放在2000年前的汉代,那么正好和汉朝和匈奴征战抢夺的前线吻合。而乌鲁木齐正是这个弧上最关键的一点,汉代乌鲁木齐一带属于车师后国,又称“姑师”,是汉朝开辟西域的重要通道,战略地位极为重要。汉武帝元封三年(前108年)开始,西汉王朝与匈奴在此地展开了长期反复争夺的拉锯战,史称“五争车师”。一直到汉宣帝神爵二年(前60年),终于将西域归入汉朝版图。从此西汉在车师设立了戍己校尉,总管西域驻军屯田事宜,一直延续到曹魏时期。“戊己”意为“中央”,所以这个职位寓有“中央镇伏四周”之意。戊己校尉在汉朝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职位,一般均挑勇猛有计谋者担当此任,比如臭名卓著的董卓就是东汉时期的“戊己校尉”。
到达乌鲁木齐的时候,温度很冷,阴阴的天上似乎有雪的影子,到了下午暮色时分,果然有些微的雪子飘下,滴在脸上,冰冰的冷。由于是晚上的飞机,我们把行李暂时寄在机场,打车直奔二道桥。
早在清代,纪晓岚就曾说:“酒肆错茶园,不异中华里”,果然,乌鲁木齐的汉族人占70%以上,所以并没有特别的西域风情。现在只有在二道桥一带才有大批维吾尔族人聚居。在这里,蒸腾的烤羊肉串烟雾、喧闹的巴扎吆喝声,新鲜的馕出炕的香气,刺破了阴霭的天气。
coolworm
·
2007-10-30 08:15
维吾尔族人向来以作生意精明著称,在元代,第二等人“色目人”中就有畏兀儿人,大批畏兀儿人专门替蒙古人管经济。
二道桥国际巴扎里面,在我们看来也自然是刀光剑影,不敢轻易下手。对于皮子、玉石等等也就是远观罢了,对葡萄干等小吃我们倒是兴趣昂然,维族人看见我们,眼放光芒,大刀狠狠的砍下,我们腹内衡量了下货色物价和上海的差别,也是心中窃喜。不多时,就达成若干买卖,大家相互看着,你好我好,都笑的和偷了鸡的黄鼠狼一样。
巴扎中的葡萄干真是琳琅满目,多达三四十种,而我最喜欢吃的是“玫瑰香”或者是“女人香”,深紫红色的饱满的颗粒,小手指大,一口咬下去,有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香在口中绽放。还有种“男人香”,和“女人香”比,就是多了一个籽,立马价钱也下降了若干等级,这种命名委实有点红楼梦的感觉,女儿是水做的,男子是泥捏的。
还有那一袋袋放着的熏衣草干花,紫色的馥郁的香味淡淡的弥漫在空中。这些都是伊犁大草原上出产的,那边有中国最大的熏衣草基地,开花时候,那片连到天边的紫堪比法国普罗望斯原野上的景色。
coolworm
·
2007-10-30 08:49
曾到交河城,风土断人肠。
寒驿远如点,边烽互相望。
这是唐代边塞诗人岑参的不朽诗句,其中交河城就是车师故都。其时,车师已经灭亡数百年了。交河城遗址现在吐鲁番市城西10公里,是车师前国的都城。《汉书·西域传》中道:“车师前国,王治交河,河水分流城下,故号交河。”
在明代后,车师更为人所知的可能是在《西游记》中。唐僧师徒与三妖道斗法的车迟国,就是车师国的不同音译。
听着巴扎中满口陈佩斯卖羊肉串似的吆喝声,看着或者深目高鼻或者已经汉化的脸,你无论如何很难把乌鲁木齐与千年的车师国联系在一起。
卖我们葡萄干的摊主是吐鲁番人,女孩子长的很白皙干净,面貌已经有很强的汉人特征。我们交易完,摊主8岁的妹妹回来了,小家伙长的极妩媚,眼睛很灵动,笑起来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风情。
事实上,当年那些生活在这个绿洲的远古民族早在各民族的争战混血中变的模糊不清。现在的乌鲁木齐也已经基本没有车师的遗迹留存,早在北魏,车师就被高昌的沮渠安固引柔然兵攻破而灭亡了。当时光远去,又有多少人会想到当年这片脚底上的土地曾经多少次风云变换,山河易色呢?
coolworm
·
2007-10-30 09:05
晚上七点就要去机场,我们就在街上无所事事的闲逛。来过乌鲁木齐很多次了,说实话,这个城市并不是很吸引我。但是有一样却是我的念想,就是路边的榨石榴汁的小滩和摊上堆的高高的红红的石榴堆。买一杯,让他现榨,酸酸的却非常甜,略带点皮的涩,绝对的原汁原味。
到了机场,发生了本次行程最大的不愉快,海航把我们的班机取消了,却没有通知我们,而这天飞往喀什的最后一班飞机也已经飞走了。没有海航的人出来接待,不知道怎么安排航班、机场快下班了,从八点一直到十一点半,我们领略了航空公司是怎么进行推委搪塞的艺术。最后,搞定第二天一早的航班,精疲力尽的被安排到一个破破的机场招待所睡觉,晚餐是海航贡献的两杯方便面。
这一刻,十分想念五一夜市的羊肉串和羊蹄子。
coolworm
·
2007-10-30 09:32
疏勒国
《汉书.疏勒国传》
“疏勒国。王治疏勒城。去长安九千三百五十里,户千五百一十,口八千六百四十七,胜兵二千人。疏勒候、击胡候、辅国候、都尉、左右将、左右骑君、左右译长各一人。东至都护治所二千二百一十里,南至莎车五百六十里,有市列,西当大月氏、大宛、康居道。”
从汉代的西域三十六国,到唐朝的安西四镇;
从佛教东进的桥头堡,到变成伊斯兰教的重镇;
从班超的马蹄刀光,到唐玄奘的颂佛礼赞;
疏勒那延续千年的名称,
是否正宛如那巍峨覆雪却千年不化的慕士塔格?
这天,直飞喀什。喀什噶尔,曾属疏勒国,在西域众国中国力也算大老之类。
当早上飞机起飞时,乌鲁木齐的八点正等于上海的六点,太阳在飞机左侧低处升起,金黄的阳光铺在机翼上,下面天山山脉群山起伏,洁白的雪峰连绵不绝。海航给我们升了头等舱,同时误机的还有一个老伯,是喀什的汉人,现住在乌鲁木齐的女儿家,因为嫌乌市冬天寒冷,这次是回喀什越冬去。
三万英尺高空,飞机平滑的飞行,上面是大海一样幽蓝的天空,下面,波浪起伏的雪山,巨大的冰川冲积扇,褶皱绵延的沙漠,五彩层叠的彩丘,毛细血管般伸展的河流,星星点点的绿洲,不断进入眼界。
越来越高的太阳下,巨大的白云的阴影投射在无尽大地上,就象我们永无休止生命中,那一抹不确定又总无法忘怀的阴翳。
coolworm
·
2007-10-31 16:13
到喀什阳光灿烂,我们事先联系好的欧阳师傅已经在机场接了我们,十分厚道的一个中年人。J和金鱼想在机场留念,才发现喀什机场的“喀什”两字只有在停机坪才能看见,大晕之下只好作罢。
接了坐火车来的媚媚,欧阳师傅拉我们去了银提扎尔餐厅,那餐厅外飘扬的彩旗好象是藏区的风马旗,在风中招展,烟熏火燎的痕迹暗暗展示了它火爆的生意。进去看,果然正宗,先不说菜,就看服务员都不会汉语,顿时就让我们有了置身异域的感觉。烤羊肉,烤腰子,拌面,酸奶,样样地道,尤其是恰玛姑拌面,更是清爽可口。
总说最后的是最好的,但是在以后的南疆一路行中,虽然吃的花样百出,各有各的绝,但我们始终觉得没有一家能比的上这喀什吃的第一顿。
coolworm
·
2007-10-31 16:24
吃完后办了边防通行证,我们直奔慕士塔格和卡拉库勒湖。
出了喀什市区,就进入疏附,满眼矮矮的泥土平房,赶着毛驴车的大胡子维族大爷,下车买了一个馕,摊上无人,按照这边的公价,我押了一元钱在摊上。车上和煦的阳光照耀,爽脆的馕有着麦子的芳香,那长长直直的路好象通往天边。
这时候,才真正感觉到了南疆。
coolworm
·
2007-10-31 16:25
今天的喀什市、疏附县、疏勒县、伽师县一带,古代属于疏勒国界。
汉武帝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张骞通西域时进驻疏勒,这里始为汉朝所控制,并正式列入汉朝版图。
但是让我们记忆深刻的是另外一个名人:班超。这个留下投笔从戎成语的英雄,疏勒正是他一生统一西域的关键地点。公元前73年秋,班超带领三十六名壮士在鄯善杀匈奴使者,坚定鄯善王归汉,留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名言后,转战出使疏勒,废除了亲匈奴的国王,另立被匈奴杀害的疏勒王侄儿“忠”,确立了汉朝在西域最西端的势力范围。汉章帝时中原动荡,匈奴乘隙遣军重新夺取了汉朝控制下的天山北部诸城郭,章帝下诏令班超撤离。疏勒举国忧恐,其都尉为留班超拔刀自刎。班超深受感动,不惜违抗圣旨,留驻疏勒。也正是这一留,才有班超统一后来西域五十多国的伟绩。
车子行到红山景区,还没有到盖孜检查站时,天气突变,乌云堆积,风沙见大,难道会下雨?在这个终年难见雨水的地方,我不会真的这么霉吧?
coolworm
·
2007-11-01 02:52
在路上欧阳师傅看见一个骑毛驴的老汉,就能和我们扯上一段他们民族或者风俗的典故,嘴中笑话不断,言语有趣。
旅途如果遇到一个市侩又寡言的司机绝对是一场噩梦,如果浅薄又罗嗦那么也是饶人清静。而能碰见象欧阳师傅这样风趣有知识渊博的人,实在是一种好象中奖般的幸运。欧阳师傅不仅对南疆地理人文了如指掌,也能凑和很多民族语言,而且经过一个山头,他居然能随口说出此地海拔,经过一个湖,能脱口说出湖的面积大小。和他相比,中国大多数导游真可以下岗了。后来熟悉了,才知道他老爷子以前是新疆起义的军官,J 的血统论思想又活泛了,不仅感慨道:有家学的人到底不一样!
过了疏附,快到盖孜,山势隆起,逐渐进入帕米尔高原地带,这是柯尔克孜族的生活区。柯尔克孜族就是中亚的吉尔吉斯族,柯尔克孜的意思主要有“四十个姑娘”、“大山大河”、“山中的游牧人”等含义。据欧阳说,柯尔克孜基本上认同第一种说法,认为是在一场大灾后,整族只留下40个姑娘,然后就找了别的族的男子繁衍下来,所以柯尔克孜人的面貌汉化混血比较重一点。这种有鼻子有眼的说法姑且听之,算野史了。
柯尔克孜其实源远流长,中国历史上对其的称呼也多种多样,汉及以前的鬲昆人,唐的黠戛斯人,元代的吉利吉思人,清的布鲁特人等等,都是指的他们。
coolworm
·
2007-11-01 02:58
不动如山,安忍如大地,世间很多事情让人惊叹,但是能长久震撼我的,只有星空、大海和雪山,这是一种何等的肃穆、伟岸、安忍、不动的力量阿。
进入三千米的高原地带后,已经可以看见白皑皑的雪山,在云间的蓝天下闪耀,帕米尔高原棕褐色的山脊,刀劈斧砍一样的岩石,巨大撕裂般的沟垄,更衬托出那一抹白色的圣洁。
coolworm
·
2007-11-01 03:17
限于条件,居住在帕米尔高原大山的柯尔克孜人多是用石头依山势建立简陋的石屋居住。我们眼中圣洁震撼的风景,在柯尔克孜山民眼中,只是他们熟视的,无奈的,却又养育他们的母亲之地。事实上,这并不是他们祖先居住的地方。展望历史,我们可以看见一个民族的兴衰和迁徙历程。
柯尔克孜的辉煌在唐朝达到顶点,唐贞观二十二年(也就是公元648年),黠夏斯首领亲赴唐朝要求归属。唐朝在他居地建立了坚昆都督府,封黠夏斯头领左屯大将军坚昆都督。后来黠戛斯灭了回鹘,更是建立了黠戛斯汗国,与唐关系甚密,多次帮助唐征战突厥和平定李克用之乱。
柯尔克孜族的处境恶化是在元后,当时清朝力量到不了西北塞外,柯尔克孜被兴起的准噶尔贵族逼赶,被迫迁至帕米尔高原和天山荒僻的深山里。甚至搬迁到中亚塔什干、费尔干纳及其附近。从此原本完整的柯尔克孜族被分开来,人口也急剧下降。
coolworm
·
2007-11-01 03:29
路边停车,我们进入一个柯尔克孜的家中拜访,低矮昏暗的房间中生着火炉,十月的高山天气已经很冷了,房里面非常简单,只在中间有一个土坑,上面铺着脏脏却花纹美丽的毡毯,这是一家人白天生活、晚上睡觉的地方。
妈妈和女儿在家,都不会说汉话,还好有欧阳能和他们沟通,女儿上了一段时间高中就不读了,原本应该还是幼稚的脸上,早已经被大山中严酷的风雪摧残的脱离了她实际的年龄。在家门口放着一些美丽的小石头,是母女自己从山上捡来的,想出售给过往游客,只是有多少游客会从这里经过?又有多少经过的游客会在这一闪而过不起眼的小房子停留?
当我们走的时候,女儿默然的走在门口送我们。她惘然又有点忧郁的眼睛,看着我们这群她生命中短暂的无以短暂的过客,我们好象看见一个民族的哀愁和喟叹都集中在那一双眼眸中。风从遥远的山间吹过来,她头上的红头巾在风中飘舞,在这寒冷荒凉的地方,象一抹希望的火。
coolworm
·
2007-11-01 08:30
有一种风景可以瞬间击穿你的心房,而最美丽的景象就是在梦里面的场景,那天的沙湖就是如此,如梦如幻。
沿着中巴公路迤逦西行约150公里,道路左边已经看见云雾中公格尔峰的身影。而道路右边,豁然开朗,只见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湖面静卧在远方的山边,而那起伏的山上,洁白柔软如绸缎般的白沙与黝黑粗旷的山岩缠绵地纠缠在一起,就像水墨画一样。已经是深秋时节,天上阴霭密布,但是突然云间开了一条缝,几束微弱的阳光照在湖那边的山上,天地间虽然只有黑白灰色,但是那种清丽与旷美、细腻的层次却仿佛调和了世间所有美妙的颜色。
这就是神奇的白沙山和恰克拉克湖了。
恰克拉克湖又称白沙湖,是一个面积为44平方公里的高原平湖。湖边的白沙山内里是石山,外表是沙。沙湖是季节性湖泊,湖水多是冰川融化而成。因此,每年少水无水时,河床湖底里的细沙被风吹倒山上,形成沙山。这点我们深有体会,沙湖这里是一个著名的大风口,当我们停车下来时,刚开车门,大风就把车门猛地吹往一边,狠狠的仿佛要折断一般。下来后,大风刮得人跌跌撞撞,卷着尘沙往人脸上打来。而远处的湖面上,风扬起一股股的沙子,好象白色旋风一样往湖边刮去。
造物的神奇和美丽总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来前我们想看见晴朗的沙湖,但是风沙中的沙湖却让我们看见它最本源的魅力,那是沙对山的依恋,水和沙的舞蹈,是一个精灵的世界。
coolworm
·
2007-11-01 09:26
转过一个拐弯,是一个柯尔克孜村子,风沙小了点,天也露出了一点晴。欧阳停车建议我们去柯尔克孜家中,喝个羊肉汤暖暖身子再上路。在这种阴寒的大风天,这个提议真是雪中送炭,一片口水声中,得到了大家高度的同意。其实中午时候就发现了,我们这四厮都是好吃的口,这一路上小腐是少不了了。
村子很小,临近公路的一间平房外墙上写着“食堂”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远处沟边,两男人撅着屁股在放小水,我恶意的想着,这种大风天干这绝对是个技术活。
coolworm
·
2007-11-01 09:39
一进门,那口热气腾腾著着羊肉的大锅就勾住了我们的视线。女主人看见我们进来,麻利的招呼我们脱鞋上炕。她大约四十几岁,浑身透着精明劲,四下一打量,果然墙上还挂着一些红旗手之类的奖状,欧阳说她还是村里面的妇女主任。
不多时,汤端上了,肉质细嫩无比,汤色清亮,我们学着欧阳样子,将切碎的生洋葱细片撒在汤里,喝一口,鲜、香、一种暖意从腹中扩散到全身。桌上还有生大蒜,也是我的喜欢,咬一口,合着热热的羊肉汤。这里的馕是专门配羊肉汤吃的,有点像西安的馍,十分的硬,要刀切,然后掰成小块浸在汤汁中,当浸饱后吃起来,那种滋味,如果要形容的话,宛如电影《红高粱》中我爷爷和我奶奶在高粱地中的野合,馕粗犷的口感,浓郁的面香和羊肉的细腻,汤水的鲜味在口中互相撞击融合,世间的满足也就于此了。
再加肉需要钱,但再加汤是免费的,馕也免费,我们都加了好几碗汤,在狼吞虎咽后终于开始有点斯文样的慢慢品尝起来。
coolworm
·
2007-11-01 13:57
我们来到的喧闹把在炕里面睡午觉的男主人惊醒了,这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军大衣,一只猫懒懒得躺在他身边。
喝到暖暖时候,看见墙上挂着的冬不拉,欧阳让老头弹一个,他笑笑就从墙上取下琴开始弹奏,琴做得很粗糙,懒洋洋的声音有点沙哑,但是哑哑的音符在这个柯尔克孜简陋又温暖的房间中却很和谐,有种原始朴实的美。
冬不拉的琴头随着弹奏上下起伏,引起了打盹的猫咪的兴趣,它伸出爪子试图去抓这个会发出声音的有趣东西,男主人也有意逗它,一边弹一边把琴轻轻的上下拨弄,猫儿在边上急得一抓一抓。
说起音乐,汉唐中原的音乐借鉴了西域诸国很多的东西,历史上一直记载胡人善歌舞,不说音律,只是我们现在熟悉的琵琶、唢呐、腰鼓等乐器都是西域传入,甚至在我们以为纯正的中原乐器-二胡身上,也有西域文化的影子。
唐代,疏勒国以疏勒乐知名,当时的“十部乐”,其中两部就是西域的龟兹乐和疏勒乐。现在大家知道的《十二木卡姆》中的“喀什木卡姆”就是在继承和发展了疏勒乐中“歌曲”、“舞曲”、“解曲”的很多元素发展起来的。那原始的疏勒乐,也是像此时房间中咿呀的琴声一样,是劳作而歇,欢欣而歌,带着几分粗犷,几分生机盎然吧?
coolworm
·
2007-11-06 02:52
出了疏附县,进入阿克陶,将近下午六点,终于来到慕士塔格峰下,这里海拔有3600多米了。冰山的脚下就是卡拉库勒湖。
天上乌云依然层层叠叠,大风飞扬。就在湖对面,巍峨壮丽的“冰山之父”慕士塔格(海拔7564米)笼罩在白云之中,只露出磅礴的一段山脚,和山间隐约的一段冰川。湖的左边远方,耸列着一排白雪皑皑的公格尔九别峰,仿佛银龙在云雾间穿梭,倚天横卧,那圣洁的峰顶却在云深处遥不可见。
“卡拉库勒”是柯尔克孜语,意为黑色的湖泊,因为湖水很深,呈现黑色。但是如果阳光明媚,湖水也会随光影变化,青蓝、碧绿、黛黑,色彩纷呈。卡拉库勒湖是世界上最高的湖泊,宛如冰山的眼泪,流淌在慕士塔格峰山下。
湖边有一些柯尔克孜毡房,是牧民的夏季牧场,过不久他们就要搬回村子。我们四人随心所欲地沿着湖畔徜徉,帕米尔高原的寒风扑面而来,有点刺骨,在这日暮时分,游人稀少,我们在世界的顶部,无所事事地挥霍时间。
coolworm
·
2007-11-06 04:56
也许老天看我们诚心,天上突然开了一条缝,阳光笔直的照下来,正好照在湖对面的土山上,山变得金色,锥形的山体在夕阳下好像金字塔一样发光,湖水在刹那间变得深蓝色,风吹来,卷起波浪,把一个大蓝的梦卷入人心怀。
记得来卡湖的路上,欧阳叫我们看车的左边,峡谷对面的山坡上,一个柯尔克孜毡包的边上,残留着小小的土包和一些石块,那是汉朝的驿站。在城市中,哪怕是西安之类的历史悠久的城市,我们也很难感到历史的时空感。而在帕米尔高原这样荒凉的地方,时间和历史仿佛被割离成一块一块,散布在无垠的大地上。
coolworm
·
2007-11-06 07:06
从小看的一部片子,造成了我对新疆最初的印象,就是《冰山上的来客〉,其实里面的古兰丹姆和阿米尔是塔吉克族,而故事发生的地方就是在这帕米尔高原上。
湖边走来一个穿军大衣的人,我们以为是当地的柯尔克孜族牧民,结果一开口,老广的口音,原来是一个广西的摄友,自己驾着一辆小夏利,从广西一直开过来,在路上已经游荡了2个多月。
此刻,湖水从蓝、深蓝渐变到青黑,湖岸的一角突出延伸到水里,J 和金鱼站在中间,夕阳将影子在湖面上拉的长长的。
coolworm
·
2007-11-06 07:21
晚上在湖边的柯尔克孜牧民家中解决晚饭,吃的面条,他们做面条的方法是将面条搓成条状,吃不完的就放在盘中,盘成一盘,好像是陶器中“盘筑”的手法。
这家子有2兄弟和2姐妹,还有奶奶和孙女。姐姐离婚后住在娘家,妹妹刚从学校毕业,在家待业。很多在这里的牧民心态非常平和,对外面了解少,也没有太多的物质要求,而那些出去过看见过市面的人,再回到这荒凉的故乡,落差之下,可能是最难熬的。所有的环境中,只有孩子是无忧无虑的,我从乌鲁木齐带来的一包葡萄干,成就了她一晚上的欢乐。
为了第二天的日出,我们自己扎营,睡在湖边,晚上的温度急剧下降,呼啸的风一夜不断,贴着帐篷的半边身体始终是冰凉的。
coolworm
·
2007-11-06 07:27
第二天,满怀希望的被冻醒,外面卵青色的天依然层云密布,慕士塔格身上的云雾比昨天更深,只有公格尔最右边的几个山峰露出了真面目。湖水寂静的让人发慌,比我们起的还要早的水鸟在湖中游荡。
也许真的是我们和它没有缘分,慕士塔格就这样在我们的旅途中过去,始终没有露出他巍峨的容颜。
coolworm
·
2007-11-06 07:33
蒲犁国
《汉书·蒲犁传》
“蒲犁国,王治蒲犁谷,去长安九千五百五十里。户六百五十,口五千胜兵二千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五千三百九十六里,东至莎车五百四十里,北至疏勒五百五十里,南与西夜、子合接,西至无雷五百四十里。侯、都尉各一人。寄田莎车。种俗与子合同。”
汉书记载中可以得知,蒲犁只是位于丝绸之路葱岭险道上的小国。位于现在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今天塔县城东北面的“石头城”遗址就是以前蒲犁城所在。蒲犁国小,而且地处高寒山区,生活艰苦,甚至谷物都需要靠莎车国供应。但是它的重要性在于:丝绸之路南道和北道都要经过这个小国,使之成为交通锁钥。今天它同样是通往中亚的重要门户,连接巴基斯坦的中巴公路,著名的红旗拉普口岸就在此地。
早饭后,我们沿着中巴公路,穿过苏巴什达坂,向塔什库尔干奔去。
coolworm
·
2007-12-05 08:54
若干年前,在风沙都吹不到的久远的年代,这条路上就已经是中西交流的要道,串串的驼铃声把遥远西方的珍奇货物运到中土,把中原的丝绸瓷器运到大马士革、罗马等地方。
从古到今这里能作为中西交流的咽喉要道自然有其地理上的原因。喀什市地处欧亚大陆中心地带,克孜勒河中游,从喀什和塔实库尔干,在两侧一列列大山的环抱中,一片片的绿洲和草原分布在玉龙喀什河冲积洪积扇和冲积洪积平原上,形成一条天然的通道。
经过一大转弯,车子慢慢的爬上了舒巴什达坂,在顶部我们下车,刚烈的风顿时迎面扑来,刺进单薄的衣服,媚媚她们赶紧躲回了车里面。向下望去,一片辽阔草原,由于时间不对,舒巴什达坂下的舒巴什已经是一片金黄的景色,地上已经只有一层极薄的的草,完全看不见它夏天的水草丰茂的肥美。但是在无比的萧瑟中,天高云淡,自有一种天地的大气在。
coolworm
·
2007-12-05 09:08
在达坂上,远方一团云雾飘起,低低笼罩在地平线上,车子很快就开进了云雾区,猛然间发现边上的小丘已经白了,天地间只有山丘那边边防检查站的小小的红屋顶是那么鲜亮。
天空中还在下着小小的雪花,阳光在云雾中穿过,我以前只看见过太阳雨,今天却看见了太阳雪。欧阳说,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哦,2007年的第一场雪,是留在喀什难舍的情结。
coolworm
·
2007-12-05 09:16
下了达坂,天气一下子晴朗,回头望山那边,那种凌厉的北风和阴霭的冰雪好像一场梦一样,气温升高,我们在车里面忙不迭的脱衣服。
这边是柯尔克孜的聚居区,公路两边闪过一个个小村落,由于山势,这边温度明显比山那边要高,一群群的牛羊在草地上觅食,安宁的像一曲高原牧歌。
coolworm
·
2007-12-05 09:21
和煦的阳光在车子里面慢慢蒸腾,颇有春光催人眠的感觉,不知不觉我们在打起盹来,突然欧阳一个刹车把我们惊醒,睁眼一看,是一排金黄的树,蜿蜒曲折的枝干延伸到公路上方,在路两边交织成一个奇丽的走廊。
coolworm
·
2007-12-05 09:41
在黄金一样的树下,有清澈见底的溪流流淌,远处的牛羊懒洋洋的吃着草,我们在如画的景色中倘佯,这片大地上有太多的故事,如果没有事情,躺在草原上,每一根草,每一片云都可以告诉我们这里千年来的波澜曲折。
乌孙国,也是历史上盛极一时的西域强国,当年西汉曾经将细君和解忧公主和亲乌孙。后来,乌孙和历史中无数的历史强国一样,在上演了一幕辉煌的史剧之后,悄然隐退,随岁月风烟而远逝。据说乌孙是被后来崛起的柔然所驱逐,远迁到帕米尔高原古称蒲犁的地方,也就是今塔什库尔干境内。
那边,一边玩耍一边好奇的偷看着我们的可爱孩子,是不是就是当年细君公主的后代?也许,这又是一个历史的谜。
coolworm
·
2007-12-05 09:59
在村口,一间一间仿佛微缩的房子,是先人的安眠之地,那条清澈的溪流在墓地边蜿蜒流过。
生和死,往世和现在,他们和我们,宛若晴空下的阴影,没有那不可预知的饿将来,我们怎么会更珍惜现在?只是那不可避免的百年后,能在这金黄树丛的掩隐下,溪流的欢唱中,每日看蓝天上的云卷云舒,也是多么惬意的事情?
coolworm
·
2007-12-05 15:05
马路边穿着皮靴的柯尔克孜老汉在等车,看有没有便车可以搭到塔县,他头上戴着柯尔克孜族传统的羊毡高帽子,刀刻般隽瘦的脸上是花白的翘起的胡子,车子一辆一辆经过,今天他运气不是很好,过路的车都是满载,不过老汉一点也不着急,笑呵呵的看看我们,继续背着手在马路边悠闲的等待。
在宁静的乡野。也许时间是最不值钱,而只有我们这样的游客,才会匆匆调整自己的步伐,来赶上自己的旅行计划。多少美好的地方,只留下:梁园虽好,终非久留之地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coolworm
·
2007-12-05 15:16
争战回荡的狼烟早已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隔壁阿富汗的动荡也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这片晒满阳光的土地上,这个上午,我们这些外来者只感觉到一种平和的气息。
也许我们没有深入这片土地和人民,但是却感觉的到这片土地宽厚的本性。但是,越是丰美的地方,却往往越是激起人们掠夺的本性,变成争战的场所,历史上的蒲犁正是如此,这不能不说是人类对慷慨的自然的一种讽刺性回报。
coolworm
·
2007-12-05 15:35
继续往前走,就来到了提孜那甫乡,这边开始进入塔吉克人的居住区。路边不断有麻扎(也就是伊斯兰的墓葬)出现。往往在一片低矮的泥土垒成的各种各样的麻扎中,有一个好像小清真寺样的高大的麻扎。欧阳说,那是这片村子的故去的阿訇的麻扎。仿佛在另外一个世界,这位阿訇依然领导他的信众进行每天五次的虔诚祈祷。
说起塔吉克的伊斯兰麻扎,还有一段有趣的逸事。伊斯兰教是一个严格的一神教,坚决反对偶像崇拜,在伊斯兰教的清真寺和所有建筑上,除绘有花草树木外,绝对不许有动物画,更不能有人物画。然而,在新疆塔吉克的伊斯兰墓葬中,却出现动物和人物画,这是信仰伊斯兰教的民族中绝无仅有的现象。也许是伊斯兰东传进入中国后的一种区域性适应吧。
coolworm
·
2007-12-05 15:42
干旱少雨,土多石少,这边的房子和华北东北的一样,大多就地取材,用黄土干垒而成,清一色的平屋顶,一方面没有雨水之虞,二来冬暖夏凉。由于取暖困难,所以多是低矮的一层楼,便于冬季取暖。
秋季牧草枯萎,土黄色的房子和一片枯黄的大地混为一色,仿佛是就地上长出来的浑然一体。
coolworm
·
2007-12-05 16:01
塔吉克族是一个热情好客又豪爽的民族,我们在途中随便停车进入一家塔吉克人家拜访,家中没有人,只有阳光照耀下土黄色的墙壁上斑驳的阴影,还有边上白粉画的幼拙的图画。我想这家可能有个活泼的孩子,就像我们小时候,放学后喜欢随手拿粉笔,把我们最初的想象力放肆的涂在任意一块墙壁上。
果然,拐出去,他们一家人都在前面的菜园里面,妈妈和两个孩子都在收割恰玛姑,恰玛姑是新疆特有的一种植物,其实就是蔓菁,样子有点像内地的大头菜或者青萝卜。以前早就在书中见过,但是实际吃并且看见在田中的原生态,这还是第一次。恰玛姑有萝卜味,但是味道更浓厚,肉质也更耐嚼,深得我欢心。
孩子在放假,正好帮妈妈做事,把收割的恰玛姑去蒂。当我给孩子拍照片的时候,他拉拉衣襟,羞涩的笑了笑。虽然语言不通,但是比划手脚,我们都能明白对方的善意。而那边,欧阳已经叽里咕噜的和孩子妈妈聊上了,顺便还利用塔吉克人的豪爽,白要了两个极大的恰玛姑,看他那熟练劲,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等事了。这两个恰玛姑在塔县变成了我们的好菜。
coolworm
·
2007-12-05 16:11
不多时到了塔县,塔什库尔干是一个很小的县城,所有的县机关都在一条道上,这头可以看见那头,马路两边尽是高高的白杨树。长假已经结束了,街上很少游人,熙熙攘攘的都是被誉为“高原雄鹰”的高大英俊的塔吉克男子。
县城的一角高高耸立的就是石头城的遗址,在县城的边上,是溪流密布的阿拉尔金草滩。
coolworm
·
2007-12-06 03:33
塔吉克族的“塔吉克”是他们民族的自称,意思是“王冠”,传说是他们是以前一个带着王冠的强大帝国的后裔,实际上,,塔吉克人先祖建立的第一个王朝是公元9世纪时候的萨马尼德王朝,以布哈拉(在现在的乌兹别克斯坦南部)为首都,几经变迁,后来在13世纪被蒙古人灭亡。
塔吉克族在中国56个民族中是最独特的,他们是自先祖以来惟一生活在中国境内的欧罗巴人种,也就是我们说的白色人种。而且他们也是中国唯一一个操伊朗语系的民族。我们在塔县街头看见的塔吉克男子虽然皮肤已经被高原阳光晒黑,但是依然可以看见他们肤色底子较白,头发黄褐,眼色碧蓝,高鼻薄唇,颧骨低圆,而且和老外一样胡须和毛发很发达。事实上,《新唐书·西域传》里就有记载这里的人特征是“文身碧瞳”。年老的塔吉克男子就像我拍的这个老大爷,多带着本民族的羊羔皮帽子,而年轻的更喜欢的是平顶棒球帽。这种帽子几乎就是分辨塔吉克人的一个最显著的特征。
塔吉克人把高原上的山鹰誉为英雄的形象。他们最出名的一样乐器就是用鹰的翅骨制作短笛,被称为鹰笛,我在街上想找一支正宗的鹰笛,却始终没有如愿,也许是现在鹰已经大大减少了,也许是真正的鹰笛应该是勇士自己去猎取的。
当我给这位大爷拍完照片,他羞涩又坚定的向我搓搓手指,意思是要钱,我哑然失笑,看来商业化的浪潮真是无孔不入,那种原始的桃花源可能只是存在我们理想中,这才是真实的“帕米尔雄鹰”的故乡吧。
coolworm
·
2007-12-06 03:39
塔县在群山环抱之间,边上就是丰茂的草原,县城中间是一座小山隆起,有险可据,如此地形,难怪在汉朝时候就是丝绸之路的重要据点。据说公元2世纪时,希腊学者Pitolmis就描述了马其顿商人玛伊斯提塔亚努斯前往塞里丝国(当时中国的称呼)途中来此地的经历,那时侯这里就是一个很大的商业中心了。而根据《梁书》记载:“......城周回十余里“,在此高寒之地,可以想见当年如此盛状实属不易。
现在我们就准备在这个玄奘也曾经打尖的地方驻足吃饭,街上的饭店不多,不过不多的选择中倒是有好几家四川菜馆。四川美食或者说川人果然是横扫天下啊。进去点了卤牛肉、几个炒菜,我最爱的番茄炒蛋,顺便把欧阳拐来的恰玛姑给店家,吩咐做一个热炒,一个薄薄切片的凉拌。一会上菜,味道很正,尤其是刀工相当的好,绝对不逊于四五星饭店的手艺,真是到处都有卧虎藏龙啊。
coolworm
·
2007-12-07 08:57
吃完饭,我们在街上闲逛,准备淘点东西回家,J和金鱼看中几块布料,开始了漫长的讨价还价之旅。我和媚媚慢慢踱到邮局,准备给家里寄张明信片,邮局边上就是一座高高的高原雄鹰的雕塑。进去一看,就一个人在,问怎么办理业务,正在看言情小说的小女孩抬起头用不熟练的普通话回答,她是看门的,下午要5点钟才上班,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我看看表,已经3点了,哦,这里和北京时间有3小时时差,我猛然省悟过来。
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去塔县城东北面的石头城看看,交完门票,通过一段象巨人使用的宏大的台阶后,我们爬上石头城。蒲犁,在西汉时就在帕米尔高原立国,国虽小,却扼守了丝绸之路的葱岭险道。从北魏至唐,此国在帕米尔高原上一直为势力最大的国家。西汉时候,蒲犁王都在蒲犁城,就是今天石头城遗址。南北朝时,其国名改为“渴槃陀”。唐代,玄奘西游时候也曾经过,《大唐西域记》中的“朅盘陀”即是。开元年间,唐在其境设置了葱岭守捉,也驻扎在石头城。
今日登上石头城的遗址,城内已是废墟一片,遍地荒凉,到处都是石头,外城已严重毁坏,房屋、城桓、角楼、坑道的残垣依稀可辨。让人分外感到时间的无情和人类的沧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自然的伟力和淡漠下,没有什么永恒的,就象这个城和城中过往的人。
coolworm
·
2007-12-07 09:07
石头城的面积很大,唐朝时候,玄奘的《大唐西域纪》曾经记载:“城周二十余里”,当时在往来丝绸之路的商人口中,这是一座云端上的城市。而现在看上去最完整的残垣其实只是石头城的一小部分,是清朝此设置的蒲犁尉厅的遗址,很多人却错把它当成了历史上恢宏的石头城的全部。
延绵千年的蒲犁,当我们奋力爬上石头城的最高点,站在它那残余却依然险峻的城垛上,看见外面的草原依旧,人事已非,“白云苍狗”四个字不由自主地浮上人的心头。
coolworm
·
2007-12-07 09:22
几百年来,草原依然丰美,但是蒲犁怎么会逐渐衰落?城垣残败至此。诸多的原因中最主要的是丝绸之路的衰落,随着地理发现和航海技术的提高,唐宋以后,东西方的商业交流逐渐由陆地转向海运,经过南洋到中东阿拉伯再到欧洲的航路逐渐兴旺,相对下,危险漫长的陆路运输逐渐衰退,在这样的大环境中,作为丝绸之路上重镇的蒲犁得衰落也不可避免了。
另外一个原因是明清逐渐执行锁国政策,同时周边的俄罗斯崛起,蒲犁由交通重镇变成边防要所,在征战和硝烟中走过了漫长的近代。
现在因为国防需要和地缘政治战略,中国开始重新重视这条连接中亚和东西方的古老的丝绸之路。蒲犁,是不是会迎来它古老生命的再一个春天?
coolworm
·
2007-12-07 09:47
出了石头城,往左走,下了一条下坡道,再往前,围绕着漂亮的阿拉尔金草滩的路这边,绿树遮蔽下是塔吉克人的社区,美热古丽的家就在其中。
吸引我们下车的是她纯洁漂亮的大眼睛,中午的街上基本没有人,只有几个小孩在玩耍。小古丽很乖巧的一个人坐在家门前的门槛上,漂亮的红色衣服在一片土黄中分外醒目,美丽的大眼睛怯生生的看着我们的车子慢慢开近。“停!” 我们几个一起大喊,让欧阳停车。当我们下车走近她,她一下子躲进了屋里面,过一回,一阵喧闹声,里面钻出来五六个小孩,兴奋得看着我们的相机和镜头。
coolworm
·
2007-12-09 12:03
塔吉克族因为世代居住在帕米尔高原上,而帕米尔高原是世界屋脊的一部分,在离太阳那么近的地方生活,所以他们自称为“太阳部落”。
玄奘《大唐西域记》也提到当地流传的一个传说:一个汉人公主在帕米尔和太阳结合诞生后代,繁衍下来就是塔吉克人的祖先。这个汉日天种的传说在塔吉克的民间文学里也有。
不管传说怎样,孩子的笑容却是比太阳还要灿烂的,小古丽的姐姐们都放假在家,对于照相孩子们总是特别热衷,每当看见LCD显示屏上自己各异的样子,一个个乐不可支。小古丽的妈妈也在家,我们给她们家来了一张合影,可惜爸爸不在家,欧阳说小古丽爸爸是县上工作的,文化程度比较高,所以小孩子和人交往也比较大方不害羞。大家还在愉快的嬉戏,看着媚媚戴上塔吉克女孩子的帽子和头纱的奇怪样子,小孩子哈哈大笑。这时候,她们的妈妈和最大的姐姐安静的坐在边上,温和的笑着看着女儿和妹妹们,暖暖的气氛弥漫,真是愉快的天气。
coolworm
·
2007-12-09 12:25
留下了小古丽家的地址,我们来到了阿拉尔金草滩,秋天的草滩一片金黄,溪水清浅可人,在草原上蜿蜒流淌,溪底的水草缓慢摇摆,当无风时候,波平如镜,天上白云和远处的石头城倒影在溪水中,分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幻。
一个满脸雀斑的小孩子滚着个废轮胎欢快地从我们身边跑过,也曾经,在无垠的天地中,任何道具都可以成为我们的快乐,小时候的滚铁环,自己挖泥做手枪,拿木头削成宝剑玩耍,用自行车链条作小火枪,那种自己动手的快乐,也许是今天有乐高玩具和电脑游戏的城市孩子体会不到的。
我拉住孩子和他说话,他叫阿罕,小家伙一边嘿嘿笑着害羞的回答,一边绞着手指不时拍打着轮胎。这时候,无所不知的欧阳又走了过来,欧阳说他是柯尔克孜和汉族的混血儿,难怪我看他的小翘鼻子不像塔吉克人一样高挺。看着他脏脏纯朴的小雀斑脸,恍惚间失神,也曾是那样一张土土的小脸,在放学后和2个最要好的小伙伴一起登上县城边的警报山,爬到高高的警报塔上,风儿在耳边吹唤,翠绿的山儿在脚下,望着远处小小的县城,世界好像在我的胸中。
什么时候,走的远了,可是那种仿佛可以拥抱整个世界的梦想却没有了?
coolworm
·
2007-12-09 12:35
阿拉尔金草原上分布着一些毡包和木板房,里面的主人有些是旅游点的,黄金周一过就会回城,有的是牧民,整年都住在这里。看见毡包,我们去玩的游客往往会顺口说成是蒙古包,但是对于被蒙古人赶到大山里的柯尔克孜人来说,他们很反感听见这个,他们会很强烈的反驳说这不是蒙古包,是柯尔克孜毡房。
下午天气好,阳光灿烂,人们纷纷把衣服拿出来洗晒。这个时候,我们其实也很想把自己在城市中发霉的心情拿出来晒晒。
coolworm
·
2007-12-09 12:57
回程的路上,乌云在山边升起,很快我们就进入了雨区,到喀什的一路上,一路一路......都是倾盆大雨,这西域难得一见的喜雨就这样被我们赶上了。
到了喀什,住在预定好的其尼瓦克宾馆,寒冷的雨夜,我们又经历了断水断电的可怕经历,当时因为它是英国驻喀什代办处的老房子才选择入住的,而事实再一次残酷的教育了我们,在中国,服务业旧不如新阿。
coolworm
·
2007-12-10 03:37
再回疏勒国
乌古孙仲端《北使记》
“其妇人衣白,面亦衣,止外其目……其书契约束并回纥字。笔苇其管,言语不与中国通。人死不焚葬,无棺椁,比敛,必西其首。其僧皆发,寺无绘塑,经语亦不通,惟和、沙州寺像如中国,诵汉字佛书。”
我们在寻找:那个汉代的疏勒国什么时候已经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佛国的疏勒是怎么变成伊斯兰的喀什?这一切从一个墓葬开始。
浩浩愁,茫茫劫。
短歌终,明月缺。
郁郁佳城,中有碧血。
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烟痕无断绝。
是耶非耶?化为蝴蝶。
金大侠的《书剑恩仇录》中陈家洛对爱情的态度让人极不喜欢,但小说最后这首悼念香香公主的深情哀痛的词,却是我童年对于爱情最初的感知,并刻骨铭记至今。
国人也许大多是从金大侠的这本书才知道世界上有香香公主这个人,有心人在对历史追根究底后,才知道乾隆时真的曾有香妃其人。喀什虽然是历史古城,但是在我等普罗大众心中,真正是因为有了香妃,才对它多了那么几分涂有胭脂色的向往和幻想。
所谓有“一个巴扎,三个麻扎”的喀什,香妃墓就在其中的“三个麻扎”的阿帕霍加麻扎里。
去香妃墓的这天,天色阴雨,通体蓝绿色琉璃装饰的墓堂在烟雨笼罩下,分外晦涩。
coolworm
·
2007-12-10 06:05
“是耶非耶?化为蝴蝶。”,也许这句话太有名了,在香妃墓前满是卖小蝴蝶的维族大妈。小蝴蝶由钢片连接弹簧制得,翅膀上点缀着红绿蓝的人造宝石,下有别针可以别在衣服上,蝴蝶翅膀无风自动,煞是可爱。我也买了2只,想不到以后却派了大用场。
香妃墓所在的阿帕霍加麻扎其实是一座家族墓地,因为其中葬有明末清初喀什著名伊斯兰教“依禅派”大师阿帕霍加而得名。阿帕霍加不光是一名重要宗教人士,更曾一度夺得叶尔羌王朝的世袭政权,这个家族在喀什伊斯兰化的历程上有着重要的地位。所以我们外地游客是“闻香”而来,而在伊斯兰教众心中,这却是个教派圣地。
阿帕霍加麻扎中心是一座十分精美宏伟的殿堂式建筑,四角各立一座半嵌在墙内的巨大砖砌圆柱状的邦克楼,高高耸立,仿佛护卫着中间的墓堂,又仿佛召唤虔诚的信徒来瞻仰。主墓室顶呈圆形,圆拱巨大,而且没有任何梁柱,显示了高超的技艺。陵墓厅堂中间平台上排列着坟丘,坟丘是用白底兰花琉璃砖砌成,晶莹素洁。
香妃的墓就在平台东北角,坟丘前用维文、汉文写着她的名字。在墓室大门左边放着当年护送香妃灵柩回喀什的灵车原物,因为新疆地理干燥,保存相当完好。香妃原名叫伊帕尔汗,她身上据说总有一股浓郁的沙枣花香,故得名于此。
其实真正的香妃墓在河北遵化清东陵的裕妃园寝,这里只是一个衣冠寝。但是此时,谁又会真的去追究这些呢?凝视这墙上镶嵌的白莲花,我们心中只有那个凄婉的故事回旋。也许在人们心中,完美的爱情是那样不可得,就像永远的香香公主,存在于想象的那边。
coolworm
·
2007-12-10 06:25
走出墓室大厅,在陵寝大堂的右边是一座小小的清真寺,这是阿帕霍加家族清真寺,名叫加满。
加满清真寺由于是危房建筑,现在已经不用了。在进门前,我们注意到门口奇膝高的门栏上有几排深深的痕迹,看样子有年头了。欧阳叫我们猜是什么,最后还是他自己揭露了谜底,原来伊斯兰教规定女子不能进入清真寺内祈祷,那些虔诚的女子只能跪在寺庙大门外,一边祈祷一边用手抚摸寺庙的门栏祈福。千百年下,日积月累,形成了这样深深的印痕。以后在别的清真寺,我们又不断看见了这样的抚痕。
coolworm
·
2007-12-10 06:42
去新疆的人会有一个疑问,怎么有那么多清真寺都叫加满清真寺?其实“加满”是指可以做礼拜五礼拜的等级较高的清真寺,在喀什以外的地方也有翻译成“加麦”的。
一棵大树遮蔽下,清真寺内是一个L形的回廊,林立着朱红色的廊柱,每根廊柱都是由一根粗大的白杨树干做成,值得注意的是每根柱子上的花纹都不一样,充分展现了工匠的创意。这个雨天没有有人进来,雨点滴下屋檐的声音都能听见。当年每日五次的祈祷声音早已消失,只有安拉的眼神似乎依然投射在这里。
coolworm
·
2007-12-10 07:03
风雨洗褪了廊柱的颜色,就像和平年代见不到历史年月中的血色。
香妃所在的时代,伊斯兰教早已经在喀什一带生根,而在这之前,宗教之间的残酷斗争一点不逊于中原大地的诸侯大战。喀喇汗王朝的《突厥语大辞典》中曾收录一首战歌:
我们像急流奔驰,
我们出现在城中;
我们毁坏佛寺,
我们在佛像头上撒尿。
直白的语句,形象的反应了那时候宗教战争的残酷和你死我活。
coolworm
·
2008-01-16 07:46
这半年,由于总总原因,再没有出去,连这片文章都没有完成。生活总是这样,时时刻刻会偏离既想的轨道运行。
回忆是一匹野马,在半年之后总会有些脱缰,在某个不知觉的时刻把一些片段闪过你的脑海。在这个寒冷的天中,那些沙漠中的阳光和南疆的果香似乎更加在记忆中燃烧。
今天的喀什,自然已经是伊斯兰的天下。离开香妃墓。来到一个大广场,远远望去,广场边有一群土黄色的建筑。那就是全国最大的清真寺—艾提尕尔大清真寺。“艾提尕尔”意思是“节日礼拜与集庆之地”,象征了清真寺在信徒生活中的核心地位。同时,“艾提尕尔”也是清真寺最高等级的标志,一般清真寺是不可以冠以此名的。
大清真寺最初建于公元1442年,当时中原正是明朝天顺年间。整个建筑群坐西朝东,由寺门塔楼、庭园、经堂和礼拜殿四大部分组成,整个建筑中最为巍耸壮丽的是寺门塔楼,现在门票30。几大宗教建筑中伊斯兰教由于排斥偶像崇拜,信奉安拉唯一,体现在建筑特色上往往也最是清淡肃穆,但是在简洁布局中也隐约给人最强烈的排外感。
进门前的寺门上,几只洁白的鸽子停留在匾额上。在这个不是礼拜的时间,静溢而阴绵的雨中,悠远的鸽鸣倒是给这个宗教之地带来了几份安宁的气息。
coolworm
·
2008-01-16 09:02
大清真寺的礼拜大堂里,是空空的一片,有点漏雨,供信徒礼拜的地毯边缘被雨水浸湿,散发着一股怪怪的味道,在前壁中间有一张高大的椅子,也许是给领导礼拜或者宣讲经文的阿訇坐的,算是整个大堂的惟一点缀。 我很不喜欢脱鞋进去清真寺礼拜大堂,所以很匆忙的就出来了。
我总觉得伊斯兰在西域和东土的滥觞,是和唐朝的一次战争失败有关。
从汉以降,到唐朝,中原政权对于包括中亚的西域统治范围达到最大。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唐朝在葱岭外政治主权的确立,并不完全是军事的努力,而主要是中亚诸国主动投附的结果。当时,大食是世界上另外一个强国,基本上占领了波斯全境。这些比邻大食和大唐的国家之所以开始共同选择唐朝而不选择大食为其投附对象,明显有畏惧大食“伊斯兰圣战”的因素。根据伊斯兰文化,在降服后,诸国不但内政和财税受到全面控制,而且传统的多元文化也无法维继。而选择降唐,却只不过官吏名称改变,各国国王地位依旧,而且唐朝并不干涉其内政,一般也不派兵进驻,类似于今天的自治区,而且是高度自治的自治区。
原本是很美好的格局,但是衰落总是来源于内部,一切都在一场战争后改变,这就是号称常胜将军的高仙芝的折戟之战—怛逻斯战役,在这场隐约中代表佛教势力的唐朝和代表伊斯兰势力的大食的战役中,唐军惨败而归,从此中原和佛教势力在西域逐渐败退。
coolworm
·
2008-01-16 09:33
在西域伊斯兰化的过程中,有两个人不得不提。
西域伊斯兰教的早期传播中,以喀什为王都的喀喇汗王朝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喀喇汉王朝统治者的扶持、推行是其扩张最重要的因素。其中沙土克·布格拉汗在位期间约在中原宋朝之前,算是大力传播伊斯兰教最早的统治者,他其后的历代喀喇汗王朝君主都致力于以武力传播伊斯兰教。
经过四五百年的布局,到了于伊斯兰教历754年,也就是公元1353年,成吉思汗的子孙,察合台汗国的秃黑鲁·帖木儿利用伊斯兰宗教界的支持,为了笼络突厥各部,维护其统治,强迫16万民众剪掉长发,皈依伊斯兰教。在此后不久的将来,西域原有的摩尼教、佛教、景教等都相继走向衰败,渐趋消亡。终于,一个伊斯兰化的西域成形了。在这个过程中,维吾尔族也逐渐在原来的回鹘等民族的基础上逐渐融合完成。
这些刀光剑影的历史,和眼前的清真寺大堂天顶平和美丽的藻井,形成鲜明对比。宗教,往往是在一手拿剑一手拿经的过程中壮大,可是,又有多少虔诚的信众能够看出其中可笑的相悖之处?
coolworm
·
2008-03-20 06:29
紧挨着艾提尕尔清真寺,就是吾斯塘博依手工艺品一条街,长约一千米,聚集了几百家手工作坊和摊点。
出了清真寺,拐个弯准备前往逛逛,途中经一家邮局,门口聚集着几个人,是代写书信的。欧阳说现在维族人受教育水平还是比较低,尤其是很多妇女,所以代写书信的生意很红火。留神了一下,果然如此,逛完街回来,这个代写摊的顾客已经换了好几拨,老汉都没有休息过。
coolworm
·
2008-03-20 07:54
吾斯塘博街边小巷中的民居,历经上百年的风吹雨打依然保留着原始风貌。巷子幽深,小道曲折,横跨小巷的过街楼,还有那异域特色的窗户和装饰,让人以为来到了阿拉伯或者摩洛哥。 有些巷口,老汉坐在手推车边,车上放着各种蔬菜和一些民族食品,静静等待买家。
街两边都是传统的手工作坊,有做工讲究的民族小花帽、璀璨夺目的金银首饰、古朴的旋木制品、素雅的土陶、阿拉伯风的红铜器、还有各色音色优美的民族乐器、当然也少不了英吉沙刀,和别地的旅游用品商店不一样,这里给人感觉是一部维吾尔族的民俗风情史。每个作坊都是边做边卖,也不需要招牌,要么店主在店外空地亲自现场制作,要么把自家经营的工艺品摆满店门口,让人一目了然。
coolworm
·
2008-03-21 05:05
据说维语言中“吾斯塘”是河的意思,“博依”就是岸边,吾斯塘博依就是河边,这路原本是一条湮没的河流。走在这河上的街市,满眼琳琅满目。我这人有个坏毛病,一旦东西太丰富,就没啥购买欲望了,好像吃饱了肚子进超市,见啥不想买啥,事后回家,又后悔的要死。
这次我怎么也是打算搜刮一点回去的。街上都是奇奇怪怪的东西,在旋木铺,我看见一种特别像烟斗的东西,开始以为是一种烟嘴,后来小伙计很奇怪的看着我,说是给婴儿撒尿用的工具。还问我是男孩女孩?指点说边上还有一种女孩使用的,差点晕死我。最气派的还是那些铜匠铺,新的旧的,大的小的,紫色黄色的铜壶铜碗铜锅铜暖炉,纂刻着奇异美妙的蔓草花枝纹,挂满摆满店铺的每一个角落,想不掏钱都难。
coolworm
·
2008-03-21 05:25
随便走进一家铜器铺,一个廿岁左右大男孩抬头朝我憨厚一笑,然后继续工作。昏暗的灯光下,他膝上放着一个铜壶,正用刻刀一刀一刀雕琢着最传统的巴达木花纹,没有任何设计图纸,这些纹样都是依靠这些匠人一代代的智慧积累下来,保留在他们脑海中。千百年来,这种店里坐过无数巧手的工匠,日复一日地钻研完善着祖传的手艺,然后再言传身授的教给下一代。
和这个店类似,这条街上除了部分店里面有一些老匠人,更多的是年轻的小徒弟在专心作业,很多都是几代的家族传人。这样,也许很多年后再来,我们还能看见那些流传了千百年的手艺。
coolworm
·
2008-03-21 05:43
走在小巷,耳边充满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循声而去,那是铁皮匠、铜匠铺的金属碰撞声;往前走点,吱吱作响火花乱绽的是打刀铺的沙轮飞转;而木匠铺的电动工具和手工锯子发出轰隆隆的声音;甚至还有很少见的弹棉花的老人,奏出蓬嚓嚓的乐曲......整条街的匠人都在敲敲打打地忙碌着,欣赏着这些百工绝活,感到此起彼伏的声音好像天籁。
草草结束了行程,回头再看老巷,微雨天气,很多店门大开,店里漆黑一片,而精美的器具若隐若现。心中不免遗憾,还有那么多世家传承的作坊没有拜访,也没有在木雕屋檐下,听胡子花白的老人讲这条街和他家铺子的前尘往事。留下遗憾,也许就是下次继续旅行的动力吧。
coolworm
·
2008-08-25 13:55
今天看了小妹的那张模糊失焦的吐鲁番小孩子笑脸的照片,却神奇的勾起我南疆的回忆。继续,把那些日子写下。
走完吾斯塘街,雨慢慢收住了。欧阳带我们去老城兜圈,这个阴蔼的天气实在不是去老城游逛的好时节,但是时光催人走,我们在喀什省留的时间不多了。路上经过高台民居,孤零零的一片看似被现代化建筑包围中的劫余,欧阳叹气说:拆的差不多了。
到老城是要买票的,但是上老城的道路其实很多,欧阳带我们上了一条小道进去,路口的烤馕摊正好起盖,捡了2个油馕边走边吃,路边是铁匠铺,缝纫铺,买化肥的,买杂货的,逐渐进去是一片片土黄色的民居,一层两层,架着过街楼的,层层叠叠,循环往复,好象一个迷宫。
coolworm
·
2008-08-25 14:21
六角形和四方形地砖的秘密早已经被广而流传,但是我们其实真是愿意迷失在这个神秘的世界中的。
那层阑叠户后的某间密闭的门户中,当我们走过时,突然轻启,从薄沙幔的后面伸出一只戴满手镯的芊手,拉人入室。房间中铺就如同云彩般厚厚的羊绒地毯,空气中弥曼着是没药和乳香的烟雾,刻着曼佗罗花枝的镏金盘中浸滓着满满的阿月浑子,蒙面的女子弹奏着齐特琴、摇晃着阿拉伯铃鼓,缓缓摇摆的蛇样的肚皮舞述说着寂寞和哀愁......
毕竟只是我们的想象,不过在刚进古城,我们却也遇到一位如此美丽的女子,眉目如画,肤色洁白,穿着白色衣裙拧立门边,看这我们浅浅的笑,温婉的和我们合照,然后很有礼貌的请我们进去看看她家的小买卖,一些小扇子,小包包,小挂件。走时,问了她年纪,居然比我还要小一轮,可是近看眉眼间已经满是皱纹,生活的操劳可想而知,不过却给她增添了一种真实的美丽。
coolworm
·
2008-08-25 14:45
那些放假的孩子们围着我们转,眼睛中有无穷的好奇和热情,当然媚媚的糖块把这种热情放大了至少十倍。小雨又细细沥沥的下,我们挤在一个屋檐下躲雨,看着雨点在檐边滑落,每个雨点中都有一个童稚的面孔和纯洁的心。
coolworm
·
2008-08-25 17:53
巷子上的天被切割的一块一块,走在弯曲往复的巷子中,偶尔遇见一扇推开的门,老人好奇又带点宽容的看着我们这群鲁莽的闯入者。
天雨下不停,我知道这是帕米尔高原那边来的冷空气与喀什本地的热空气交融碰撞,降下雨露。喀什,也正是人类社会多种文化碰撞之地,这座城市的血脉二千多年之后,依然在新旧冲突间,延续着古老神秘的气质。看着那一张张镌满沧桑的脸庞,和他们那双充满异域风情的深邃的眼睛,有个问题在心中浮起:那汉时的“疏勒”怎么变成了今天的“喀什”?
coolworm
·
2008-08-26 04:54
其实,古代的"疏勒"究竟源于何种语言,确切是什么意思,现在仍然百家纷纭,有说来自于匈奴语,有说来自于突厥语,也有说来自于栗特语,但总证据不充分,可能只能有待于今后的考据了。
但“喀什噶尔”替代“疏勒”,用汉史佐证,—般认为是在宋元以后。但实际上该名称的最初使用,应该上溯到6世纪初突厥人大批进入西域前后。
最初在4世纪初的《魏略》中,已开始将“疏勒”改称为“竭石”,但使用“疏勒”者更多,“竭石”者并不普遍。唐玄奘到此地时,《大唐西域记》中记载此地名“袪沙国”。而同期的佛教《孔雀王咒经》中已有“Khasa”的记载。有意思的是,唐朝沿用西汉旧称将此地命名为“疏勒镇”与“疏勒都督府”,但在新旧《唐书》中,却均明白记载疏勒国“王居伽师城”,王都“伽师”。可以想知至少在有唐一代,“疏勒”和“伽师”在民间和官方是并行不悖的。后市也有把此地又称“恰斯”。
从竭石—迦舍—祛沙—伽师—恰斯(萨)—喀什,喀什名字的来龙去脉就一目了然了。
coolworm
·
2008-08-26 05:01
这种称呼的遗孓甚至在今天的喀什市内也可以找到痕迹。现在喀什市内最古老的居民区就被称作“恰萨”,也写作“恰斯”。
但是真的这样就解决了心中的疑惑吗,“疏勒”为什么被抛入了历史的尘埃?为什么历史上有那么多相距千里的地方冠名“疏勒”?这个名称有何含义?为什么历史上那一年要把“疏勒”改称“碣石”?这里面发生了多少刀光剑影的故事?又有多少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那高天上的风云变幻,微雨骤停,一群鸽子在缝隙般的天空中飞过,历史的脉络在迷宫般的老城中忽隐忽现。
coolworm
·
2008-08-26 05:23
孩子跟着我们在雨中欢跑,不时你推我搡的乱笑。只有一个孩子静静的站在自己门口,宛若羔羊般无辜的眼神看着我们,当我们走近,他就受惊似的跑进大门,半露着小脸张望我们,孩子们就开始嬉笑他。所有孩子的眼,都大而幽黑,像一个个纯净的小池塘,清澈,单纯。
coolworm
·
2008-08-26 05:24
匆匆的走完老城,看着蒙面的女子手拿菜蓝在身边而过,嬉笑的孩子从街头串到巷尾,白胡子老爷爷静默的守着自家门口的杂货摊,一个老奶奶拿着一筐洗好的衣服在晾晒,一种浓浓人间烟火气升腾而起。
那一刻,此地的前生后世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人生不必太着相,日出日落,活着,就好。
coolworm
·
2008-08-26 14:08
走了老城,我们要直接驱车去莎车,另外一个古国。但是出喀什之前,我们还要去最后一个地方,那就是喀什城边的牲口巴扎,这天是周日,正好是喀什牲口巴扎的开市日。
远远的就闻到一股腥膻味,下车后,踩着混杂着牲畜粪便的泥泞往里走去,一群群拴住或被牵着的牛、羊、马、骆驼,把我们这些就见过几头小狗小猫的土包子惊得目瞪口呆。
coolworm
·
2008-08-26 14:31
对外来人,巴扎是一个迷宫,但只有真正走进其中,才能走进了维吾尔族人的生活。
牲口巴扎的围墙内,看不见头的牲口或驯服地张开嘴或暴烈地蹶着蹄子,等待新主人的挑选。巴扎门口,一副原始的剃头挑子边,一丝不苟的理发师在喧嚣的叫卖声中,旁若无人的给须髯满面的老头刮脸。旁边是卖菜的人,三三两两地扎堆聊天,地上姹紫嫣红,堆满红辣椒、西红柿、土豆、洋葱、长刚豆等等,煞是好看。那边小吃摊上有酸拉条子、抓饭、当然绝对少不了金黄的馕和爽口的酸奶。
coolworm
·
2008-08-26 14:45
我着迷的蹲在门口的高台上,看着流水洋的牲口被牧民们牵进,又流水样的被新的主人牵出。
还是沿用千百年的老方法,买主与卖方用握手的动作在彼此的手掌心讨价还价。大人在讨价还价的时候,那些大尾巴羊羔被梳洗得闪闪发亮,被小孩儿抱在胸前,惹人怜爱。而壮牛则被拴在栏杆上,不耐烦地喷着粗气。这是一个纯粹乡土的集市,没有旅游功能,更少见我这样不是来买卖牲口的外来者。
正因为如此,看着那些高鼻深目的脸,那原始的交易方式,才会觉得千百年前那条西域之路和繁茂的边城,一下子活生生的展现在面前。
coolworm
·
2008-08-27 07:25
市场中大宗的还是羊和牛,羊都很乖的串成一串,而拴在柱子上的牛总是不大安分的,大眼睛里透着惶恐,不甘和认命。
coolworm
·
2008-08-28 15:39
这真是一个乡土调查的好地方,甚至是一个做市场模式分析的好场所,为什么每周就开一次呢?多开几次是不是会生意更好?为什么老乡牵来的牲口基本能交易完毕?他们是怎么知道需求的?信息又是怎么沟通?维族人继承了丝路上祖先的精明,偌大的市场,里面处处是学问,几千年来,商的形式在变,但是其精髓和本质没有改变。
coolworm
·
2008-08-28 15:46
那边,都是买牲口用具的,挽具,马鞭,铃铛,马蹄铁......琳琅满目,价格可比乌鲁木齐的市场便宜多了,而且绝对是实用的家伙。最终,我选了一个铜制的小小的驴子挂的铃铛,轻轻一摇,声音悠远,悠远的好像寂寥。我想往后它会让我想起一些东西,也许不是这里,甚至不是新疆,而只是那种放松的,松到空落落的心。
我们驱车前行,我们终于离别“疏勒”,今天和千年前的。
coolworm
·
2008-08-28 16:15
依耐国
《汉书.依耐国传》
“依耐国,王治去长安万一百五十里。户一百二十五,口六百七十,胜兵三百五十人。……少谷,寄田疏勒,莎车。”
提起英吉沙,更多的人知道这里生产的新疆小刀和达瓦孜,还会有人记得在古代很遥远的时候,这里曾经有一个小国,名叫伊耐?
快到英吉沙县城前,路过的那片盐碱地,映目是一片连天的红色,那织就天地红的是碱蓬草。年年春天长出地面,初为嫩红,渐次转深,到秋天由红变紫。一簇簇,年复一年,生生死死。在光阴荏苒中,顽强的酿造出火红的生命邑泽。
这宛然就是英吉沙的写照,古时的伊耐是一片与战争相关的土地,它处在西域交通咽喉上,国小民弱,当莎车与疏勒两个区域大国发生战争,这里总会成为天然的战场,无法逃避战争的乡民们,只能选择在战争的夹缝中生存。无论生死,总要维持生计,那些锋利的英吉沙小刀,也许正是来源于先民为战争无奈打造武器的副产品。











































































BDCT。。。等下文
等精华
不对呀~~算算时间~~~
怎么这么快就来放毒了!
前排占坐.
一看见虫子的帖,马上就有N多潜水的人出来了~~不得不PF啊~~
咋个的哦,才整了一张就跟了一串,然后就莫的声气了,虫子,虫子呢?你未必硬是变茄猫儿去了哇??
楼上的也回来了啊,一起上pp了。
一直想好好地、细细地走一趟西域却一直未成行,此当看见LZ的文字,颇多感慨。想来自己在近年内定会去到那里,所以现在,只需认真体味。
加油!
哈哈, 上面的媚媚太搞笑了~~ 虫子明显是在收集口水啊,看来茄猫儿想学游泳了
从山野一下跳跃到城市再转换到湖泊山川,真是个视觉的盛宴。
继续等待分享盛宴。
很辽阔~
恩,先培养一下感觉,等某年某月去....
都整理了半个月了还么整理好啊?这个思绪也太大团了吧?



赶紧的出来继续盖房子~~磨羊工是要招BS的~~
新疆历史太厚重,楼主补课酝酿中?
刚开到帖子被顶上来时候还以为楼主已经开动了呢!没想到呀~~~没想到~~~继续等……
表现还算好~~召唤下就积极的续写了~~坐等精彩~~

喜欢这张薰衣草的PP~~
按《汉书·百官公卿表》颜师古注
戊己之意,一说谓甲乙丙丁庚辛癸都有相应的方位,戊与己则无。戊己校尉驻地常有移动,故名。时有戊校尉,又有己校尉。另说谓戊与己位在四方之中,汉所置校尉在西域各国之中,故名。
西汉的戊己校尉由北军五校尉中的中垒校尉统领,属于北军编制,算是中央直属的边防军,驻扎地也不一定在车师,有点流动性,所以第一个说法应该比较可靠,而且从记载上看,戊,己校尉是两个职位,有时由一人兼任
在路上欧阳师傅看见一个骑毛驴的老汉,就能和我们扯上一段他们民族或者风俗的典故,嘴中笑话不断,言语有趣。 旅途如果遇到一个市侩又寡言的司机绝对是一场噩梦,如果浅薄又罗嗦那么也是饶人清静。而能碰见象欧阳师傅这样风趣有知识渊博的人,实在是一种好象…
虫子的文章写的好,照片拍的好,知识介绍的好,继续期待,呵呵,偶的不敢出手啦~~~
就是偶们南疆的噩梦啊~~~~
吉尔吉斯人原本是红发碧眼的欧洲人种,突厥化以后变成现在的样子,和汉化没什么关系,但唐朝时他们中间确实有人是黑发黑眼,自认为是败降匈奴的李陵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