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河,一条红色的河,听起来是不是很政治正确(●'◡'●)?
着手查找红河漂流资料时,未曾发现只言片语,便决定立刻出发。因为没有前人记录,就没法做什么详细攻略了,还不如赶紧出发,自己去看看啥情况。
红河源头在云南大理,流入越南北部,是一条跨境水系。两岸红色沙岩地层,将流水染成红色,河边生活的多是少数民族。 鲜为人知的族群,给红河罩上一股神秘色彩。
1、红河探秘队
此次红河探秘队由三名成员组成:
1、闪米特
2、羚羊
3、小闪
出行工具有三种:
1、我亲手改造的一台工作车
2、一条激流用皮划艇
3、一条静水用皮划艇
三名成员职责:
1、闪米特:利用皮划艇漂流红河、以影像和文字方式记录红河生态人文
2、羚羊:开车陆地探访,寻找红河边少数族群的故事,提供漂流物资补给
3、小闪:负责探秘队安保和对外社交工作
我们开车从上海出发,途径江苏、浙江、安徽、江西、湖北、湖南、贵州、然后经昆明到大理。全程2,700公里。我和羚羊两人换着开,用了两天时间。
每天开到凌晨一点,很累。好在出发前,王迅和张恒介绍了一本「心理神探:我与FBI心理画像术」,一边开车一边听这本书,特别提神醒脑,比什么咖啡红牛都管用。
我们听着「货车里虐待奸杀5名少女的诺里斯案」头脑清醒地驶过了江浙。又在「游玩的母女3人被肢解、上半身被抛尸水中」的真实案情分析中,顺利到达了贵州。
等听到尾章,讲述如何谋杀配偶时,我和羚羊无声地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车窗外,是凌晨一点的云南大理,也是红河源头所在地。
2,700公里车程,穿越近百条隧道,驶过无数座桥梁,我被国内道路工程的规模吓到了。长期游走在城市和荒野之间,我早就从细微处,感受到了中国可怕的经济发展。
但途径贵州时,我的感受依然被瞬间刷新,因为我把车开到天上去了。真的是在天上,随便朝车窗外瞟一眼,就能看到千峰万仞近在身侧,一坨白云飘在车旁。
云贵高原仅次于青藏高原,在国内高原中排名第二。喀斯特地貌的贵州,白天似一幅沟壑纵横的山水画,但美丽风光背后,是没有什么平地可以利用的残酷现实。
在经济学中,平原面积与经济发展成正比。一个国家或一个地区的长远发展,直接受制于所拥有的平原面积。平原大,则经济强;平原小,则经济弱。
以前的贵州,道路系统建设相当落后,纵然有好山好水好风光,也无法轻松展示于人前。盘山公路虽然可以通行,但开到人想吐,导致贵州经济水平长期处于落后状态。
如今,贵州建了2.1万座公路桥梁,一根根粗壮擎天大柱,将公路顶到半空,避开叠嶂山峦,绕过湍急河流,在半空中纵横交错,将贵州和外部世界,无缝衔接了起来。
午夜,没有路灯,在漆黑高速公路上穿行,不能清晰看到四周景观,借助夜空中微弱星光和车头灯照射,我们的车飞驰于群山峡谷的半空中,紧握方向盘,防止被两侧空洞黑暗的深渊吸下去。
对开方向的车道,由独立水泥柱支撑。这让两边对开的高速道路中间,人为裂开了一道10多20米的缝隙。车头灯照射到那条大裂缝上,黑黑的,无法探知下面到底有多深。
强风肆虐,受到峡谷复杂地貌的影响,风很凌乱,像大海里一个接一个击打到皮划艇上的波浪一样,不断波动性地吹袭我的车。这次开的工作车2.4米高,比之前黄河漂流用的越野车高,受风自然更厉害。
车体左右摇晃,行驶方向被强风吹得很不稳定。像有一只无形手,在和我抢夺方向盘。左右两边,无规律地拉扯,只要不集中精神,方向盘随时会被扯歪,冲向那条漆黑的大裂缝中去。
双手紧握方向盘,严防峡谷风操纵的无形手作怪。突然,前方上空闪现红色灯光,由右前方向左侧移动。像是一架飞机,但也未免飞得太低了点。
一阵强烈峡谷风横向吹袭过来,我的车左右摇晃着前行。突然间,车头灯照射到前方道路两侧,有两根纤细水泥柱子,高高耸立在前。原来刚才空中闪过的不是飞机,而是在比我更高的空中道路上飞驰而过的车辆。
当我还沉醉于这条天空中的道路时,车迅速从峡谷半空穿入一条隧道。隧道不是建在地面,而是从山腰中贯穿出去。隧道口密密麻麻布满了白色横条减速带,车从减速条上碾过,像开在搓衣板上,颠簸得难受。
隧道感觉并不是平的,而是下坡,顺着隧道下坡往前溜,脚不用踩油门,车也越跑越快。这才明白,隧道口为什么要设这么长一大段减速条。 应该是怕那些满载货物的大货车,在下坡的隧道里面,无法有效制动,所以用这个减速条来帮助大货车制动吧。
长的隧道中间,大概每间隔500米远,右边就会有一个凹下去的紧急停车带,不长,大概两台大货车的长度。偶尔会看见大货车停在里面,也没开坏车灯,大概只是在里面休息吧。
因为小闪在哼哼,怕它是要撒尿,我们也在应急停车带停了一下。大概是听到车声,一辆大货车下来一位睡眼朦胧的司机,我过去搭了下话。
闪米特:师傅,你们是车有故障了吗?
司机:不是,就是歇会,大车不是半夜2点到5点不让开嘛。
闪米特:那怎么不进服务站停车休息,还有厕所和热水用。
司机:怕偷油,这里没人不担心。
车出了隧道后,继续回到漆黑峡谷的半空中,不一会儿,又再次进入隧道。如此反复,长达几个小时,很少看见地面。天空之桥和半山隧道,组成了贵州的魔幻高速路。
如此大规模、高难度、超高成本的道路建设,很难想象是经济行为,随便计算一下,都觉得通过贵州本地经济,极难收回建设成本。但扶贫,本来就不单纯是经济行为。
出贵州进云南,从半空回到地面,午夜1点,终于到达大理服务站。在车里打边炉,用出发前刚买的电磁炉煮了鸡肉,把塞得满满的车载冰箱,腾出了一点点空间,塞了点年糕进去冻着。
安保队长小闪,也在车里憋了两天,为了慰劳它,用微波炉煮了块鸭肉,剁碎了拌着狗粮吃。
六月底从藏区拍片子回来后,就买了这台车,每天改造一点点,花了大概两万块钱,让车具备了基本的煮饭、睡觉和充电功能。再加上小闪的陪伴,羚羊在做后方支援时,就不会像黄河漂流那般艰辛和寂寞了。
一台车,一家人,在路上,在水中,记录两岸故事,谱写平凡人生的传奇。
闪米特代表性活动
1.河流航线:黄河全程漂流 5490公里
2.最高登峰:8163米 马纳斯鲁峰
3.海洋航线:皮划艇环中国海岸线 5732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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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十大探险家
优秀摄影/人文作家
著有《致命冒险》《探访黄河源头》
闪米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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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02 09:45
途径各地时,我时常留意各种标语和广告,试图从它们的出现频率和醒目程度,来窥探某些故事入口。
2014年漂流珠江时,云南段河岸标着「谁炸鱼,就让鱼给谁洗澡」。
2015年漂流黄河时,河南段村屋墙壁上,用油漆喷着标语「严禁溺弃虐待女婴」。
2016年攀登八千米雪山时,加德满都一家店铺用中文写着「钓鱼岛中国的」
2017年皮划艇环中国海岸线时,福建海岸竖着一块牌子「谁偷偷打鱼,谁坐牢」
2018年我回珠海,公共汽车上印刷着「美梦一分钟、烦恼去无踪,无痛人流」
这次开车从上海到大理,途径八省一市,进入贵州之前,公路上多是白酒和旅游景点广告。进入云贵高原后,高速公路满是试管婴儿广告。
有时候,我会循着这些公示文字,去探寻它背后的故事。有时候,我就只是看看。
这次到达大理,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寻找红河源头,对我来说,从黄河开始,漂流转变成了一种媒介。
我真正感兴趣的是通过漂流,去探寻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我们在大理,先拜访了苏娅。她在我2017年用皮划艇环中国海岸线时,随行采访了四次,是一个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温婉女生。 如今,她成了一名畅销书作家,《六》的大卖好像并没有改变什么,她依然是那个细腻、友善和谦卑的魔羯座姑娘。
在苏娅家歇脚后,我们一道出发去红河源头。最开始,以为她是要顺路去采访村里唱歌的村民,为她的第二本书准备素材。后来才知道,她和先生是特意相送。
山路蜿蜒曲折,蔓延出无尽暖意。
红河流经之处,基本都是少数民族聚居地。只是我没想到,此行遇到的第一位,居然不是傣族人,而是拉祜族。
拉祜(la hu)听起来像老虎的发音,它还真就是老虎的意思,一个以善于狩猎老虎而闻名的古老氏族。
说实话,我压根不知道,56个民族中,竟然还有这么个民族。
也许,这就是我喜欢浪迹在外的原因吧。只有走出去,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无知;只有走出去,我才发现,可以学到很多没用的知识。
拉祜族作为跨界民族,分布在好几个国家,但生活在中国的居多,有近50万人。其他生活在缅甸、泰国、越南和老挝等国的拉祜人,加起来约16万多一点。
这个总人数和富士康员工总人数66.7万差不多,只是富士康经常上新闻,更容易吸引我们眼球。
而拉祜族早就不再打老虎,加之又生活在澜沧江西岸这等偏远之地,导致一国同胞都鲜少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我们是在去寻找红河源头的路上,遇见这位拉祜族小伙的。因为中午想歇下脚,便在一个沿途村落停了车,根据指示牌,兜兜转转寻找农家乐。
待行到目的地,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农家乐建的是不是太考究了一点?
外墙是典雅的青黛色,墙上镶嵌着工艺精制的山水画。整体看上去,崇阁巍峨、飞檐翘角、玉栏绕砌,葵树拂檐,分明是古代大户人家的豪宅呀?
但它的确是间农家乐,客房80元一晚,炒饭十几块一碟。好吧,我的农家乐认知又被刷新了。 招呼我们的是一位年轻小伙,长相憨厚,热情有礼,他说自己也是刚到这间店没几天。
羚羊:能请教您姓什么吗?
小伙:我们拉祜族很多人信基督教,不过我是信伊斯兰教的。
羚羊:不好意思我发音不准,我是想问您贵姓,不是宗教信仰。
小伙:姓李
原来小李并不是应聘来的服务员,他是这间傣族农家乐老板的亲戚,这次过来店里帮忙,是想向客人推销自己的茶叶。
小李:我老家是澜沧的,你们听说过澜沧吗?
闪米特:听说过,澜沧江很出名,是湄公河中国段。
小李:不是澜沧江,是澜沧县,我们那里都是拉祜族。
闪米特:那你卖的主要是普洱茶吧?小李:我什么茶都卖,主要卖布朗山的茶,在微信卖,需要可以加我微信。
因为老板不在,小李说中午只有简单餐食提供,如果我们是晚上来,老板就能下厨给我们做羊肉吃。不过小李端上来的傣族炒饭和鸡丝味道都不错,没吃上羊肉也不觉得遗憾。
晚上我翻了一下《草原帝国》,发现以前读过拉祜族介绍,只是看完就忘了。看来,用量子波速阅读是不行的,还得按自己速度,细嚼慢咽地读书。
拉祜族原来是生活在青海湖一带的游牧民族,是古氐羌遗裔之一,在春秋战国时期迁入云南,极其擅长狩猎老虎。在狩猎时代,名声显赫。
估计是在18世纪以前,大势所趋,拉祜人由狩猎逐渐进入农业定居生活。
因为比其他民族进入农耕晚,加上地处偏远,资源匮乏,他们自己内斗凶猛,受外族欺压也厉害,导致一直发展不起来。
一个族群的强弱,从外界给他们起的名字,就可以窥见一斑。
-唐代:拉祜族被称为“锅锉蛮”,记于《新唐书·南蛮传下》
-元代:拉祜族被称为“罗黑加”,记于《经世大典·招逋总录》
-明代:拉祜族被称为“果葱”,载于明代文献。
-清代:拉祜族被称为“倮黑”,记于《云州治》
直到进入新中国,基于民族团结政策,政府给拉祜二字,重新赋予了含义。 拉:表示大家拉起手来,代表团结。祜:表示幸福之意。
虽然历史上的猎户威名被抹去,但我认为,被赋予新含义的拉祜二字,代表着一种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许!
再说现在打老虎是要坐牢的,还不如低调发财,好好卖茶好好生活。
小李不但对我们友好,对小闪也很宽容,让它从一楼到四楼,自由地跑来跑去。
这个和拉祜族的历史传说有点关系,传说拉祜族的谷种是粘附在狗尾巴上,由狗带到人间的。
加上拉祜族善狩猎,狗又是猎人好帮手,所以拉祜人很喜欢狗。他们认为吃狗肉、杀狗和打狗都是不道德行为。吃狗肉的人会受到诅咒和耻笑,并且不准进入拉祜寨内。
说的我有点心虚,作为一个广东人,我无法否认自己以前吃过狗肉啊!
因为刚开始不知道小李信仰伊斯兰教,所以无意提了下猪肉,好在他很开明,并不介意我们的无心之举。
拉祜族早期其实是信仰巫教和佛教。30年代后期,美国传教士深入缅甸和中国云南西双版纳一带传教,使得那里的拉祜族人改信基督教。传统的草棚巫教神庙,变成了草棚基督教堂。
后来,传教士回去美国,滇西回族人取而代之,开始推广伊斯兰教。大量与回族混居的彝族人、傣族人和拉祜族人,都改信了伊斯兰教。
本来想问下小李关于拉祜族男女平等的问题,但因为我没买他的茶叶,就不好意思问那么多了。自己回到车里继续翻书查看,居然被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原来,拉祜族是最早开始讲究男女平等的古老氏族之一。在我们祖先还是母系制时代,他们就演化成了双系制,也就是母系和父权制并存,而且女儿和儿子享有平等财产继承权。
别说古代,就是现在,女儿想和儿子享受平等继承权,也是非常难啊!我们广东本地人尤其如是。
还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在以前生产力不高的时候,拉祜族小伙要是看上了某个姑娘,并不能马上娶回家。而是要把自己的劳动工具全部带上,去给女方家里干三年活。 干得对方满意了,才能把女人娶回去。
不过,要是男方想继承女方家财产的话,就不可以回家,要一直在女方家生活。 干三年苦力呀,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好在羚羊比较容易娶。
羚羊:小闪,你是爱我还是更爱闪米特?
小闪:汪汪汪
羚羊:它说爱我多一点。
闪米特:小闪,你说的是实话吗?
小闪:汪汪汪
闪米特:它说系系系,小闪居然有点广东狗音哦。
闪米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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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02 09:54
你是在拜佛,还是在拜自己的欲望?——日本寺院
1、溯溪而上
我们从大理古城出发,进入盘山路后,中途在一间豪华考究的傣族农家乐吃完午餐,继续溯溪而上,寻找红河源头。
所谓的 “溪”,也就是红河,只是现状没法将它与红河联系到一起。河里只有不到狗掌深的一丛水流在缓缓流淌,河床上长满齐膝深的野草,草已枯黄,枣红色的骡子正在一边晒太阳,一边悠闲啃草。
这里属于永建,是我们到红河源头的最后一个镇,再往上,就只有村寨了。
红河并不是只有一个名字,它的源头部分被称为西江,就像我2014年漂流珠江,上游被称为南盘江一样,沿河村民总有对某段河道的昵称。
永建的行政名全称是: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巍山彝族回族自治县/永建镇。回族虽然排在最后,但实力不可小觑。
在巍山碰到的一位彝族小姑娘说:回族比你们汉族人有钱,因为他们很会做生意。
我当时很想告诉她,我们广东的潮汕人也很会做生意呢。转念一想,好像潮汕人对外更喜欢标榜潮汕,而非广东,我就闭嘴了。
2、先贩毒后烤烟
据说,永建以前是一个贩毒重镇,镇里面几乎家家户户贩毒,而且他们非常团结。如果某个人因为贩毒不幸身亡或被抓,镇里其他贩毒的人,就会无条件照顾他的家属,即使出事,也毫无后顾之忧。
但随着政府重拳出击,毒贩纷纷被严惩,漏网之鱼也都洗白从良了,现在几乎无人再染指毒品。
因此,他们只通过贩毒赚钱,却没有因为吸毒而伤害身体,也没有因为吸毒而消耗他们的财富。
这点颇像我2015年漂流黄河时遇到的藏民,他们采挖冬虫夏草,但自己并不怎么食用,而是主要出售给长三角和珠三角地区。
走进永建镇,映入眼帘的都是豪华居民建筑,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个在2000年才由「乡」升级为「镇」的山坳地区。
镇的规模不小,道路宽敞,住宅外墙设计考究,屋顶青瓦描白边,墙体统一呈白色,加上反抛物线的飞檐,是典型的古代乡绅土豪住宅款式。
走在永建街头,沐浴着大理明媚阳光,四周一片祥和。可能是种植毒品跟种植烟草需要的地理气候有高度重合性吧,作为代替的合法经济,这里改为烟草种植和烤烟,
就像全球知名的烟叶和雪茄产地——古巴·加勒比海地区,也是全球最著名的毒品种植地区,还有哥伦比亚,墨西哥等地也如是。
如今,这个曾经毒品泛滥的地方,成了大量产出优质烤烟的地方。这,也许是目前最好的结局吧。
路边有很多水果摊贩,香蕉两块五一斤,价格不到上海一半。10块钱买了一大串香蕉,拎在手上沉甸甸的,完全没有短斤少两。
这,也许才是我们应该看到和享受的生活吧。
3、信仰与上班
从卫星地图上看永建镇,它由三条公路围成一个三角形,三角形每一条边的中线上,又有一条大马路通向三角形的中心点,把整个镇分割成三个三角形。
镇的中心点,就在三角形的中心点上,是一个直径80米的大花坛。花坛旁边,有一个破烂的蓝色牌子,写着:开发区清真寺。
我们沿着指路牌方向,一直走到尽头,只发现一个传统古代门楼,却不见有清真寺。回头询问指示牌对面商铺的店主
闪米特:请问开发区清真寺不在这里吗?
店主:这个牌子指的是做礼拜的地方,不是真正的清真寺,就是那个传统门楼那里面。
闪米特:不是都去清真寺做礼拜吗,为什么还要单独建一个呢?
店主:清真寺都在村里的,开发区工人上班做祷告不方便,镇里嘛又不能新建清真寺,政府就给建了这个,当做清真寺。
从店主口中,感觉大家不是很满意这个清真寺,但为了兼顾信仰和上班,又不得不来这里就近做礼拜。后来店主又热情地告诉我们,去永建镇的东莲花村,可以看到传统清真寺。
去东莲花村途中,我们又遇到一位热情指路的青年,他善意地告诉我们:女人不可以进清真寺做礼拜,狗也不可以带进去,照相是可以的。
我们谢过他之后的,委婉问起,为什么永建镇很少看到戴白帽子的男性,这里不是回族聚居地吗?
“一般年纪大的都戴,年轻的要上班,这里也有其他族的人,戴着嘛好像不太方便,别人也不是都能理解,不过女人是一定要戴头巾的,那个不能不带。”年轻人直率地说。
4、各取所需
清升浊沉万教终归一统
真诚不二宇宙同赞安拉
这是东莲花清真寺大门两侧的“对联”,很霸气!
这座清真寺始建于清朝初年,在光绪、民国和1987年,分别经历了三次大重修和扩建。
短短三个单词:光绪、民国、1987,跨越的刚好是中国跌宕起伏、多灾多难的100年。这座清真寺曾经承载和经历的,恐怕同样是一段泣血过往。
穆罕默德千秋垂范
古兰天经万世流芳
这是另一处门廊对联。
如果不是清真寺顶上有星月图案标志,单从建筑风格看,更像一个传统的中国道观。
典型的清代宫殿建筑,屋顶四个角落飞檐探出龙吐舌,檐下饰五彩如意斗拱,内墙均书有经文。
一位伊斯兰妇女,正在寺前逗弄孙儿,前方墙壁上,贴着一张大幅反恐宣传画。祖孙俩的影子交织在地面,阴影衬托之下,阳光显得愈加耀眼。
扫了一眼左侧,发现清真大殿廊下有一块展示牌,原来是一个叫伊天园的百货在招工,服务员2000-2800元一个月。
这个立在清真寺的广告牌,给这座历经百年风雨的传统寺庙增添了一丝烟火气息。商家在人群聚集的清真寺招工,清真寺给想找工作的信众提供了信息。
古兰经向信众许诺了来生,竖立在清真寺的那块广告牌,为信众过好今生提供了通道。
寺庙外大大的铭记党恩,寺庙内大大的主恩浩荡,一场话语权的争夺,带来的不是战争,而是更好的群众生活,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黄河漂流我到访过数座藏传佛教寺庙,珠江漂流经过不少清真寺,与活佛对话,听阿訇讲经,让我对宗教产生了浓厚兴趣。但仅止于思考,很少将他们宣之笔墨,因为这个时代,暂时还做不到言无所忌。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今年5月为了拍摄纪录片去到的旦斗寺,它是藏传佛教后弘期发祥地。
我们参加了它一年一度的法会,场面宏大。后来发现来了很多穆斯林小贩,他们在隆重的法会场地旁,卖起了叫花鸡和烤串。年轻的喇嘛参加完法会后,将穆斯林摊贩团团围住,香喷喷地吃起了烤羊肉串。
那个场景我毕生难忘。如果所有宗教都能做到如此包容,各取所需,这个世界会少掉多少战争?
宗教大爱,莫过如是。就像一位活佛,曾对着一位苦恼于母亲信奉天主教,而自己信仰佛教的信众说过:凡是教人向善的,就是好的。
红河边上,钉着蓝色的古兰经展示牌:
幸福者,幸福者是何等人?
他们享受无刺的酸枣树
结实累累的香蕉树
漫漫的树荫
泛泛的流水
丰富的水果
四时不绝
可以随意摘食与被升起的床榻。
(古兰经 56:27-34)
羚羊:你信仰什么?
闪米特:妈祖和德鲁伊
羚羊:你不是不信有来生吗?
闪米特:我的信仰是为了过好今生,所有水上人都信妈祖,水上比陆地可怕;德鲁伊崇拜的是自然力量,相信万物皆有灵,倡导人们不要向大自然索取超过自己需要的东西。
羚羊:我信仰金钱
闪米特:呃,那我就再多信一个吧。
闪米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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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02 10:10
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曲折地接近自己的目标,一切笔直都是骗人的。——尼采
选择红河,既不是什么挑战,也并非什么壮举,就是想重温一下黄河漂流那种感觉。
红河长度和凶险度虽远不及黄河,但没有前人走过,对我就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我想要一种跃动的生命历程,逃离物质过度丰富的世界,去体验一种相对原(pian)始(yi)的生活。
1、彝族的密鹿摩
在东莲花村看完清真寺,去到红河边才一公里。不过这里的红河不是源头,从地图上看,要继续前行20多公里,才是源头所在地。
山路陡峭狭窄,会车时很难避让,20多公里,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红河源头最后一个山寨村落——密鹿摩。
密鹿摩是红河源村18个下属村寨中的一个,也是我们一路走来,唯一一个在山脊上的村寨。
我很喜欢这个寨名,觉得有股神秘色彩,带着异族风情。这是一个彝族聚点,一共30来户人家。
四周黑松林立,天空澄澈,像一个大氧吧。地处海拔2,400多米,我们两人一狗都没有缺氧感觉。
2015年漂流黄河时,羚羊在海拔2,200米的西宁,就出现了轻微高反。看来是这里的茂盛植物提供了充足氧气。
升起航拍观察地形,发现零星散居的百姓门口,都铺上了水泥路。
我之前只听说国家要推行村村通公路,实在没想到,在如此偏远的彝族寨子里,能做到家家通公路。
我们习惯根据北上广深的发达程度,来衡量中国的发展。
但其实,红河源头这种被世人遗忘的角落,才更能体现一个大国的真实状况。 路,铺到了哪里,发展,就去到了哪里。
2、管制刀具的背后
密鹿摩往上,就没有水泥路了。刚好碰到一位老村民,便过去打听红河源头怎么走。
“上面开车去不了,要走路,一个小时差不多能到。”这位身穿深蓝色劳动服,头戴浅绿色帽子,左肩搭着一件蓑衣的大叔告诉我们。
刚好大叔也是往那个方向,我们一起走了一段机耕路。
大叔姓毕,今年70岁,子女外出打工,留下老人在家务农和照顾孙子。 走了一会,突然看见路边拴着一匹马,大叔解开绳子,牵着马继续和我们一起走。
闪米特:阿叔,这是你的马吗?
毕叔:嗯是
闪米特:你的马很漂亮,为什么不骑马,要走路呢?
大叔:驮不起。
羚羊:大叔,您这是骡子还是马呀?
毕叔:骡子
羚羊:您70岁了还出来放骡子砍柴,有点辛苦呢,村里没有年轻人吗?
毕叔:他们都出去打工了,广东、下关(大理市区),都去那边了。我儿子媳妇去下关了。
羚羊:那孙子辈们还留在这里上学吧,我们刚才经过一个小水沟小学(红河源小学的分校,是离红河源最近的小学)。
大叔:有3、40个小孩子去那里上学的,附近4、5个村都去那里。
毕叔告诉我们,村里去广东打工的年轻人,一般2年才回来一次,因为过年回来票不好买,回来也花钱。
所以小孩子们有些都不太记得爸妈。去下关打工好些,娃娃们有个病痛,他们爸妈还能回来看一眼。 我查了下数据,显示中国有一亿儿童受流动人口影响。
冰冷的数字和小水沟学校门口唯一的标语「严禁学生携带管制刀具等危险物品进入校园」,昭示着留守儿童的心理健康和性格教育问题,急需得到社会关注。
3、骡狗大战
正闲聊中,小闪突然对着毕叔的骡子大声吼叫。不知道为什么,小闪作为一条牧羊犬,却对羊不怎么感兴趣,只对马和牛好奇。
年初时,我们去青藏高原拍纪录片,那里满草山的羊群,小闪看都不看,偏偏追着牦牛吼叫。有一次,差点被一头带着牛犊子的母牦牛用后蹬腿给干了。
骡子被小闪一阵吼叫,惊恐地往路边躲过去,同时把头埋到两个前腿之间,一动也不动。
小闪看见骡子瑟瑟发抖的样子,更加得意,完全将我的制止当耳边风。 小闪得寸进尺,把头往前探,两个耳朵紧紧拉向后方,一步步紧逼到了骡子后腿跟前。
正当它欺进到骡子后腿仅一个狗头的距离时,骡子突然抬起左后腿,往后猛力踢,同时向右拉西,这正是98世界杯,罗纳尔多的招牌射门动作—脚子尾拉西。
眼看骡腿就要把小闪的狗头当足球踢出去,说时迟,那时快,小闪两个前腿向前一伸,往下一压,头随着前腿同时向下一沉,骡蹄刚好从小闪狗头中间那条白色线上方,擦头而过。
骡子一腿踢空,四脚齐蹬,愤怒地在地上急刨了个土坑,猛扯头绳跑掉了。 毕叔看骡子跑了,左手提起乌黑的砍刀,右手夹着蓑衣,想追过去。我赶紧说:大叔我去追。
4、没石头的山脊地貌
追回骡子,我不好意思再跟着毕叔走,就故意拉开了距离。
没多久,看见路边有人在捡石头,像是夫妇的样子
闪米特:你们好!请问捡这个石头做什么?
大叔:捡来铺牛圈底
闪米特:这石头很小个,捡到什么时候呀,这么小的石头。
大叔:嗯很小,牛圈只要一小曲。你们是哪里的?
闪米特:上海过来的,我们准备去红河源头。不远了吧?
大叔:不远,走40分钟差不多。你们没开车子来吗,车子可以开去,走路太辛苦了。
闪米特:车子停下面村里了,土路不敢开上来。
大叔:有水泥路,你来时不是过了一个岔路,你别拐弯,直走去下面一个村子问。我们这边是巍山,你走大理市后面那边可以开车到。
从我们的攻略看,好像并没有水泥路可以到达红河源头,而且大叔说的巍山和大理也让我搞不懂。
巍山不是大理市的一个县吗,大理市跟巍山有什么区别。后面到底是哪里?大叔指着后面也就是红河的北边,说可以开车到。
从卫星地图上看,北边并没有水泥路,甚至连机耕路都没有。
犹豫了下,感觉还是按照毕叔指引的路走比较保险。 告别了晒得黝黑,热情友善的这对夫妇,我们继续沿着山路寻找红河源头。
不知是因为这里氧气含量过高,对山脊上的石头产生了强烈氧化反应?
还是每年高达800mm的降雨量,让雨水把山脊上的石头都腐蚀成了泥巴?
亦或是温暖潮湿的天气,使得快速生长的树木将沙土腐蚀成泥沙?
这里跟山腰上到处都是石头的地质截然不同,基本上看不到任何石头。
从密鹿摩往上,铺设的是弹石子路,就是在土路上铺一层碎石的路,这是云南常用的一种铺路方法。
这些石头,估计是从低海拔的山脚和山腰运上来的。捡石子铺牛圈的夫妇,估计也是在附近找不到可用的石子,只好捡一点铺在路上的石头吧。
穿过树林,步入小径,这条红河源头之路,不像那些经人类文明改造过的风景区,而是留存着一种最本真的自然风貌。 这一路遇见的彝族人,无论男女,都有一种自由而朴素的美。
不像我黄河漂流源头之时,饱经语言无法沟通之苦,承受着对方质问的灭国之恨。 还没找到红河源头,我就已经有点爱上这条河了。
羚羊:彝族人好害羞呀,想送点小礼物,他们死活不要。
闪米特:我之前漂流珠江,遇到的彝族人也这样,他们觉得,收了你东西,他们对你的帮助就不纯洁了。
羚羊:我就喜欢收礼物
闪米特:我不是每年都送你日历吗,一次管一年。
羚羊:小闪,咬他。
闪米特:小闪,这里吃狗肉的你知道吗?还狗仗人势,欺负人家毕大叔的骡子,再皮把你送到狗肉店。
闪米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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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04 13:45
群山起伏,沟壑纵横的西南地区,在过去,曾被认为是毒虫瘴气、猛兽凶禽横行之地。
如今,我们走在寻找红河源头的路上,群山秀美,家家通路,居住在西南深山的彝族同胞,热情友善,指引着我们前进的方向。
我们将沿着流水潺潺的红河源头小水沟,一路向下,去寻找一条流入越南的红河干流。
1、一蓑烟雨任平生
在密林小径中穿行,寻找红河源头。偶尔会遇见拉着骡子驮着柴火的彝族村民。
打招呼时,他们总是腼腆一笑,赶紧避让到一旁,让我们先过去。 不论男女,村民都披着一件用椰棕编织的蓑衣。红河源头雨水并不多,特别是现在12月份,属于旱季,蓑衣应该不是为了防雨吧。
红河源头气候四季如春,气候适宜多种植物生长,经常能看见路左侧生长着典型北方植物,右侧生长着典型南方植物,其中南方特有的细叶葵树特别多。
在塑料雨衣没有普及之前,中国大部分地区的农民,喜欢用稻草或麦梗编织的蓑衣防雨和保温。
红河源头这里盛产的葵树,属于棕榈树的一种。树叶根部生长出椰棕,是几个毫米厚的块状,质地松软有弹性,表面有抗水性,是很好的防雨材料。
这种椰棕材质多孔,松软,透气性很棒,保暖性也非常好。现在很多高档床垫使用椰棕,与弹簧床垫相比,它变形没那么厉害,对腰有好处。
西南地区昼夜温差大,蓑衣除了防雨,保暖效果也不错,估计这是彝族村民外出劳作时,一定要披上多功能蓑衣的原因吧。
很多人老问我,独自出来旅行,是否会寂寞和孤独?
你们看,大自然那么多植物供你观赏,偶遇之人身上那么多细节供你琢磨,哪里会有时间寂寞和孤独呢。 加上现在有羚羊和小闪作伴,有时候我还嫌太闹腾呢。
林木遮挡得太过严实,卫星影像无法发现它们,所以我也不能通过卫星地图做出判断。
正在犹疑不定之际,毕叔披着蓑衣,左手提着砍刀,右手拉着被小闪吓跑的骡子,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带着我们从左边的弹石子路继续前行。走了没多久,毕叔交代我们,他要去砍柴了,如果再遇到岔路口,记得往右拐,然后就带着他的骡子,消失在茂密的丛林里。
70岁的毕叔,本已是颐养天年的年纪,但他还要为生活操劳,照顾年幼的孙子辈,好让子女安心在外打工。
但提及这些时,毕叔觉得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人活着,就要劳动,儿女也孝顺,现在有水有电,生活好了。“
告别毕叔,另一条山路上走过来一名放骡子的彝族妇女,吸引了我的注意。她身着前胸绣花的传统服饰,头上缠着深紫色包头巾,身材娇小。 在红河源头大山里,男女身高差距明显比城镇大。
特别是上了年纪的妇女,很多只有1.4、1.5米左右,而男性普遍有1.6米以上,男女身高差距超过20厘米。在沿海发达地区,男女身高差距普遍在8-10厘米左右。
据说,最能反应一个地方文明程度的,是男女之间的地位关系,而地位关系最直观的,是男女之间的身高差。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地方男女之间的地位差距越大,那么这个地方的男女身高差会越大。 例如在欧美国家,男女身高差要比起他地方小,这是因为,他们比其他国家更早进入了现代工业社会。男女之间的地位差距,也比其他地方小。
而在北欧的瑞典、挪威和芬兰等国,男女身高差距,又是在欧美国家里面最小的地区。这跟公认的北欧国家男女地位最平等所相符。
在北欧,主张男女平等最极端的瑞典,年轻一代的女性,身高已经跟男性基本一致了。 从直立行走开始,女性就逐渐形成了高个崇拜。
远古时代,和身高偏矮男性孕育的子女,夭折率偏高。而娶矮个子女性,难产比例偏高。所以,喜欢高个子,不是什么社会审美造成的身高歧视,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繁衍。
作为广东人的我,身高比起东北人,吃亏很多。好在我认为,自己是智慧型人才。
但最近有一项英国研究显示,身高是和智商成正比的,真是迎头暴击啊!
3、到底哪里是源头?
按毕叔指引,右拐之后没多远,弹石子路变成了只有一人宽的山路,越走路越不明显,感觉好久没人走过的样子。
继续前行了10多分钟,山路从上坡变成下坡,前方有条小溪,这就是红河了。只是完全没有红河的气势,只能说是条小水沟。
这里还不是源头,我们穿过小水沟到达北岸,继续沿着红河前行。大概走了200米远,小水沟突然消失在一片水草湿地中。
再往前200多米,湿地中又露出一条小水沟,河道往左90度拐弯过后,已经没有路可以前行。
长满黑松的山坡,山势陡峭,无法穿行,我们只好踩着水草湿地往前探路。 脚下泥土特别松软,有一层细碎的黑松铺在上面,以防脚陷下去。看来这片水草湿地,是一条看不见的路。
约莫走了100来米远,从地图上显示,这里已经是红河源头的尽头了。
小水沟被一堵10多米高的土坡拦住,底下有一个用青砖砌成的小拱门,半米高,水从拱门里面往外流。
隐约看见小拱门上写着字,内心期望是写着“红河源头”。 “团结⭐️水库”,小拱门上写的并不是“红河源头”,而是“团结⭐️水库”四个红色的字,团结和水库之间,隔了一个红色的五角星。
这太让我失望了。从下午3点开始徒步出发,到达这里,已经下午5点了。太阳眼看着就要下班,我们还要预留最少1个半小时的返程时间。
这意味着今天没有更多时间寻找源头了。 正惆怅之际,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声,折返过去询问。一位彝族小伙告诉我们,从团结水库往里走,再往上,就是红河源头石碑所在地。
我们重新回到小拱门,爬上长满黑松树的土坡,在坡顶看见一个小水库。
原来这个土坡,是这个水库的堤坝。可能是冬季枯水季节之故,水库里水不多。
土坡大坝上,并没有红河源头标志。我们只好沿着水库边,继续到库尾去寻找红河源头石碑。
水库边非常难走,坡度有点大,土很松软。这里不算一条路,只是水干处勉强可以行走。
深一脚浅一脚走到了水库尾端,也没看见红河源头石碑,却有一条小溪连接着团结水库尾端。
沿着尾端小溪前行约100米,小溪变成了水草湿地并分叉成两条,前行变得非常艰难。
我让满脚泥泞的羚羊在原地等待,我和小闪沿着右边一条溪继续前行。
约莫走了150米左右,小溪消失在一个光秃秃的山坡顶。我和小闪回头到左边的溪继续寻找,溪变得越来越小,山坡愈加陡峭,走了300多米,这条溪也消失了,依然没看见红河源头石碑。
能给团结水库汇入水流的小溪,都没有红河源头标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4、被打碎了
失望回头,带着羚羊和小闪原路返回,两人一狗都成了泥腿子。 回到刚才向小伙子打听源头碑的地方,远眺看见山坡上有一个蓝色铁皮瓦顶的棚子。
这里没什么人烟,搭个大棚子干什么?
好奇地爬上山坡,在离棚子几十米远的地方,突然看见红土山坡上,有一堆白色碎石头。
走过去一看,发现是一个沿地面断开的石碑碎块。其中一块汉白玉石块较大,上面写着半个“源”字。还有一块看起来像是“河”字左下角。
我估摸着,这个就是红河源石碑了。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打碎了,无从辨认。
如果这里是红河源头石碑所在地,附近应该有指示牌才对。 果不其然,走下凉棚,往反方向走了几十米,发现另一侧树立了一个铁牌。上面有一个鲜黄色箭头,写着“红河源”。
箭头指示的方向,正是那块被打碎了的石碑方向。
看来这个棚子,原来是准备做成红河源头观景台的吧。 黄色指示牌外侧居然是条水泥路,可能是刚修的,地图上还没有显示。
这条新修的水泥路,确实像在密鹿摩捡石子的夫妇所说,可以直接开车到达这里。
闪米特:终于找到源头了,快拿冰箱里的生鱼片出来庆祝一下,我最喜欢刺身了。
羚羊: 那你应该有很狰狞的一面闪米特:但我一直对你很好啊!
羚羊: 不,你对小闪更好。一百万年前,我们祖先吃的都是生肉,生肉会刺激你的潜在记忆,激起你的狰狞。
闪米特:但我是蘸着芥末和酱油吃的。
羚羊: 嗯,给我也来点
闪米特
·
2020-01-11 17:11
红河连载6:是权利的傲慢?还是?
从红河源头一路向下,经过数个彝族山寨,寻找可以下水的地方。其实并不着急下水,只想从心所欲,安静地探寻红河。
以前老想着创纪录,拼尽全力,消耗青春,享受着狂喜、焦躁和不安。
时光荏苒,世事变迁,如今的自己,并不奢望能变得多强大。能静下心来,细细感受自然的强大,亦是人生一大乐事!
还算顺利地找到了红河源头,它与大部分河流源头一样,基本没有可漂性。也可以说,在国内,几乎没有哪一条江河漂流,是可以从官方声称的源头起漂的。
2014年我漂流珠江时,源头在马雄山山腰上。那里有一个岩洞,洞口有少量水流出。丰水季节,岩洞能喷出一个小瀑布,但也是不可以漂流的,因为它只是一个小水潭。
这个岩洞就是官方认定的珠江源。从这个岩洞下的小水潭往后,没有一条河或小溪,跟珠江干流相连。
珠江干流第一段,被称为南盘江,南盘江上第一个水库,叫花山水库。从岩洞源头到花山水库之间,有十几公里远。中间没有河道,只有连绵十多公里的田野,
真正能起漂的地方,已经是源头第一个县-沾益县城中。马雄山上的珠江源头,只是象征意义上的存在。
2015年我漂流黄河时,官方指定的源头,在巴颜喀拉山的一个山坡顶上,海拔4700米高。
坡顶有零星积雪,一处低洼小水坑,便是黄河源头。小水坑里面是少量的冰水混合物,没有水流出来。
从源头往下,真正能看到河流踪迹的,已经离黄河源头40公里远。那是一个叫的麻多乡的地方,居住的都是藏民。
在安多藏语里,“麻”是黄河,“多”是源头之意。也就是说,麻多乡就是黄河源头乡的意思。
麻多乡这里的黄河河道,称为约古宗列曲,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能算小溪吧,因为水量极小。
黄河真正算得上河的,要到离麻多乡10公里远的「黄河第一桥」。它离官方认定的源头,大概60公里远。
和一帮朋友讨论,官方指定的源头,为什么不是一个水潭就是一个水坑呢?
重点是这些水潭和水坑,并没有与河道相连,中间相隔着几十公里陆地,要不是官方立碑,根本不会有人将它们与江河关联到一起。
目前有两种观点。一是说,源头只是一个象征意义,选址要在一个景色优美、地域空旷之处。即方便以后开发成旅游景点,也方便让更多不同的领导题字立碑。
二是说,这是一种权力的傲慢。有权利指定源头的人,没有专业学术背景,而有专业学术背景的人,又没权力说不上话。
anyway,源头对于我来说,也只是为了满足一种探索欲,并不太关心它能不能漂流。所以,找到红河源头破碎石碑后,并没有傻到要马上拖船下水,而是继续跟着卫星地图探寻。
但红河源头给我感觉还是很特别,最起码,它是一条山涧,一条可以溯溪的山涧。相对于珠江源和黄河源。它更像一个真正的河流源头。
官方将团结水库出口作为源头,但根据我们沿着水库往上探寻的结果,团结水库上游有两条常年有水流动的小溪,所以,红河完全可以把源头往前拉,使得整条河长度更长。
不过,红河作为横跨中国和越南的国际河流,在中国境内不过700公里长。也许官方觉得,反正不是太长,也不全在中国境内,长点短点无所谓吧。
从红河源头地形地貌分析,源头水主要来自三处。
1、北边的马鞍山集雨坡
2、南边的石门坎梁子山和龙潭丫口山集雨坡
3、西边的乌栖山集雨坡的水
这三处水汇入红河源头的团结水库。水库有一个小洞孔,水从洞孔流入红河。这个小洞孔的神奇之处在于:
-哪怕是雨季暴雨,团结水库的水迅速暴涨,从团结水库流入红河的水也不会增加;
-哪怕是冬天旱季,长时间不下雨,只要团结水库的水还没流光,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水流入红河。
因为团结水库的巧妙设计,从源头流经密鹿摩的水虽然小,却不会断流。
红河源头是一个没有人烟之地。虽然刚通了水泥路,但并没有人居住。
离源头最近,真正有人烟的地方,应该是密鹿摩山寨群。所以网上资料大部分都显示,红河源头在密鹿摩。
密鹿摩村寨群从最高山脊2400米,到山谷红河边2300米,零散分布着9个自然小山寨。山寨间的海拔落差接近100米。
也就是说,红河源头密鹿摩村寨群里,最低处的那户人家,到最高那户,要攀登100米高的山坡。
国家在这些偏远之地,订立了很多KPI,村村通公路就是其中一条。从永建镇通往红河源头的水泥路,终止于密鹿摩村寨,可以看出来,这里确实是通向红河源头最后的村寨。
红河从源头到达密鹿摩,有三公里长的河道,与其说是河道,也许说湿地更准确。水在水草丛中流过,很多地方,如果不用手把水草拨开,根本看不到水。
如果把漂流艇放到水草上,再翻过来看看艇底,估计还是干的。有合适装备的话,从源头滑草到密鹿摩,倒是一种很有创意的玩法。
红河从密鹿摩开始,地貌开始发生变化,从高山湿地变成了陡峭山谷里的一条山涧,稍宽处有小溪的模样。
在我老家广东,夏季时,很多驴友喜欢在周末带上户外装备,到这样的山涧去溯溪。一般只会沿山涧上,而不能原路返回。
因为山涧线路往往地势陡峭,水中布满高低不平的石头,上面长满青苔,穿着防滑溯溪鞋,上去还能应付,下来就能难稳住重心。
所有有经验的组织者和驴友,往往选择不顺溪下山,而是另寻山路,以策安全。
因为团结水库的巧妙设计,从源头流经密鹿摩的水虽然小,却不会断流。
沿着密鹿摩往下,寻找红河可以下水的地方。
-小猪街山寨
因为地势陡峭,这段红河边并没有山寨人家。直到红河经过了两个大拐弯,海拔下降到1900米,坡度开始缓和下来,才在红河边看到其他村寨。
这个村寨,是离红河源头12公里远小猪街山寨。它分布较广,主村寨在海拔2100米高的山脊上,其他小寨散布在红河边,海拔1900米处。
通向红河源头的山路从这里经过。零散分布的小寨虽然靠近红河溪谷,方便利用红河水,但要到达山脊路上,要攀爬200高的山坡。生活也不是太方便。
-龙马处
再往前2公里,到达一个叫「龙马处」的地方,这里离红河源头14公里,地势渐趋平缓。「龙马处」是巍山峡谷大平原北边的开端。
红河从这里开始,从不到半米宽的山涧变成了1、2米宽小溪。
溪中铺满拳头大小石块,水,从大大小小石头缝隙之间流过,扔一片树叶下去,很快被石块阻挡住去向。
公路也从这里开始,第一次靠近红河。
-西树龙
沿着红河到达西树龙,这里离源头20公里,建有红河上第一座水坝。
这个水坝不是水电站,红河到这里,还依然只是一条小溪,水量够不着发电。估计是用水坝拦住水,供两岸村民使用吧。
我记得黄河源头第一座水坝,是在鄂陵湖出口处。那里有一乡,名字叫扎陵湖乡,而不叫鄂陵湖乡,当时还觉得奇怪。
那个扎陵湖乡边的水坝,是黄河源头第一水坝,也是黄河源头第一座水电站。
而珠江源头,从出了沾益县不到5公里,就密密麻麻3、5公里一个,一个接一个都是水电站。
从龙马处到西树龙水坝这段红河,两侧山坡流下来的山溪有好多条,水量理论上会变多。但事实刚好相反,到达西树龙这里的红河水,不仅仅没有增加,反而减少了。
估计是红河从马龙处开始,地貌从山谷变成平原,两边种满了各种蔬菜,蔬菜种植要消耗大量水,山溪汇入红河的水,大概都被用来灌溉河谷菜地绿油油的蔬菜了。
西树龙再往前,就是富饶的巍山平原,巍山绮丽的风情背后,隐藏着一段战云密布,刀光剑影的岁月。
闪米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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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11 17:22
走入荒野,远没有照片上呈现的那般田园牧歌。不过,走入陌生环境,探寻当地人生活,能让你感觉,人生边界被扩大了。那种感觉,是极好的!
全长约1,300公里的红河,不算大河。它无法带给漂流者什么荣耀,它指向的只是一种无法预见的,蓬勃的生活。这种感觉,是极好的!
1、百思不得其解
羚羊拿着摄像机在后,我带着小闪在前,翻山越岭,去找红河。
确切地说,是在找有水的红河。只要水有20厘米深,我的草船就可以漂起来。
找到红河第一个水坝之后,后面河道水量依然没有超过10厘米深。我就想,是不是我来的时间不对? 因为理论上来说,12月是红河枯水季节的开始。云南地区的旱季,应该是从11月到来年3月底,横跨整个冬季。
但也不至于10厘米深的水都没有吧?因为保证基本生态流量,是国家硬性要求。
我漂流珠江的开始时间是3月份,也是珠江枯水季节进入尾声时。 作为中国第二大水系,珠江水流量仅次于长江。哪怕是这样,3月的珠江上游部分,依然有大段断流现象。 珠江断流,有自然原因,也有人为因素。
上游源头段有大量水坝,有些水坝做得比较过分,将水彻底截流,一滴都不放给下游,导致生态遭受灭绝性破坏。
当年珠江漂流遭遇断流 红河,会不会比珠江大方一些呢?
红河从西树龙开始,几乎每隔100米,就有一个滚水坝。不过,因为红河水太少,而滚水坝太多,实际上,这些滚水坝没什么用,根本没有水,可以给如此密集的水坝拦截。
到底是不是枯水季节导致的呢? 我仔细翻看了卫星地图,才发现,哪怕是雨水充沛的4月底,卫星图像也显示这一段河道没什么水,和现在状况差不都。
那还建这么多坝干什么?我百思不得其解。
2、暗渠引水
从源头往下,我们又来到了永建镇,这个红河源头第一镇的西边,修了一条运河。
估计最开始,红河上没有这么多密集水坝,这条运河能够将红河水引到镇里使用。惜现在状况是,从红河流出山谷的龙马处开始,到这个运河短短几公里河道,就有几十个滚水坝,运河无水可运,形同摆设。
于是,永建镇又想了一个办法——储存马鞍山流下来的水。 澜沧江最大一条支流是黑惠江,离永建18公里远。红河与黑惠江中间,有一个座山,叫马鞍山。
从马鞍山的马鞍中间,流出两条河。一条向西,流入黑惠江;另一条向东,形成红河源头最大支流。这条支流,正是在永建镇这里汇入红河。
但这条重要水源,还没到永建镇,就极有可能被100米一个的滚水坝完全截流。 因此,永建在这条支流离红河还有900米远的地方,果断建了一个水库,称之为福庆水库。然后又修建了水道,通到红河边。
为了防止支流汇入红河,一条横跨红河之上的全封闭水渠被修建起来。截留到的水库水通过密封水渠,跨过红河,引到永建镇里。
水渠被修建成桥的样子,离远看,是一座红河上的桥,但当你仔细观察,才发现,这桥根本没有跟河边的路联通。 从支流利用暗渠引水,倒没什么不妥,只是从侧面反应了水资源竞争的激烈。
3、依靠亲戚河支援
看见大家都煞费苦心,绞尽脑汁地储水蓄水,我们只好继续向前,沿河来到巍山庙街镇。 红河底一洼洼死水,再加上一些生活垃圾,混合在一起,泡得发臭。
小闪跟着我去河谷,沾了一身草籽弄不下来。这次出行又忘了带狗毛梳,只能用羚羊的梳子,把小闪毛上的草籽梳下来。
我也顺势停下脚步,试图分析红河流入巍山平原后的水源状况。 巍山平原东边,是一条南北走向,30多公里长的大山脉。从山脉顶峰到西边,有7-8公里宽的一个集雨坡,中间有数不清的河流,源源不断的将水汇入红河。
而西边山脉,其山峰更靠近巍山平原,所以大部分水,都流入了澜沧江支流,向着黑惠江去了。所以,黑惠江的水,比红河上游要丰富得多。
我刚到达这里时,发现整个巍山平原里,红河两岸都是非常肥沃的农田。12月的旱季,农田作物依然茂盛生长,一片碧绿。
当时还以为,这是红河水不断给两岸农田灌溉的结果。
而实际上,红河在这里就是一个摆设,两岸农田,靠的是从平原东西两边山脉里流出来的水灌溉。
4、峡谷护河
过了巍山县城后,红河开始从巍山平原进入峡谷地带。 峡谷里没有土地可以开发成农田的同时,峡谷两边的山坡,却继续将水源源不断汇入红河。 所以从这里开始,红河慢慢的开始有水了。
由于峡谷里没有农田,村落也稀少,所以红河从这里开始,滚水坝从100米一个,变成200米一个,最后变成1-2公里一个。
随着峡谷里滚水坝数量的减少,红河水开始慢慢的流动。水也开始变得清澈,不再发臭。走在红河上,水流从鞋底流过,很舒服。
红河在经过了20多公里的峡谷后,水变得丰盛,走在红河上,水已经可以完全浸泡整个鞋子了。
5、清秀地上河
红河从峡谷流入南涧,这是个山谷里的小平原,从峡谷口开始,100米一个的水坝,贯穿整个红河南涧平原段落。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红河到了这里成了地上河。
之前漂流黄河的时候,河南和山东段是地上河,但因为黄河河面太宽,堤坝也很宽,导致视觉上无法直观看到。只能脑补。
图:山东段黄河
而红河南涧平原这段地上河,因为红河本身很窄,只有几十米宽,堤坝就是一条10来米宽的公路,路旁就是农田,因此能非常直观的看到。 跟巍山段相比,南涧的水坝非常有用,因为这里的红河有水。
虽然在每个水坝的拦截之下,水坝后面几乎没多少水了,但红河上游落差非常大,仅仅相隔100米远,在下个水坝拦截之下,也能蓄起一洼超过半米深的水。
而且这里的水坝,跟巍山那边不一样。巍山那边仅仅是一个坝而且,而这里,还配合了引水渠。 也正因为这段红河是地上河,河道底部比旁边农田要高出几米。南涧就利用了这个高度差,在水坝旁边开了水渠,水渠在公路底下穿过。
穿过公路后的水渠,因为比农田高出几米,高度差产生水压,从水渠引入的水,无需经过二次加压,也就是即不需要泵系统加压,也不需要电力系统的帮助,就能通过分叉的水渠,将水引入所有农田中。
6、红河开漂
过了南涧县的狭小平原后,红河在此进入峡谷。 南涧平原是山谷里很小的平原,总面积大概只有4-5平方公里,而这4-5平方公里的平原中,大部分都是县城,只有东边靠近红河的大概1平方公里大的土地是农田。
正因为农田面积小,消耗的红河水有限。再加上从南涧平原进入峡谷的峡谷口,有另外两条红河支流汇入,所以从南涧平原区进入峡谷后,红河的水已经能漂浮起我的草船了。 我终于可以下水,开始红河漂流了。
晚上,羚羊拿出了车里最好的存货,庆祝我们找到起漂点。感觉像过节一样。
也的确是过节。新的一年已然来临,我做好了准备,继续去追寻妖冶又锋利的梦想。
也许迷茫始终会伴随前行的每一步,但我相信,坚持本身,会渐渐显露真意。
闪米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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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11 17:37
经常有人留言或私信,让我去漂这河那河,说实话,我都想去漂哈哈哈哈。一直觉得自己特别幸运,很早就知道,自己最想干的是什么。
9岁那年第一次看见大海,33岁那年第一次体验独木舟——我此后的人生,都成为了那两个片刻的囚徒。
而红河,这高原峡谷中的红河,我仅仅是被它的一张百度图片吸引而来。来到实地,我居然又被它两岸种植的甘蔗吸引住了,天知道我多喜欢吃甘蔗。
1、不立危墙之下
出发前,查阅红河相关资料,除了发现一部张家辉、张静初主演的《红河》电影,再无其他发现。但我还是来了,怀里抱着一本约翰怀斯曼的《生存手册》壮胆。
今天下水点叫红土坡,一个非常接地气的名字,因为这里的土都是红色的,到处都是陡坡,能找到一块平地,就能发财。
下水之前,我真碰到了一个发了财的老爷子,虽然他一直在向我诉苦,说生活艰难。 但我看着他花200万全款建的客栈,怎么也不能把他和贫苦联系到一起。
不过,因为他刚杀了三头猪,请我们吃了一顿丰盛的杀猪饭,我还是打算另开篇幅,写下他的故事,就当付饭费吧。
毕竟自从猪肉涨价以来,我就很少吃猪肉了,吃人的嘴软。
现在先言归正传,说回红河漂流。 我要从「红土坡」漂到一个叫「西舍路」的地方,这两个地方都属于云南楚雄市。共59公里,都在峡谷里面。
从卫星地图上看,这59公里的海拔落差,达到了200米。 很多人对海拔落差可能没什么概念。
以壶口瀑布为例,大家看起来好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瀑布,最高海拔落差也就15米。
15米&200;米,OMG! 好在200米的海拔落差,是在59公里里程内,不过这也够要命的,绝对是高危漂流。
我敢漂这段,一是因为有黄河漂流经验打底;二是心存侥幸,源头水这么少,峡谷里说不定没什么水呢。
真的,别以为我胆大,不立危墙之下是我的原则。只不过,我对危墙的定义,可能与常人有所不同。
2、纠结啊
下水前,我纠结着是轻装上阵,还是带上帐篷睡袋等装备一起下水?
羚羊会开车去终点——西舍路镇等我,理论上,我带点饮用水和干粮,漂完上岸与她会合就行。 而且从地貌上分析,这段不适合重装前行。
因为从红土坡开始,河谷发生了改变。 之前虽然也是峡谷地貌,但有宽阔河谷,两岸村寨将其改造成农田,甚至还有村民在河底放牧。
所以河边会有土路,从河底可以沿着土路走出去,山腰中有大片梯田和零星山寨。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可以自己沿着土路或梯田,去想办法自救或求援。
但即将要漂的这段,河道边开垦的田地,随着峡谷深入,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陡峭险峻的绝壁。
如果我轻装前行,万一遇到危险,可以尝试背着轻装从峡谷攀爬出来。 思量再三,就差给自己卜一卦了。我还是决定,除了锅碗瓢盆之外,带上其他所有装备,重装下水,以防万一。
像我这种没公司愿意卖保险给我的人,还是谨慎点好。
怀着忐忑心情,从红土坡的「礼社江大桥」下水,一个人划着一条草船,进入了这段峡谷。
3、命运它好得很
峡谷内水量不大,流速平缓,两侧有绿油油让人垂涎的甘蔗田,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两声狗吠,让人觉得心安! 约莫划了3、4公里,到了一个叫阿噜土的地方。从这里开始,峡谷开始收窄,前方像一处不可逾越的天堑。
但水势并没有马上变急,为了防止诈胡,后面来个突如其来的激流,我在脑海中,复盘了一下珠江和黄河漂流中,应付激流的场景。 从海拔落差看,红河这段峡谷的海拔落差,比珠江漂流时,最凶险的盘溪镇到开远那段峡谷还要厉害。
珠江那段峡谷中,我的草船在激流中,被冲击得扭曲变形,整个人像被面团一样揉搓。最终,连人带船被大浪掀翻。
虽然珠江状况惨烈,但经过这几年的经验积累,我的技术已经进步了。
珠江之后,我做了一个大改进:就是将行李的放置方式,从放在船头外挂,改为塞进船内,放在脚前方压舱。 改良之后,船的平衡性大大增强。
珠江漂流,是我第一次尝试白水,完全没经验,也没人教。只能通过自己一点点摸索和实践,不断积累经验,迎战一个接一个的难题。 很多人事后看我的日记和视频,总会说我犯了这样那样的错误。
是的,我的确犯了很多错,但我最引以为豪的,是我敢于试错的勇气,敢于不断思索实践,反复验证的工程师思维和习惯。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我学会了不用静态眼光看人。
无论一个人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好还是不好,我都不会对他/她轻易下结论,因为我知道,人是会不断改变的。
就像我自己,从最初的漂流小白走到今天,没有哪一天是相同的。
回看2020年之前的日子,无论在社会上,还是自然中,都觉得自己做了很多蠢事。
也许这才是一种最大的进步吧,如果不进步,怎么能发现,以前的自己那么蠢? 不过,我从不抱怨命运不好,我觉得它好得很。
至少,让我年过40之后,还有机会不断反思和成长。 珠江之后,我迅速进入黄河,差点将命留在那里。黄河漂流之于我,就像一场朝圣之旅,但我真的不想死在那里。
当时黄河唐乃亥到羊曲那段,可不像红河峡谷入口如处这般温柔。我还没做好准备,就被一股强烈的水流拖进峡谷中。
弯弯曲曲的峡谷河道内,橡皮艇开始被吸向左岸,拐一个弯后,又被无端冲到右岸,水流太急,想划桨摆脱水流的摆布,完全是徒劳。
放佛置身于一个滚筒洗衣机,被水裹挟着无法呼吸,只能借助身体的重力平衡感,条件反射地,把桨往身体的左后方拍水,借此来保持平衡。
黄河之后,很多人说我运气太好,这话我不爱听,虽然我自己也这么想哈哈哈哈。 有些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是一种谦虚,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是一种贬低。
而且,这么高危的事情,一旦归结为运气,也许会让很多人跃跃欲试,那就太可怕了。 我盼着更多人参加到户外活动中来,但前提是,一定要先积累足够经验和技术,有能力保障自己安全,不要给别人和社会增添麻烦。
4、不跟石头较劲
复盘了珠江和黄河之后,我底气足了很多。开始有心力将目光拉离水面,去观察一下四周景色。 说也奇怪,两岸绝壁明明高峻陡峭,但植被却异常茂盛。
河道两侧原本是丹红色红土岩层,现在却被繁茂植被彻底掩盖,完全看不到前面那种红彤彤的丹霞地貌。 取而代之的,是阴森森的墨绿山体。
从早上出发,气温本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暖,但实际上,从阿噜土进入高窄峡谷后,温度骤然下降,一股寒气从山谷顶端直冲下来。
坐在船上的自己,好像突然被一台从天而降的冰箱罩住,冻得我直打哆嗦。 加速划船,好让身体热起来。但河不随我愿,因为水太浅。河道底部只有一小半是有水的,大部分还是碎石滩。
浅水水流很急很乱,加上船太轻,一旦用力过猛,船就容易在河道中的石头上磕磕碰碰。 此处峡谷处于红河上游,河道里的石头,并不是圆滑的鹅卵石,都是没经过河水长时间侵蚀的锋利石块。 如果不断和这种石块发生碰撞,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把船给割破了。
虽然带了补船工具,但如果口子太大,就极难修补。而且河谷潮湿,胶水也不容易凝固。 我可不想背着破船逃生。仰头看天,两岸山坡目测高达800-1000米,从这种峡谷攀爬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我会轻功。
两岸基本上看不到之前那种村寨,也没有梯田,因为没有人烟,也就没有任何道路。 要从这里逃出去,就要翻过连绵高山。山顶上也许会有村寨,也许没有,一切都是无法判断的未知数。
观察到没有退路之后,赶紧放慢划船速度,谨慎把控草船方向和路线,小心翼翼地避免磕碰石块。
5、峡谷风
窄而深的峡谷,风,开始变得凶狠起来。好在我见识过这种峡谷风效应,不会因为陌生而产生恐惧。 所谓的峡谷风,是指在高山深涧中,风速会被极大加速。比如天气预报有四级风,吹到峡谷里,就有可能被加速到6、7级。
这种峡谷风效应,不仅仅会出现在峡谷里,在城市里也会出现。 比如上海陆家嘴CBD区,由于几百米高的大厦林立,高大建筑在狭窄街道中形成峡谷风效应,人有时候会被突然而来的一股烈风吹得站不稳脚。
但在黄浦江的对岸,由于没有如此密集高楼,就不会有风被加速的现象。 峡谷风不仅仅大,而且触肌冰寒,因为峡谷实在太深。
一公里深的峡谷,哪怕接近中午,太阳依然无法照射到底部。得不到太热辐射的热量,峡谷底幽暗阴冷。
1月初的河水,本是触手冰凉,但我把手放到水里,反而感到一股暖意。
这绝不是有人刚在水里撒过尿的原因,长期经验告诉我:这是自身体温不正常产生的错觉。 这也是个极坏的信号,预示我极有可能已经失温,必须立刻做些事情来改变现状,以免产生灾难性后果。
在所有漂流事故中,很多老鸟都是栽在失温上。 迅速靠岸,从防水袋里掏出抓绒服和羽绒服,一股脑穿上。又喝了半壶朗姆酒,搓手跺脚,过了半天,体温才慢慢恢复过来。
重新用手探水,冰冷冰冷的,体温和感觉应该是恢复正常了。 拿起船桨继续前行,却一直没有遇到计划中的激流。难道是红河水量太少,落差如此大的河段,居然形成不了激流?
河流每过一个拐弯,河道就会收窄,石滩变宽,水流变急,但完全不是激流程度。 船居然在水流最急的河道瓶颈口,被石头卡住动弹不得。
用桨又撑又推,勉勉强强磕磕碰碰地过了瓶颈口石滩,河底锋利的石头,刺痛我的屁股,疼得我哆嗦了一下。
这里要澄清一下,不是痔疮疼,真的就是被石头磕疼了。
要知道,草船底部才0.2毫米厚,比指甲都薄,完全起不到保护屁股的作用啊。 峡谷中的漂流速度,远比我想象要慢,到了日落夜幕降临之时,才漂流一半路程,离西舍路跟羚羊会合点,还有28公里远。
在云南这里,通常日落后半小时才天黑。正常这个时候,应该是6:30日落,7:00天黑,但峡谷里不一样,还没日落,整个天就完全黑了。
本以为还有半小时时间,可以让我寻找一个安全平坦的扎营点,但峡谷夜幕提前到来,只能紧急靠岸。 岸边是湿淋淋的碎石滩,边上是陡坡,目测超过30度,人在上面都站不稳,只好放弃土坡,在碎石滩上安营扎寨。
从户外安全角度,在这样湿淋淋的河滩上扎营是大忌,因为万一河水暴涨,人就有被洪水冲走的危险。 国内有不少户外遇难事件,都是因为驴友贪图河谷石滩平坦,将营地扎在上面,被突如其来的洪水冲走遇难。
但真正的户外探险,要完全规避这种风险太难。漆黑峡谷里,除了这个湿淋淋石滩,就是陡峭的峡谷山坡。我没有更多选择。
峡谷里的夜,比白天更加寒冷,风好像吃了摇头丸,剧烈地摇头晃脑,跟我的船杠上了。 为了让船更有底气与风抗衡,我把它拖到山坡上,捡了一堆石头放进去,防止它被风诱拐私奔。
因为原本没有在这里露营的计划,没有带锅碗瓢盆,只能匆匆吃了点干粮。然后迅速钻进睡袋里,以防再次失温。
晚上梦见了羚羊和小闪,他们等不到我,居然开着车走了,走了......
后来我又梦见了吃鸡,心理踏实了很多!
但愿明天能划出这该死的峡谷。
闪米特
·
2020-06-17 07:03
这次红河之旅,与之前最大不同之处在于,我下载了很多书放在手机里。除了音乐之外,书籍算是人生最大的安慰了吧。
不过,一不小心被羚羊发现,在那些书籍中,夹着一本小黄书。我倒吸一口凉气,凉气吸多了,我也就冷静下来了。
被困峡谷的这个夜晚,我选择了村上龙的《孤独美食家》翻看,在食物章节里,挑了一种有可能出现在高山深涧里的食物——菌菇。
据说:“这种菌菇的味道和人肉最像。它不是植物,而是动物。当动物渐渐衰弱,无法动弹时,就会变成菌菇。并不是从动物的尸骸上长出菌芽,而是动物本身变成了菌菇。”
人肉我是不敢吃的,但如果找到这种菌菇,我是想吃的。
在河谷石滩上溜达,看着夜色从险峻绝顶处,缓慢地、冰冷地蔓延至谷底。趁着最后一缕微光,我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菌菇。
我的猜测很准,没有。但这短暂的找寻过程,让我对即将安营扎寨的河谷,产生了一丝安全感。
看,我吃不到人肉味菌菇,也不会有人来吃我的。既然没有菌菇,那自然也没出现过动物。
利索地搭起帐篷,摸摸帐篷底部,凸凹不平,都是锋利石块,直接睡在上面的话,估计背部会比做了刮痧更可怕。
从防水袋掏出防潮垫,用嘴吹胀,拍拍鼓鼓囊囊的垫子,自言自语道:兄弟,今晚靠你了!
这个充满我口水的防潮垫,陪着我上过八千米雪山。它有7厘米厚,躺在上面,河床的潮气和寒气被隔绝开来。
它为了我,说是两肋插刀也不为过。如刀般锋利的石块靠它隔绝,零下几十度的雪山极寒,靠它保暖。我想搂紧它,但搂不住。
因为河床石滩不平坦,是斜的。防潮垫是尼龙面料,表面非常滑溜。估计是为了增加摩擦力,垫子上设计了条纹。但在这种破地方,这点摩擦力丝毫不管用。
我躺在上面,溜下来,被尖锐石块硌疼,又翻身滚上垫子。如此反复,像在烙煎饼。我的帐蓬底湿了,我的背滚下垫子时也弄湿了。
咒骂了一声这个潮湿河滩,我起身半蹲着,把防潮垫挪到帐篷最斜的那一边,用帐篷撑住身体。但帐篷被我这样一压,被扯变形了。如果真睡着了,我怕压塌帐篷。
因为石滩拉不了风绳,没被固定的帐篷毫不受力。胡乱套上羽绒服,钻出帐篷,盯着头灯光束下单薄的帐篷,思索解决办法。
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掂量了一下,虽然尖利,但块头太小。我挑选了四块长条状的石头,将帐篷四根风绳分别栓在上面。
稍微用手扯了一下栓住石头的风绳,一点紧绷感都没有,完全不受力,存粹是摆设,就像源头的滚水坝一样。
继续找石头,分别压在先前四块石头上,堆了四个玛尼堆。再扯风绳,感觉到有点力度了。盯着玛尼堆,我在想要不要念个经什么的,我手机里还下载了一本金刚金。
一阵阴风袭来,我打了个哆嗦,突然有了尿意。
走到不远处放水,头灯照射处,模糊看见山腰陡坡上一大坨暗影,会是什么呢?
大石头?羊?树桩?野猪?肯定不是鬼,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鬼来干什么?
暗影不动,我不动,彼此沉默着,对峙着。我听见了自己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夜风在峡谷中纵横驰骋,发出悠长的呜鸣声,声音越来越高亢,又渐渐低沉下去。
让我想起了大理的风,白天像一位明媚少女,羞涩地吹佛过苍山洱海,轻抚着游人脸颊。
一到晚上,就变身喝嗨了的辣妹子,手舞足蹈,气势十足地穿街过巷,你要是挡住了她舒展手脚,一个大嘴巴子马上招呼到脸上,打得你一个踉跄。
小闪的狗毛也会被吹得竖起来,被风妹子吹得加快狗步。
想起大理,心中有了一丝暖意。拉好拉链,倒退了两步,发现暗影没有一丝挪动。于是,回身,急速跑向帐篷,钻入睡袋,把自己裹得像个木乃伊。
我用的这种睡袋,就叫木乃伊睡袋,现在想想,突然觉得好不吉利呀。看来人有压力的时候,就容易变得迷信,这样是不好的。
正胡思乱想间,一阵低微人声突然随风入耳,我刷地坐起身,侧耳倾听。除了我自己有点急促的呼吸声,山谷再无任何声响。
我将目光投向帐篷外,夜,黑得像牛粪,风,停止了呜咽。我看见了,左侧河对面,有一束橙色灯光,向着我的方向移动。
我屏住呼吸,会是谁?来干什么?这种高山深涧怎么会有人?要不是因为意外,连我都不会在此停留。
我的帐篷被发现了吗?
开始听到踩水的声音,然后是朦胧对话声,荒野暗夜中,我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是两个男人。他们要干什么?
努力让自己放松,身体紧张颤抖会摩擦帐篷和防潮垫,发出沙沙声,峡谷暗夜会把任何声音放大,我不想暴露自己。
两个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叽叽叽、吱吱吱”,这是什么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使劲在记忆中搜索,从下水的第一刻开始回忆。对了,是电流的声音,他们在电鱼。我白天出发时,在红土坡镇就看到过。
红河这么少的水,能有几条鱼。电电电,电到你们自己就知错。我在心里诅咒着,身体还是怂得很。
尽量不制造任何声音和光源。叽叽吱吱的声音大概持续了半小时,橙色灯光渐渐远去。
我没有被发现。刚刚被自己听觉屏蔽的呜呜风声和淙淙流水声,又出现在耳畔。好冷,我才发现自己手脚都有点僵硬了。
这里怎么会有人?我一边钻出帐篷活动手脚,一边观察四周。
原来山坡往上是有灯光的,只是离我太远,看起来像是点点星光。白天太过专注于划船,傍晚又只盯着眼前的帐篷防潮垫,没有留意绝壁高处有人家。
翻看卫星地图,这里是一个叫六家田的地方,也许只有六户人家也说不定。不过哪怕只有一户人家,我也打不过,该认怂时就认怂。
“在荒野,尽量把人往坏处想。”是我一贯的安全守则。虽然红河一路,我遇到的都是淳朴良善之人,但我并不打算改变这一原则。
红河在身旁缓缓流淌,像是某种生命律动的节奏。天空繁星密布,星河璀璨,我向苍穹伸出一只手,心中喃喃道:请赐我一碗热汤。
我饿,也冷。红河流经之地,是亚热带,我以为带400克充绒的睡袋就够了。
但没想到,今晚流落深山峡谷之中,白天又遭遇失温之苦,刚刚又饱受惊吓,这一刻,我极度想念之前带去爬八千米雪山的1500克充绒睡袋。
突然想起来,我带了汽灯呀,可以用它来取暖。
汽灯是一种烧罐装气体的照明灯具,通过燃烧气体发光,同时还能发出大热量,兼顾照明和取暖。
任何时候,我的探险防水包里,都会带上它。万一在极端环境下失温,可以用它来恢复体温。
通常,我们看的户外求生类节目中,当人失温后,都是用生火来帮助恢复体温。其实,这是无奈而低效的方法。
当一个人失温时,行动能力远比我们想象得要低得多,哪还有力气去找柴火。
而且,收集适合生火得材料,也是很耗费时间的,即使在野外,也不是随随便便,任何时候都能找到。在潮湿河谷里生火,也不像网络视频上演示的那么容易。
所以,比起篝火,汽灯是最有效、最快捷的工具,能让人急速获得热量,恢复体温。
刚想从包里掏出汽灯,突然顿了一下,要是那两个电鱼的男人回头了怎么办?要是再有其他电鱼的人来了怎么办?要是有吸毒的人出现这么办......
一时间,脑海中冒出各种可怕的想法。能不被人发现我的存在,肯定是最安全的。不能把自己的生命,赌在好运气里,如果养成了赌运气习惯,恐怕我的路,不会走太远。
罢了罢了,不点还不行吗。
缩回睡袋中,想起了中午吃西瓜,晚上吃烤鸭的往日,用舌头舔了下嘴唇,哆哆嗦嗦进入了梦乡。
早上被尿意憋醒,昨晚太饿,后来爬起来喝水充饥。已经快7点了,峡谷底还是一片漆黑。
不打算继续睡,清晨寒露深重,愈发觉得寒意逼人。要是有杯热茶或咖啡就好了!
打点行装,从零食袋里掏出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决定就着凉水吃掉,然后一鼓作气划到终点。
这是块肉蓉压缩饼干,正合我意,我喜欢吃肉味的,讨厌吃芝麻味的。
记得黄河漂流时,带了一千块压缩饼干。其中有四箱,是一个叫“一路上有你”的山友赠送的。吃到内蒙古时,快吃吐了,就把剩下的都送给大鹏了。
咽下饼干,把石头从草船里捡出来,天还没亮,枯坐到8点才下水。没有心思观察四周,无意拍照,一路死命划,傍晚前到达「西舍路」。
上岸点居然和下水点一样,也叫「礼社江大桥」。那我这两天不是白划了哈哈哈哈。从「礼社江大桥」大桥出发,奋战两天,又到了「礼社江大桥」。
在上岸点偶遇了在桥下养野猪的周大哥,请我们吃了晚饭。哎,我又得另开篇幅,写写周大哥了。
告别前,周大哥突发奇想,带我们看了看他收回来的茯苓,有点像我想象中的菌菇,剥开尝了一点,有淡淡苦味,不像人肉的味道吧。
羚羊:昨晚在峡谷害怕吗?
闪米特:怎么可能,男子汉大丈夫,何惧之有。
羚羊:小闪,老闪是个胆子大的人吗?
小闪:汪汪汪汪汪
羚羊:它说,不系不系啦。
闪米特
·
2020-06-17 07:33
如果你是孤身漂流,任何最平凡的小事,也会充满意义。
社会和人际关系带来的烦恼和迷茫,会在高山激流中消失无踪。如果你是和他人结伴同行,这种感觉就要弱得多。
无论是漂流黄河和珠江,还是这次红河漂流,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在征服自然。相反,它们是如此强大,如此势不可当,让我有种被征服的感觉,而我正需要这种感觉来维持生命。
1
在六家田和大麦地,各有一条水量充沛的支流,汇入红河。 加之峡谷高深,河床边甚少农田,山腰和山脊上的村寨也不多见,使得红河水不像源头那般,需要灌溉大量土地和养活人畜。
支流加持,耗水量减少,令红河水量变大,漂流速度也越来越快。
两岸山体由最初的红土岩层,渐变成被繁茂植被覆盖的墨绿山体,再到黑色岩层显现,红河水也随之由红变绿再变清。
桨起桨落间,天地一片寂静,阳光依然无法深入谷底,但只要抬头看一眼天空,你就知道,峡谷之外,就是阳光普照的大地。
两侧陡峭崖壁不断倒退,带来的压迫感随之消失。独自面对无声无息的岩石,一种自由而简单的美好,充塞心田。
想起了不久前碰到的彝族茶大哥,当我问他,等儿女婚姻大事都解决了,自己也有了一点积蓄时,是否想过离开红河大山一阵,去云南以外的地方看一眼?
“我哪里也不想去。”他略带羞涩地告诉我
“是因为山里环境好,像个世外桃源,所以不想离开吗?”“山里什么也没有,我就是哪里也不想去。”
年近50的茶大哥,刚嫁了女儿,东挪西凑的花了7、8万,现在就愁儿子娶媳妇的事了。
他说儿子特别能吃苦,初中毕业后,就去了下关打工。跟着一家装修工程队,做刮瓷的活。
“娶个儿媳最少要12、3万吧。”茶大哥说。家里养了养了5头猪,6头骡子,10月份刚卖了两头猪,30块一公斤卖的。
骡子主要用来耕地,地里种着苞米、麦子和蔬菜。因为寨子离红河远,海拔高,没那么多水种田,所以都是买米吃,两块五一市斤。 家里能卖钱的,除了几头猪就是核桃,但这两年种出来的核桃个头太小,卖不起价,一公斤只能卖一块五六。
其实,沿途碰到不少茶大哥这样的人,腼腆羞涩。聊开了,你能体会到一种对生活有忧伤,无愤怒,有绝望,无仇恨的味道。
也许,任何一种无望的挣扎,都带着这种味道吧。
2
随着水量加大,河床的石头也不再锋利,一个个变得圆滑世故起来。之前碰到河道拐弯,流水变急时,我都要减速通过,防止石头割破草船。现在,可以放心快速通过了。
无需顾忌锋利石块,让我有了更多闲暇观察山体。红河流经的楚雄这一带,地处偏僻,人群散居,甚少桥梁。
但凡河道有一个大拐弯,两岸就会出现对称道路。路从山腰一直沿着山体,呈「之」字型盘旋而下,终止于河岸。
这种状况很奇怪,修到河边的对称道路,一看就是为了连接两岸而修,偏偏中间又没有桥相连。
那为什么非要修一条路到河边呢?两岸还修得这么对称。
难道大家都是淌水过河吗?水的确不深,大概半米左右,只是这个季节,下河还是有点挑战的。我坐在船里,都觉得屁股冻得慌,要是卷起裤腿下河,估计会冷得打哆嗦吧。
即使人不怕冷,那摩托车和小汽车怎么过河?两边的道路看起来,是按机动车标准修的。带着疑问,草船顺水而下。
3
突然看见一头野猪,黑色鬓毛,在河边低头翻拱着什么。 没想到这段红河峡谷如此原始,河边居然还有野猪。再往前,又出现几头欢脱的大野猪,还有条纹状的小野猪夹在中间。
难道我划到了野猪巢穴?
等等,不对呀。前面那块碎石滩上长满了香蕉树,这么大片的香蕉林,不像是野生的,更像是人种的。为什么在香蕉林旁,会有这么多野猪?
好奇心让我想停靠岸边,上去仔细瞧瞧这些野猪。但又有点害怕。
在珠三角和长三角,流行着一獒战十虎的神话。而在云南这里,也有一野猪战十虎的传说。
虽然我怎么也不会相信。一头野猪能打得过十只老虎,但野猪战斗力的确不可小觑。就算杀不了老虎,干掉一个人的能力还是有的。在安全面前,放弃了好奇心,继续向前,寻找方便靠岸的地方。
在中山镇附近,红河左岸有一个大石滩,靠岸收船。 一阵沙沙声传来,原来是不远处站着位中年人,抱着一个老旧红色塑料桶,一边抖动塑料桶,发出沙沙声,一边用手从桶里掏出像是谷物的东西,撒到石滩上。周围有好几头野猪,争相吃着撒落在地的食物。
有人壮胆,我便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攀谈。从这位周姓大哥口中得知,这些猪都是他放养的。 “我是8、9年前吧,发现哀牢山上有不少野猪的。就琢磨着,怎么可以不违反国家规定,又可以养野猪卖。
后来突然来了主意,就赶紧买了20头家母猪,趁着春天,赶着它们去到野猪出没的地方转悠。
随身还带着不少苞米,每天都在那地方撒点,让猪知道,来这附近可以找到苞米吃。大概过了八个月吧,我就带着家母猪和小猪仔回来了。”周哥颇为骄傲地说。
闪米特:那这些杂交的野猪,和野猪味道一样吗?
周大哥:可以说是一样的吧,我带回来的这些猪,还是按照野猪的方式放养。你看我又没把它们圈起来,就放在红河边,让它们自己去找食物养活自己。
闪米特:那这些苞米,你不是正在喂它们吗?
周大哥:这点苞米只是个引诱,让它们知道,这地方是有东西吃的,它们就会时不时回来。有些一两天,有些一周回来一次,有些出去了,一两个月才回来。但一般都是会回来的。等有人来定猪,我就可以趁它们回来吃苞米的时候,抓住它们。
闪米特:今年猪肉涨价,那大哥你不是发达了。
周大哥:我这野猪价格,和家猪价格不挂钩,之前一市斤40块,今年还是卖40。
在周大哥放养的70多头野猪中,有些公野猪长出了獠牙,嘴巴看起来又尖又长。身体壮实,大的有100来斤。 “只有那头我怎么也抓不住,都快长到180斤了,今年7岁。”周大哥指着河对岸一头獠牙深长,褐色鬓毛的公野猪说。
“猪吧,虽然是群体性动物,但性格也是各有不同,你看那头,最爱打架。公的两岁就开始长獠牙了,开始啃树呀盘土呀,向其他公猪示威。母的好一些,一般也不长獠牙。”
随着周哥讲述,我对那头怎么也抓不住的7岁野猪出了神。
它身材精瘦,细长猪眼炯炯有光。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迅捷地闪转腾挪,简直像一头和猫杂交过的猪。
它身体里有一半家猪血统,却丝毫不受人控制。苞米可以引诱它来吃,母猪可以引诱它共度春宵,但就是不让你抓住它。
人给它设置的种种诱惑和障碍,不过是给它的猪生增添了一点乐趣。
多么潇洒的一头猪呀!
4
喂完野猪的周哥,开车带我去了他的种植基地,终于解开了我之前对红河两岸道路的疑惑。原来,真的是开车过河呀。
车从半米深的河中驶过,溅起比车顶盖还深的水花,让人心惊车随时会熄火陷入河中。
有惊无险驶过,看见后面还跟着台大货车,吭吭哧哧开过河岸后,沿着河边对称的道路,驶入盘山路。
人、猪、车,都能在这种险恶环境中生存下来。有的践行着他人和社会赋予的使命,有的只管恣意洒脱地活着。
而我,想做那头猪。































































不错,国内应该多出一些探险家!
感觉这些年,很多人加入了户外探索的队伍,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势头!
途径各地时,我时常留意各种标语和广告,试图从它们的出现频率和醒目程度,来窥探某些故事入口。 2014年漂流珠江时,云南段河岸标着「谁炸鱼,就让鱼给谁洗澡」。 2015年漂流黄河时,河南段村屋墙壁上,用油漆喷着标语「严禁溺弃虐待女婴」。 …
虽然历史上的猎户威名被抹去,但我认为,被赋予新含义的拉祜二字,代表着一种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许!
再说现在打老虎是要坐牢的,还不如低调发财,好好卖茶好好生活。[/quote]
现在打虎是要证的,分两种:
打山上的虎,归林政部门管
打自已家的虎,归中纪委国监委管
老百姓虎毛都见不着,,,
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曲折地接近自己的目标,一切笔直都是骗人的。——尼采 选择红河,既不是什么挑战,也并非什么壮举,就是想重温一下黄河漂流那种感觉。 红河长度和凶险度虽远不及黄河,但没有前人走过,对我就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我想要一种跃动的生…
大理市和巍山县不是父子关系,而是兄弟关系,都是大理州的娃。
连续三级行政区划都叫大理,有点拗口。
州外说大理,一般指大理州。
州内说大理,一般指大理市。
市内说大理,特指大理镇(外地人称为古城)。
省内说大理州的城区,一律称为下关,省内汽车班车,车票和车身都是写下关而不是写大理 ,比如: 昆明 -下关、丽江-下关。
大理州(地级)有12个娃,老大叫大理市,巍山县是大理市的小弟。
大理市(县级)有11个娃,老大叫下关镇,大理镇、喜洲镇、双廊镇都是下关镇的小弟。
大理镇(乡级),普通乡镇,大理古城所在地。
下关镇(乡级),大理市的行政驻地,城关镇的意思。同时是大理州的行政驻地,事实上是地级市的市区(别处一般叫做某某市某某区某某街道办事处)。
大理州、大理市,都住在下关镇的家里。
经常有人留言或私信,让我去漂这河那河,说实话,我都想去漂哈哈哈哈。一直觉得自己特别幸运,很早就知道,自己最想干的是什么。 9岁那年第一次看见大海,33岁那年第一次体验独木舟——我此后的人生,都成为了那两个片刻的囚徒。 而红河,这高原峡谷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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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图中的甘蔗是吃不了的,那是做糖的甘蔗,糖份含量高,但是口感并不好,很硬很硬咬不动的。
吃的甘蔗需要水份足,口感的甜度就更好,最关键是啃得动。
对比图,中间为界,左边做糖的甘蔗,右边直接啃的甘蔗。
再对比的图,
远处站着的做糖的甘蔗,就是你在红河岸边见到的那种,
地上躺着的是直接啃的。
厉害了:tongue:
不知道老闪用的什么鬼卫星地图,红河源那里有个水塘旁边有个蓝色房子后面就是水泥路为什么不开车上去?
赶上直播了,睡觉,躺等更新。
出什么问题了?怎么没有更新了?
出什么问题了?怎么没有更新了?
应该是隔离了吧?
加油!
祝一切顺利!
好久更新啊
耐心等待吧
期待
都上作业这么久了,特来景仰
十分早已赠上,盘腿坐等更新
请问如何购买黄漂致命冒险?
当当网,京东搜索,或许会有。。。?
可以到孔夫子旧书网上买,几乎都是全新,
人生,当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