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录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一):吃在兰州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二):敦煌的阳光灿烂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三):小城敦煌 & 沙洲市场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四):蓝钻天空下的敦煌莫高窟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五):初到吐鲁番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六):火焰之旅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七):告别吐鲁番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八):狂风中滞留吐鲁番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九):库尔勒的百无聊赖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十):走进库车老城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十一):克孜尔千佛洞之旅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十二):第十七天,我到了喀什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十三):喀什老城的烟火和声音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十四):晃在喀什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十五):喀什大巴扎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十六):新疆时间 北京时间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十七):浮尘下的英吉沙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十八):再见,喀什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十九):乌鲁木齐:二道桥 山西巷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二十)(结束篇):南山牧场的惬意下午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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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22 08:42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一):吃在兰州
跑2752公里,就是为了去吃一碗正宗的兰州牛肉拉面,这样的人左看右看,似乎都不太正常,但我就是这么想的。
在火车上,人就被暂时囚禁在这个长条形的铁盒子里,每个人面对的问题,就如摆在监狱中的肖申克一样,就是如何更有趣地消磨时间。除了不停地咀嚼,说尽天底下无聊的话,睡觉,发呆,发短信,上厕所外,似乎没有更有趣的事情了。
K226/227次火车从广州开往兰州,一共运行34个小时。在这列车上,我吃尽了一年内也没有吃过的众多的方便面,以至于决定在下一年内再也不碰它了。
8月29号早上六点钟,一车的人就被明亮的灯光和响亮的音乐拎了起来,距到站还有一个半小时,大家都象一只只睡眼腥松的鹅,迷糊地坐着。
我前一天还被广东35度的高温折磨着,穿越了2752公里后,下着冷雨的兰州到了,似乎只有二十来度。路上到处是头发油腻腻穿着黑和灰夹克衫缩着脑袋走路的男人。我穿着大短裤,拖拉着凉鞋,顶着微寒的风,踩在冰凉凉的水里,连续打了无数的喷嚏。
车站售票大厅里堵着黑压压的人和一层层的臭味。我的背包就象一只巨大而沉重的婴儿,我一寸寸地挪着它,排了四十分钟的队,几乎是感激涕零地拿到了30号晚上兰州至敦煌以及9月2号敦煌至吐鲁番的卧铺票。
兰州市政建设不太好,路面非常不平整,经面条粗的雨一浇灌,到处都是巨大的象小湖面一样的水洼地。这样的冷,这样的雨,这样沉的背包,让初到兰州的我无比狼狈。我只想快点找到一个住的地方。正好看到网上推荐的华联宾馆。条件不错的单人间要98块钱,就住这里吧。
洗完热水澡再美美地睡到十二点钟,那感觉真象是天堂。醒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吃的。我行前无意中在《参考消息》上看到介绍兰州最正宗的牛肉拉面馆是马子禄拉面馆。于是,坐上137路大巴直奔通渭路。下了车在问路的过程中,发现真正的兰州人民并不屑所谓的马子禄,他们认为最好吃的拉面馆就是不远处的“黄师傅”拉面馆。
那家小馆在新世界面货的后面,穿过一个门洞,走进一条到处是烂泥和积水的小巷。这里弯弯曲曲地排满各种小吃,从凉皮烤肉到杭州小笼包,但就是不见“黄师傅”。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看到门脸不大的“黄师傅”窝在一个拐角处。
一份小碗拉面只要两块二,再加一碟五毛钱的小菜,这顿中饭不到三块钱。开放式的厨房里有三口雕着精美花纹的大铝锅,尺寸极巨。这里面应当是长年不熄的老汤。师傅动作麻利地将我要的“韭叶”面抖入碗中,甩手浇上牛肉汤,洒上葱花,淋上辣子油。这碗传说中的拉面就在眼前了。
之所以叫韭叶,是因为面被拉成扁状,宽度如韭菜。面很筋道。这里不给勺子,人人只能端着大碗将汤倒进嘴里。那汤色清亮,上面飘着世界地图形状般的红亮辣子油,少许葱花闲闲浮在汤表面。汤入口,我真有些惊住了,如此的鲜浓莫名,味觉一下子竟有些找不到方向。一口面,一口汤,再佐以酸脆的腌白菜,这碗拉面真不枉我跑了两千多公里,又顶着细雨和冷风,来赴与它的约会。
路边到处都是挑着大筐卖新鲜核桃的女人。她们的双手已经被新核桃的绿皮染得发乌。记得在深圳时,那些新疆人卖的核桃20块一斤,而这里只卖五块或六块一斤。我要了六块钱的。那女人用秤锤将核桃一一砸碎,并告诉我吃时一定记得剥掉外层的皮,我试了一下,内里的核桃雪白油嫩,妙不可言。印象中上一次吃这么新鲜的核桃,是八岁时回河南老家。剥这些核桃将是我下次做火车时最主要的娱乐活动。
兰州给我的感觉是灰和湿的,很象我有一次出差时去武汉时的印象。到处都是五六层的家属楼,每家的阳台都被玻璃封了起来,每一栋楼都是灰而脏的方方块。兰州人的脸也象那些家属楼一样,灰而干燥。我站在街边看了很久,还没有发现一个水灵白润的女人。也有不少时髦女人走过,她们的脸都很干燥,上面铺的一层粉白白的挂在那里,就象一层不贴切的幕布。
沿街有很多卖炒货的小店,葵花子西瓜子蚕豆被放在一个个玻璃盒子里。六块钱一斤的炒黑瓜子看上去诱人极了。雨下个没完,我很惊讶公交车落客的地方竟然都是大片的黑黑水洼。兰州人民见怪不怪,娴熟地在水洼间跳来跳去。
我下车后,在马路上东走西逛。无意中来到一条到处是清真食品的小街,照例是烂泥地,水洼地,但沿街的小吃精彩极了:油旺旺的酱肘子、黑油油的炒田螺,羊杂牛肚......一个小摊前卖羊头,几十只羊头在一口大锅里被咕嘟嘟地煮来煮去--可怜的羊!很多食客就着一瓶黄河啤酒,人手一只羊头,啃得正欢。老板热情地请我也来啃一只羊头,只要四块钱。虽然我啃过“久久”鸭头,但我实在觉得啃羊头太过残忍,只要了一碗四块钱的羊杂汤,就着五毛钱的锅盔吃。
在成堆油旺旺的卤制食品上方,细长的红绸条被挂在电扇上,卷着美丽的弧形。整条小街都飘满兰州话的吆喝声“羊杂啊羊杂......” 我在想,这个声音,是不是属于兰州特色的声音系统呢?
吃完羊杂汤,走到街口,看到堆成山一样的白兰瓜,只要一块五一斤。我买了只最小的,也有五斤重。等回到宾馆,专心对付这大而甜的白兰瓜,真是件美妙的事情。小摊主象武林高手一样,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将瓜举在手中,倾刻将它片成均匀的无数牙。因为我是外地人,他告诉我怎么吃这种瓜,反复说:“千万不要吃瓜皮。”我表示同意,走了好几步,定在那里,心想:“难道我看上去真象个傻瓜么?”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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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22 08:44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二):敦煌的阳光灿烂
在兰州的第二天早上,我无意中在酒店前台碰到几个准备去拉萨的法国人,我帮他们咨询了进藏办许可证的事情。那个脖子上刺着中国汉字的法国帅小伙感激地握着我的手,说“我们也会从拉萨转到喀什,希望在路上再碰到你。”
我和他们告别之后,继续在兰州的瞎逛。我坐着137路大巴去省博物馆看老祖宗的盆盆罐罐,在路上看到中山路的黄河大铁桥,这也是我想去的地方,于是跳下车,在大铁桥上走来走去。趴在桥栏杆处看着黄泥汤一样的黄河水打着无数的旋涡一路东流。
省博物馆的门票35块,这里有丝绸之路文明展、甘肃古陶器展还有不搭界的恐龙展。很多学生趴在亮晶晶的展示窗前,拿着速写本画着古陶器上美丽的花纹。聊天后才知道他们是北京工业大学设计专业的学生。
马家窑的彩陶真的美极了:酣畅淋漓的曲线,美丽精致的网状图案。我被这些4700年至5000年前的彩陶惊呆了,我无法挪动脚步,本来只打算在博物馆呆一个小时,不料呆了三个钟头还不愿走。
四点半,我必须去赶N857从兰州到敦煌的火车。候车大厅里到处是东倒西歪的人,还有浓浓的方便面味道。一个单独坐着的女孩子看着我把巨大的背包放在她身边,眼睛中充满惊讶。她很快和我聊上天,并说个没完没了。原来为了避雨,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五个小时,并且还要继续坐五个小时。她刚从乌鲁木齐坐到兰州,没有座位;她还要从这里坐到陕西安康,同样是站票。这个单独出行的21岁的女孩子将要面对比我还要辛苦得多的旅行。我可以理解她的孤独和她此时的喋喋不休,但我实在太困了,我靠在大背包上打盹。身边是一层层人影和声音的海洋,但他们都不认识我,我也不用说一句话。
五号车厢里有很多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仿佛是国家干部的人们,他们说的话与延安话象极了。自从我上次去了趟延安,我再也不愿同操陕北口音的人搭讪。他们迅速形成一个热闹的小圈子,车开五分钟后,他们就开始打牌,输的人必须喝白酒。车厢中弥漫着辛辣的白酒味道。在一个漂亮小男孩不停的注视下,我慢吞吞地剥着核桃,消磨着这十四个小时最初的时间。
夜里三点半,我对面铺的三个男人被列车员叫了三次,终于醒了,他们在嘉峪关下车。他们走后的安静里,我紧紧地卷了卷有些冰凉的被子,终于好好睡了几个小时。
突然醒来,已经是满眼戈壁,天边一片彤云,远远地方有无数缓缓转动的风力发电的银色金属叶片。它们映着无尽的旷远和尺度巨大的红色,那样诗意地转动着。
土地沙化得极其严重,沙子几乎堆到铁路边。时不时闪过一群只有一层高的房子,土黄色系,它们紧紧地着地面,就象突然从土里长出来。有时,在路的远方,可以看到羊倌和一群灰土土移动着的羊。所有的景观都开始渗出大漠戈壁的雄浑美。
这趟车竟然没有晚点,准时在7点55分到达了正在建设中的敦煌站。阳光如此灿烂,我的眼睛几乎睁不开。我迷迷糊糊地走着,被三四个出租车司机争抢了半天,终于落入一个人的手中,说好了五块钱拉我去市中心。
出租车司机告诉我敦煌的旅游业开半年歇半年,所以在仅有的半年时间,他们就会拼命提价宰客。这里的星级宾馆和餐馆的价位都让人惊叹得高。我发现他是对的:我找了无数家住的地方,很小很臭的招待所都要100块钱一晚。在出租司机与老板的斡旋下,我花了160块钱住在一家所谓的二星级宾馆,那里白天还没有热水。
路边的白杨树笔直而立,中午的敦煌就象传说中的阳光国,阳光象金子一样洒在宽宽无人的马路上。这个只有18万人口的小城此时此刻如此的安静。我忘记戴帽子,眼睛被晒得生疼。在一处小吃一条街吃完一碗其酸无比的浆水面和一碟美味极了的炒羊杂,我象梦游一样,眯着眼睛走在这塞外古城闪着亮光的马路上,想着明天得起个大早,花180块钱,去看传说中美丽的壁画。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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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22 08:46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三):小城敦煌 & 沙洲市场
敦煌很小,只有几纵几横方方正正的马路。城中心是一个胖胖的女人笨拙地反举着琵琶的雕塑。小城最气派的建筑是中国电信大楼,楼顶上怪异地顶着两个中式的亭子。那天接我来的出租司机说:“开车三分钟,就能从街这头开到街那头。”这两天,我没事就在这十几分钟就走到头的小城里晃来晃去。
我想找敦煌的古风,但到处都是新新的建筑,方方正正的马路;是八百辆满地乱跑的菜青虫颜色的出租车;播放着周杰伦音乐的音像店;一家接一家的二三四星级标价昂贵的宾馆;一个挨一个卖着夜光杯和棕色毛绒骆驼玩具的纪念品商店。
小城看不到大巴,只偶尔有几路小巴蹿来蹿去:3路车从市区到鸣沙山和月牙泉;12路车从市区到火车站;还有一路车从市区到莫高窟,三十分钟,需要八块钱。路边停车牌的广告做得非常有趣,“公交广告,力大无比。”
我还看到一个贴着许多红纸的公告栏,那里是招聘和征婚广告。招聘广告很有意思,全部写的是“招xxx人”,比如摘葡萄人,牧羊人,做饭人,摘菜人,看机器人。摘葡萄人每天的工资是三十块;而招牧羊人最吸引人的一点是包吃包住还包抽烟。这两个岗位都是我非常感兴趣的:能在塞外摘几天葡萄和放几天羊是多么有趣的事情。
最好玩的是征婚广告,这里似乎和深圳一样,富余的全是女人,小红纸片上全部是打包进行征婚的女人:“二十八至五十岁女人八个,离婚到丧夫都有”;另一条这么写:“征婚:女:二十一岁,姑娘;女:二十七岁,姑娘;女,三十二岁,姑娘......”我不知道它是怎么界定姑娘和非姑娘的范围?是不是没有结过婚的就被称为姑娘?我站在下午五点多的阳光里,望着这一面充满幽默感的红纸告示牌,笑着。
每隔十几米就有一块雕满字的黑色岩石镶在人行道上,用连载的方式写着敦煌的历史,还画出丝绸之路的详图。我喜欢一个城市用这样的方式向每个来到的人讲着故事。这让敦煌小城弥漫着温融的文化气息。还喜欢道路两边隔几步的木头长椅,那天下午,走累了,我坐在夕阳下的木头长椅上写着日记。身外的车声和人声都越来越远,我沉浸在文字里。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坐在一条舒服的街边椅子上,不紧不慢地记录着此行的点滴心情。我喜欢这种陌生环境中无意找到的舒服。
敦煌小城让我最喜欢的是它的沙洲市场,就在我住的灵岩宾馆对面。它是这个到处都方正崭新干燥得没有新意的小城里唯一活跃而生动的区域。那里市声扰嚷,鸡飞狗跳,充满了烟火和生活气息。
市场分为几大片区,从第一区的水果到第二区的小吃一条街再到第三区的服装百货。一区的水果堆成山:五毛钱一斤的西瓜;七毛钱一斤的李广桃;一块钱一斤的本地脆极了的梨和哈密瓜。那个卖水果的男人说着河南话,我立刻转成河南话和他说,驻马店的他马上给我这个密县“老乡”很大的折扣。回到宾馆,我就坐在成堆的水果中间。这时只恨肚子太小,无法同时装下所有的品种。
晚上八点多钟,太阳依然眷恋地悬在天边,在淡淡的金色中,我来到沙洲市场。在一片大广场上,堆满了罩着黄绿格子的椅子,无数人坐在这些黄绿格子里,举着一串串油滋滋的烧烤和啤酒,笑语欢然。
市场里的小吃店一排排列过去,每家店面都不过十来平米,店头被严格整齐地编着号。羊杂店,凉皮店,四川餐馆,新疆大盘鸡店......陕西的肉夹馍到这里就成了肉夹饼。走在层层香味的海洋里,我最大的困惑是应当到哪里?吃什么?
我在一家小店第一次吃浆水面,老板不动声色地看着我吃完这酸极了的浆水面后,对着老板娘惊呼:“她竟然吃完了!”我无意中走进一家羊杂店,事后才知道这是市场里味道最好的。在这里我碰到两个同样是准备独自游南疆的女孩。我要了一份粘极嫩极的一块五一只的卤羊蹄,一面欢快地啃着第一次吃的羊蹄,一面与她们俩交流着此行的心得。
第二次去那家店的时候,我一面吃着辣辣的羊杂,一面与一个刚刚啃完四只羊蹄的敦煌本地老太太聊着天,知道了她家有八亩棉花地,一年卖棉花可以赚一万来块钱。老太太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花,说:“这里生活还是不错的。”
这个市场就象一座宝藏,充满了未知的美味和没完没了的惊讶,我还不知道冰冰的杏皮水是什么味道,还没喝过装在大玻璃瓶里三块钱的酸奶,还没有尝尝圆胖胖的表面描着花纹的本地锅盔。但是我明天晚上就要搭火车去下一站土鲁番了。我只恨时间太少,无法同时装下如此多的美味。难道,又要把很多的遗憾留到下一次么?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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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22 08:48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四):蓝钻天空下的敦煌莫高窟
我以为应当在丝路饭店门口等去莫高窟的中巴,不想始发站是敦煌饭店,丝路饭店是二站。八点三十五分,当小巴终于到来的时候,车上几乎坐满了。两个拄着拐棍的老先生似乎和我住同一家宾馆,车上还有一个清瘦的老太太,她的普通话抑扬顿挫。听到两个老先生说天津话,她很快同他们聊着天,说自己在天津生活过八年。这个老太太极有气质,谈吐间看得出是个高级知识分子。挎着一个方布包的她是一个人旅行,我对她产生了好奇。
莫高窟位于甘肃敦煌市东南25公里的鸣沙山东麓崖壁上,车行半个小时可到。沿路是无尽的戈壁旷野。我喜欢戈壁了远的美,非常雄性和有力量感。除了一丛丛的骆驼刺,几乎看不到植被。车近莫高窟时,路两边突然涌出浓密的白杨树,将整条路严丝合缝地包起来。车行在这条充满神奇绿意的路上,我的心仿佛在飘在绿里。
门票不是我之前了解的180块,而是160块。这里分旺季和淡季门票,旺季到10月31号止。从11月1号开始的半年淡季里,门票只要80块,但据说那时敦煌的宾馆都已经歇业了,所以希望享受80块门票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买票后到入口还有漫长一段路洒在毒辣的阳光下面,我戴着太阳帽又打着伞,仍然被晒得头晕眼花。无意中路过一座泥塑的黄塔,竟然是发现藏经洞的王道士的墓地。
多年前,我还会看余秋雨的书,在那本《文化苦旅》中,他把王道士描写成一个为了一点小利就将大批国宝级经卷卖给外国人的人格卑鄙龌龊的人。而我前一天在敦煌市新华书店翻书时,在一本介绍莫高窟的画册里,对这个自愿在寂寞中常年看守莫高窟的王道士的评价却是功大于过。因为,首先,没有他,不会有藏经洞中五万多册经卷文书的发现;另外,具有讽刺意义的是,他卖给外国人的四万多册经卷还完好地保存在十多个国家的博物馆中。而留在国内的几千册经卷却大多散失殆尽。
我在想,如果没有王道士无意中的发现,这几万册经卷至今还沉睡在莫高窟第17窟的黑暗里吧?那么对于这些经卷来说,到底是福是祸?其实历史没有如果,事实是他发现了藏经洞,却在很长时间成为中国的千古罪人。对于这个身形矮小形容猥琐的王道士到底应当怎样公正地评价?我困惑了。
王道士生前寂寞地守候着莫高窟的几百窟艺术珍宝,死后又寂寞地睡在莫高窟前,只有他的弟子为他立的一块黑色石碑上简要地叙述着他的生平。从碑文上看,弟子对于他的评价还是褒奖的。一个小人物王道士无意中在世界上开启了一门敦煌学,而死于民国22年的他,却在肉体上和声名上永远地寂寞下去。
远远看到七八座同王道士的墓塔一模一样的塔立在高高的沙丘上,我想知道那是什么人的墓,于是顶着大太阳,踩着烫烫的沙,仿佛行在真正的沙漠中一般,走了十来分钟,终于来到那些塔前。但它们没有任何标识,只是几座阳光下闪着泥土光泽的无名塔。到底是什么人永远沉睡在这里?
一抬头,看到对面山坡上用小石头镶着五六个巨大的心形,它们相偎相亲,面朝着莫高窟的方向。这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摆下的心形?这些塔和无意中发现的石头心形,就象难解的符咒一样,横在我面前,使还没有进入的莫高窟显得如此神秘。
仰头,发现天奇怪的高且蓝,鸣沙山褐色的山体长长地绵延着,最奇怪的是太阳这样浓烈了,山顶一竿处,却有半片象切得最薄的柠檬片一样几乎透明的白月亮贴在天幕上。这样蓝的天,这样绵长的沙山,这样突兀的日月同辉,让我愣在原地。忽然发现,莫高窟这个地方,真的有一种神性在流动。
我来到入口处,按要求寄存了背包。虽然被要求也要寄存相机,但我偷偷藏了起来。一个散客必须跟着大团队才可以进去,因为只有带团的讲解员有钥匙,他们讲解一个洞窟就开一个洞的门。现存的492个洞窟,只对外开放10个。
我不得不象只亦步亦趋的鸭子跟着一个团队走入一个个窟又走出来。讲解员说:“莫高窟南北长约1600米。始凿于366年,后经十六国至元十几个朝代的开凿, 形成一座内容丰富、规模宏大的石窟群。现存洞窟492个,壁画45000平方米,彩塑2400余身, 飞天4000余身......”为了保护彩塑和壁画,洞内没有照明,黑麻麻一片。只有顺着讲解员的手电筒光看着一个个指定的区域。看着那些一千多年前的彩塑如此的颜色鲜艳,栩栩如生,我太震憾了。我大部分时间都傻傻地看着,长久地发愣。总想和这些艺术珍宝多呆一小会,我总是最后一个走出洞窟。
我跟着大部队忽左忽右地转弯再上楼下楼,一共钻了十个洞,对下面几个印象特别深刻:17窟王道士发现藏经洞的地方;96窟被称为“九层楼”的世界上最大的室内大佛;130窟的南大佛,它的左手塑得如此柔软而动感;而造型最美妙的是148窟描述释加牟尼80岁涅磐时神态安宁躺卧的姿态。
我一直和那个车上同来的老太太离得不远,她听得很认真,不停地在一个小本上记录着。我和她聊起来,惊讶地得知她已经73岁了,她经常瞒着总是担心她的孩子们,一个人出门旅行。这一次的主题是佛教之旅,她已经出来十来天了,走了云冈石窟,麦积山石窟和这里,下一站是西宁的塔尔寺。这个时候已经是中午近十二点,她计划马上坐车返回市内,以便赶一点钟去西宁的长途大巴。望着这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我忽然发现,和她相比,我老了。
我跟的这个团队哗拉拉涌向了出口,而我想在这里安静地呆一呆。我来到一处长椅子上,坐在那里。天空象最纯的蓝钻一样高远而清澈,头顶的白杨树浓浓的绿叶似乎扑着白粉。一千多个大大小小装着艺术珍宝的洞窟就在我面前。此时,此刻,我坐在第70窟前,透过网眼一样的白杨树叶子望着蓝得透明的天,金色阳光下,仿佛浸在神坻光辉里的褐色的鸣沙山,那样大美无言地静默着。我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一切,忽然感到一股安静和清凉,如此深长和透彻。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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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30 08:43
1.兰州,小市场:
2.一个在我身边专心啃羊头喝啤酒的男人:
3.我在兰州的第一碗拉面:黄师傅牛肉拉面:
4.甘肃省博物馆内,美丽的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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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进入敦煌:沙洲市场,各种奇特的馍馍,可惜我没有一一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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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空荡荡的敦煌博物馆里收藏着稀世珍宝:莫高窑第17窟里藏经洞里的经卷。但这里竟然简陋得连摄像头都没有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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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敦煌莫高窟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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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离开敦煌时,从火车上回望,残阳如血: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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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30 08:52
15.土鲁番交通宾馆对面是一个很热闹的市场。在市场外,我第一次看到堆成山一样金灿灿的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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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据说这种样子有些奇特的馕里混有高粱面,我花一块钱买了一个,发现它极其坚硬,我根本无法将它撕咬下来。后来才知道,这种馕一定要泡在汤里吃。
18.我随便跳上一辆大巴,无意中来到到坎尔井景区外面,这里每家每户维族人大门上的装饰艺术让我惊叹:
19.一大早九点钟,我们包的车就来到了交河故城,没有一个游人,只有远天和黄土废墟。在这样的苍凉和静谧里,我的眼泪流下来。
20.从高处俯瞰交河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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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在去火焰山的路上:
23.来到了火焰山,据说这里就是当年《西游记》里拍火焰山的外景地,苍蓝的天空下,这样火红的山体在燃烧,我无法睁开眼睛。
24.拍完这张照片,相机第一次罢工了: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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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30 08:56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五):初到吐鲁番
从敦煌到吐鲁番,我坐的是T217次列车,终点站是乌鲁木奇。车体是蓝色的,里面非常干净舒服。卧铺车厢里人极多,东北话湖北话上海话塞满我的耳朵。我安静局促地坐在小凳上,在一团声音,看着窗外。
列车开动时,透过车窗,回望敦煌小城,只见红云之上,满天曼妙的曲线,仿佛莫高窟中的飞天造型。这画面真美,似乎是敦煌在我走之前再送上的惊鸿一暼。
我这一个格子里坐着三个上海人,他们眼神傲慢,跟本不理我,只是哜哜嚓嚓地说着发音极其紧张的齿前音,这声音伴了我一个晚上。从敦煌开始列车的轨道似乎变了无缝隙的,再也听不到小时候就极熟悉的哐当哐当列车运行声,而是仿佛行在大风上的呼呼声。这声音总让我不安且惊惧,加上总觉得被子太冷,于是,总也睡不好。
下了车,已是9月3号的早上八点二十分。吐鲁番似乎对我不太友好,刚走出车厢,就不小心踩在一块哈密瓜皮上,背着大包的我竟然还能保持良好的平衡,只是单腿跪地,没有摔得太狼狈。但这只是一个小序曲。其后买票和找住的地方,都让我吃尽苦头。
吐鲁番站极小极破,很小的站前广场上有不少东倒西歪躺着的人。售票大厅里的三个窗口只开了两个。我站在第二个窗口。磨去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前面只有六个的人时候,突然窗口前打出“暂停售票”的白纸,两队人立刻被驱赶到新开的第三个窗口。我突然没有了队伍,游离在无数去阿克苏摘棉花的民工外面。一个四川口音的民工看我可怜,让我站在他的前面。两队变一队的队伍如此混乱,窗口内那个烫着菜花卷发的胖女人的手指用如此不利索,买票变成漫长的苦刑。
用了五十分钟,我终于拿到了九月五号晚上吐鲁番去库尔勒的卧铺票。走出大厅,我找不到去吐鲁番市区的车。一个胖胖的维族出租司机一路追着我,让我坐他的车去吐市区。他说只要十块钱,我上了车,他举着地图对我说,这里离市区有五十公里呢,要么我等他凑够四个人,要么我付他四十块钱。我跳下车,硬是把大背包从后尾厢里拉了出来。
又走过来第二个拉客的,后来我才知道他叫沙塔尔,是个在百度上都可以搜到的网络名人。黑黑瘦瘦的他讲一口流利几乎是幽默的普通话。他口才如此好,以至于我愿意等十五分钟,和他正在等的几个北京客人一起包车去市里。约定的十五分钟到了,我还在傻等,我不愿意相信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我要自己找去市区的车站。
问了无数人,走了十来分钟,终于来到了大河沿车站,这里有发往市区的班车。票价七块五。来之前我竟然不知道从吐鲁番火车站到市区要一个小时的路。车开了,起初二十分钟,几乎没有路,破中巴在大大小小的戈壁石块上颠簸。满眼荒凉。到了红柳河,路况终于好一些了,路两旁,整齐的白杨树织出绿色。到了离土鲁番二十八公里的二二一兵团的地方,路突然变得极好,仿佛是二级公路。我坐在窗边,暴晒在白花花的太阳下,希望快点找到一张柔软的床,好好睡一觉。
下车后,我象个傻子一样在客运站周围转了个大圈,已经是九月初,吐鲁番的太阳还是让人头昏眼花。最后还是住在沙塔尔向我推荐的交通宾馆。这里的单人间六十块钱一晚,但洗澡和上厕所要分别跑两个地方。我好多年没有在公共浴室洗澡了。推开门,突然看到一个正在穿衣服的肥胖女人雪白的肉时,我吓了一跳。
洗完澡,我去马路对面的小市场转了一圈。这里的风物与敦煌太不一样。在敦煌还感觉是汉族人的天下,而这里,我象是闯入了外国。到处都是穿着纱状大袍子的维族胖大的女人和戴着方方的帽子的维族男人。路边音像店里流淌出新疆音乐。市场外面有一排卖馕的小摊,无数金灿灿圆滚滚的馕堆得象小山一样,那场面太壮观了。
有一个小摊卖自制酸奶,一块钱一小碗。我要了一碗,冰冰的酸奶酸得我倒吸口冷气。摊主很体谅地在碗里放了一勺白糖,我这才可以吃下去。身边还有不少当地人津津有味地吃杯中的冰渣子。
市场里到处都在卖亮闪闪的布匹和各色花纹的花帽。一个男人把花帽扣在脑袋上后,对着小镜子反复照着。我一直奇怪的一个问题是:这种花帽为什么掉不下来?我在兰州吃羊杂汤的时候问过摆摊的小伙子,他哈哈大笑之后不作回答。到了这里,我还是很想知道答案。
我象一个梦游者,来到了古时的西域,看着不一样的人,听着听不懂的话。高大的维族女人有深深的眼窝,年轻姑娘都有苗条的身形,她们披着头巾,画着浓浓的妆,在我眼前袅娜地走着。阳光打在我脸上,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陷入迷糊。
终于找到一家卖吃的。是回族人开的面馆。我要了一碗拌面。一个维族女侍者似乎听不懂汉语,我对她说什么她都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从一个大搪瓷壶里倒了一碗茶给我。
厨师兼老板娘姓韩,她极健谈,把一碗面和一碗混和着西红柿青椒白菜和羊肉丝的菜端在我面前后,就开始和我聊天,问我是从哪里来的。
那碗拌面太美妙了,面条细长柔韧,拌的菜极其入味,第一口下去,我竟然有些回不过神来。我下定决心,以后还来这一家。
之后,在街上瞎逛了半天,随便跳上一个大巴坐到终点,由它把我拉到坎尔井景区。在景区外的葡萄架下走着,一面看着路两边唯族民居大门上美丽极了的装饰图案。不觉中,暮色已沉,初到新疆的我,胆小如鼠,视夜晚如凶险的大敌。我不敢继续乱逛,八点多就钻回房间里,熬着这漫漫长夜。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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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30 08:57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六):火焰之旅
“美女,我又见到你了。”
我知道住在交通宾馆一定会碰到沙塔尔,果然,我来的第一天下午,就在酒店大堂碰见了黑黑瘦瘦半条裤腿卷到空中的他。我有些尴尬:上午我不相信他,没有坐他的车,可是中午我就跑到他推荐的宾馆来住了。
他似乎忘了我对他的不信任,非常卖力地推销着他第二天的一日游或者两日游。他说:“我是个体户,我做旅游有十来年了,我就是靠一张嘴和我的信誉来吃饭。很多认识我的朋友都推荐他们的朋友来吐鲁番找我。如果你不相信我的信誉,你可以从百度上搜到我。怎么样,隆重向你推荐两日游,其中有去吐峪沟的,那里可以看到地道的维族风情。你去了后一定会感激得向我磕头的。两百五十块钱车费,门票费自理。”
我说:“还有谁啊?”
“一对从深圳来的情侣。”
“那我去了不是当电灯泡?”
“没关系啊,司机是我弟弟,他陪着你当电灯泡。”
“你弟弟人怎么样啊?”
“放一千个心,比我老实多了。”
“只要比你老实,那就好......明天早上八点半出发,你说的是北京还是新疆时间?我听说这里有两个小时时差。”
“是TOKYO时间。”他坏坏一笑。我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亮亮的,象黑葡萄。
两日游安排的项目里第一天要去八个地方,这简直太疯狂了。其实我最想去的只是交河故城、坎尔井、千佛洞和吐峪沟。沙塔尔用极有煽动力的语言描述着第一天晚上我可以住在当地农民的家里,那里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你可以在沙漠里看夕阳和星星。”他盯着我眼睛说。他的口才实在太好,我不知不觉就被他感染。
第二天,沙塔尔的弟弟卡哈尔开着桑塔纳车准时出发了。车后座是那对来自深圳的情侣。我后来才发现那个胖胖的男人是日本人,他的汉语讲得实在太好,我竟然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他是日本人。
说实话,来吐鲁番之前,我并不知道交河故城。到了后,才知道它比名气很大的高昌故城要保存得好得多。它1961年就被列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交河故城位于吐鲁番市以西约13公里的亚尔乡,这里曾经是古代西域三十六国之一的车师前国都城。交河故城是车师人所建,建筑年代早于秦汉,毁于十四世纪前半叶元代的战火。唐王“安西都护府”一度曾设在这里。后迁至龟兹(今库车县)。
我们到交河故城是上午九点钟,白辣辣的太阳隐在浓云之后,故城里几乎没有游客,我和那对情侣约好了十点钟在门口碰面,就一个人走在大大小上的废墟中间。一千多年前的城池,曾经的市井繁华,现在只留下高高低低的泥土堆和黑黑的洞口。城市的大路小路轮廓清晰可见,故城高高的围墙还好好在那里,但是,一座空城,在偶尔透过云层的阳光和大风里寂寞着。我久久地站在一个路口,回望无数废墟组成的苍凉土堆,它们印着巨大的天幕,那一刻,四外一片岑寂,被废墟包围的我,眼泪忽然流了出来。
小时候,我在的教科书中无数中看到对坎尔井的描述,但我怎么也想象不出它是什么样子。到了才知道它和长城以及京杭大运河齐名,被称为中国古代三大建筑奇迹之一。吐鲁番的坎儿井总数近千条,全长约500O公里。坎儿井的结构,大体上是由竖井、地下渠道、地面渠道和“涝坝”四部分组成。
这里的门票同交河故城一样,也是四十块。进入地下渠道,里面极其阴凉,一股凉凉的清泉在弯弯曲曲的渠道里流淌着。渠里很暗,只有灯泡照明。一个高大的维族老大爷坐在渠边,他的汉语讲得我能听懂,我和他聊了半天。他叫买买提,有八个孩子。他一个个列举着孩子们都在做什么。知道我还没有结婚,他显得极其不安,热烈动员我嫁到吐鲁番来,找个维族小伙子,他说唯汉生的孩子很漂亮。一面举着指头算着他还有几个儿子没有结婚。我几乎要笑痛肚子,和他打着哈哈,就继续向前走。
卡哈尔说中午我们最好去葡萄沟吃饭。他的车可以把我们直接拉到不用买门票的地方,我们在葡萄架下的当地人家里吃了一盘十五块钱的拌面,又饱饱吃了几大串葡萄,然后就奔火焰山。
《西游记》里这样说,孙大圣大闹天宫时不小心踢翻了炼丹炉里的一块炉砖,它掉落人间,落在了吐鲁番盆地,变成了火馅山。我们应当是疯了,在中午一点来钟的时候,沿着一百多公里的火焰山一路向东。卡哈尔的车似乎开了空调就跑不快,他大开着窗户,坐在前排的我在一团热风里,眼前是一片白花花没有一根绿色的马路。车窗左边就是火焰山,这个时候它的颜色是淡红的。卡哈尔说,它一天有无数种颜色的变化,最漂亮的时候是夕阳时分,是深红色。
一座淡红色喷火的山象一条巨蟒一样,一路跟着我们。我们来到火焰山景区,气温应当有五十多度吧。竟然还有一些游客要花三十块钱进山里。其中就有车后座的那个日本人。他笑呵呵地说:“因为是《西游记》里描述过的地方,我进去了好向同事去说一说。”我们坐在吹着空调的休息室里等待着这个走进火焰山的只为了日后好吹个牛的日本人回来。我躺在椅子上睡觉。我极怕热,没想到却来到中国最热的地方看风景。我的脸热烫烫地疼,我担心明天会脱皮。
卡哈尔的车继续在热浪中奔跑。此时的火焰山变得一团橙红,映着蓝湛湛的天,那画面有种宗教般的神圣的美。这样的热,这样的蓝和红,我不停地惊呼,不停地按下快门。
没想到我最想去的千佛洞在火焰山的另一侧。我们的车在一个圆圆红红的大山包前停下了,爬过这座山,那一侧就是有很多洞窟和壁画的千佛洞。我本来很想去看这些壁画,但看着毒辣太阳下滚烫的沙,看着象一盆烈火在燃烧的火焰山,我实在没有勇气冲进去。这个景点我放弃了。而那对情侣一人花五十块钱骑骆驼上山。我坐在山下一面阳伞下等着他们回来,哪怕在荫凉中,空气依然是烫的。披在两只骆驼背上红红的毯子映着黄黄的沙,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我看着他们一寸寸地爬上山。
看我在写日记,一个长着圆鼻头的维族小伙子跑来和我搭讪。他叫艾尼,只上到初中毕业,干完了葡萄园里的事情,就来这里牵骆驼。他教我维语,从一数到十,还在本子上用汉字歪歪扭扭写下他的名字。我笑着和他开玩笑,说你的名字在汉语中是“爱你”的意思。我问他:“你将来就一直这样牵骆驼吗?”他只是憨憨地笑着。
从另一条路去土峪沟的时候,忽然起了很大的风。前面的路被一团白色蒙住了。卡哈尔说:“你们运气不好,这样的天晚上去沙漠有些危险。”我很累,很热,忽然兴味索然。我不想去沙漠了。
土峪沟的门票三十块,那个景点看不到别的游客。我后来才看书了解到,居住着400多户人家的土峪沟是个圣地,它被称为维族人的“小麦加”。如果没有钱去真正的麦加朝圣,只要来吐峪沟七次,就等于去了麦加。很多维族人碰到疑难病症都会跑到这里来求医问药。
如果我早点知道这一切,我在吐峪沟的时候不会那么心不在焉吧。我已经很累了,被热得象一只没有一滴水的果皮。我和那对情侣走在土峪沟时,没精打彩地看着两旁全是泥做的维族民居。我喜欢这里木窗上的图案,一个个几何形的镂空,木窗的淡褐色与房屋的土色系非常和谐。这里的维族人个个用警惕的眼睛看着我们,他们的眼神象刀子,仿佛我们是入侵者。我勇敢地用汉语和维语说着“你好!”他们竟然不理我。
在火焰山脚下照了最后一张照片后,我的相机突然坏了,所有的照片都发红且变形。这件事情让我的心情糟透了,原来之前在深圳花了三百块钱修理根本没有解决问题。阳光依然象白亮的闪电,我累,我热,我的相机坏了,周围人们的眼神如此不友好,我再也不想呆了。
那对情侣似乎也意兴阑珊,我们同沙塔尔在电话里谈妥了两日游改成一日游的价钱后,就回吐市了。一路向西,我们依然贴着火焰山穿行,我完全暴露在西垂的太阳下,我用帽子蒙着脸,热风,热气,我几乎坐在火山口上熏蒸。我的天,这次的火焰之旅我今生都不会忘记。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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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30 08:58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七):告别吐鲁番
九月五号是我在吐鲁番呆的最后一天,上午,花五块钱搭的来到吐鲁番博物馆。我呆在空荡荡的大厅,看着一路上在每个博物馆看的石器和陶器。二楼的古墓里挖出的千年干尸展有些让我恐惧:一个大厅里共陈列了十二具干尸。从春秋战国时期到清朝的都有。因为土吐鲁番空气干燥,干尸都保存得非常完好,有单独的男尸和女尸,有夫妻合葬的,还有两个婴儿尸骨。一个女人浓密的头发也恍如当年。看着一个个鲜活的骨肉变成了如今呲牙咧嘴的骨头,我百感交集。
在去博物馆之前,沙塔尔告诉我,有一个婴儿的尸体看上去睡得无比香甜,说着他蜷起身体,做出熟睡的样子。我看到真实的样子后,和他说得一模一样。
只有我一个人,和大厅里的十二具干尸呆在一起,这场面很适合拍恐怖片。我头皮发麻,后背发冷,我在和内心的胆怯做斗争。
一个守在门口头发卷卷的维族保安走了进来,我问他:“你天天呆在这里不害怕么?”
他满不在乎地笑笑:“这有什么害怕的?”
走出博物馆,我在阳光下大口地呼吸,想想那些千年前的尸骨,再看着周围穿得鲜亮的人们,真恍如隔世。
回到宾馆,在大堂里碰见沙塔尔,感觉他很不一样了。他不再穿那件皱巴巴的红色T恤衫,而换上了一件烫得笔挺的雪白衬衣。我说:“咦,你穿这么体面,接什么客人啊?”
他半真半假地说:“接你啊......这样吧,我中午请你吃饭。”
“为什么你要请我吃饭?”
“认识你我很高兴啊......你这个人总想这么多,我开始讨厌你了。走吧,坐我朋友的车,我们去一家最地道的拌面馆。”
沙塔尔在土鲁番是个有名气的人,我感觉他认识这个城市几乎所有的人。我和他在大堂聊天的时候,他会不断和每个进来的维族人打招呼,冲上去和每一个人握手,然后再跑回来继续我们的谈话。因为中断的次数太多,每次回来他总会问我:“我们刚说到哪儿了?”我说:“感觉你把全城人的手都握遍了。”
我们坐他一个朋友的出租车,冲向那家有名的拌面馆。在路上,他停在一个卖葡萄摊子前,买了一公斤淡粉红色的葡萄,递给我。“你不是说没吃够吐鲁番的葡萄么?这种葡萄你绝对没有吃过,是最好的品种。留在路上吃吧。”我尝了一颗,果然奇甜无比。
开了十多分钟,来到那家拌面馆。那里几乎都是维族面孔。沙塔尔熟络地和胖胖的老板娘打着招呼。那里的拌面面条比较粗,配料是羊肉西红柿青椒和长豆角,配料颜色丰富,滋味浓郁地渗到拌面里。我,沙塔尔和他的出租司机朋友一人一大盘,闷着头吃。沙塔尔还专门要了一小碗手抓饭让我尝尝:黄润的米饭粒,混着切得小小的羊肉块。他教我用手撮着一小团米饭塞到嘴里。他说,因为米饭是热的,不断刺激手指尖的穴位,长期吃手抓饭,对身体非常好。
这是我第一次吃手抓饭,我的动作非常笨拙。沙塔尔递给我一双筷子。我很想知道这种油亮鲜润的米饭是怎么炒出来的,沙塔尔告诉我一道道工序,脸上浮出他最经典的坏笑:“新疆所有的饭我都会做,我说过:除了生孩子我不会,其它的我都会。”
晚上七点五十,我得去交通宾馆旁边的客运站,因为买好八点十分去大河沿客运站的车。离开宾馆前,我没有碰到沙塔尔,我给他留了个条,感谢他在土鲁番对我的接待。沙塔尔虽然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但他不认识汉字,我请宾馆的人员到时候翻译给他。我走在依然白亮亮的太阳里面,突然要离开这个火烫烫的地方了,我突然有些不舍。
车要开了,我没想到他会跑来送我,穿着那件白得耀眼烫得挺括的衬衫。他说:“你回去后,偶尔来个电话吧。不要忘了我这个朋友。”他发给我十张名片,说:“如果你有朋友来吐鲁番旅游,可以让他们来找我。”
离开的时候,我们握了握手,他的手很温暖绵厚。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来到吐鲁番,有没有机会再次见到这个表面坏坏花花的,但内心真诚善良的吐鲁番小伙子。想到最初在火车站碰到他我竟然以为他是个骗子,我的脸一阵阵发烫。记得刚刚见到他时,他对我说过:“你在路上可以很小心可以不信任人,但你偶尔也应当信任一两个人。”
初听这句话时,我用刻薄的口吻回他:“难道那个人就是你么?”
他说:“对,那个人就是我。”那时他的眼神简单而真诚。回头再想这一切,我突然发现,和他相比,想问题经常很复杂的我活得太累了。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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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30 09:00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八):狂风中滞留吐鲁番
原本从吐鲁番市到大河沿的班车开四十分钟就可以到,但这次竟然用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快到大河沿时,我看到路边的野草被风刮得倒伏在地。
下了车,我走在突然变得冷冰冰的空气里,被大风推着向前走。我大叫一声:“好爽~”冲向被黑森森人群堵着的火车站候车厅。候车室入口几乎被坐在地上的民工完全堵死了。我顶着大风,扶着他们的肩膀,在人群中踩出一条缝来,跌跌撞撞进了候车室。
这里又是另外一团拥堵,无数扛着蛇皮袋和麻袋的民工塞满了大厅。他们不停伸长脖子等着检票的消息。人群开始移动了,无数的脑袋和身体磨擦着,碰撞着,远看就象是一锅黑压压正在沸腾的水,涌动着不安和躁动。我被他们挤到角落,用手拼命抵着椅子,才没有被压扁。望着眼前人数众多蓄积着巨大能量的民工群,我突然想起今年春节回家时经历的广州火车站广场前那狂野的人群,那回我无数次想到我可能要被踩死了,这一次,我又有了同样的恐惧。
从吐鲁番到库尔勒只有5813这一班车的时间比较合适,而这一班是普客,这注定我在上车前要经历一场与人群狂野的战斗。
晚上十点钟,我终于上了车。但奇怪的是,十点十三分,列车却不开动。听一个列车员说:“刮这么大的风,火车根本不敢开。”我是后来看报纸才知道,那天晚上,吐鲁番至鱼儿沟遭受大风,珍珠泉和铁泉段的三十里风口,风力有十级以上。我开始还奇怪大风怎么会让火车不敢开动,后来才听一个朋友说,就在这个地段,今年春天,同样的大风曾经刮翻了一列火车。
上了火车的人们似乎不太在乎刮不刮大风,总归大家现在有了一张床可以睡下了。车厢里的味道非常复杂:体味脚臭还有浓重的河南南部小磨香油的味道。车厢里的口音几乎都是河南话,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河南人跑到新疆来?
我上了火车不久,一个原本住在隔壁格子里的男孩和一对带孩子的夫妻换票,换到我这个格子里,就在我对面铺。他也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他说着好听的普通话,经常把“谢谢”挂在嘴上。
坐了这一路火车,我没有碰到一个背大包的驴子,遇到的全是三四十岁有胖胖脸孔神态怡然被旅行社安排好行程的人们或者是公务出差的人们。他们看到我象是个异类,我一路上不停地回答他们关于我为什么不参团的问题。我和他们无话可说,我也讨厌了不停地解释同一个问题。我几乎不愿意再和火车上的人交流。
突然看到这个同样背着大包风尘仆仆的小伙子,我产生了强烈的亲切感。我主动问他:“你去哪里?”
“焉耆,那里离博斯腾湖比较近。我想去看一下。”
“你的终点是哪里?”
“终点?哈,我没有终点。”他笑得极其灿烂。
我有些莫名其妙。
“我已经走了四个月了,还要走到十一月,我想用半年的时间把中国走遍,当然时间还是太紧,走得线条比较粗一些。”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本袖珍版的中国地图集,在总的中国地图那一页,他用钢笔线把一张地图画成了一张密密的蜘蛛网,东南西南东北中部几乎全部覆盖了,现在,那条钢笔线正划向新疆那广大的区域。
“这些黑线就是我已经走完的地方。”
看着这张密密麻麻的网,我惊讶得张大嘴巴。这到底有多少公里?我不知道,这些钢笔线的后面,有多少行走的艰难和故事?
“你怎么有这么多时间?”我问。
“我已经工作六年了,今年四月辞了职,现在用自己的积蓄在行走。钱花完了就回去继续挣。挣够下一笔我还打算下一次一直沿着边境线把中国走一圈。”
我笑:“我身边的朋友觉得我这样一出来一个多月挺神叨叨的,没想到我碰到一个比我还神得多的人。我最起码每次都有一个目地的,而你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没有终点。”
他说:“象我这样行走根本不算什么,我昨天在敦煌的鸣沙山碰到一个从山东来的四十来岁的女人,她已经连续行走了三年了。其实后来我发现,象我这样辞职去长期旅行的人,不是我一个人,而是一种人。”
“告诉我你这样行走到底为了什么?”我简直象个记者。
“为了找到信仰。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有信仰,我想能通过行走解决这个问题。”他笑着,眼神明亮,神态轻松,简单得象个孩子,没有我看到的深圳大多数人脸上的紧张和压力。
“你找到了么?”
“我想差不多了,可能我最终会信仰佛教。”
风还象鬼一样在车窗外嚎叫着,列车依然象一只小心翼翼的蜗牛趴在原地不动。已经十一点了,车厢里涌起山呼海啸的呼噜声。我和他都不想睡觉,我们侧趴在各自的铺位上压低嗓音说话。我听他讲着这四个月来行走中的故事:他曾在西藏搭过路的油罐车,长驱直入八百公里;他碰到一个原来在中央电视台工作的男人,他离开那光鲜的工作,如今在寺院里呆了八年了,他很快乐。他会花了一万块钱买光市场里的鱼去放生......
这个原来做销售来自广州英文名是FRANK的男孩一边说着自己的故事,一边孩子气地笑着。看得出来,在行走中,他真的很快乐。
夜深了,他睡熟了,神态安宁象个婴儿。我却翻过来倒过去无法睡着。大风依然刮个不停,火车依然被困在吐鲁番的大风里,寸步不行。听着风的怪叫,看着对面铺这个已经行走了四个月并将继续行走下去的小伙子,我在反复想一个问题:这么多人以行走为生命的方式,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们的行走,到底是一种逃避还是一种积极的人生态度?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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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01 02:24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九):库尔勒的百无聊赖
似乎深夜两点半列车才小心翼翼地启动了,在很多地段它开得象蜗牛爬。大风依然鬼怪地叫着,列车有时会突然停下来,迟疑很久,再次小心上路。这一夜,我几乎是醒着,一直被大风揪着心,一直被这停停走走的火车揪着心。
列车晚点四个半小时动行,FRANK到达焉耆是中午十二点,他过几天会去库车,在那里和一个驴友会合,再一起奔向北疆的喀纳斯。他说,“如果我在库车的时候你还在那里,就再一起聊聊天吧。”我喜欢这样的见面和分手,没有任何负担,简单,随缘。我冲下了车的他用力挥了挥手,不过他没有看见。
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停留在库尔勒,或许只是因为我喜欢它名字的发音,音乐般的发音让我感到浓浓的新疆风情。我经常会因为某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而决定一件事情。于是,我会因为一个发音,而来到一个城市。
库尔勒是唯一一个我走出站时没有一个人来拉客的地方。这里似乎没有任何游客的身影。到处是海一样扛着大包来新疆摘棉花的民工,一走出站,他们象绵羊群一样温顺地团坐在一起,长久地等待着什么。我就这样没人搭理地走着,那一刻脑袋沉得象坠着铅块,我只想快点找到一张床。
车站对面的库尔勒饭店又老又旧,红红的地毯已经磨起了毛,散发着潮潮的味道。这里的标准间打折后八十块一晚。实在太困了,我不想再找了,就住这里吧。
睡到下午四点钟,醒来后,我坐上1路大巴直奔库市最繁华的地段:金三角。一路上看到无数的洗脚城。我听一个维族的朋友说:库尔勒其实是塔里木油田的后勤基地,基本上是汉族人建起的一座城市。这个城市更多是为了油田员工休闲的大后方。我在想:有这么多洗脚城,难道他们没事就跑来洗脚吗?
车上用汉语和维语双语播报着站名,有趣的是,这里的公交车上反复提醒大家看管好自己的包,小心扒窃。而我第二天在库尔勒汽车站买票的时候,也看到同样的小心扒窃的警示语。一个提醒大家如此警惕扒窃的城市,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我后来在给一个朋友的名信片上这样写“这是一个乏善可陈的城市”,库尔勒给我最强烈的感觉就是它的乏味:到处都是四五层高的方方正正灰色系的楼,宽宽的空洞的街道,象某个北方小镇一样的小店铺一间挨着一间。行走在街道上的多是汉族人的面孔,偶然会有一些维族人闪在其中。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慢地走着。我看不到这个城市的性格和特点,它又大又空又乏味。
突然在路边看到一个戴花帽的维族老汉卖一种黄润润的水果,它们排成一圈,放在一堆树叶上面。我问一个男人:“这是什么?”
“无花果。”
我一直以为无花果就是我在商店里看到的那种干干的褐色,没想到真正新鲜的无花果是这样油亮亮的黄色。
一块钱三个,我边走边吃,甜得几乎发腻。这无意中发现的无花果让库尔勒的行走突然没有那么空洞了。
黄昏时回到宾馆前,我在火车站广场周围的小摊前转。一个男人卖力地向我吆喝着库尔勒香梨。这个城市如此以这种香梨为骄傲,以至于它的别名就叫梨城。我不敢肯定可以买到真正的库尔勒香梨,只小心地买了两只,才花了一块五。回到房间吃梨时,才发现这是我从未吃过的美味的梨,它的皮那样酥甜,让人几乎感觉不到皮的存在。梨肉沙甜多汁,口感细腻。如果为了这别处不可寻的库尔勒香梨,那我冒冒失失地来到这个城市也不算冤枉。
第二天上午我去汽车站买库尔勒至库车的大巴票。我原本希望这次旅行全部坐火车,当我把一程程的火车票排起来时,那种形式上的美让我陶醉。但上一程挤普客的遭遇让我没有勇气继续坐下一程的普客,我不得不打破这链条上完整的美感,坐一程汽车了。
买完票后,这一天没有任何安排,象一只睡猫,我睡到下午四五点,猛的在一间破破的旅馆醒来,望着印在墨绿色窗帘上的阳光时,我突然对自己经常跑到一个莫名其妙城市里一间莫名其妙的房间睡懒觉感到迷惑不堪。这真的是一种很好的旅行方式么?我为什么要花很多的钱跑到很远的地方去睡觉?
心情有些暗暗的,我得出去走走。听说孔雀河穿城而过,我想去访访这条河。我以为在孔雀公园可以看到这条河,不想花三块钱进去后发现这条河在公园的铁栏杆外。走到建设大桥,看到了那条这几天水位降得极低的河,听说上游正在蓄水,这几天的河水几乎见底。无数的市民正光着脚欢快地在水底摸着贝壳和小鱼。几百个武警战士正在清理水草,他们都有年轻红通通的脸,穿着解放鞋挽着裤脚的他们直接踩在臭烘烘的水里,将山一样的水草拖向岸。岸边摆着他们的水壶,成行成列地整整齐齐。我一直站在岸边看着这些为老百姓清理河道水草的年轻的战士们,他们的快乐似乎感染了我。
再次回到宾馆前的火车站广场,看到一幅极难遇到的壮观场面:几千个头上戴着或红或白或黄帽子的民工被排成方队,正在等待着登上去某个建设兵团的大巴。他们来自河南或者甘肃,每年为期两个月的采棉季节开始了,据说这个时候新疆需要的采棉劳务工达到两百万。这些人多是三四十岁的女人,她们刚下火车,还一脸的兴奋,她们温顺地排着整齐的队伍被安排着上到这辆大巴或者那辆大巴。在大巴启动的地方,馒头咸菜和矿泉水堆成山。清点了人数后,每辆车上的人分到一只馒头一袋咸菜和一瓶水。大巴的挡风玻璃上的白纸上写着她们要去的地方,基本上都是三十三团,有五连,八连,十一连......
无数红帽子白帽子的海洋,无数大巴的轰鸣,无数馒头的传递......我站在八点钟依然明亮的阳光下,如此近地看着这个中国一年一度采棉大军进疆大事件。我忘不了一个十七八岁姑娘的脸:她一边啃着馒头,一面透过车窗兴奋地望着广场上喧嚣混乱的一团,她的脸红通通的象秋日的苹果,她似乎是第一次出远门,她的眼睛中充满了好奇和欢喜。大巴开动了,拉着她奔向三十三团的某个连,她出发了。而明天,我也要背上大包,同她一样,坐着大巴出发了。下一站:库车。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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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01 02:25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十):走进库车老城
“妈,我到库车了。”我站在路边的话吧打电话。
“什么,你到车库了?”
“是库车,今天下午三点钟到的。从库尔勒出发,大巴开了整整五个小时。”
“我看电视,那些人去新疆旅行还去漂流,你不会去漂流吧?”妈妈异想天开的焦虑症又发作了。我走一路,我妈提心吊胆一路。我刚刚走到敦煌的时候,我妈就在电话里和我讨论着回深圳应当坐什么车。
我站在库车团结路左首边的步行街挂了这个电话。身边的夜市正要开摊,一个个烤肉摊子处,店员正在摆着塑料椅子,或者慢悠悠串着半米长的羊肉串,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串的味道。拉面师傅正抖着肩膀把拉面扔进锅里。晚上八点钟,头包纱巾的姑娘们裙子上的亮片在阳光下刺着我的眼睛。我坐在路边木椅上发了会儿愣,一条狗汪汪地在我脚边叫着。刚到库车不久,还摸不清这个城市的感觉。只听说它有一座老城区,离新城挺远,我决定第二天一大早就坐大巴去看看。
坐了十多分钟的三路车,到了终点,是705队。那个漂亮的售票姑娘对我说:“老城到了。”
我迷惑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我以为的老城会有丽江古城那样老老的木头房子,或者应当有长长的城墙,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尘土弥漫的街道和一些歪歪扭扭的土色破房子。
我傻乎乎地问路人:“请问老城在哪里?”
这次轮到他发傻:“这里就是老城啊。”
我迷糊地走着,终于在路边看到一堵仿佛城墙的黄土墙,厚厚的,只有七八米,残破在那里。这里很可能是当年的古城墙,它让我相信我确实来到了古代的龟兹:西域古国之一,汉朝的西域都护府,唐朝的安西都护府和龟兹都督府均曾设于此。这里还是古代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难道史料上辉煌记载的龟兹不过是眼前这座与北方任何小县城无异的破烂小城?
我继续走着,到了古城核心区域,看到一幅生动的画面:路边堆着象锅盖那么巨大的馕,它们在阳光下发着金灿灿的光。记得在吐鲁番的一个市场外初次见到山一样堆着的馕时,我惊讶得合不上嘴,这里,让我惊呼的是馕的尺寸,这样的大锅盖我一个人得吃一个星期吧?它真便宜,只要一块五一只。
路上跑动着许多拉客的三轮小车,它们后厢全部改造成一个大平板,上面铺着艳丽的织毯,人们都侧坐在平板的两侧,小孩子坐在板的中间,最多的时候,一辆小三轮上拉了十多个人。小三轮车慢慢地跑着,得得而过。街上还跑着很多小毛驴拉的车,上面坐着一家人,爸色妈妈和长着漂亮眼睫毛的小孩子。我来新疆这么久了,最想做的事情,除了摘棉花、摘葡萄外,就是坐坐小毛驴拉的车。但这三个心愿一个也没有实现。
前面似乎是一个市场,那里人头涌动。我以为这就是所谓的巴扎,但问了路人才知道这里的巴扎在星期五,而我来的日子是星期天。我无法等到下个星期五亲历这里的巴扎了,但这长长的摆在公路两侧的市场本身就已经很有趣了:
一个店里卖五颜六色的粗粗绳子,一捆一捆随便丢在地上。用铜打成的茶壶和洗手壶在阳光下发着亮橙橙的光。那个维族老汉做出洗手的动作,向正在闷头研究的我解释洗手壶的用途。一些壶非常老,黑黑脏脏的。他用费力的汉语说这些壶一百多年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一百年的壶也拿来使用?
一个女人在花花绿绿的摊前忙碌着,那里有织得精美的挂毯,还有装饰华丽的刀子,从七八厘米到一尺来长。它们被摆在一只玻璃罩子里,发着寒光。我很想买一些小小的刀子送给朋友,但又不知道一路上怎么顺利携带这么多森森的刀具,只好放弃了。最可爱的是从树上吊下来许多彩色的手工画着各种纹样的小葫芦,大大小小的尺寸,上面的纹样有非常典型的新疆风情:小玩偶的眼睛,美丽的弧形卷纹。我讲了半天的价钱,花十五块钱买了两只小葫芦:一只浅黄一只橙黄。回到家后,我会把它们挂在高高的风中,听它们当当而响,那多有趣啊。
一个老太太坐在堆成小山的馕旁边微笑着。这种馕个头很小,周围是高高的一圈,中心象火山坑一样沉下去。我以为是面包,她说:“馕,馕。”一面撕下一小块让我尝,非常美味有嚼头,我花一块钱买了一只。
我知道新疆的一种传统小吃是烤包子,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次终于在一处摊前看到,有大有小,油亮地堆在大盘里。我问过老板,知道确实是烤包子,就花五毛钱买了一只。那个肚子胖鼓鼓的老板看我才买一只,有些不高兴,但他的情绪并不妨碍我吃得津津有味。早上刚在宾馆下面的陕西风味小吃店吃了一只韭菜包子和一只白菜包子,才隔了半个小时,肚子里又被装上一只羊肉烤包子。感觉旅行的每一天,都没有停止过往嘴里塞东西,我只恨肚子太浅,忙不过来。
走马观花看完这个集市,我走进老城的巷子里。这里没有老老的木屋,只有泥和砖盖起的简陋房屋。小巷地面铺着大大错落的条砖,孩子们嬉戏而过。有些家门口种着小树,透过每一户大开的院门,看到院子里都有大大的葡萄架,以及一架的清凉。小巷呈网格状,四通八达。我象一只无意中闯入的蜜蜂,走到哪儿算哪儿。
这里是库车维族人聚居最核心区域,应当极少有汉人走进来,单身的游客应当更少来。我明显感到他们眼神的警惕,他们象看怪物一样从巷子头一直盯我到巷子尾,表情冷森森,极其严肃地审视着我,让我头皮发麻。记得前一天在这里碰到的一个小车司机叮嘱我说:“千万不要在晚上去库车老城,那样太危险。”而此时是阳光灿烂的上午九点多,行走在老城的小巷子里,我已经感觉阵阵寒意。
我冲每一个看着我的人微笑,说着:“你好!”我脸部的肌肉笑得都有些僵硬了,甚至觉得自己一路在讨好地笑。一个女人盯了我半天,突然问我:“你包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我愣了一下,说:“水,喝的水。”一面仰着脖子比划着喝水的动作。
她不再发问,我赶紧溜了。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她问我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库车老城的小巷如此单调又危机四伏,我走了半个来小时,再也没有走下去的劲头,坐三路车回去了。
回到我住的有着奇特名字“卡拉库尔”的宾馆睡了一大觉,又在新城乱晃了半天,我来到库车广场。这个广场大而漂亮,有大片水体长长的葡萄架无处不在的木椅还有低低流动的广场音乐。唯一扫兴的是广场最中心石头上刻着的“龟兹歌”竟然是易中天写的。一个时下的流行作家打油诗一样的文字却被永久地刻进一个一千多年老城的石头里,真让人叹息。
此时是八点钟,听着广场上浅浅的吉它曲,我坐在木椅上看着一个曾经叫做龟兹的古城的落日,远天如金,残阳如血,一切都静默且诗意。突然发现,我竟然有好久好久没有静静看过落日了。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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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01 02:26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十一):克孜尔千佛洞之旅
一大早,当司机刘师傅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临时增加一个香港男人和我一起包车去克孜尔千佛洞时,我非常不高兴:说好了我一个人去,包车200块钱,他不和我商量,就临时增加一个我不了解的人,而且费用并不是减半,而变成一人150块。但马上到出发时间了,我只好为难地答应了。
“你好,我姓潘。”
我刚坐上车前座,一个很厚重的男人声音传来。他的普通话讲得好极了,完全不是香港人标准的口音:“我是向港人”那种,而且我准备好了一个诸如是MICHEL或者DAVID一样的名字,但是都没有,只是淡淡的”我姓潘。”我也作了自我介绍,两个人就没有话了。
他二三十岁,小平头,个子不高,穿着藏蓝的体闲衣服,有一截土色帆布裤带懒懒地从衣服下摆露出来。还算幸运,这是一个话不多的男人,而且说着声音好听的普通话,我的不高兴没有那么强烈了。
小车在两侧是白杨树的公路上飞奔。八点半,生活在新疆时间里的维吾尔族人才刚刚起床。每家每户的女人都在院门口洒着水。刘师傅说:“维族的女人很勤劳,她们每天第一件事情就是给院门口洒水。”
我们的第一站是苏巴什古城,学名是昭怙厘大寺,在库车县北23公里处。始建于魏晋。龟兹高僧鸠摩罗什曾在这里宣讲佛法。这个寺在隋唐时盛极一时。唐玄奘西行取经的时候在这里逗留了两个多月。当年“晨钟暮鼓,燔火不绝”,但现在,只是早晨九点钟淡金色阳光下的大片废墟。大部分建筑损毁极其严重,只有断壁残垣,完全看不出本来的结构。“佛教大寺”保存得相对完整,可以看到几堵高耸气派的厚厚泥墙,但内里空空的。这就是鸠摩罗什和玄奘都停留过的地方么?当年他们的讲经应当是怎样的盛况?没有人能告诉我,耳边只有风吹着剥落的墙体。
我和潘踩着沙沙作响的地面,慢慢走在大片废墟中。刚在西藏阿里呆了二十多天又在新疆呆了十来天的他显然对拍照没有兴趣,他说只喜欢看而不喜欢用影像记录,这一路才照了两百来张。他只是懒洋洋地走着,偶然停下来,久久地看着那些黄土堆。
我跃过一个小坡,看到一处极美的废墟群,一只柱体的中央有大大的空洞,周围是高高低低的土堆,透过参差的土堆群,远景是天山山脉铁锈红色一折一折的山体,天高而蓝。这画面真美,我索兴坐在地上,久久看着那处废墟群映着铁锈红色苍茫的天山。
离开苏巴什古城,下一程非常不好走,大概有二十来分钟,我们在天山峡谷中穿行。这里正在拓宽柏油马路,工程已经进行了一年,峻工要等到明年八月。我们穿行在破烂的路基和飞扬的尘土中,同时也穿行在暗红的天山峡谷里,几乎伸手可及这壮美的山体。八十公里外的另一个方向,就是著名的天山神秘大峡谷,它的出名得益于2005年10月期《中国国家地理》的专辑“选美中国”。据说穿越大峡谷如同穿行在暗红色的险峻隧道里,要徒步三个多小时才能走完。但天山大峡谷不是我们此行的目标,我们只是局部领略了这道峡谷的雄奇壮丽。
到达克孜尔千佛洞已近十一点,烈烈的太阳照着白花花的山体。这里已经属于拜城县地界。有些资料说克孜尔千佛洞大约开凿于公元3世纪(但这个年代一直是考古学界争论不休的一个话题),它比莫高窟还早两三百年,是我国开凿最早、地理位置最西的大型石窟群。这里保存壁画的洞窟有80多个,壁画总面积约1万平方米。
很多关于新疆的旅游书无数次提到克孜尔千佛洞,大量色彩艳丽的壁画图片让我下决心来这里走一走。但是现实情况让人难受:这里的壁画被破坏得极其严重,在只对游人开放的八个窟中,我几乎看不到一幅完整的壁画。只有一些散乱零星的绿色和宝石蓝色画面碎片。且窟内的雕塑已经全部被掳到了德国民俗博物馆,在原雕塑的位置上,被放上现代人雕的拙劣小佛像。最奇怪的是在每个窟的介绍里,有德文和日文的窟名,却没有汉语的洞窟名,而只是一个简单的阿拉伯数字。在对千佛洞的研究方面,德国和日本走在我们前面,这真是个巨大的讽刺。
克孜尔千佛洞里壁画的颜色主要有四种:绿,蓝,白,红。绿色和蓝色历经一千多年的风雨仍然非常艳丽。只是红色颜料已经变成了黑色。大部分人物的眼睛和面部都被毁了。导游说:“这是因为穆斯林反对偶像崇拜,生活在千佛洞周边的穆斯林就毁掉了壁画的面部。”
残破的壁画,失去雕塑的龛台,被挖掉面部的恐怖人物造型,走在一个个洞窟里,我感到寒冷,虽然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走下那些台阶,本来我们应当回去找司机了。潘忽然说:“左边这条路通到千泪泉,我们可以去看看。”
我们走在罩在白杨树里的一条小路上,走了很远,路边的荒草渐渐有一人高,我们拨开荒草,走在羊肠小路上。一条小溪涓消而下,水面上铺着简易的木条作为小桥。潘一直走在离我一丈远的前面,我望着蓝得不见底的天,说:“你看,天真蓝。”
他说:“这里的天还蒙着一层淡淡的白,还不能说很蓝。如果你去了阿里,就知道什么是蓝天了。”
这个曾经在香港东芝公司工作的高管也是辞职在旅行,至于为什么辞掉工作,他没有说。他只说:“我从中学就在背包旅行了,我总是乱走的,到了一个地方才决定下一个地方去哪里。”我看得出他乱走随意的风格,如果不是他,我绝对不敢一个人走半个小时路,来到没有一个游人,只有溪水荒草远山和鸟鸣的地方。
这一面山体也有大量的洞窟,但路边的警示语不许人攀爬上去。我想这就是克孜尔千佛洞不对游人开放的另一个片区。这里保存了怎样的神秘和故事?我永远无法知道。
草越来越深,我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我突然停了下来:我几乎不认识这个男人,现在却跟着他一路往草丛深处走。我象一只警惕的猫,对他说:“前面太冷了,我在这里等你。”
他点点头,继续走,埋到草里不见了。我坐在一个小土堆上,看着阳光下闪着白光的山体、凿在半山腰大大小小不对游人开放的石窟,以及又蓝又深的天。远处,小溪流水声丁当,一两声鸟叫从树丛深处传来,风象玉一样温润。此时,此刻,这里只有我和大片的山,空荡荡的山谷,无尽的荒草,淙淙的溪水和高而蓝的天。真美,真静,只想这样晒着太阳,打瞌睡。
二十多分钟后,潘终于从草深处钻回来了。他说:“前面是一条长长的峡谷,如果有时间,我真想穿过这条峡谷,看看尽头是什么。我们的司机应当等急了,回去吧。”
在潘的建议下,我们从另外一条路返回,没料想走到一汪湖边,忽然看到一只美丽的黑天鹅,引颈而起,飞向深不见底的蓝天......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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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01 02:28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十二):第十七天,我到了喀什
认识司机刘师傅只是因为包了一次他的车,我没想到他这么厚道:他担心我一个人深更半夜坐火车不安全,执意半夜两点来钟送我上火车。让我很不好意思的是,他还不收我从宾馆到火车站十块钱的出租车费。他的理由是,碰到我这么好脾气的客人,他愿意这样做。
到库车火车站广场是两点整,那个广场上黑黑地团了很多缩着脖子的民工。我问刘师傅:“这些人为什么等在广场上?”
他说:“这些都是从河南、甘肃来摘棉花的民工,他们到的时间是深夜,来接他们的老板第二天一大早才到,所以他们就等在这里,把这一夜熬过去。”那样黑麻麻一层层围成圈的民工,那样静默地坐着,让我想起看《帝企鹅日记》时那些围在一起正在替帝企鹅妈妈孵蛋的帝企鹅爸爸们,也是这样,在寒冷中一层层围着,如此静默。
半夜两点钟十五分,我和刘师傅站在库车火车站站台上。N883开往喀什,凌晨两点半途经库车。我第一次有了深更半夜站在微寒的站台上等火车的经历。身边有几个也是背着大包的驴友,两男一女。刘师傅说:“要不要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他们也是包过我车的客人。你们到喀什好有个照应。”
我说:不用了,如果有缘分,到喀什会碰到的。
我和刘师傅已经说完了所有的话,而火车还没有来,我们都有些尴尬地站着。他忽然说:“下次再来这里玩吧,到时候希望你是两个人一起,你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我含糊地笑笑,胡乱地答应着。我明白,我当然明白。
库车是个小站,这里不发售卧铺票。想买卧铺的客人只有先买站台票上了车再去找列车长补票。这种事情我从来没做过,我几乎有些惴惴地捏着一张站台票上了火车,我还没来得及同刘师傅挥挥手,车就开了。
这是一列条件不错的空调火车,蓝色车体,上下两层。硬座席里全是东倒西歪打横了睡觉的人。我穿过无数条横的竖的腿,终于来到有列车长办公席的五号车厢。那里围了好几层人。每个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卧铺票。那些男人力气真大,我根本挤不过他们。我于是安静礼貌地等待,没想到刚到我,卧铺票没有了。
“到阿克苏就有卧铺票了。”列车长这么说。
五点半到阿克苏,我还要等三个小时。补了一张去喀什的硬座票,费了好大力气找到了一个座位,就这样闷闷地坐下了。
外面一团漆黑,我睡不着觉,却没有风景可看。我不知道怎么打发这陡然显得漫长的三个小时。
后来,歪着趴着侧着斜着倒着,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姿势,一团混乱地睡着觉。我最想去的喀什怎么象天国,这样漫长而遥远?
车到阿克苏,一车厢沸腾着混乱,几乎一大半的人都下车了,剩下的人几乎都有一个长座椅可以打横了睡觉。我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再补66块钱办张卧铺票了。于是,蒙着风衣,在三人座椅上躺下了。
七点半,我就被勤奋的列车播音员吵醒了,她一遍遍地提醒着大家快点去餐车吃美味的早餐。我再也睡不着,只好看着窗外单调的风景:除了褐黄色几乎寸草不生的土,就是褐红色的山体。
十一点四分,火车驶进了喀什,我给一些朋友们发着短信:“旅行第十七天,我来到的喀什。”这一趟从深圳开始,全程坐火车坐汽车,一直走到最西的喀什,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公里了?我就象一只小爬虫,安静而执著地用很慢的方式蠕动着,一程程地走,一段段地停留。喀什是我的第六站,用了十七天,我终于到了。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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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01 02:40
25.我来到库车老城外,一个沿街而走的集市,那里的五颜六色让我的眼睛忙不过来。
26.
27.五毛钱一个的烤包子:
28.我在库车第一次看到象锅盖那么大的馕,只要一块五一个。
29.很多妇人在街边卖涂成鲜红的鸡蛋,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风俗。
30.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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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01 02:51
31.一个维族的男人向我解释用这样大大的葫芦装水,夏天喝时“凉凉的凉凉的。”
32.挂在树上的美丽手绘图案小葫芦并不是真的葫芦,而是木头做的。我第一次在库车看到,喜欢极了,讲了半天价钱,花十五块买了两个。没想到等我到了喀什,才发现老城边的旅游品商店里,全是这样的小葫芦,而且都便宜极了。
33.这些是用来打出馕上的花纹用的:
34.
35.卖刀的女人:
36.我买了这个老太太一个馕,一块钱。它们香喷喷偎依在一起的样子多么让人开心啊。
37.远看克孜尔千佛洞对游人开放的洞窟。
38.我和潘来到的克孜尔千佛洞没有游人的另一侧。我讶异地对他说:“多蓝的天!”他说:“和阿里的天相比,这里根本不算蓝天。”
39.我们的最后一站是远看一个汉代的峰火台。到那里参观要十五块门票,我们只是远远地照了张像。我站在古河道上,风极大,吹着云走,仿佛奔兽。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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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0 08:57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十三):喀什老城的烟火和声音
一个朋友强烈推荐我住其尼瓦克宾馆,说这里曾经是英国领事馆。那里的建筑老旧而有味道。一下火车,我就和两个女人拼一辆出租车,一人十块钱,去往市里。
那个来自甘肃的出租车司机听说我去其尼瓦克,很不屑地哼了一声:“那里有什么好住的,又破又旧,就是外国人爱去那里。”
果然,刚到前台,就看到四个背大包的外国人正在办入住手续。一个天蓝色眼睛的背包小伙子好奇地看了我很久。他们四个都是单独旅行的,大家聊着天,说着在越南时彼此打招呼最常说的开场白:“你从哪里来?”我听他说他是瑞士的。被这群老外包在中间,我却不想和他们说话,就象在越南时一样,我不想和任何一个老外说话。
到了喀什,就看到一些穿着长长米色或者白色衣服的巴基斯坦人。我住的静园楼下沙发上,就坐着这样一个男人,他有油亮乌黑的头发,讲着不太标准的汉语。他指给我楼梯的位置。我太累了,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来到218房间。
那里果然破得一塌糊涂,洗手间的门下面已经被水渍得完全烂掉了。老老的墙纸,一碰就掉的卫生纸筒,发黄的被单。我知道我不会在这里住第二个晚上。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前一个晚上在火车上几乎没睡着,还是由于其尼瓦克的床柔软得恰到好处,在这里,我睡了十七天来最好的一觉,几乎没有做一个梦的黑沉沉一觉。
醒来已经是下午六点钟,阳光仍然刺眼。据说喀什的时间和北京时间相比有两个半小时的时差,所以按照太阳的实际位置来说,现在不过才三点半。
听说老城离这里很近,我立刻步行去那里。之前,我臆想过太多次喀什老城,甚至想有机会长住在那里,感受那里长长古古小巷子里的光影变化。现在,我终于来了。
喀什人民非常重视对牙齿的保护,走一路,看到非常高密度的牙科诊所。每家的招牌上都有一副巨大雪白的牙齿,有些恐怖地在阳光下发着白光。这么多的牙科诊所让我非常惊讶,这里的人民的爱牙意识真的和西方人想仿。
用汉维两种语言喷在黄色土墙上的红色标语中有很多关于爱滋病防治的,我知道了喀什是爱滋病防治示范区,还知道了去做爱滋病检查是免费的。不知道成为这样一个示范区,是不是一件骄傲的事情?
喀什的人行道修得有问题,路基相比于马路来说,太高了,几乎要攀登才能上去。在深圳时就觉得新修的人行道路基高得让人不愉快,没想到喀什人民的不愉快要加倍。
走了二十多分钟,老城就在马路对面了。在这里过马路非常没有安全感,虽然有斑马线,但是没有为行人专设的红绿灯,每次过马路都要与那些画着白色长条的翠绿色出租车惊险地拼着脑力和速度。
走到这一侧,我突然象掉进了一个西域古城,一片开阔地上,是一个大大的市场。在这里,数量惊人的新鲜无花果底座垫着无花果叶子,它们象金字塔一样层层垒上去。小贩们用维语卖力地吆喝着,他们说着一句重复的话,我猜应当是“一块钱三个”的意思。我被包在此起彼伏充满异国情调的叫卖声中,兴奋极了。
烤肉摊子弥漫着白白的烟雾,戴着花帽的男人眯着眼睛烤着成串油滋滋的羊肉。我在这里第一次看到烤鱼的摊子,一侧是大而白的新鲜整鱼,一侧是被斩成大块的已经烤成黄酥酥的鱼块。三块钱一块鱼,吃时,摊主会在鱼块上洒上一层仿佛是孜然的粉沫。我就坐在隔壁烤肉串升腾起的白烟和气味里,津津有味地吃着新疆风情的烤鱼块。
一个店前有无数人端着桔色的碗,碗里放着很多冰渣,他们在吃自制冰琪琳。阳光打在他们手里明度很高的桔色碗上,那些碗变作一个个跳动的音符。我象走到一幅色彩饱满的画前面,画中的他们安静而满意地吃着冰。这画面恬静,温暖,让我愣在那里。
走到老城里面,到处是土做的房屋,长长的土色巷子,弯弯的,方向混乱的。我象走在远远时光前的迷宫里。一些孩子在巷子深处叫闹着,玩耍着。那些头顶蒙着褐色头巾的女人,象一尾尾神秘的深海鱼,从我身边滑过。她们可以透过头巾的细小网眼,看到外面的一切,但我却根本看不到她们的脸。我在库车时,零星看到几个这样蒙着大头巾的神秘女人,那时已经很让我惊讶了,没想到在喀什老城,到处都是这样蒙着头巾的女人,无声无息地走过。
很多打铜器的小铺前面,店员正在丁丁当当地敲着红铜制品:锅,勺子,瓢......悦耳的金属质感的声音让我着迷,我站在一旁,悄悄地录着这些声音。将来,回去后再听这些声音,我可以真切地回到这里。
相比于库车老城,这里象一片无穷无尽的深海,有太丰富的内容和层次。对于我,这里的声音,这里的烟火都新鲜有趣,我走着,看着,开心着。
八点半,太阳终于快下山了,家家户户高大的土墙后飘来炒菜的香味:炸鱼,韭菜炒鸡蛋......我就这样,久久地站在最后一缕阳光里,闻着穿过了那么远的时空后,一模一样的烟火味。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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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0 09:00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十四):晃在喀什
到了喀什,我再也不赶时间。
第二天,我搬到了其尼瓦克对面的海关公寓,这是一个前脚离开喀什的深圳朋友推荐的。这里一天也是一百块,房间比其尼瓦克的大很多。一进门,是一个宽敞的厅,一张舒服的大沙发。转过厅,是铺着厚厚墨绿色地毯的卧室,两张雪白的床。窗外,正对着一面院子,那里种着柳树,叶子细长浓重,透过纱窗,总能看到一片绿荫荫的网。每天早上八点半,那些树上总有喳喳的鸟将我叫醒,还会听到一个人沙沙扫地的声音,我知道,那是公寓的保安,总是起得很早的新疆小伙子古尔班在干活了。
在这里唯一不高兴的是找不到卖汉族早餐的地方,我总在前一天晚上买一只金灿灿的馕和一袋新疆产的纯牛奶(只要一块二一袋,味道好极了)。那馕刚出炉时,脆脆的,带着新鲜面粉的甜香,我总是忍不住边走边吃两口。馕上面细细的洋葱丝被烤得散着浓香,让我一个晚上都几乎流着口水。第二天醒来,听着鸟叫,吃着变得津津口感的馕,喝着鲜香的新疆牛奶,这样重复的早餐我一点也不烦。
沿着色满路向南走一点,在一个小路口,总有许多维族老大妈在卖自制的酸奶。一口大铝锅里装着白白的表皮微黄的酸奶,在锅脚,垒着一层层的碗,碗里也是酸奶,碗和碗之间用粗笨的木板隔着。记得是在土鲁番第一次吃这种酸奶,酸得牙齿都要掉了,当时摊主给我放了一大勺糖才算救了我。
那天一大早,当我在喀什又碰到这种酸奶时,我兴冲冲的要了一份。那个维族老太太一句汉语不会讲,她咕噜噜地说着什么,让我撑开一只塑料袋,把一大碗酸奶倒进去后就让我走。我挤眉弄眼,用各种夸张的表情表示这太酸了,我想要糖。她咕哝了半天,我才明白这里根本没有糖。我就拎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塑料袋,为难地站着。身边是“中国信合”的铁台阶,我索兴把背包垫在台阶上,坐在那里,向她要了只勺,硬着头皮喝着有生最酸的酸奶。
我脸上的表情一定丰富极了,我被酸得呲牙咧嘴,我的眼睛挤成一条缝,我吸溜吸溜地发出各种怪叫。身边一个卖土鸡蛋的维族老太太和一个同她聊天的老大爷一定对我同情极了,他们不停地笑呵呵地看着我。那个卖酸奶的老太太实在看不过去了,她冲我大吼一声,我猜意思一定是:“那你就别喝了!”我偏不,我一定要挑战自己,整整用了半个小时,我终于吃完了,心满意足地走了。
后来某一天,又路过那条街口,我再次要了一碗酸奶,再一次垫着背包坐在台阶上,慢条斯理地喝着。忽然发现,它没有上次那么酸了,或许我已经慢慢适应了。在淡淡的酸之后,是些许奶的浓香。上次那个笑呵呵看我的老大爷又来了,他立刻认出了我,他学着我上次的动作呲牙咧嘴,把眼睛挤成一条缝,一面哈哈大笑。
阳光淡淡懒懒的,我坐在街头不紧不慢地喝着土法制的酸奶,一面看着身边人来人往。我不用急急忙忙地赶路,这样的闲逸让我舒服极了。那一刻几乎忘记了,我是一个外乡人。
上午十二点前和下午六点后,阳光没那么强时,我总在宾馆周围的大街上走来走去。宾馆前台的小于说:“你怎么这么爱走路啊?我今天出去办事,看见你好几次了。”我耸然一惊,想到一个傻乎乎一路憨走的我被一个还算认识自己的人,暗暗地看在眼里,而且被看见了好几次,但我却一无所知。
我总沿着色满路走,有时走到人民西路,有时走另一个方向,一直到解放南路。人民西路大转盘附近有一家美味极了的山东饺子馆,我几乎天天去那里吃饭。出来这么久了,天天吃牛羊肉让我受不了,内心深处时不时涌出对汉餐的想念。最美妙的是喀什有许多山东人开的饺子馆,饺子论个卖,从两毛五一个到五毛一个的虾肉馅饺子,个个皮薄馅大,吃十个我就饱了。
那家山东饺子馆环境实在算不上整洁,地上除了厚厚的擦嘴的卫生纸外,还有许多脏脏的脚印。但谁管那么多,因为它的饺子实在太美味了,我任何时候去,那里都宾客云云。饺子有煮的有煎的有汤的,一个象饺子一样胖乎乎的男人在店里旋来旋去,把热气腾腾或者油汪汪的饺子端到客人面前。最厚道的是这里的小菜很便宜,一碟堆得尖尖的小菜只要一块钱。我变得花样地去吃,或韭菜鸡蛋馅,或蘑菇油菜馅,或虾仁肉馅的......那里不送茶而送饺子汤,一只坐在桌上的大铝壶里全是热腾腾的饺子汤,管饱喝。吃着鲜美得仿佛是小时候爸爸包的饺子,就着便宜极了的酸爽小菜,喝着浓浓的饺子汤,使得每次我风尘仆仆去吃那盘山东饺子时,那二十多分钟的步行时间都如此美好。
在东门巴扎买了一斤据说是质量最好的巴旦姆(一种新疆特有的巨大杏仁),五十二块钱一公斤。晚上回到宾馆,拿一只托盘放在床上,将巴旦姆盛在其中,轻轻捏碎它极薄极脆的壳,把饱满的巴旦姆杏仁送入嘴中,口感咸香,后味无穷。吃得太咸时,再拎出在路口小市场买的三块钱一公斤的颗粒极大的碧玉葡萄,慢条斯理地剥了皮吃。那一小包干玫瑰花只卖五块钱,我用开水冲三粒玫瑰花,茶味清香,睡觉前喝,似乎很有安神的作用。新疆的好东西为什么这么多?在巴旦姆大葡萄酸奶和馕中,我是如此忙碌。
黄昏的时候我爱去老城转悠,虽然来过很多次了,但每次来都有不一样的感觉。太阳落山后的九点钟,我喜欢坐在艾提尕清真寺前那大大的广场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只用来和游客照相的母骆驼和她的骆驼仔仔。不明白为什么,那只母骆驼那天不停地努着嘴,将上下嘴唇卷成各种各样有趣的形状,一面呲着雪白的牙。我几乎觉得那时它象个喜剧演员,在表演着只有我一个人看的节目。而我也是在那一天,第一次看到小骆驼拱在妈妈肚子下面,吃着奶。
九点二十分,第二次的晚祷时间到了,广场上那只巨大的影像屏幕突然变成了静音,从艾提尕清真寺里传来阿訇呼唤信徒祷告的长长的声音,无数带着白帽子或者花帽的男人象听到天使的呼唤一样,从四面八方跑步冲向这座全国最大的清真寺。他们跑得如此卖力,有一个人甚至跑掉了鞋子。我坐在广场的台阶上,困惑地看着这四面八方涌来的象海一样的人们,在固定的时间冲向艾提尕的大门,他们被一种我不懂的信仰燃烧着,每天虔诚地面朝着西方,做五次祷告。他们长跪着,他们口中念念有词,他们说,他们的心灵因此得到了净化。
晃在喀什,晃在这个颜色丰富,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城市,穿行在柠檬黄的无花果和碧玉色的葡萄中间,走过店面上一个又一个卷草云纹图案一样的维族文字,看着或粉或蓝色的少女头上的纱巾的从我身边掠过,我的内心,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充实而快乐。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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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0 09:04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十五):喀什大巴扎
他们都说,来喀什,如果不去周边的塔什库尔干县,你会后悔一辈子。那里有石头城,有卡拉库里湖,有中巴边界的红其拉甫口岸,还有中国唯一的塔吉克族,他们高鼻深目,漂亮极了......我真的害怕后悔,星期天一大早就跑去边防支队办去那里的边防证。没想到排队的人山人海,我恐怕要等几个小时,在可能的后悔和等待之间,我选择了前者,留点空白给下一次或者下几次的新疆之行吧。
周日在喀什最好的安排是去逛大巴扎,在东门桥附近,一个星期只有一次。很多人把“巴扎”翻译成“集市”,其实对于当地的少数民族来说,“巴扎”的外沿远远大于集市。当然,它首先是十里八乡的人们售卖各种商品的地方,但同时可能是久不相见的朋友见面聊天的地方,是表演各种娱乐活动的地方。我想,对于曾经散落居于各个绿洲地、很难见到彼此的少数民族来说,巴扎就是他们在精神和文化层面上的绿洲吧。
我到东门桥是十一点,对于生活在新疆时间里的维族人来说,这时不过才九点钟,巴扎的幕布刚刚展开了一个角,大部分人还在布置整理商品和摊位。在东门桥市场里面,有很多说着流利汉语、举着计算器报价的精明商人,他们卖各种各样的旅游纪念品:小到只有手指肚大的葫芦,大到一米来长上雕精美花纹的巨型葫芦;林林总总让人直流口水的干果;被微缩很多倍的新疆各种小乐器,它们可以发出丁当可爱的声音;艳丽的新疆地毯和喀什本地的喀得莱斯绸;所谓货真价实的英吉沙手工刀......我走在那里,恨不得把整个市场里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搬回家去。
我在市场里面待得时间很短,这里是完全针对于游客的购物区,它不是一个原汁原味的巴扎。我被此起彼伏的愤怒叫驴声引导着,走到市场外面很远的一处开阔地。这里才是本地人的巴扎,路边小地摊上卖各种光怪陆离的商品:菜刀镰刀斧头;铝打成的白闪闪的器血;红铜做的洗手壶排得整整齐齐;卖大力丸和各种补药的;很多我不认识的植物种子......
马路对面卖的东西更加稀罕,套马或者套驴所用的鞍辔和种种零星配件:手指粗的扭成一股股的马鞭,鞍辔上大大小小的铜铃......还有太多我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我象无意中闯入奇幻国度的异乡人,又好奇又不得要领地看着。
一个七八岁俊朗的小男孩透过大大小小竖挂下来的绳子看着我,他的身后是披着白头巾上面扣着花帽的老奶奶,这一老一少安静坐在阳光下的画面美极了。我听说维族人不喜欢被游客举着相机拍来拍去,这一路我都极度克制着想拍人物的冲动。但这张画面在宁静中透出温暖,我实在太被触动了。于是冲孩子微笑着,小心地用相机对着他。我怕他扭过身去,怕他突然变得表情僵硬,但是太妙了,他一直保持着那样自然阳光的微笑,静静地看着我。他似乎很开心被拍照,忽然掀了小鸭舌帽,换了种装束继续让我拍。我拍完后让他看照出的效果,他对着奶奶大喊着什么,兴奋地让奶奶也来看,开心极了。
为这孩子拍照的经历给了我一点信心,我发现在大巴扎上碰到的人们更加淳朴,而我在喀什老城转时,总有一些孩子在我面前摆出各种矫饰的动作让我拍照,我拍完之后他们竟然用手指搓着给钱的动作,或者用僵硬的汉语说着:“一块钱一块钱”,追我一路。有过几次这样的经历后,我心情坏透了,再也不愿意拍我那么喜欢拍的孩子。是不是巴扎上的人们来自于外乡外县,他们还没有被一个过度旅游化的城市里的空气熏染?
这一路,我对驴和驴车一直怀着强烈的好奇,从库车开始,总看到小驴车在马路上与出租车和大巴并行,大摇大摆得得而走,那场景非常有趣。在不远处,黑压压拴着一大片驴,几乎有上百头,黑色灰色大的小的,密密麻麻排过去。它们身后都套着平板车。这些驴车是来赶巴扎的人们的,卸下货物后,驴们终于可以休息一下。
巴扎上的老朋友们久不相见了,他们聊天问候;那么巴扎对于驴们来说,是不是也是个难得的聚会呢?它们是不是要用驴吼才能表达出兴奋的心情呢?我那一刻听到了最壮观的驴的大合唱,一头叫完,另一头又伸长了脖子,或者不同地方几头齐吼。真了不得,这就是曾经吓退了没见过世面的黔之虎的驴吼,地动山摇,极其震憾。忽然看见两头排在一起的驴打架,它们飞起前蹄,踢得尘土飞扬。拖着笨重的木板车也可以打得如此顽强,真让人佩服驴的精神。
我发短信告诉一个朋友我正在巴扎上看驴以及驴们在打架,他说:“它们用这样的方式向远道而来的驴友致敬呢。”
一个坐在驴车上拖着鼻涕的小男孩追着我,让我给他照像,他骑着驴照,在驴身边照,身体勾着驴车照。每照完一张都要看一下效果,然后呵呵地傻笑。一个如此爱驴的小家伙让我喜欢,离开时,我送给他一只口香糖。没想到他又拖来一个和他一样灰头土脸的小男孩,让我给他们照坐在驴车上的合影。我的口香糖又少了一个。
我转到另一面,那里卖各种布匹和丝绸。在这里又碰到我前一天在喀什博物馆遇到的加拿大老先生。他可以讲流利的法语,那天我们在博物馆聊了很久。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又遇见了。这是我在喀什晃了这么多天碰到的第一个熟人。穿得一身轻便的他穿梭在大巴扎里,极其兴奋,他的眼睛象阳光下的铜器一样,闪闪发光。他掏出一本LP,问我这是不是就是书中所说的“Sunday Market”得到我的确认后,他很开心地和我说SALUT(再见)了。
布匹市场里铺天盖地的布都铺在地上,卖布的人就躺在布堆里,有人来就谈生意,没人来就和旁边的人聊天,这样慵懒的做买卖方式真让我喜欢。他们取一种布的时候,光着脚在五颜六色的布幅里跳来跳去,那一刻,真仿佛踩在铺着七彩布的舞台上的表演者,看得我发呆。另一个角落,卖缀着无数闪光亮片的纱面料,我叫不出名字。我发现维族女人,不论老少,都极喜欢穿这种缀着闪光亮片的纱裙。她们走在明晃晃的太阳下,就象一条条闪闪发光的美人鱼,扭着或细或粗的腰。而我比较怕这些闪亮的美人鱼们,因为喀什的太阳光实在太强了,鱼们身上的灿灿闪光更让我的眼睛受不了。
大巴扎实在是太丰富了,新奇的商品,扰攘的市声,跳动的空气。哪怕是一天,我都没有办法把每个角落细细地看完。走了几个小时,眼睛累了,心里满了,尽兴了,我就回去了。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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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0 09:06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十六):新疆时间 北京时间
记得在库车时,为了赶半夜两点多的火车,我晚上一点钟在宾馆楼下等着来接我的刘师傅,那时我困得睡眼惺忪,可透过落地玻璃看到外面的街市,却是车水马龙,一对对情侣笑语欢然地走来走去,对面马路上一排烤羊肉串的摊子正在冒着喧腾的白气。我迷糊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刚才的我已经睡了几个小时了,我的时间维度已经进入深夜,不想,此时此刻,当地的人们却正在新疆时间里欢然地开始他们的夜生活。
去喀什客运站买喀什到乌鲁木齐的火车票时,是上午八点四十分,无意中抬头看墙头的大钟:六点四十分。在汽车站这样的场合,如此理直气壮地只标示新疆时间,是我没有想到的。
在喀什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我在一家书店乱翻书,收银台的电话响了,收银员与对方调笑半天,最后订了明天见面的时间,“记住,是北京时间明天下午三点半。”
一个朋友对我说:“在南疆很有趣,维族人生活在新疆时间里,汉族人生活在北京时间里。”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的不同民族的人们,如此坦然地生活在两种不同的时间维度里,按照不同的时间点起床睡觉,生活照样井井有条,丝理不乱,这真是件有趣的事情。
而我的肚子,却一直执拗地生活在北京时间里,中午十二点准时饿了,我去找中餐吃,大多数餐馆还没有开张,或者我只能找到卖早餐的餐馆。想去吃中饭的我,不得不吃了早餐。下午六点钟,我再一次饿了,当我想去吃晚饭的时候,生活在新疆时间里的众多餐馆,还没有开始打火做饭,我只好悻悻地离开。
要不要随着他们,倒这两个小时的时差?把时间体系调到新疆时间里呢? 一直到离开新疆,我还没有想好这个问题。我索兴由着自己的性子,在两种时间维度时任意穿梭,这也是件颇快乐的事情:在北京时间里安排着白天的行程,到处乱走乱晃;尽量按照新疆时间去吃饭;踩着新疆时间坐在广场上静静地看落日,深夜,接照北京时间早早回到房间;晚上十点半我就困了,我在北京时间里睡觉。第二天的十点钟我才起床,因为我想,现在才是新疆时间的八点钟。一个朋友说:“你可真幸福,在北京时间睡觉,在新疆时间起床。”
我说:“来喀什吧,你也可以这样幸福。”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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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0 14:46
40.喀什老城市场一角:
41.老城入口处是连成片的数量惊人的无花果,很多当地人就站在摊子边吃着.
42.打铜的铺子里从早到晚响着悦耳的丁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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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一群孩子涌来,要求我给他们照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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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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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0 14:54
46.长长的土色的巷子,蒙着头巾的女人.
47.那天早上,我坐在路边喝那种极酸的自制酸奶时,旁边一个一直望着我笑的卖土鸡蛋的老太太.
48.老城的露天市场上,夜幕降临时,到处都是卖烤鱼的摊子,三块钱一块烤得黄酥酥的鱼.见我拍照,老板专门为我打亮了黄黄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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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我每天黄昏时都去的艾提尕清真寺广场,坐在地上,看人来人往,看那两头骆驼,看天空一点点灰下来。
51.那天,那只母骆驼不断地撮着嘴,做出各种各样搞怪的动作。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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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0 15:06
52.香妃本名伊帕尔汗,是一位维族女子,乾隆皇帝的爱妃,据说其体有异香,而被称为香妃。她死后皇帝派了124人,花三年时间将其灵柩运回故乡安葬。
一个中午,我来到了香妃墓。我起初以为香妃墓就是香妃单独的一个墓,来了后才发现这里真正的名字是阿帕克霍加麻扎。麻扎就是维语"墓"的意思。这里葬着同一个家族五代七十二人,我第一次看到一个大厅里一层一层密密麻麻地排着那么多人的墓,那场面有些肃杀。香妃墓不过是第二排右首边一个小小的墓,绿色的绸布裹着,上面再盖着一朵红色的绸花。每个进来的游客总要问导游哪一个是香妃墓。
有的资料说,其实喀什的香妃墓不过是她的衣冠冢,她确切的埋葬地是河北遵化的清东陵。我多么希望这不是真的,希望那个传奇的女子香妃果然是死后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我看到的那个红色绸花下果然睡着这个当年身上带着沙枣花香气的女子。
53.从大厅走出来,我来到麻扎的后部,无意中看到白杨树映着湛蓝的远天,阳光金灿灿的,这里没有一个游人,我一直坐着,看着这一切。身后建筑上贴着三百年前烧制的精美琉璃砖,它们有几十种不同的纹样,导游说,现在这种琉璃的烧制工艺已经失传了,我们现在看到的砖,掉一块就永远少一块。于是我开始为这些永远不再的砖拍照片,几乎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一块砖一块砖地拍,那个沐在金色阳光下和三百年前的砖呆在一起的中午让我无法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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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建筑细部的一些装饰图纹也极具美感。我发现伊斯兰文化的装饰艺术真的是登峰造极。
60.与阿帕克霍加麻扎仅一墙之隔,就是一大片维吾尔族人的墓地。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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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2 05:44
61.喀什大巴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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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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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2 05:47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十七):浮尘下的英吉沙
英吉沙,我真喜欢这三个字的发音,在铿锵的寒光中带着雄性的美。它在喀什南部,据说是喀什最穷的一个县,最让它出名的是英吉沙手工小刀,据说那里的男人个个都佩着手工打造的英吉沙手工刀。而去那里的游人也多是因为那名气极响的英吉沙刀。
一大早,载我去汽车南部的那个维族出租司机在路过市政府广场前时,骄傲地指着巨大的毛主席挥手的雕塑,对我说:“看,这是毛主席塑像。你知道么,全中国只有两个,北京有一个,另一个就是在喀什的。”
我嗤地笑了出来:“全国很多地方都有啊,你以为啊......”
他哦了一声,语气中真的太失望了。我忽然很后悔,为什么不让他一直骄傲在这点小小的骄傲里呢?
他对我说:“去英吉沙你可以坐出租车,和几个人拼车,才只要十来块钱。坐班车也要八块钱呢。”
从喀什到英吉沙有一个小时的车程,我真不敢相信有这么便宜的出租车。但他说的确实是真的,一到南站,就有无数出租车守在那里,我被交给一个空车司机,他的车况不错。说好了一个人只要十五块钱,条件是再等三个人。
十多分钟后,后座的三个人就齐了,乘客都是女人。大家都不说话。那个酷爱听音乐的出租司机一路开着新疆音乐,出发了。
路左边是单调的戈壁,绵长乏味地延伸着,路右边是大片的棉花地,棉包正在吐白,在无尽的白色的边缘,是小片一小片的向日葵地,金黄点点缀缀地排过去。如果是阳光灿烂的日子,这样的金黄映着大片吐絮的棉花,那样的美一定不逊于曾经感动过梵高的法国南部阿尔小镇的向日葵吧?但是,很可惜,今天是个扬尘天,远天被细小的浮土蒙着,到处都是灰而微呛的。在大片的浮尘下,金黄的向日葵在风中微微抖动的样子竟然让我有些许的忧郁。
在吱吱扭扭极富异域风情的新疆音乐全程陪伴下,一个小时后,英吉沙到了。眼前是一个有宽宽马路却几乎看不到行人的小县城。司机把我随便放在一家旅馆前面,扬长而去。据说这是英吉沙比较好的宾馆之一,但破破的床褥,锈了的洗手间水管和房间里让人起疑的味道让我没法住在这里。我漫无目的地沿着一条大道继续找下去,看到县委接待中心的小楼,这里的标准间五十块钱一天,外面颇寒,房间里聚集了无数取暖的苍蝇欢快地跳着舞。 这些不请自来的苍蝇和上一个房客留下的一屋子臭臭烟味让我无法喜欢上这里,但在英吉沙,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房间了,就住下了。
我在英吉沙胡乱走着路,已经十一点了,但县城里的人才刚刚起床。路边小店铺的主人正扫着门前的灰土,灰尘被撩起来,象雾一样浮在脚边。很奇怪,在主干道上,并没有看到一家卖英吉沙小刀的店,反而到处都是打金首饰的铺子。整条街冷冷清清,所有的餐馆都冷着锅灶。我忽然想起来了,现在是斋月。听说英吉沙的汉人很少,我想找到汉餐馆的机会非常渺茫。难道,我要和他们一起封斋吗?
我似乎是小县城里唯一的游人,我走一路,惹来无数惊讶的目光,他们就那么远远而执著地看着我,目光怪异的。一些男人还大声喊着我听不懂的话,之后是咕咕的笑。我如芒刺在背,在喀什到处行走时没有人注意的从容感完全没有了,我突然成了小县城里被观赏的一个远道而来的大猩猩。到处都浮着细沫的尘土,我呼吸都有些困难,这样的灰和脏,这样没有任何景点可看的小城,这样象钢针一样的目光从任何角落扎向我,我太奇怪我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回房间后,在苍蝇合唱的歌声中闷闷睡了一觉,我决定去买英吉沙小刀。
问过许多人,才知道在我刚拐到县城的那条路上有一些卖刀的店铺,但,“一听你的口音,他们一定会宰你的。”餐馆里一个好心的汉族小伙子这样说。“你一定要狠狠地压价啊。”
那些店铺沿街而立,柜台里排满冷森森的英吉沙刀,有些是手工的,有些是机器做的。手工刀的刀锋往往发乌,钢的质感看上去很粗犷,刀柄上镶着让人目眩的人工红蓝宝石或者打磨得极好的牛角,价位最高的有三四百一把,。而机器做的刀的刀锋部分是雪亮刺眼的,只要二三十块钱一把。店铺里的老板们一把把抽出雪亮的刀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时候,我总是惊得倒退几步。我很担心,如果我看了半天,最终却不买的话,他们会不会挥刀就冲我来了?
我最终看上了一把手工英吉沙刀,刀柄部分极沉,是实心的铜打制的。柄上镶着闪亮的红色人工宝石。刀锋黑乌乌的,在沉静中透出极强的力量感。老板开价八十,我软磨硬泡半天,竟然说到了五十块。他为我配了一只黑色牛皮做的刀鞘,与那口刀黑油油的刀柄底色非常配。这把刀算是我来过英吉沙重要纪念了。
街对面有一家新华书店,我晃到那里,本想好好磨几个小时,不料进去后,发现我突然成了文盲:那里的书几乎全部是维语写的,那一圈圈的卷草和菱形图案到底说的是什么呢?他们却看得津津有味。终于发现了三四本用汉语写的新疆旅行方面的书,在关于英吉沙的介绍中,我才知道这里的土陶在全疆都非常有名。而制造土陶的地方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子。
英吉沙的出租车非常有趣,是超级迷你的小奥拓,一辆辆绿色的小小爬虫在街上飞快地拱来拱去,那么迷你的车里面是人高马大的维族司机,这画面充满了幽默感。
我叫停了一辆出租车,让他带我去书上说的那个制造土陶的村子,我后来才知道这个司机狠狠地宰了我,因为在英吉沙坐出租车只需要一块钱一个人,但他说那个村子非常远,来回要收我三十块,我就稀里糊涂答应了。
坐上车后才发现他也不知道那个村子在哪里,他一路问人,七八分钟后,终于跌跌撞撞来到一个被水环绕的小村子。家家户家的门前都有水流过,家门口的水面上都架着一只宽木板。这感觉与丽江非常象,只是这里到处是厚厚的黄土,家门口也没有曼妙的柳树。
那个叫阿布都热合曼的英吉沙有名的土陶艺人突然看到一个从深圳来的女人专门来拜访他,真有些莫名其妙和手足无措。他一定奇怪自己的名声怎么一下子传得那么远,他不会想到我是误打误撞找来的。土陶在新疆本地的市场已经越来越窄,仅有的一些土陶艺人根本无法依靠土陶手艺养活自己。很多艺人改行了,还在从事土陶手艺的人只生产很少量的土陶卖给游客,而这部分收入非常少,他们还得从事别的行当才能养家糊口。他们后继乏人,新疆非常独特的土陶艺术眼看着有失传的危险。
我后来看《新疆土陶艺术》那本书时才知道,我拜访的阿布都热合曼是英吉沙土陶手艺的第四代传人,他之后,这个谱系目前是中断的。
四十五岁的土陶艺人显然很激动有那么远的一个客人慕名来看他,他简直把我当成了知音,他从家里取出一堆的获奖证书、奖杯和登载有他事迹的报纸给我看。还举着那本《新疆土陶艺术》的书,每次翻到他做的土陶作品里,就拍着自己的胸脯,闭着眼睛,一脸夸张的自得表情,说:“我做的!”旁边两个女人似乎是他的儿媳妇,她们可能极少见到公公这个样子,不停地掩着嘴笑着。
那些上了釉彩的土陶美极了,盘子,洗手壶,或绿或棕的光润,非常西域感的花形图案。我喜欢极了,希望买一两件作为纪念。阿布都热合曼的陶器作品基本上都卖掉了,他进房中中翻腾了半天,找出两件有些残的作品,一只是暗绿色的小花瓶,一只是深棕色的小水壶,它们都有细腻的纹路和诱人的光泽,但有一两处地方的釉彩脱落了,露出里面土色的胚体。这两件次品也让我喜欢极了,我只花二十块钱就买下来了。
出租车离开小村子的时候,阿布都热合曼一直送我们走,他在车窗外用力地挥着手,脸上刚才因兴奋而起的红色一直酡在那里,他的脸看上去象一只熟透的西红柿。
去英吉沙本来只想买一把刀,不料却邂逅了几乎要失传的新疆土陶手艺的最后一代传人,还买到了他亲手做的土陶作品,这意外的收获让我也兴奋极了,它使得这灰土土的小县城,这满屋欢舞的苍蝇,这沉郁孤独一个人边吃葡萄边看扭曲了图像的电视的漫长夜晚都没有那么让人沮丧了。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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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2 05:49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十八):再见,喀什
离开英吉沙的前一天晚上,无意中来到一家牛肉拉面馆,它的名字有点嬉皮:"啦啦啦牛肉拉面馆"。土色的房子,不大的门面。挑开用宽塑料条拼起来的门帘,里面是一间暗沉沉的房子。它只卖两种吃食:牛肉拉面和茶叶蛋。
我要了两块五的小碗拉面。写单的女人应当是老板娘,她二十多岁,是个维族美女。她的美不在于她丰满的身形和佼好的面容,而在于她沉静的几乎有些神秘的气质。她包着粉色头巾,穿着红色紧身衣、长长的黑色筒裙,就象一只美丽的鸟在房间优雅地走来走去。她分明听得懂我的话,但她冷冷的,我对她说什么她都不回应,只是淡淡地微笑一下。
这个女人青瓷般冷感的气质太特别了,不论她走到哪里,我都在悄悄看着她,正在被她迷惑着,那碗拉面端上来了,它的浓香更强大地征服了我,我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面拉得细如龙须,一团雪白地窝在清亮的汤里。乍一看,汤仿佛如清水般寡淡,轻啜一口,深长的牛骨老汤的鲜美徐徐而来,在唇齿间缭绕不散。面非常有弹性,细若游丝地在汤的鲜香中卷来卷去。
风卷残云地吃完一碗面后,我竟没有缓过神来:为了一碗正宗牛肉拉面,我专门跑到兰州,并走街串巷到处寻找。没想到与小县城英吉沙一家无名小馆的这碗拉面相比,那碗曾经如此鲜香的“黄师傅拉面”竟黯然失色。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英吉沙,我吃到了此行最鲜美的一碗面。因为这家“啦啦啦”,每次回忆起英吉沙,脑海中应当飘满更多带着白雾的香气吧?
我激动地对老板娘说:“这面太好吃了!”她还是微微地一笑,什么也没有说。
鲜香的面,青瓷般神秘的女人,这两者的结合让英吉沙之旅有了个意外的圆满。
回到喀什是第二天的下午两点多。我在这里还要停留一天半,就要坐火车北返乌鲁木齐了。一想到真要离开这个如此遥远的城市,我就象一个缱绻的情人,深情地一次次注视着我的爱人,我想把每一条走过的街道再走一遍,每一种好吃的美食再温习一遍,再一次走在老城入口层层白烟丛起的烤肉香味中,听着那些卖西瓜的小贩大声喊着“西瓜,五毛一牙!”,再一次在黄昏时坐在艾提尕清真寺广场前,在点点象星星一样闪烁的地灯光里,看着那座黄色的清真寺一点点隐没在暮色里。
九点多,我又去了喀什老城,非常惊讶的是在城入口处堆着黑压压的人群,他们都坐在地上,集体吃着手抓饭。男男女女都有,有老人,有衣衫褴褛的乞丐。人群被栏杆围了起来。很多路人环在栏杆外,伸长脖子看着他们吃。
来喀什这么多天,第一次见到这奇怪的场面,我也同他们一样,象一只好奇的鹅,伸长脖子看着这么一大群人席地吃饭。我着急地问着周围的人:“这是在做什么?”
他们只能用吃力的汉语回答着:“这是免费的饭。”就说不出所以然了。
忽然身后走来三个仿佛知识分子模样的维族男人,其中一个对我说:“斋月期间,在太阳出来前和落山后,喀什的富人要轮着请穷人和无家可归的人吃免费的饭。一人请一顿,一直到斋月结束。今天还烤了两只全羊......这里大概有两三百人,这么一顿饭得花一两千块钱。而且这些人走了后,还会来新一批的人,一轮一轮的,吃饱的走了,新的又来了。”
“那我能不能也进去吃?”我愣头愣脑地问。
他大笑:“免费饭的对象是喀什农村的穷人和城市里无家可归的人。我们都不可以去吃,你更不行了。”
看着一个穿着破棉袍的老人把最后一点手抓饭吃得干干净净,又从对面盘子里抓过两牙西瓜,满意地离开,我一直在考虑一个没有解的问题:这种形式上的劫富济贫做秀的成份是不是大于它对穷人真正意义上的帮助呢?
想着想着,不知觉中,来到了对面的艾提尕清真寺广场,我最后一次来看那两只骆驼。我很想摸摸小骆驼。这想法憋了好几天了,我终于羞涩地向骆驼主人提了出来。他非常爽快,把没有拴绳子的小家伙拽到我面前。它只有七个月大,张着好奇的大眼睛温顺地望着我。
我激动极了,小心地摸着小骆驼脖子下面的毛,非常柔软顺滑,带着厚厚温暖的质感。骆驼的眼睛又大又漂亮,那么善良而无辜,我轻轻地摸着小家伙的眼皮,它还是那么温顺地看着我。后来,它伸出舌头,想舔我的手,我有些害怕,避开了。它的驼峰还没有长好,软软塌塌的耷拉在背上。一个肚子圆得几乎要掉下来的维族男人走来对我说:“骆驼最胖的时候,驼峰就立起来了。这是骆驼身上最好吃的地方,它全是脂肪。”
这个正在散步的男人来自乌鲁木齐,他在全疆和新疆周边的国家跑长途运输。天已经黑透了,我并没有同他长谈的打算了,没想到他滔滔不绝地同我聊着新疆哪里最美,结论是如果我此行不去伊犁大草原,那真会后悔一辈子。相比之下,喀那斯就不用去了,那里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美,而且去的交通成本太高了。
此行总有人对我说:你如果不去这里或那里,会后悔一辈子。新疆实在太大了,我在一次次可能后悔的提醒中,放弃了一个又一个目的地,而选择慢慢从容地在几个地方长长地停留。我总想把更美的新疆留在下一次或者下几次。
回到海关公寓已经是十一点,穿着雪白衬衫笔挺长裤的保安古尔班冲我笑了笑。其实我一直想对对他说;“你知道么,你长得很象最新扮演007的那个演员。”但我怕他不好意思,总是咽回去了。
我对他说:“我明天就要离开喀什了。”心中暗暗地希望他说点什么。
他只是礼貌地说:“希望你下次再来。”
对于我来说,离开喀什之后,真不知道哪一年可能再回来。但客人这样的来来去去,他们已经见得太多了,不可能站在我的角度,体会到我千真万确的伤感。我最后一次睡在那间有着墨绿色地毯房间里雪白的被子里的时候,惆怅忽地涌来:因为,明天,将是我最后一次在鸟的叫声里,看着窗外细密的柳丝叶,在新疆时间里懒懒地醒来。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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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2 09:10
78.在英吉沙看到这几个孩子的时候,他们正坐在人行道的路牙上大声念书,很琅琅的童音,我让他们教我读,他们大笑着,露出可爱的小豁牙。
89.
90.
91.在英吉沙的一个小菜市场看到这个孩子,小家伙的妈妈是卖菜的。她不信任地久久地盯着我。
92.看我照她,她跑了,走了几步,再狐疑地回头望我一眼。
93.每次看到各种名目的馕,我都是那么喜欢。不管它们是在摆在阳光下,不是被堆在大大的篮子里。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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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2 09:16
94.走进土陶艺人阿布都热合曼的家,首先看到的就是还没有上釉的土陶。
95.
96.这是我从《新疆土陶艺术》那本书上翻拍的几幅阿布都热合曼的作品:
97.
98.
99.土陶艺人:
100.英吉沙小刀: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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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2 09:22
101.马上要离开喀什的那个上午,我无意中发现宾馆附近就有一条老街,这里有无数新奇好玩的事物,但我竟然在走之前才发现。这幅挂毯的图形真是酷极了:
102.我发现了一家很有趣的古董店,光看看它打开的门,就知道里面的内容有多丰富:
103.
104.用维文写成的各种老老的经卷:
105.以这条老街上碰到的粉团团的小孩子来结束喀什的图片吧:
106.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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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2 09:25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十九):乌鲁木齐:二道桥 山西巷
N888从喀什到乌鲁木齐,13:06发车,车行23个小时11分钟。在这漫长时间里,满眼的风景几乎都是让人昏昏欲睡的戈壁。我再也不想吃方便面,上车前我买了一只巨大的馕,就着火腿肠和牛奶,有一搭没一搭地填着肚子。
我对面的中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一个来自广州的独行驴子,一个摄影工作者。出发前,她从网上下了大量的攻略,她要用一个月的时间把南北疆走遍,一个好玩的景点也不落掉。为了不在路上浪费一分钟时间,她几乎每一程都坐飞机。她说:“来新疆一趟太不容易了,一次要把所有的景点都玩遍。因为飞来飞去,这一趟至少得花三万块。”
在这一路上,我碰到太多行走的人,了解了太多让人惊讶的行走方式。我想象着一个背着一架单反相机、四个镜头的女人在新疆的天空飞来飞去的情景,每次降落都火速奔向一个早就烂熟于心的景点,行走,拍照,再奔向下一个飞机场。虽然我不是很认可她这样的旅行方式,但我什么也没有说。
到达乌市是中午十二点半,晚点了十来分钟。走出车站,阳光灿烂。我没想到在火车站搭出租车那么难,这里不是排队等车,而是在半路上拦截冲进车站的车,那场面极其混乱。我站在呼啸的车中间,用了二十来分钟,也没有成功断下一部。头顶的太阳越来越烤人,大背包越来越重。那一刻我几乎委屈得想哭。
听一个路人说,去棉麻宾馆应当坐八路公交车,一站就可到长江路,走过去很近。后来我才知道,棉麻宾馆在长江路的一端,而我在路的另一端就下车了。背着越来越重的包,走在长江路白花花的太阳下,费力地找着棉麻宾馆的那个中午,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第二天我才知道,那天乌市气温三十来度。
一家家宾馆走过,却都不是棉麻宾馆。长江路如此漫长,我快要绝望了。我不想走了,心想到了下一家宾馆,只要不是太贵,我就停下来。
来到五一路口,旁边是一家墙头涂成大红色的“星月宾馆”,这里有一百块一晚的单间。那个前台小姐看完我的身份证,说:“你从深圳来的?可你的普通话讲得这么好!”这一路上,经常听到别人赞美我的普通话讲得好,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北方的我来说,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的夸奖。
星月宾馆的219房间是我此行住的最迷你的房间,大概只有七八平米,血红窗帘让人心生恐怖,一张大床差不多就塞满了房间,其它地方仅能转身。唯一让我安慰的是,推开窗满眼的绿,窗外是几幢家属楼环成的内院,很安静,绿绿的树枝伸到窗前,鸟咕咕地叫着。
听人说,五一路是一条著名的夜市街,但白天,那里非常乏味,到处都在修路,工人们把绿色和红色几何形状的地板砖铺在人行道上。行人们踮着脚尖,在沙堆和砖块间跳来跳去。
快两点了,虽然饿得要晕倒,但我坚持不懈要找一家有特色的小吃店。在五一路上扫了半天,终于看到一家招牌为“XX丸子汤店”的餐馆,里面宾客如云。我点了八块钱一份的招牌丸子汤,又要了一份凉皮。我没想到丸子汤还配送两只油汪汪的面做的花卷,以及一小碟凉拌白菜丝。
丸子深褐色,似乎是牛肉和白菜的混和,入口香而不腻。汤很清鲜,里面还浮着一团筋兜兜的粉条,还有一种细腻雪白切成菱形的片,我叫不出名字,似乎是面筋,却没有孔隙。将松软微油的小花卷掰成块儿,泡在汤里,看着它变成泡泡的,再捞出来,花卷带着汤汁的鲜浓入口,再佐一小口咸咸的白菜丝,多么享受啊!
吃完这碗丸子汤,一头微汗,神清气爽,我初来乌市时由于天热、打的的混乱、找宾馆的不顺而积起的不快顿时消除。在路边买了一斤炒得油滋滋的板栗,心满意足地回我的蜗牛壳里去了。
这一觉竟然睡到五点钟,我决定坐着大巴去看有名的二道桥市场。乌市街头的大巴几乎都是鹅黄色车体的珍宝巴士,它们宽敞明亮,座椅舒服。这种大巴在广州街头非常多,乍一看,我简直以为我突然掉到了广州。不论远近,车票全是一块钱。车上用汉语和维语报着站名。
透过车窗看着乌市的街景,这个城市给我的感觉有些混乱,它是汉维两种文化的混和,但又混和得不好,使它有些不伦不类,既不象一个典型的内地城市,又不象喀什那样有着浓郁的新疆风情:大部分建筑是汉族风格的,又大又方,毫无特色,或许为了刻意增加一些新疆风情,就突兀地在建筑最上面加些维族风格的顶饰或者雕花,这是一个让人莫名其妙、理不出清晰线索的城市。在乌市,最让我印象深刻的符号却是无处不在的烟囱,几乎隔几百米就是一个,黑乎乎地戳向天空,实在太破坏一个城市的美好风景了。
我不知道下车后走了很久来到的街区是不是二道桥,这里没有喀什老城入口处的烟火气息。我看到一些卖小吃的摊子,很特别的是每个桌上的碟中都堆着掰成小块的馕和切成小片的西瓜,这些是送给客人免费吃的吗?这条小街上卖的东西很单调,除了烤肉串就是手抓饭。每隔几步有一个卖榨石榴汁的摊子,小贩用一种特别的银亮亮的器械将巨大的石榴榨出宝石红的汁,一口价,五块钱一杯。
到路口,折向左,这是服装小商品一条街,看上去质量不怎么样的大大小小衣服堆在地上,维族小贩们一个挨一个站着,叫卖声,讲价声,混和着车流的轰轰声,乱成一团。我早就听朋友说二道桥的小偷极多,走在这汹涌的人流中,我精神格外紧张,我紧紧地攥着腰包的开口,怎么也不可能放松地看周围的一切。
二道桥让我失望,我专门跑来看的不过是一个劣质的服装小商品集市和冷清的烤肉一条街。我有些垂头丧气,一路瞎走,想找一趟大巴回去了。不料路过一条烟火气浓烈的山西巷,这里人声鼎沸,一个接一个烤肉摊那腾腾的的烟气把整条街都扑白了,我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灯泡发出的橙光给小贩们脸上打了一层温暖的油光,这里或者那里都能听到带着强烈鼓点的新疆音乐。吆喝声,叫喊声,说话声,音乐声,虽然我听不懂一句话,但在这热闹的声音海洋里,我仿佛回到了喀什老城的入口处,那样的烟火和声音再次让我兴奋。
我要了一小块烤得金黄的鱼,只花了一块钱,边走边吃。来到一处烤羊肝摊子前,又花两块钱来了两串烤肝。摊主站在腾起的白烟中一通快手的忙碌,一丛丛孜然辣椒粉的香气依次飘来,他把两串烤熟的羊肝铁签子插在冷水杯中,滋的响声后,签子冷下来,烤肝到了我手里。
我坐在一排举着烤肉串的维族男人中间,和他们一样,吃着烤串,喝着带玫瑰花香的茶。很遗憾羊肝烤得有些太过了,表面是黑黑的糊,内里倒是鲜嫩极了。慢慢地吃着烤羊肝,侧着头看街中心象游鱼一样浮来浮去的人们,听着他们高高低低的说话声,看着他们种种不同的表情。这个山西巷的夜晚让我今后回忆起乌市,终于不再只是林立的大烟囱了。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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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2 09:27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二十)(结束篇):南山牧场的惬意下午
我想去南山牧场,我决定去参团。
比较了半天,我选择了中国旅行社组的南山牧场一日游的团,团费八十块。说好了一大早就出发,但我在大巴上僵僵地等了很久,十点钟才终于发车。
导游姓马,是个回族小伙子,他的下巴棱角有点好看,但他带着敬业精神的罗嗦真让人受不了。他颠过来倒过去地说一些事情,逻辑和条理不是很清晰。他觉得他很幽默,但我根本笑不出来。他说去南山路上的一个半小时,大家都要专心听他讲解。
车在两排白杨树中行驶,一些白杨已经披上了金灿灿的叶子,它们间隔在那些仍然绿着叶子的杨树中,象一个个娴静的美女,让人眼前一亮。
车行一个小时,导游把我们带到一家卖阿勒泰金的旅游用品商店,他非常坦率地告诉大家“你们每买一百块钱,我可以拿五块钱。因为我也要养家糊口,所以这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一车人象笼中的鸭子被轰到了商店里,店里那个女讲解员的声音象小刀划在玻璃上,她仿佛被五十个敌人在后面追赶,又急又快气喘吁吁地说着天天都背的那套说辞。我懒懒地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皱着眉头听一个人可以把汉语讲得这么没有美感。
跟团让人局部地丧失了人身自由,在车上的你被拉到哪里不能由自己决定的。但我总可以决定进这个店还是不进去。外面阳光那么好,马路对面是一片正在变成金色的白杨林,田地里,很多深棕或者浅棕色的蜂箱,一列列整齐排过去。我穿过公路,去找金色的杨树。一棵杨树通体金色,它脚下还有一层浅浅的水洼,水中金色的影子轻轻颤着。阳光下,一排排棕色的蜂房带着跳跃感,映着树叶的金黄,画面真美。我一直呆在这片静谧里,直到司机按响了开车的喇叭。
马导游说我们原计划去的那片牧场主要是让游人骑马的,一个小时三十五块钱,其实那里的景观并不好。他说服我们去一个叫菊花台的高山牧场,那里海拨2400米,位于高山顶部,风景如画。据说周杰伦来过这里,兴之所至还创作了一首叫《菊花台》的歌曲。一车的人都被说服了,因为这个景点是额外加出来的,我们一个人又交了二十块钱。
大巴沿着盘山公路向着2400米的牧场开去。沿坡而上是面积广大的西伯利亚杉,它们把整座山坡都染成墨绿色。我第一次看到了哈萨克族人的毡房,与蒙古包相仿,白色的浑圆造型,象雪片一样散落在山坡或者山底。马上要见到世代游牧的哈萨克族人,我真有些激动。
去了才发现菊花台的牧草被收割了,贴着地的是一层开始发黄的草皮。导游向我们反复解释前两天这里的草还有齐腰深。天气晴朗,空气能见度极高,远远地方,雪白壮观的博格达峰清晰可见。这里的大片草场起起伏伏,如此的广大棉延还是让一车的人有些激动。大家顿时象掉落的豆子散开了一地,红红绿绿稀稀落落的豆子摆着各种各样的姿势照着相。
我坐在一个高坡上,闭着眼睛,感受着2400米的高山牧场清润如水的空气。远处,几只牛在反刍,一群浅褐色的羊吃着草,忽然黑压压向我移来。我并没有动,一直看着它们,羊群几乎是贴着我的脸走过,一只长得象智者的山羊讶异地盯着我的镜头。
下一个景点是白杨沟景区,据说那里有一处瀑布,导游只推荐两种交通方式到瀑布:骑马(50块)或者坐马车(40块)。如果一个家伙实在要徒步去,导游也不拦着。自由散漫的我选择不跟大部队去看所谓的瀑布,而是自己瞎转,到了回程时间再和他们集合。有我这样想法的还有另外三个人。
其他人大呼小叫地上了马或是车,导游把我们四个送到编号是14的一间哈萨克人的毡房,毡房顶部正中间开着很大的圆形孔,这是为了更好的采光和透气。房里最醒目的摆设就是一张巨大的床,上面用毛毯铺满。搭这样一间二三十平米的毡房,只需几个小时。为我们做饭的就是哈萨克人,这里是他们的家。他们没有穿民族服装,说着流利的普通话,脸部轮廓有些含糊,不象维吾尔族人那么漂亮。
我们的午餐就在这里解决。不过是一盘素的手抓饭,上面施舍性地放了一小块羊骨头。我实在吃不饱,又花四块钱买了两只烤肉串。
我一抹嘴,再次向导游确认了一遍返程的时间是三点半,就往外跑了。
一条小溪一直傍着公路流淌,小溪水由高山雪水汇成。我沿着溪走,溪对岸有一群席地野餐的驴友,铺在地上的单子上仿佛有丰盛的吃食,那里还响着欢快的音乐。这一路只要看到背大包的驴子,我心中都会有浓浓的亲切感。
一株草高高地从河边伸出,水声非常好听。我久久地坐在水边河堤上,安静地听。本来很想坐在这里长长地写日记,可这是一处风口,一股股风刺透风衣,我越来越冷,决定去高坡处的毡房前晒太阳。
大部分毡房都关着门,奇怪的是锁了门的毡房前立着的巨大音箱里却冲出动感极了的迪斯科音乐,它们轰隆隆地回响在静寂的山谷中。
导游说过哈萨克人有很好的艺术修养,他们极爱用各种美丽的图纹装饰自己的毡房。我看到毡房的门上和环形毡布上,总被点缀着各种优美的红色曲线纹样,它们华丽又神秘,带着西域风情。
一处毡房敞着门,一只白色哈巴狗站在门口,忽然颠颠地跑向我,来到我脚边冲我摇尾巴。它的主人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她说她是回族的,在这个地方打工。她的眼睛有不同的颜色,一只灰,一只褐。她住的毡房有一百多平米,那么大的地方只有一张巨大的床,上面铺着无数艳丽的毯子。有些游客来到这里后,希望住在毡房里,他们晚上就睡在这样的大通铺上。没有游客的时候,她一个人住在这里,竟然不害怕。今天太阳真好,她刚把二十多床被子拿去晒,草地上铺满了她家花花的棉被。
告别了小姑娘,我继续向高坡上走。看到一处松软软的草地,我索兴躺下来,用帽子扣着脑袋,在明媚的阳光下打着盹。草气清香,飞虫在脸旁嗡嗡起舞。偶尔微睁开眼睛,看着对面山坡上三十多顶毡房象饱满的白云均匀地撒开,毡房之间有哈萨克人骑着马得得而过。对面山上,墨绿色的西伯利亚雪杉群气势恢宏。我开始迷糊,无法定位出这到底是哪里?我怎么突然又出现在无数的毡房和雪杉脚下?
返回乌市已经近六点钟,我第三次跑到五一路上的“真味羊杂馆”吃鲜浓莫名七块钱一碗的羊杂汤。在渐起的暮色中,我回到宾馆,无意中看到对面一户人家的厨房亮着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正在做饭,男人打着下手,女人炒着菜。她倒油,放菜,扑起的白烟,她麻利地翻炒。那是一个建造多年的五层家属楼中的一间黯淡厨房,那个穿得极为朴素睡衣的主妇根本谈不上美丽,但我趴在窗台上,一直看着这幅淡黄微油的画面,久久的,久久的。出来马上一个月了,我好久没有做饭了,第一次,那么强烈,我想家了。
(全文完)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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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2 14:11
107.南山牧场是海拔2400米的高山牧场。天气晴好,坐在草地上,可以看到远远地方雪白的博格达峰。一群羊,几乎贴着我的脸走过。这只好奇看着我的羊仿佛在思索的智者。
108.
109.穿着民族服装的哈萨克族姑娘:
110.我走向这些毡房,这孩子突然操起一只长极了的竿,示意我不要过来。
111.每个毡房外围都有美丽的装饰图案:
112.
113.
114.据说这才是真正的哈萨克族毡房,虽然没有雪白的毡房漂亮,但它们是用毛毡搭成的,非常暖和,完全可以在这里过冬:
115.但作为一个旅游区,大部分毡房都是这样雪白的蘑菇状。它并不保暖,到了冬到,人们就得搬到固定居所的“冬窝子”里去。
116.回到乌市,我在五一路上的"好好吃丸子汤店"里品尝的美味: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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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2 14:14
附:对于此行照片的说明
这件事情我放了很久,回来一个月了,才开始整理这一路拍的一千多张照片。整理照片永远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一方面大量废片让自己沮丧,另一方面,单调的挑选和经常是两难的取舍消耗极了精力。
这一路上,相机时好时坏,土鲁番的火焰之旅之后,它突然坏了,图像变形,颜色发红。到了库车克孜尔千佛洞之旅时,我无意中抽出CF卡再放进去,没想到它神奇地好了,从此我又可以用影像记录这一路的所见。在喀什老城的头几天,它再次罢工,我在老城瞎转时拍的照片全部严重变形,那么美的老屋和蓝天,全部成了画面里的影鬼幢幢。而到了喀什大巴扎那一天,它又神奇地好了,画面色彩的饱合度和细腻感一如从前。
我永远也搞不懂这个时好时坏的相机,它就象是个闹脾气的孩子,让我拿它没有一点办法。我只有在它脾气好的时候拼命多拍一些,它罢工的时候,全部用眼睛去记录了。
从前天开始,我终于决定整理照片。放在这里的照片按照时间先后顺序,从照片中也可以看出我的倾向:有些地方照片拍得比较少,而有些地方,比如喀什,就有大量照片。
其实最好最美的,还是记录在眼睛里和脑子里的影像,那是无法向任何人言传的至美。所有图片,留诸于物的那一刻,其实就是它失真的一刹那。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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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28 02:44
丝绸之路、南疆行走攻略篇
1.广州至兰州(K226次空调快速)20:45开车,第三日6:45到达。卧铺(下)的票价为528元。
2.到兰州后,可以住在火车站对面的华联宾馆,标准单人间98元。
3.虽然马子禄拉面馆对外的名气很大,但很多兰州本地人更喜欢吃“黄师傅”牛肉拉面。它在新世界百货后面。小碗拉面只要两块二。
4.强烈建议去看甘肃省博物馆,馆极丰藏。门票35元。
5.兰州到敦煌的N857次空调快速 17:58分发车,次日7:56到达。卧铺(中)的票价为254元。
6.如果在4月至10月敦煌旅游的旺季到达这里,旅馆非常贵。我住的灵岩宾馆离沙洲市场不远,很破的所谓二星酒店,打完折还要260块。在当地人的帮助下,终于把价钱砍到160块一晚。
7.夜晚,一定去沙洲市场品各种各样的小吃,推荐卤羊蹄、浆水面、羊杂、肉夹饼......
8.可以坐三路小巴到鸣沙山和月牙泉景区,那里门票120元。
9.每天早上都有从敦煌饭店开往莫高窟的车,我坐的那班是八点半发车的。莫高窟门票旺季160元。淡季80块。散客必须跟着某一个旅游团队才能进去,且进去前须寄存背包,相机不允许带入。一次只能看十个窟,果想多看一会,跟着一个团队出来后,可以及等待下一个团队,再进去看一遍。我最喜欢的是96窟、130窟和148窟。
10.从敦煌到吐鲁番是T216(T217)空调特快。开车时间20:16,次日8:22到达。卧铺(中)的价格为216元。
11.从吐鲁番火车站到市区还有一个来小时的车程。必须走十来分钟的路,到大河沿车站,在那里坐开往市区的中巴。票价7.5元。
12.建议住在交通宾馆。它非常好找,因为从大河沿过来的车到吐市后就停在交通宾馆后面。这里不带卫生间的单人间一晚上60元。可去公共浴室洗澡。
13.在吐鲁番可以找当地的一名导游,名叫沙塔尔,他做旅游多年,为人热情幽默,最近他刚刚开了自己的小旅游公司,除了土鲁番一日游项目,他还经营在新疆全境的旅行包车业务。
沙塔尔电话:13999462722
14.在吐鲁番最值得看的景点是交河故城(门票40元)、坎尔井、土峪沟风景区。交河故城比高昌故城(门票20元)更加规模宏大,且没有高昌那么商业化。
15.坎尔井的门票是40元。
16.土峪沟(门票30元)离土鲁番最远,沿着火焰山脚下一路狂奔,一两个小时才能到。不明白为什么,这里被称为“小麦加”,当地百姓经常来这里求医问药。感觉那里的维族人不是很友好,尽量避免当着他们的面拍摄那里的民居和人物。如果赶到葡萄收获季节,那里村民会在家中卖晒好的葡萄干,一斤才五块钱,一定要多买一些。
17.如果好奇心和胆子都够大,可以去吐鲁番博物馆看从春秋战国到清朝的十二具干尸。门票20元。
18.吐鲁番是中国最热的地方,哪怕九月份在那里,也一定做好防暑防晒的准备。吐鲁番一个出租司机对我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今天凉快,才三十九度!”
19.从吐鲁番到库尔勒的话火车有六个不同的车次,但只有两班火车到达库市的时间比较合理,不是在深更半夜。我选择的车次是5813次普快,22:17发车,次日8:19到达。卧铺(中)的票价为72元。这一趟车相对来说设施较差,上车过程中非常拥挤。
20.火车站对面就是库尔勒饭店,标准间80元一晚。这家饭店比较老,除了火车鸣笛声外,还算安静。而且通过市里的交通方便。库尔勒饭店地址:新华路火车东站;电话:0996-2110999
21.个人感觉,库尔勒没有什么可以看的景点,闲时,可以去孔雀河走一走。
22.从库尔勒到库车可以坐火车,有四个车次可供选择:2661,5807,7557以及N887。到达时间较合理的前三个车次都是普客。约4-5小时可到库车。这一程我没有选择坐火车,而是坐汽车前往库车,票价52元。五个小时可以到。沿途风景极其雄浑壮观。
23.库车广场附近有大量经济型酒店,舒服且价格都不贵。我住的卡拉库尔宾馆标准间60元一晚。
24.库车是南疆行的一个亮点,建议一定多呆些日子,好好品味。可以在黄昏时去团结路尽头的步行街看维族的特色建筑,吃半米长的羊肉串....
25.去库车老城时一定在白天,最好结伴前往。那里有大如锅盖的馕,让人惊异。
26.在库车时,推荐一位人品很好老实忠厚的小车司机:刘成。在库车一日游或二日游都可以联系他。单人一日游的价格是200元,如果是两个人,那每人需150元。
刘成电话:13201179626 或15999220361
27.库车最值得看的景点是苏巴什古城(门票25元)和克孜尔千佛洞(门票35块)。对于热爱探险和徒步的人来说,一定要去天山大峡谷走一走。它在“选美中国”中,被评为“中国最美的大峡谷”,去那里徒步时间两三个小时,对体力是个很大的考验。
28.从库车到喀什可以坐N887空调快速列车,但从库车出发时间非常晚2:36,到达喀什是次日的11:21。在库车站无法买到卧铺票,只有买站台票上车后再补。卧铺(中)票价177元。
29.在喀什推荐海关公寓。就在齐尼瓦克宾馆斜对面。标准间100元一晚。那里安静且设施很好。(地址:喀什色满路143号;电话:0998-5820866;手机:0998-2679988)。不推荐齐尼瓦克宾馆,它的名气大于内容。
30.在喀什重点推荐的景点是香妃墓(门票30元)和艾提尕清真寺(门票20元)。
31.喀什老城最好在清晨和黄昏去慢慢行走,那里的民风极具异域情调,且有极多的当地美食。
32.如果周日在喀什,一定去逛一下喀什大巴扎。让人眼花缭乱的丰富。但不要去得太早,因为十点多以后才开始。
33.如果想顺道去塔什库尔干县,一定要去边防支队办边防证。那里经常人山人海。但如果带着护照,就可以免办边防证。
34.如果想买正宗的英吉沙小刀,可以去喀什南部约一个小时车程的英吉沙县,在汽车南站对面,如果和三个人包一辆出租车,一人才十五块钱。
35.在英吉沙很难找到满意的住处,最好的住处就是县委接待中心,一晚上50块钱的招待所,条件非常差。
36.英吉沙小刀价位差别很大,从二三十块到三四百块一把的都有,机器做的刀就便宜,手工打的贵。最好有当地人带着你前往挑选。
37.如果对英吉沙濒临失传的土陶工艺品感兴趣,可以做出租车到英吉沙芒申乡9村找阿布都热合曼的家,直接去购买。电话:0998-3628762
38.从喀什到乌市的火车是N888,13:46发车,次日13:02到达。卧铺(中)335元。
39.在乌市有很多家宾馆可以推荐:
(1)棉麻宾馆(长江路69号,在碾子沟大巴站下车)电话:0991-5877009
(2)扬子江宾馆(黑龙江路320号)电话:0991-6103366,6103299(一晚上一百元,我在乌市住的地方.)
(3)富蕴草业宾馆(长江路181号,五一星光夜市对面)电话:0991-5829600,5848096
40.建议去五一路星光夜市找两家非常美味的小餐馆:
(1)好好吃丸子汤(电话:0991-5863913)
(2)真味羊杂馆(五一路333号;电话:0991-8333871)










































































































一路向西,边走边看(一):吃在兰州 跑2752公里,就是为了去吃一碗正宗的兰州牛肉拉面,这样的人左看右看,似乎都不太正常,但我就是这么想的。 在火车上,人就被暂时囚禁在这个长条形的铁盒子里,每个人面对的问题,就如摆在监狱中的肖申克一样,就是…
“面条粗的雨”真形象,不过面条有拉面,二细,韭叶,还有更宽的,能准确点更好。
为何啃鸭头就可以,啃羊头就残忍?我就喜欢啃羊头。
“千万不要吃瓜皮”
哈哈,这个可以加入搞笑说明书:某药厂生产的安眠药,药瓶上写着“服用此药会产生困意”;美国航空公司随班机供应花生米,包装袋上写着“请开袋食用”;一盒沙丁鱼罐头上写着“本品原料选自奥克尼湾湖潮汐渔场出产的上等沙丁鱼,肉质细嫩……注意事项:内装鱼肉”;一只吹风机的使用说明提醒消费者:“请不要在睡眠时使用”……
继续等待孔雀的作业
我三年前走的路线,跟你有点反着。
哇!孔雀又出新作啦~怎么没有配上PP?期待~
天涯上已经有了,匆匆浏览了一遍,也是孔雀珠玉的id,再次进来慕拜一下
呵,我也给自己列了个游记目录,可才写完几篇就没空继续了。看来我也要赶紧记录新疆之旅才行
现在的纯文字游记不多了,所以要顶一下!
很美.
一个人远行很不容易,一个女性独自远行更是需要胆量,刘师父说得很对,他的话是十分善意的祝愿~ 继续关注后续行程……
一个人行走,喜欢LZ的这种旅行方式。
在楼主的文字中漫游新疆,没去过的地方,无限向往。
很高兴又看到更新
去喀什客运站买喀什到乌鲁木齐的火车票时,是上午八点四十分,无意中抬头看墙头的大钟:六点四十分。在汽车站这样的场合,如此理直气壮地只标示新疆时间,是我没有想到的。
新疆是自治区,哪怕他只写维语,不写汉语一样是他们的权利,,不过这也助长了一些他们的一些不良风气,以前就有发生过,一个汉族跟维族发生口角时,他们常说的一句就是:从我们新疆的地方上滚出去.在他们认为新疆是他们的,不是汉族人的,当然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在BOLG看了一些,在这里再看一遍~~~
我说:“还有谁啊?”
“一对从深圳来的情侣。”
“那我去了不是当电灯泡?”
“没关系啊,司机是我弟弟,他陪着你当电灯泡。”
“你弟弟人怎么样啊?”
“放一千个心,比我老实多了。”
“只要比你老实,那就好......明天早上八点半出发,你说的是北京还是新疆时间?我听说这里有两个小时时差。”
“是TOKYO时间。”他坏坏一笑。我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亮亮的,象黑葡萄。
这段对话非常不错,喜欢,生动活泼且传神
在喀什老城,坐在维吾尔老乡家里,吃着各种坚果,看着风景,感觉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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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的读着LZ的游记,好享受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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