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不远,性别诞生不远,爱情不远—马鼻子下,湖泊含盐
因此青海不远,湖畔一捆捆蜂箱,使我显得凄凄迷人,青草开满鲜花
青海湖上,我的孤独如天堂的马匹(因此,天堂的马匹不远)
我就是那个情种:诗中吟唱的野花
天堂的马肚子里唯一含毒的野花(青海湖,请熄灭我的爱情)
----海子《七月不远—给青海湖,请熄灭我的爱情》
在我要和这次远行告别的时候,在我开始要踏上归途的时候,在那个小小的忘了名字的咖啡馆,看到那本薄薄的《海子诗选》。朴素干净的封面淹没在一片色彩艳丽名字夸张的书海里。随意拿出来,没想到,再见面已是时隔多年,时过境迁。我再次与我的过去告别,告别时候没有了伤感,因为这些伤感已在多年前死亡。
就如我的开始一样,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我的开始,从生活的城市出发,通过某种艰难曲折的过程,一步一步抵达西藏。汽车、火车、客车、徒步,青藏线、川藏线、滇藏线、新藏线,我需要的是一次长途跋涉艰难抵达的旅行。我就是没有想过要直飞进去,到达那个高原之城,一个海拔3700米,1300多年历史的城市。
这不是旅行,只是一段无所事事的生活。是一段不为了什么而在远方的路上时光。没有波澜壮阔的路上故事,没有震撼人心的美丽路途,没有复杂艳丽的情节。路上所看到和遗忘的,都是那段时光的细节。是一个男人得过且过的日子。一段没有语言的内心对峙,不管高尚还是堕落。最终我都会遗忘。我唯一可以肯定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就算是幻觉。
也许这就是过程,让你迅速靠近,又让你迅速遗忘,以同样的方式和模式,靠近、抵达,然后保留和毁灭你所有的记忆。不让你有过多的过程,让你无法自己欺骗你自己。

在下午抵达西藏机场,风中有灿烂的阳光。风景永远和你的想象有区别。等你到了目的地,你就会发现,现实并不会比你的想象更让人激动。下了机场巴士,背上自己的大包,直接走向旅馆。他的名字叫吉日。
时序快入冬,一如人之将老,徐缓渐进,每日变化细微,并无从可知,终就成冬。阳光以温暖的姿势出现,风中凝聚着冬季的味道。
在我抵达前,反复出现在意境里的想象是,在深夜时候抵达。路上空无行人,灯光昏暗,我敲开旅馆的门,安静的睡在那原本寒冷的床铺上。一切因黑夜而无从陌生。其实不管是怎样的开始,最后都只是回到起点。继续重复那些回忆与追寻的过程。并没有人可以超越平凡的生活。
没有在深夜抵达,却是在午夜时分离开生活的地方。早上7点的航班,我不得不在深夜十二点到机场附近住宿。离开家的时候周围的灯已灭了,自己背着大包,穿行过附近居民小区,行走在夜色里,路上空无行人。离开的时候感觉这个城市并没有平日白天一样喧嚣,在你离开时候它也许并没你想象的厌恶。偶或要的,就是这短短的距离。
吉日旅馆,位于北京东路一个热闹的地方。很小的招牌和门面,一座四合院式的青年小旅馆。地上有青石地面,三层楼高的一栋L型建筑就是它的主楼了。一个不是很大的小庭院,种满花草,颜色艳丽、杂乱灿烂。有长长的走廊,墙上有红蓝白三色条纹,美丽至极。旧旧的铁栏杆有简单的形式美。下午时常有阳光射在那个颜色灿烂的走廊,透过铁栏杆,有美丽的光影稀疏成影。记忆里的大学宿舍就是如此吧。到来的时候,阳光灿烂,空气中漂着冬季寒风的味道。春天还远远未来临,当冬的寒冷和干燥也未过去。
我住在206房,一个可以抬头看见阳光的房间。打开门,房间里藏式的柜子、白色的床单、三张小小的床。有我很喜欢的简单洁净和素雅。放下东西后,独自安静的坐在门口走廊的长条木凳上,并不相信西藏就如此轻易的到来。我就坐在西藏的阳光下。我始终对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充满了谨慎。并不太容易进入某种状态。只是自己并不知这种感觉的根源。有些事你并无法所知。
大学毕业的时候,没有联系两年的她写信来问,毕业后去哪,回家么?简简单单的话语,平淡的语句,似乎两个陌生的人的初次问候。很快回了信,如她语句,简单明了,没有修饰和过度:正在尝试寻找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职业,如果找到了就留在城市工作。如果没找到,我就会去西藏。文字中充满对对生活的未知,对未来的不可预见。说要去西藏的时候,除了郑均那首《回到拉萨》,对西藏的了解就别无所知。言语只是顺口而出,并没有过多的想法。就如青春一样,没有快乐的时候来临,没有伤感的时候已经和你告别。
回信没多久,就离开了读书的城市,独自来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成长后的工作,慢慢陷入生活。在一个又一个阴郁而粘稠的夜晚里,生存、挣扎、适应、同化。一个旧的过去已经过去,一个新的现在并没有如期而来。生活的真实就在于你并无法从你所处的现在,看到你自己的真实。这些过程,都不是你可以掌控的。你只能在过后看到那些痕迹,斑斓不清,色块模糊。
忘了是哪年开始独自远行的,离开生活的城市,抵达一个又一个陌生的乡镇、村庄,去看那些隐藏在深山深处的雪山、村庄。穿越一条又一条的河流和山谷,抵达后又离开。初时以为自己要去看的是风景,后来才明白自己要的仅是离开和抵达。这个过程是我上路的初衷,而不是风景。只是这些自己开始并不得知。
在四川云南晃了几年,我始终未抵达西藏。这个陌生的高原之城。并没有刻意。只是现实就是如此。要抵达并不容易。而我也似乎慢慢习惯了这个现实。就如那些生活一样,并不喜欢,也不拒绝,始终如一的以同样的面目生活。没有更好,也没有更坏。
距离让我可以更长久的在这端,始终怀有幻想。梦幻始终在生活里飘着。
吉日的阳光暖和和的,坐在走廊的长条木凳上,喝水、发呆、抽烟,给朋友发短信。时光安静没有目的。几个小时的光阴,就已离那个终日生活工作的城市很远,离你那些现实很远。有时生活只是一种选择。其他都是所谓的借口。Pico lyer说,旅行不过就是迷失自己,然后发现自己。可是,自己呢,自己在哪里。并无从而知。
走廊上晒有一排排旅客的衣服,飘飘荡荡在蓝天下。这些衣服多是走了很多路的吧。看着这些颜色杂乱的衣服,开始感觉到旅途的开始。
在抽了一根烟后,脸上开始发热。我开始相信自己的到来。来到了这个高原之城。我于是回房睡觉,想以睡觉来抵抗传说中的高原症状的到来。也许我只是想让时间迅速过去,让自己和这个城市的距离慢慢缩短。因为之前已多次上过比这海拔高的地方,并无大反应。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没有预想的靠近,没有年华的光彩,也没有离开的悲伤。一切都是如此简单。在你离开那里以后,开始的一切,就算如何黯淡,都是你记忆里的种种。
在出发和抵达的时候,我一个人来,并不知道下一个目的地,路上会发生什么。一切在路上都是未知的。总是到了一个地方想下一个地方。刚遇到便开始忘记。在当时和过后,也许稍纵即逝。也许若隐若现。你并无从预测和回忆。
这些都只是路上时光的一些记忆。安静、孤独、初冬。以及光年。
时光有时是并不需要意义的。所有意义都是自欺欺人的。
也许有时候要的就是选择一个缓慢的方式,一种你并无法察觉的形式,让时间过去。时间过去后,不管你怎么想象和总结。它的使命就已完成。它并不需要意义。
西藏的黑夜在晚上八点以后,在上午八点以后天亮。一切并不以你活动的目的和方式出现。日出日落,和我们常有的观念有距离。让你还没感觉到时间的存在,一切就已改变。
天黑后,我没有目的在北京路瞎转。并没有方向感。看到一个灯火通明的餐厅就进去了。随意的吃了晚饭。周围都是旅人,独自吃饭是一种享受。然后就离开,回到旅馆。并没想四处游荡。似乎来西藏的目的就是回到旅馆。回到这个我刚还很陌生的地方。现在已是我在这里的家了。
回到旅馆,房间的灯光昏暗,同屋住的已经回来。说些简单的话,陌生并不熟悉。彼此都以为会很快离开。并不需要过多的深入。这些和你共眠长夜的人,在房间里留下体温、气味和声音,遇到然后又离开。一个人在木凳上坐到很晚,感受安静的时刻。拿出日记本记录了这个过程。
和以往的旅行不同,这次我好象并不急于出发,并不急于知道事情的真相。抵达已是我这次旅行的全部真相了。只有抵挡,才能穿越时空的限制,穿越虚假繁荣,直接触摸到真相。
次日早上七点起来,和同屋一位上海哥哥步行去布达拉宫买票。很多人早早到来,买第二日的票。排在长长的人龙后面。安静的等待。售票窗口在十点后才开,在这里所有人都觉得这种等待是常事。并没有人喧哗,各自各看书、说话、发呆,用了三个多小时买了一张次日的门票。
在这里,发觉时间是很漫长的,并不需要你匆匆忙忙。于是步行回去。没有目的行走。在拉萨我最喜欢的就是徒步前进。
乱转就到了大昭寺。人烟如河,和街上的清冷正好行成了对比。门口有蒸蒸日上的烟火,阳光灿烂迷幻,照在一个又一个虔诚磕头的朝圣者。感受到光芒的存在。一切如电影,光影斑斓。但开始并不觉得真实。
并没有进大昭寺,只是围着寺庙转。慢慢的随着人流。目光空洞,思想空白。一晚的时间,并没有减少我和这个城市的距离。
对于自己,对于这里,我始终还是一个旅行者。一个匆匆看热闹的过客。
也许彼此都是习惯了的。
并没有办法用言语记录这些初时所见和所想的。也许文字是可耻的,会美化你的生活。也许忘记一些会更好。也许这就是真实。让你可以靠近,又无法靠近。你的眼睛可以看见,却无法诉说。
绕到大昭寺后面,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很著名的玛吉阿米。一栋椭圆型的藏式房子,有颜色鲜艳的外墙和装饰,窄窄的木楼梯。里面光线昏暗,到处是油光泛滥的物件。游客散落在各个角落,低声细语。这些人面目模糊,内在各异。来到时已是午后。上到三楼的天台,要了一份藏式甜茶和面。背对桌子,面朝楼下的八角街和汹涌的人群。有风吹过。有阳光的变幻。没有想法的坐着一动不动。仿佛要捕捉某种形式的美丽,穿越某些距离抵达内心深处。最后发现都是没有意义的。距离始终保持某种不可置信的诚实。
这里已不是过去的这里了。永远不会是仓央嘉错当年写情诗、会情人的地方了。很多美好只留在传说和过去。这里现在只是一个咖啡馆,一个很多桌子被游客预定的地方。除了这里的阳光和转弯的角度,让我可以俯视到下面人流如河的八廊街。其他,我并不喜欢。过去的就是过去,你并无法想象。爱情也不是可以传说的故事。有些真相淹没在时间的洪流,真相流失于细节的真空。并无迹可寻。
之后,还和一位北京朋友在这里坐了一下午。并没过多的说话。只是安静的喝茶、看书、拍照。共同度过那个无聊的下午。次日他就要回去。我并不喜欢这里。更喜欢背后小巷子里的仓姑寺。在仓姑寺喝茶,可以感受到生活的真实和细腻。坐在藏人身边喝茶,偶尔彼此微笑。里面的尼姑继续自己的生活,念经、做饭、搞卫生、洗衣服,偶尔过来给你加茶。一切都那么缓慢真实。你很难把你从生活现场里区分出来。所要的,就是如何打发这些无聊的时光。
在傍晚的时候,转回到大昭寺正门。黄昏来临,太阳徐徐降落,看不到尽头。门口朝拜的人随着日落的开始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围着大昭寺正门。过后才知,他们多在下午五点到来,太阳落去离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始终如一。在太阳和人群逐渐退去后,才慢慢离去。远处的山慢慢显出波澜壮阔来了。
也许是在日落的时候,才发现一天就这么悄悄的流走了。并没有很多可以记录或诉说的。天黑了好象都结束了。结束的时候好象还没开始。忽然很是喜欢这种感觉。没有目的的游走于时间的缝隙。并没有目的,也不需要意义。
之后,便常如此度过,上午睡觉,醒了到处走走。下午到大昭寺和朝拜的人一起安坐,看太阳慢慢下去,夜色慢慢上来。日光在脸上留下痕迹。我所看到的,也许是事情的真相。只是并无法表述。这些时光缓慢悠长,并不需要意义。
如你所知。在这日光缓慢中,我开始了我的远行。心灵的远行。每日穿行在内心遥远的距离里,慢慢抵达内心的深处。
去西藏之前,也许有过很多美好的想象和计划。但是真正到了的时候,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青春的冲动和想象。所要的,也许只是一段无所事事的生活。在阳光下,季节不明。
在这个高原之城,我坚持每日到一个寺庙,围着寺庙顺时针转一圈。或两圈。有时进去,有时不进去,有时在门口坐会就离开。始终保持某种靠近的姿势。
有时在清晨去,有时在下午去。随机而行。没有计划和目的。要的,就是围着这些寺庙顺时针转一圈。在寺庙的某个无人角落安坐。然后离去。并不想过于的热切。
没有刻意的开始和结束。在我要离开拉萨的时候,才发觉我认识了不少喇嘛。很多和自己好象是相识许久的。只是并未谋面,见面了便一见如故。离开也会有故人的离肠。
第一个进去的寺庙是拉萨郊外的哲蚌寺。一个顺山而建,气势宏伟的寺庙,历史上是拉萨最大的寺庙。现在还是格鲁派最大的寺院。哲蚌,藏语中意为“米聚”,象征繁荣。想必宗喀巴弟子绛央曲结扎西贝母在建寺庙的时候,已预知或希望今日的繁荣了。我很是喜欢“米聚”这个词。简单富有生命力。
所有的繁荣都来自于世俗的现实真相,最终又归于平静和安和。现在看来,这种繁荣还是很安静的,并没有生活的喧嚣。
我是在清晨去的,到的时候还没有游人。上山的时候遇到了两位年青的喇嘛。很随意的和我打招呼。很自然的一起上山。他们会在前面的石梯处等我,看我拍完照赶上来后便又前行。言语不多,彼此都很亲切。我常以微笑默默表示感谢。
在一个转角,要求和他们合照。很高兴的答应了。拍完照彼此就好象是很熟悉的旧人了。他们一个叫公布康赞白尔吉,是从四川来这里进修的,已经在这里学习了五年了。一个叫多杰,13岁进寺,现在20岁了。如果不是穿着红色的喇嘛服,和街上的少年并无不同。一样有灿烂的笑容和青春。
经过一栋白色房子的时候,公布康赞邀请我进去,说是他住的地方。很是意外,在这之前去过不少寺庙,但没进过他们住的地方。沿着弯曲狭窄的木楼梯,到了二楼一个小小的房间。虽然小,还是很整洁的。分隔出两半,一半住宿,一半会客。脱了鞋进去,三个人坐在房间里,显得很是局促。
房间里最显著的位置放了两张活佛的照片,问他怎么有两张,说一个是他四川的师傅,一个是哲蚌寺的师傅。给我倒了杯水,彼此拍了照片,然后大家就很安静的坐着,言语不多,可能是因语言不是很沟通的缘故。这时,我才发现,彼此的神情是不同的,我总是东张西望。他们一坐,脸上的安静就显示出来了。并没有表情。这安静并不是一日可以得到的。我就算不言语,表面也是可以看出不安来的。他们的安静让你感觉,时间是可以让人沉静下来的。
喝水后,多杰带我去参观。后来想是因他是属于这个寺庙的缘故。我们沿着左边的山道慢慢上去,参观的过程就是上山的过程,因为里面大大小小的殿堂错落在山上,沿山势顺势而上。一级级展开。各个殿都供有不同的佛象、法器。充满安静和神秘感,让你不自地收起平日的随意。
并无法知道每个殿堂的区别,多杰的汉语也不是很好。只是能感觉到他的好。带我从佛像或装唐卡的柜子下低头穿过,带我磕头朝拜,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示范给我。我知道,这是为了我好,希望我可以得到神的保佑,得到平安幸福。我跟着他很是安心的朝拜,他做什么动作我就做什么,并不需要语言。也相信,这一切是因缘。如佛前的明灯,明了你内心的虔诚和愿望。
在经过一个地方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很是虔诚的告诉我,哲蚌寺最大最珍贵的唐卡就藏在里面。带我很虔诚的拜了三拜,又引我的头靠在木箱上,念了许久,想是给了我许多的祝福和祈祷。哲蚌寺的唐卡是拉萨最大的,每年的晒佛节规模宏大,信徒众多,都以能看到这个神圣的唐卡为修身的缘分。多杰就是以如此的方式给我以祝福。
因为他的缘故,每到一个殿堂,里面负责管理的喇嘛都对我很好,带我朝拜,给我赐福。到了哲蚌寺主殿的时候,他们告诉我这里供奉的是整个寺庙最大的强巴佛,有三层楼高,是哲蚌寺的主供佛。主事的喇嘛带我虔诚的朝拜,把佛的鞭子放到我的头上,让我的头靠在佛的脚上念了许久的经。给我戴上哈达和一根红色的平安带。我知道,这肯定是很高的礼仪,希望可以带给我祝福和祈祷。内心满是感动和安静。虔诚的为家人和朋友进行了祈祷,希望可以给他们带来平安和安和,得到神的保佑。
我在这一刻,无比的想念你们。你们都在哪里?那些在我生活过往里出现过的人。你们好么?我所朝拜的是,我们的彼此存在就是生活的意义。
这样一路朝拜下来,内心安静了许多。时间也过得很是迅速。哲蚌寺实在是很大,殿堂很多。多杰很耐心。和我一个一个佛像的拜过去,在我拍照的时候在旁边等我,和我拍合照。时常很有兴趣的看我们刚拍的照片。
在转寺的时候,总能看到很多细节。隐藏在鲜花盛开的窗台、金色的屋顶和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我偶尔看到,转身就忘记。时常有所触动,其实只是表面。一些光芒好象来到过我身边,又很快离开。
参观完后,他带我去了他的房间,和刚去的公布的房间差不多,只是大了些。依旧很是沉默的喝水,彼此安坐,并不是很多言语。只是觉得蛮心欢喜的,可以让心慢慢安静下来。
他一直把我送到寺庙门口才和我告别。然后转身离开。
我到处转了转,希望可以等到公交车。没有等到,于是没有目的沿着山路走下去。到了一个转弯处,问了问,说这里可以坐到公交车,于是进了一个小店吃午餐顺便等车。叫了一碗藏面,独自安静的吃了起来。突然感觉好象有人喊我,只是并没有叫我的名字。抬头看,发现多杰就坐在我对面。很是惊讶。想来是我们分别后,在我到处乱转时,他下来吃面遇到了我。这里有十多家小店,要遇到也不是容易的事。缘分就是如此,不可求,也不可拒。
于是请他吃面。要买单的时候,坐旁边一桌的一位四川男人争着一定要买单,他是哲蚌寺派出所的警员,吃东西的时候聊了几句,他来自四川,在拉萨当兵后留在了这里。他也许是看我和多杰熟的缘故,当我是自己人,我和他争了几次,他还是一定要买,说他是这里的主人。
生活其实很细小,细小到你可以记住一些细节。生活也许有很多貌似伟大的事件。但意义往往只存在于细节里。
下午按约定时间去了布达拉宫。这个现在已经太著名的地方。事实上,等我两个多小时走下来,我实在不喜欢里面没有人气的感觉。走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可以看到一些过往的伟大。但这些都不是我所习惯的。这只是西藏的故宫,存在于过去,而并不是现在。
事实上,现在布达拉宫门口朝拜的藏民也不是很多了,大多数的人是在大昭寺。我问了很多藏民,他们的说法有两种,一是说因为布达拉宫在他们心目里是最神圣的殿堂,平常不敢去朝拜,因自己还没有积累到足够的缘分;一是说活佛不住在里面,大昭寺事实上已经成为了佛事活动的新中心了。我个人感觉第二种可能性大些。
在布达拉宫的一个天台,我独自坐了一会。然后默默离开。当时觉得内里的很多问题存在着矛盾和困惑。对生活、事情的看法时常存在,偶尔有真理的存在。但这些并没有意义。因为你无法做到内心的平衡。也许知道问题的存在,但你控制不住你的内心。无法掌控。想法和行为是脱离的。始终没有找到一条,相信爱和自由,找到与自己内心和世界沟通的通道。
从布达拉宫出来,我习惯性的绕着他的外墙顺时针转了一圈。到了拉萨,每天出门不自觉就会顺时针走路。转寺是我在那里感觉最安祥舒服的方式。内里的所有困惑和狂热,在转寺的时候都会得到平静。而在转布宫的时候,我才感觉到他的伟大和安静来。他的意义就在于高高在上俯视着你,在你的生活之上想象之外存在。和初时第一眼见到他的感觉有所不同.
有一种平静的生活,使你与环境之间的氛围,敏感延伸。在这中间,忽然会发现你和事物之间是相通的。有一种安静祥和的力量,没有刻意的痕迹。你所能最后留下的记忆,也许只是某种一步一步靠近和抵达的过程。
离开布宫的时候,没有意识到又转回到了大昭寺。实在是喜欢那里下午的氛围。空气稀薄、阳光普照、人流如河、各行各法。没有唯一道路,也没有殊途同归。彼此都是过客。
在那里,很意外的认识了来自康定的美丽姑娘拥忠,还有来自那曲的各桑扎西两位喇嘛。这一路,总是能和陌生的人结下缘分。因为要拍照的缘故,我和他们微笑了一下,意思问他们可以拍照么。他们点头同意。在我拍完后,他们又很高兴的叫我过去,坐在他们旁边。拥忠的普通话好些,各桑扎西两个就只能用藏语来交流。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彼此坐在一起,他们念经朝拜,我坐在旁边发呆拍照。宗教民族信仰不同,语言衣服不同。距离却是很近的。时常彼此微笑,他们休息的时候还会拿我的相机来玩。
我在拉萨的时候,每天下午三点多我都过去,和他们一起坐到天黑才离开。他们念他们的经,我晒我的太阳。常常一起坐到天黑才离开。一起看太阳一点点下去。他们说他们要在这里磕一个多多月才能实现十万次的头,得到圆满。我要在这里,打发我的路上时光,忘记岁月与流年。我觉得这是我们不同的修身方式。
不管我什么时候过去,他们总能在人群里发现我,让我感觉他们和我的关系和亲密。在我要离开的时候,我把前几天帮他们拍的相洗了给他们,和他们告别。他们听说我第二天要走的时候,很是激动。眼里的依赖很容易流露出来。但我们并无法表达内心的不舍。
拥忠把电话号码告诉我,叫我到了康定一定要去她家看她,她说她20号就会回到康定了,叫我到时一定要打电话给她。还翻译各桑扎西的意思叫我去他们那曲的家里玩,说他们夏天的时候会在。冬天就在拉萨朝拜。我原想约他们一起吃个便饭的,他们不喜欢麻烦人客气的拒绝了。我想不到表达的方式,就独自走开给他们每人买了瓶矿泉水和一些苹果,告诉他们希望他们一生平安。
那个下午,我们就和往日一样坐在一起,他们很认真的抱了我几次。他们念经的时候,时常用眼神看着我。有时候,彼此并不需要表达。
这些时光,穿越在阳光和信仰下。如沉默如迷的生活。
去色拉寺,连续几天都想去,却总是错过。偶尔想到了,又是周末,所以并没有去。因为去那里开始最想的就是看那里的辩经,那里有拉萨最宏大的辩经。
在我快离开前的一天,坐503公交车到了门口。到了要买票了才发现还是周日,还是没有辩经。我想也许这就是我和色拉寺的关系。你要来便来,你要走便走。你来了,我在这里,你要走,我也还在这里。并没有等待和距离。也没有亲密和疏远。
世间情感,凡是能最后平淡至真的。都是如此的安和,没有激烈的争斗,也没有暗淡的低谷。只有慢慢流淌的时间河流。
我没有进去,很是安心的沿着色拉寺低矮的围墙顺时针的走。在小巷子还能遇到挑水的喇嘛,生活的细节在光影下真实美好。阳光开始猛烈,时而又转个弯,给我留下一个长长的阴影线。色拉寺庙也是在山下,慢慢沿山而上,在山很高的半山腰,还有一座小小的土建的房子。看不清楚上去的路,也无法知道房子的用途。山上有很多鲜艳的佛的图象,供人朝拜。
佛法说,借助于唐卡或一些佛的图象,有助于人修行。更容易理解佛的真实和伟大,领悟到佛法的真缔。
走到半山的时候,遇到一位转山的老者。和他打了招呼,拍了照片。然后便一起转寺。因为是周末的缘故,国庆也过了,所以路上并没有人。寂静的山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一前一后,一老一少,在阳光的照耀下,安静的前行。有时我拍照迟了,他会在前面等我,好象害怕我不认识路。有时我走快了,也会在路边等他。不管是什么时候,他都在转动着他的转经筒。我看着他不停的转着,看不到方向。
转完寺下来,用了两个小时。我们在色拉寺门口微笑告别。好象一起完成了一件神圣的事。他说,他每天都要来。离开后,我看相机,发现和他一路走来的过程。是一个严肃的转寺过程。照片里的我们安静、肃穆。在山腰小路上显得渺小。象是穿行在一个陌生世界。看不到来路,也看不到方向。
第二日下午,我又早早来到色拉寺,为的是看那传说中宏大的辩经。反正我在拉萨每天是一定要去一两所的寺庙的。其实去哪都是一样的,对我就是个寻找安静的过程。一个让我可以打发时光的方式。
在我转完里面的寺庙,辩经还没有开始。和其他游客一起安静的坐在辩经场,这个院子里有高大的树,地上有白色的碎石,红色的海绵坐垫,显示着某种安静的力量。空气中有种神秘的仪式感。
辩经开始的时候,气氛很热烈。其实并无法懂得他们说的问题,只能从表情里看出谁是很厉害的,感觉有些喇嘛所有问题都懂,到后来,厉害的喇嘛会有十几个人问他,象是摆擂台赛一样。能感受到他们的快乐。因为这个过程是接近真理的过程。
辩经在佛家里是很有讲究的。他们通常会右手向后高扬起,与左手相拍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将右手伸向对方后拉起。高扬的右手说明智慧菩萨文殊智慧在身后,二手相击,表示一个巴掌拍不响,预示世间一切都是众缘合和的产物;掌声代表无常,一切都稍综即逝;清脆的声音可以击醒你心中的慈悲和智慧,驱走你的恶念;右手向下又拉起,希望通过自己内心的善念和智慧,把在苦难中的众生解救出来。
在我离开辩经场后,沿着向后山的路继续走向寺的里面。在里面遇到正在打水的喇嘛扬错。他很高兴的和我打招呼,问我参观了哪里。然后在门口等我,和我一起下山。并没有过多的交谈,也许一早就是很熟悉的人。
他带我穿过一个又一个佛殿。在经过一个院子的时候,告诉我他住在里面,问我去不去里面坐。我很高兴的跟着他进去。一排低矮的房子,门口有个小小的院子,到处盛开鲜艳的鲜花。他的房间门口有几大盆鲜艳的花。
到了他的房间,很是干净整洁,和之前几个的房间有些象。他和我在房间里拍照,拿水果给我吃。带我到佛象前祈祷,给我祝福。并说会在寺庙每周大会的时候给我和家人祝福。让我把我和家人的名字留给他。
他的房间墙上还贴有两位女明星的照片,一位是曹颖,另一位我并不记得名字。我问他认识他们吗,他说不认识,我告诉他曹颖的名字,他很是高兴。我问他她们漂亮吗。他咬着嘴唇笑着说漂亮。想来寺里清净的生活也是需要调剂的。他说他哥哥也在这里。每年会回家一次。
我来这里,是生活的一部分。他在这里,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彼此都需要不同的力量,寻找灵魂的归依。却都并不能改变生活。也许并不需要改变。他们生活在与自然共处的安静世界,内心有灵魂深处的坚持和信念。我们行走在生活的悬崖边,面对无数欲望的颠沛,若能保持与生俱来的坚持,才能在动荡中保持安稳和平衡。
这一路,总是能遇到一个又一个年青、善良、友好的喇嘛。让我很是感慨。在他们的生活里,我看到了寒山的明月,冉冉升起。在漆黑的夜里,发出清冷的光,青春的光阴淡淡照在金色的屋顶上。还有那山前的野花,如同岁月的河流,慢慢流淌。。。
生活的力量有时很强大,彼此开始都是相同的少年。然后又分别走上一条不同的路。彼此都需要慰问,又无能为力。
我们的相见,只是生命里的一场祷告。仅此而已。
旅行如生活,有各种时光。会慢慢消逝,那些时光仿佛隔着玻璃。可以看见,无法触摸。
走这段路,路过形形色色的人,象是无声电影。在高原行走,一路向西,然后又一路向男。走到最后,并不知道路途的远近。彼此的距离,不在山顶,也不在低谷。遇到的路上时光,是青春年许的光阴。在回忆面前,默默的驶向新的彼岸。那些时光,是以后内心隐藏的力量,面对生活的颠簸流离,人事变迁。
走的时候很匆忙,并无法提前确认自己出发的时间。无法知道能有多长时间,能去哪里。一直觉得独自行走是一种美好的体验。
走前一段时间,和一位相识多年的朋友聊过。说今年要远行,方向是西藏。可我并不知道出发的时间。
她说,今年也要给自己一段长长的旅行。计划辞职一段时间出去远行一次。旅行时间长得可以让自己以后慢慢回忆。在生活最终要消逝时可以看到最后的光。只是要先去新疆。
她说,回来后,就会继续工作,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该嫁人就嫁人。
她说,今年身上发现有一个血管瘤。害怕疼痛,所以希望远行回来再去处理。
在秋天来临前,她先离开了生活的城市,独自去了新疆。在那里转了半个多月。
在路上偶尔发信息来,告诉我到了哪里。路上的风寒和快乐。她去喀纳斯西线徒步前和我说,如果我去西藏,她就去西藏找我。或者如果我走新藏线,就在新疆和我们一起进去。
我没有思考的答应了。只是想在她回来做手术前遇到,然后同走一段路。度过一段安静的路上的时光。就算是错肩而过。
认识很长时间了,在城市的时候,网上时常能碰到,交流却很少。因为城市的话题来来去去就是那些。并不是一个喜欢和人沟通的人,成年后就不习惯和人对话。习惯沉默的对峙。
有些人的存在,就是如此。并不需要时常来往或说话。存在就可以了。
等我没有计划临时决定出发的时候,她却因工作的一些事要回去处理了再出来。她说,没有办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已。虽然辞职了但有些责任还是要负的。她尽快处理完了就会去西藏找我。
没有约定也没有承诺,和我过往所有遇到的朋友一样。遇到是彼此的路上时光。
我没有去阿里。因为对我来而言。去哪里有时并不是最重要的。也因为这个承诺。想以后她倒是不一定会有机会出来的。也希望这段路途可以让她的病好起来。西藏的神圣就是如此,让你没有去那里以前,会有所期盼,你会相信那里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存在。
路上有很多独自背着包,坚持行走的人。坚强、独立、内敛,也许并不知道行走的意义。彼此离开生活的现场,在路上异乡遇到、栖息、聚集,然后告别。如生活的过往一样。
她后来还是没有来到西藏。这个她一直要来的地方。徒步喀纳斯西线的时候受冷感冒,连续在医院输了几天液。她说她希望在我离开西藏的路上遇到我,然后同走一段路。等我离开后,她的病好好,她再自己进去。
有些人,是注定你会在路上遇到,然后同走一段路的。只是要一段安静的时间。沉默同行。
在我离开西藏后,在路上碰到她。没有目地的行走。沿着南方的方向,一路向南。穿越四川、湖南、广西。然后我踏上归家的路。她然后又独自一路向西,朝着远方继续游荡。
有时今天还在这里,晚上想到又买了车票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走到哪里就是哪里。并没有计划。后来发觉竟然走了比计划还多的地方。路上有时并不需要方向。旅途只是一个个陌生村镇的名字。
见到她的时候,告诉我,也许是因祸得福。在医院治疗肺炎检查的时候,竟然原来一直担心要做手术的病也突然神奇般好了,并不需要手术了。也许这就是路上的缘分。在你要接受的时候离开,在你失去耐心的时候给你安慰。
在路上她还是偶尔要打电话,处理那些工作杂事。咳嗽也还没好。在这些细节里能感受到她的坚强。平静、独立、自由。一个人独自在城市生活了很长时间。
只是生活的力量太强大,总是不能如愿。有些细节,来自于过去的成长记忆,有些来自于生活现场。所有种种,注定是要用坚强来面对的。要用远行来寻找力量,给自己平静的内心。回来可以继续面对现实的种种。
不管是美好,还是败坏,在年老的时候,最终都会成为自己的人生体验。只有时光,没有爱恨。
一起同走了一段路。没有目的的行走。吃饭、喝茶、逛街、骑单车。在旅行者酒吧和陌生人玩真心话大冒险。我结束旅途回来后,她还独自一个人留在路上,继续今年的远行。
彼此都不是一个刻意的人。能同走一段路,度过一些时光已很满足。成长的过程,会认识很多人,很多人会和你同走一段路,然后彼此分开。有些路,有些人,在很久以后也许你会忘记。有些,会一直在你记忆里。
旅行并无法超越平凡的生活。有些事,你会在幽暗或者细微的过去里记得。也许终有一天会遗忘。因为生命终归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流浪。在流浪的路上,关于过去的一切回忆也许都会消失,直至没人再记得它。
某些时光,是属于记忆的。在对倒的时空里,彼此互相交换历史、记忆和时光。
某些盛大,也许仅是这些类似时光流逝的幻象。
喜欢行走,如逃离一样的离开生活现场。生命的潮水会不停把你吞没,在时光中让你感觉不到危险和不安的存在。来不及呼吸,已失去挣扎的勇气和力量。
只有行走,才能带我离开这个现场,给我以某种力量。
让我更容易倾听内心的声音,看到眼前的景像和生活存在的某种关系。新的想法产生于陌生的所在。给我们某种虚假的力量和安慰,让我们想象终有一天能奋力攀升,摆脱现实中赫然迫近的生活。
阿兰。德波顿说,如果生活的要义在于追求幸福,那么,除去旅行,很少有别的行为能呈现这一追求过程中的热情和矛盾。不论是多么的不明晰,旅行仍能表达出紧张工作和辛苦谋生之外的另一种生活意义。
旅行就象一列班车,在路上不停有人上车,有人下车,遇到不同的旅人,彼此同走一段路。一起看日出,分享日落。彼此分担寒冷的路途。体会美景和时光的存在。然后彼此转身告别。有时连名字都没有留下。但那些过去的时光,始终安静的存在着。
越来越喜欢随意的地行走。没有固定目的和计划的行走,没有固定的旅伴,合适的人和路线就一起上路。时常一个人四处游走。旅行的时间是一样的,有开始和结束。
原来和人约好去阿里的,但并没有去成。虽然如此,也觉得此次旅行是意义深重的,让自己有时无法想象和体会。路上那些沉没孤独时光,带我到了远方,回来后又深藏在黑暗角落。在以后的某些日子出来,风清云淡。
很多事是无意的生活。你并无法事先选择。
在拉萨,我时常呆在吉日。没事就去寺庙转转。偶尔呆在旅馆坐在长条木凳上喝水看书发呆。在长长的走廊看光影的变化。偶尔也会有人坐在另一边失神。有些人已经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了。有些只是路过。很快就要出发。住久的见到就会熟悉的问候几声,说说自己这几天干什么去了。无非是去哪里喝茶了,小昭寺的甜茶真好喝,明天下午还要去买。偶尔会有新来的人过来借个火,搭几句话,都是很熟悉自然的事。偶尔在床上睡午觉,楼上会有人喊你的名字,问你去仓姑寺喝茶吗?明天陪他去骑单车吗?
生活有很多细节,这些细节平日被生活的繁复掩盖.你并无法发觉这些细节的美好和真实。生活太真实,你并无法察觉这些时光瞬间的美好。在小旅馆晒太阳,洗衣服,和陌生人说话。各自在太阳落去时坐在走廊发呆。在夜深来临时出去。在陌生的小饭馆吃饭。这些种种。都是生活的细节。美好而真实。在时光过去后,成为你的生活瞬间。
吉日很象以前的学生宿舍。里面的大妈象以前的宿舍管理员。这里不给预定,很有性格。不给你长包一个月什么的,明天的房费今天交。每天大妈遇到你,就会问你,今天还住吗,房费交了吗。语气很是有意思。这个过程反复提醒你,你的一日又已过去。
有时看见旅馆有人整装出发,就问一声,兄弟去哪?有合适的就跟上一起走一段路。我就是以如此随意的方式,和别人一起搭车去了纳木错、林芝等地的。偶尔离开这里几天,然后回来。偶尔在这里一直呆着,无所事事的生活。
可以随时说话,随时到来,也可以随时失去踪迹。
在纳木错的时候,夜晚寒冷。自己坐在神湖旅馆喝水、抽烟,等待次日出的来临。感觉旅途很缥缈,并无迹可寻。在山顶等日出的时候,安静的坐在石头上,一言不发,等待日出。
路上有一片一片白白的云,有些象棉花一样飘在唐古拉山的上方。反复伸手可摸。飘在你的生命上方。黄黄的草地让你看不到路的终点。朝着远方前进。可前方的路也许并没有尽头。阳光从窗口射进来,让你感受到某些温暖。
我会在路上,时常想起一些人和事。一些人和事,已经在我的生活里失去踪迹很久了,面目模糊了。可总会在你一些不经意时候出现。无比清晰。彼此也许都是始终存在的,并没有距离。只是在记忆和现实里,始终会有一个时空的差错。有时这个时空来了,有时又离开。
在林芝的时候,我独自走过那条叫深圳大道的街道。路上行人稀少。非常喜欢这种深处群山环绕的小县城。象极了我过去生活的某个片段。象是自己无意闯入了一个我已遗忘了的世界。和这里熟悉又陌生。
旅行有时多了,并不在意风景。更多的是一场遇见。是一场分别。和生活的隔离,和现实的疏远。没有目的的坐车、行走,睡在陌生的床上。和陌生的人彼此留下背影,然后告别。
这次因各种关缘,西藏之行成为一次没有故人、没有方向的行走之旅。开始忐忑不安,后来平静如水,慢慢自沉自顾自喜欢。不可拔。可以有更自由的角度生活,认识更多陌生的人,更随意的行走。
路上遇到的一位同伴说,人一辈子其实做不了几件自己想做的事,去不了几个自己想去的地方。
在路上,行走就是你生活的全部。你无法掌握,也无法控制。越到旅途的结束,我越少拍照。只是喜欢在抵达前的瞬间感受。
睡在陌生乡镇的旅馆,有时深夜会有孤独。在纳木错那晚因没休息好,天气寒冷,头有些疼。外面寒风呼啸。那时需要一个温柔的拥抱。人生的体验莫不过如此。陌生会让你内心的感受表露无遗。
在拉萨,很多人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在吉日住的多是一个人来的。有很多都是辞了职过来的,并不知道归去的时间。只是没有目的的在路上晃着。越年青的越多辞职的。
某晚一位次日要离开的上海青年突然很感慨的说,你们留意没有,来拉萨的多是一个人过来的。他相信每个来的人都有各种不同的理由。他说他是来这里结束一段四年的感情的。
在吉日住了一个多月的小黑说,他是来这里生活的。他说,旅行就是一种生活观。要看和什么人一起看,看你的心情如何。如果和你一起看的人很会欣赏风景,再差的地方你也能发现地它的美丽来。
小黑已经出来两个多月了,在云南住了一个多月。在拉萨住了一个多月。已经和藏民一样黑了。他去八角街,所有开店的人都会和他打招呼。他也经常阿爸、阿妈的叫那些老人家。他说他经常走过八角街,就会被人拉进去吃早餐。他买了苹果什么经过那里,看见人也会一人丢一个,常没回到旅馆就没了。
他说他在这一个多月,哪都没去,就是生活在这里。有次被人说服了要去珠峰,跑到日喀则,又不想走了。在那里玩了几天又回吉日来了。
他说旅行就是一种心情,哪里好了就留在哪里生活几天。并不要急于去看风景。他会在晚上八点去哲蚌寺找小喇嘛聊天,因为答应了他去看他上晚课。会突然起早去桑耶寺。会和刚认识的女孩去八街角买东西。会在阳光灿烂的下午坐在走廊地上,用一个多小时洗他带来的三双白色球鞋。会用一下午的时间和一些藏民说笑讲价。
他说,有一天,他在大昭寺门口拍照,一位很老的朝拜的臧民突然走过来问他,你拍照有用吗,你能看到他的心吗?他说,他那一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说,他离开城市前,每天都睡不着。人生的很多程序都走完了,27岁感觉好象生活了很久了,得到了许多,也失去了许多。可他并不想每天只是上班加班。物质名利都得到了许多,可并不觉得满足,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于是就辞职出来了。
他说他计划回去再工作两年,就不再干了。要找个清闲的事自己做老板。他说他在拉萨学会了沟通和微笑。不管你想干什么,一定要沟通和微笑。这个很重要,他黑黑的脸平淡的语句反复强调。
在拉萨,有很多这样的人。每个人来的原因不同,目的不同,体验也不同。并没有统一的模式和痕迹。一路碰到很多人,很多80后也迈入了行走行列。很多女孩一个人行走在路上,也许并没有目的。彼此习惯沉默、走路、拍照。
在吉日,我连续几晚和好几位背包女青年同睡一屋。并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是用眼神和简单的话打招呼,偶尔问问走过的路和要走的路。然后彼此沉默。各自坐着发呆喝水。这种感觉很好,彼此没有约束。有一位在一个屋子里一起住了三四天。到离开时候发现彼此说话并不超过二十分钟。
我来,并没有目的。也许只是要一段行走生活。一段不同于日常的生活。与未来无关,与过去无关。并不需要波澜壮阔。要的,仅是一段时光而已。
人慢慢成长,一路丢失很多。内心慢慢麻木起来。慢慢被责任和现实替换。很难感受到自己的内里,也无法和自己和他人沟通。人慢慢生活在自己无法掌握的世界,被看不见的空气包围,无法逃避。与世间的距离,间隔一步之遥。可并无法一步而过。
还没看到生活的真相,已扑入生命的深渊。
在拉萨时间久了,就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自己身处何方。在拉萨,我每天下午都要在大昭寺门口晒太阳。看新来的旅客兴奋的模样,看藏民日复一日的朝拜。
佛家讲究打坐。刚开始打坐的时候,你会看到生活中很多的现实和景象。你会不适应,或控制不住。想要离开。慢慢时间久了,你就会习惯这种状态,然后进入一种空灵的状态。发现之前所看到的所有,仅是幻觉而已。其实你并没有动,你慢慢可以控制你的行为和思想,直到最后你什么也看不到。找不到自己。
我时常坐在大昭寺门口的石头地面,几个小时一动不动。阳光日辣辣晒在我的脸庞。思想慢慢迟钝起来。在那中间,我发现只有和他们一样,在那里坐或朝拜时间一样,你才可以真正得到一些安静的力量。坐在地上,比你到处走动。体会的更多。安静更多的是需要耐心和坚持。
我在大昭寺坐的时候,发现那些朝拜的藏民其实把朝拜作为一种生活。朝拜是他们的生命旅行。他们也会有生活的所有内容和形式。会分开不同区域地方朝拜,基本每天固定地方。会休息、喝茶、说笑、吃东西,偶尔会招待客人,和认识的熟人说话聊天。和我们的生活一样。
我在每段旅途的开始,都会看到各种幻觉。偶尔是怀疑、偶尔是激动、偶尔是喜悦、偶尔是期盼,偶尔是失望,始终无法看到事情的真相。只有到旅途要结束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过程的力量。那些情绪都只是个过程,并无喜好之分。
在我临走的两天,拉萨都是阴天,很少有阳光。大昭寺门口朝拜的人也少了许多。空气中散发出一种离别的味道。
宁玛派的教义是:体性本净、自性顿成、大悲周逼。和佛教的“心静则佛”意相近。人只有排除内心的不安,才能得到心灵的神圣成佛。很喜欢这个意思,感觉很适合生活。
藏民说,要磕10万次等身长头才能修来今世的圆满,拜10万次念10万次经才能修来今世的功德。他们希望自己每年都可以磕10万次等身长头拜10万次念10万次,以求来世的平安和超生。
在这一次又一次的祈祷中,生活的真谛其实已经显示出来。让你感受生活的存在和意义。这是两世的因缘。来世的因果,存在于时间的细微记忆和线索里。没有盛大,也没有枯萎。
在我临走前一晚,在矮房子酒吧买了葛莎雀吉的音乐。我想在回来后无法入睡的深夜,独自聆听。
我需要的生活,是一次又一次逃离和回归的路。没有心花怒放,也没有黯然神伤。一切真相存在于现在,遗忘在过去。一切都是这样,这些都是水中的梦境。你并无法知道是否真的经历了这些。
回来后,我再一次转身离开。如夜,梦境难回。
我们与我们的生活一起,天各一方。彼此存在。又仍在继续。
也曾住过吉日, 还记得门口长廊椅子上那些或嘻笑或沉默的男男女女, 只是我自己从未在椅子上坐过, 从来没有融入那些来自各地的人们的圈子, 从来没有融入那些喧哗的声音. 喜欢独自勿勿地来, 勿勿地去.
怀念西藏, 怀念在大昭寺瞌长头的日子, 怀念那些因信仰而长途跋涉的人们.
一定有一条
可以通往未来的光明之路
他们说
这是巴别塔
只是并没有人到过
时光的记忆
是那些稀稀疏疏光线留下的痕迹
留在过往
以自己的方式
朝着生活的方向跪拜
要磕十万次的长头才能得来今生的圆满
不要说这些时光太漫长
我要的
仅是那些阳光下的生活
终于等到新文了啊
一年多了吧
MF第一期待的文字
木木终于也到西藏去了
恭喜
流浪的心,走在路上
用鼓点般的文字,敲打着心灵
怀念起色拉寺的老喇嘛哲蚌寺的光影
所有拉萨的点点滴滴
俺也住吉日.
住的东措,没住过,感觉不到
住在吉日的那种心境,和LZ雷同之处。

感受真切,细腻
终于又见李木木的文章了,,
喜欢在路上的感觉
写得好恍惚...
虽然你曾亲近过那里,但始终站在旁观者的态度,没法让自己融入。高原的阳光没法透过那片迷茫,佛祖的光芒化解不了你的设防...什么让你执著,什么又让你彷徨...
收藏起来慢慢看。
新疆,西藏,都留着,等老了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