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河的蓝与绿

我爬上小山头，视野越过了大坑水库的大坝坝顶，一抹粉蓝呈现在眼前。这种蓝我似曾相识，是在赛里木湖、在羊卓雍错所曾见过，但那是如何的遥远！而眼前这个水库，中山城区直线距离不过80余公里，就在台山赤溪半岛铜鼓村以北，难道这只是特殊的晴天朗日下的水色折射？

上午十点一刻，我来到坝下，坝区从来都禁入，而传统的进库线路是从大坝东端山体的腰间翻越进去，但这天到达时，发现整个大坝东侧都在进行着泄洪渠的加建工程，无论是从管控还是安全性来说，都不可能如常翻越了。但我没有犹豫，立即从常规路线上切，沿排水沟爬上山脊，实际也向东移了一百米，去翻过整个侧峰来进入库区，幸而，人迹小径还是不难寻获。

进去后就好走了，路径起伏并不剧烈，水库的全貌逐渐呈展，水色是依然的蓝，甚至更蓝。不久，我就切到水岸的腰线上，基本是沿着岸线逶迤而行了。此际，骄阳似火，气温上升到32度以上，我挥汗如雨，进度已落后于预期，我的目标是进抵十字河，再攻上凉帽顶。十字河位于库尾，是大坑水库的主溪流，是以凉帽顶为主体的群山集雨而成。

凉帽顶海拔782米，为赤溪半岛铜鼓山脉的最高峰，峰顶状如凉帽的巨石在户外界很有名。而更有名的是十字河，它是铜鼓河的上游，铜鼓河在流入黑沙湾前的最后2公里，被大坝横截，于是就变成了大坑水库。十字河以水色和清凉著称，很多人进来就是为了泡潭，行前我从卫星地图就注意到了这条溪流中至少有两处非常明显的圆潭。

已经正午了，天气异常酷热，在灌丛中穿插，无法遮阳，风又几乎是静止，使行进十分艰辛，也唯有这片蓝，它是百看不厌，赏心悦目。现在显然不是丰水期，库区水位很低，露出大片黄的泥土，但也毫不影响水色的蓝，它蓝得简直近乎于妖！这种地质，不会是矿物的原因，只会是蓝天的映衬，是水质的至清。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悲剧袭来，我猛然发现我的登山鞋开始脱底了，两只都是！它们从崇明岛到帕米尔，从伊洛瓦底到西拉木伦，已跟随十年，最近虽已有病象，但每次还是能坚持下来，未料最终还是要殉职在此。我有点大意了，后果是严重的，一旦完全脱底不能穿，在这种环境真是寸步难移！

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再上凉帽顶风险已经很大了，至少还有500米的拔高，但我想无论如何还是要到达圆潭。幸好已经不远了，开始离开水岸，翻山切入库尾溪流。这就是十字河，实际就是一条溪涧，涧里都是乱石，水流不急，水势不大，缓缓流淌，而水色却在转绿，从库区的蓝变成溪中的绿，越往里走越是浓郁，这绿不是普通的青绿，而是一种幻彩般的绿！

终于，抵达第一个水潭，从高处俯瞰，形状有如凤眼，边缘是黄的，中央是绿的，清澈得直透水底，它的直径约莫有二三十米，岸石非常陡峭。再往前小段路，第二个水潭便呈现眼前，它直径更大，更碧绿。我不再犹豫，下切到溪石之中，拿着手机一通猛拍。用词汇描绘这水色是万难的，唯有用图片来说话。这清澈，这水波，这颜色，如幻如真！

我找了块荫凉的地方，取出干粮用餐，而后又赤了脚去泡水，沁人心脾，只是后悔没带一条泳裤。我又检查了鞋子，最终还是决定放弃登顶，捡了两条布带，对它们作了包扎，希望能坚持回到山脚。仰望凉帽顶，还高耸云天，应该知足，很长一段时间，我每次出行总是遇上阴蒙的天气，而今天，却把一切补偿给我，这水色，三分是因为水质，七分是因为阳光，只要有了阳光，就灿烂。我之前看过的所有关于这里的照片，都不及今天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