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
(一)
少年游
高阳流影,鳞波被浪,天碧雪云浓。
醉御长风,笑拥沧海,直上九宵宫。
惊寒梦,半孤残月,数点乱星笼。
鸣鸟声无,幻灯明灭,万籁俱澄空。
几声响亮的汽鸣后,船离了岸,看着渐渐远去的堤岸,见晨长长地吁了口气。他已记不清楚多少次做那个梦,蔚蓝的天空、雪白的云彩、慵懒的红日……崔巍的群山、刀削的悬崖、金黄的山谷、火红的桦树林、清澈的溪流、绿油油的草地、五颜六色的花朵……一间宁静的小屋,屋前一株举满白花的梨树,清风吹过,漫天的白色……这时他就会在梦中惊醒,脸上还挂着会心的微笑,泪水已滑落眼角。当几个月前他从小屋回来后就觉得自己不该存在于这个城市,有些东西定是遗落在那间梦里的小屋,今天他终于起程去寻找那个失去的梦,也许本来就只是生活在梦中,寻找的却是真实的世界。
船离岸越来越远,离梦却越来越近。见晨和马马坐在船头,身后是一轮浑圆的红日,阳光映照在远处蛛网般的楼房上反射出一片橘红,新的一天开始了。马马是见晨的初中同学,马马说:“好梦共享。”见晨说:“友谊如酒,愈久愈醇。”于是他们一起踏上了寻梦的旅途。
船头将江水分割成两道长龙,浩浩荡荡地向后方奔去,天空晴碧如洗,片片白云如白鸥在天空中翱翔,阵阵清风迎面吹来,让人幸福得想飞。见晨眯起了眼睛,拍着马马的肩膀,笑着问:“后悔吗?”马马笑了,迎风张开了双臂,大叫道:“不!”
船经过那个巨大的工程时正是傍晚,工程的壮观让人叹为观止。人类不停地毁灭,又不停地创造,是好是坏?未来是什么样子呢?
小城是那座大山的门户,船到达时已是凌晨。小城就将因那个工程而搬迁,见晨暗自庆幸目睹了小城最后的宁静,同时又感到莫名的悲哀。新的城市必然会变得喧闹和繁华,人们是否会怀念那些逝去的时光?
刚下船就被一群人围住了,马马吓得转头就走,见晨忙拉住了他,笑道:“他们只是生意人,我们找个地方等天亮吧!”
小店是通宵营业的,坐在小店里,推开窗,一股新鲜的空气灌了进来。天黑得厉害,窗外看不见任何东西,仿佛在梦中,脚下长江的汹涌涛声却在提醒他们:这不是梦,也许,梦,在不远的将来……
天渐渐亮了,对面高山的轮廓清晰起来,隐约听到了鸟的鸣叫声,或许只是幻觉?
山路蜿蜒逶迤,到达进山的最后一个小镇时已是下午。小镇只有一条街,街旁大部分是平房,街道上很安静,远处几个镇上的小孩在玩着游戏。见晨感觉又回到了童年,那时也是赤着脚丫在小巷里奔跑,风中传来欢乐的笑声。
小镇没有国营的车站,镇上的人说,没有进山的客车,只是有人会偶尔跑跑货运,运气不好几个星期都没车。见晨和马马只好坐在一家杂货店门口,无助地望着远方。小镇的人质朴好客,杂货店老板搬出了几条凳子,招呼着他们坐下。老板的女儿年轻漂亮,身段窈窕,谈吐大方,倒也不觉乏味。
常有人来店里买东西,坐得久了才发觉镇上的女人都很美丽。白净的皮肤,如水晶一样透明;清亮的眼睛,似汪汪的一滩溪泉。见晨和马马久坐在店中,大有“此间乐,不思蜀”之叹。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正当他们绝望的时候,好消息来了:有一辆进山的货车,不过只跑半途,因为司机的家在那里。马马问:“上吗?”见晨想了想:“上吧!”
刚出小镇,就发现了镇上多美女的秘密:一条小河穿过小镇,那水的清透晶莹不正是少女的皮肤颜色?那阵阵的涟漪不正是少女的嫣然一笑?
天完全黑了下来,车灯亮了起来。见晨和马马坐在敞棚的拖厢上,头顶上的星星逐渐明亮起来,一轮皎洁的半月出来了,今夜是个好天气。
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开得飞快,两旁的大山象一个个巨人般从眼前滑过,道路颠簸得很,时时被弹到半空,又重重地摔在车厢的硬铁上,把屁股碰得老疼。
路越来越弯曲了,不时有几个九十度的大弯,司机却泰然得很,速度反而越来越快。见晨和马马紧紧抓住车厢旁的护手,随时做好了跳车的准备。同行的还有一对年轻夫妻,看样子是本地人,他们饶有兴趣地看着见晨和马马,不时露出善意的微笑。
司机家就在路边,到达时已是深夜。路还有很远,年轻夫妻决定继续赶路。司机邀请见晨和马马到家里过夜,他们犹豫了片刻决定继续前进,抬眼望去,前面一片黑暗,年轻夫妻早不去向了。
走夜路对于见晨来说是很快乐的事,行进在黑暗的道路上,在未知的世界中穿梭,他眼中的大山依然是那么宁静平和。马马却是初次在夜间的大山中行走,他眼中的山却是神秘可怕的,似乎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隐约还听得见远处传来的野兽嘹叫。
马马说:“不如到司机那里休息一晚?”见晨笑了:“害怕了?”“不是!”马马不承认。见晨问:“你能肯定那司机是好人?”马马沉默了。
也许是天意,刚走了十分钟,见晨的背包带子突然断裂了,只好回到了司机家。司机很热情的招待他们,洗把脸,烫烫脚,驱除了路途的劳累。山区的夜很冷,盖上厚厚的被子,虽然睡前一直告戒自己要多加提防,可合上眼睛两人马上就睡着了,在梦中,见晨又见到了那个神秘的小屋。
(二)
山行
众芳幽草道,晚日映山红;
倦鸟归暖巢,残云落冷峰;
遥闻深涧水,细品高峡风;
回首向来处,危崖挺孤松。
起床时已近中午,吃过了午饭,见晨和马马要付钱给司机,司机笑了:“不收钱,交个朋友。”见晨和马马被山民的质朴感动了,同时因昨夜的“警惕”而感到羞愧。整理好装备,寄放了部分物品在司机家里,他们轻装上路了。
见晨喜欢背上行囊走在山间小道上的感觉,没有了任何牵挂,完全融合在自然之中,只听见寂静的林间深处传来清脆的鸟鸣,不时有几条毒蛇从身边游过,却也不感觉到害怕。马马是第一次走进这片森林,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有点胆怯,更多的是新奇。
走了一个小时,一条叉路摆在他们面前,向右的通向本地的最高峰,左边通向他们今天的目的地。
过了一段崎岖的山路,一条清澈的小河加入了他们的队伍。据说九寨沟的水是最美丽的,见晨看过照片,那种碧蓝色让人想疯,小河的水就是这种颜色,河水透明得可以看见河底每一颗鹅卵石的形状,一群群小鱼自在的在水中舞蹈,好奇地把手伸进入水中,只觉得冰冷刺骨,不由自主地寒战。
走过了一大段荒芜人烟的地方后,见晨和马马到了一个小村,村里仅有几栋房子,房前的牌子告诉他们这是乡政府所在地。小河从门口通过,平缓地流向远方,几个小孩在河边玩耍,算算时间,正是放暑假的时候。
他们决定在这里休息,坐在河边,听着流水叮当和鸟鸣的美妙声音,双脚交替地拍入冷冰的水中,看着河边的那几个无忧无虑的小孩,仿佛置身于仙境。此时正是下午太阳最美丽的时刻,红艳的光芒照耀在河面上,又辉映到每个小孩的脸上,每一个笑容都是那么的清晰和真实,却又是那么虚幻和不可捉摸。这是见晨多少次在梦中见到过的景象呀!高高的山、清澈的河、快乐的人,静静地坐在河边,看看山、看看水、看看人,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时间在无知中过去。
再次上路时太阳已是西斜,据说还有十几里山路,能在天黑之前到达吗?沿途的村庄开始多了起来,村子里的人淳朴善良,总有人热情地指路。一个老人告诉他们:“有一条小路可以直到大九湖,只需要翻过一座叫作五里坡的山。”见他们不很明白的样子,老人干脆放下手中的活领他们进入了那条小路。
拜别了老人,他们又独自前进,走了好远还看见老人在向他们挥手。小路几乎九十度地直上,很多时候,他们是名副其实地爬山。仰着头,能看见小半边天,似乎山顶就在前面,可是小路好象没有尽头,弯弯曲曲地连绵到目光不及的地方,背上的装备仿佛增加了千斤的重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几乎每过十米,就要停下来休息,喘着粗气,看着似乎总在眼前的山顶,他们开始后悔走这条路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中似乎还带着潮湿的雨气。已经听不到鸟鸣,山林间寂静得可怕,只听见粗粗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不能休息了,我们必须在天黑前到达山顶,这里太不安全!”见晨着急了,抬头看看山顶,依然是那么近,可又是那么遥不可及。咕咕!马马笑了,说:“我饿了!肚子在叫。”“我也是,到了山顶再吃吧!”见晨也笑了:“事实证明,四只脚还是比较有用。”两人匍着身子,筋疲力尽地向山顶爬去,远远望去,仿佛两只硕大的乌龟。
终于真实地见到山顶了,见晨和马马兴奋得大叫起来:“到了,终于到了!”两人突然之间平添了无穷的力量,几十米的距离居然一口气地冲了上去。到了山顶才发现,那条大路正好从这里穿过,两人已完全瘫痪了,一屁股就摔在了路旁,来不及解开背包,躺在路边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片刻,不知道谁先笑了起来,先是轻微的咯咯地笑,还夹杂着剧烈的喘气声,渐渐地大了起来,仿佛一首由低到高的曲子,最后终于变成了哈哈的大笑,响澈了这静谧的山顶。
天色朦胧起来,仿佛一块灰色的纱巾遮住了天空,东边出现了一轮新月,柔和的月光透过了细纱,在天地间烙上了淡淡的白色。两人休息了良久,万般无奈地起了身,向路的对面走去。
“啊!啊!……”两人突然拥抱、跳跃、手舞足蹈、歇斯底里地狂呼,那神情仿佛是发现了世界上最大的宝藏。透过皎洁的月光,站在山顶上向下望去,脚下却是一望无垠的平原。在这崇山峻岭居然有一巨大的平原!这是真的吗?两人不禁怀疑自己的眼光,难道只是海市蜃楼?或者只是在一个梦中?揉了揉眼睛,掐了掐自己,这是真的!这真是大自然的绝妙作品!在疲惫交织的时候,突然见到了这副精彩绝伦的图画,两人只觉得幸福得想哭!
“走!平原上有人家,我们今夜就到那里住宿!”见晨大叫道。马马也笑了:“我要吃鸡子火锅!”下了山坡,路旁是比人还高的玉米地,在路的尽头,已经可以看见零星的灯火,空气中隐约传来晚饭的清香。
(三)
望海潮
大九湖乃崇山峻岭间一大平原,初到此地,见斜日澄辉,雪云卧岚,连绵芳草远,迤逦清山秀,叹为仙境。村内阡陌交通,鸡犬声闻,牛羊遍野,果树成林,民风淳朴,安居乐俗,堪称世外桃园。不觉流连忘返,怡然忘忧,盘桓终日。
四山围抱,九湖逢聚,会盟万里尘沙。
幽风碎林,清泉溅露,碧空映景晴嘉。
锦草黛乌鸦,姝花嫣黄鹂,云雪如纱。
高岭叠绵,淡烟随转去天涯。
千年静谧无邪,有黄毛老子,垂髫小丫。
鸡犬声闻,牛羊遍野,甘食美服人家。
三径门前斜,五柳屋后倒,诗酒年华。
不叹人生易老,尽日赏烟霞。
见晨似乎见到了母亲,她的笑容依旧是那么和蔼可亲。见晨说:“我要去寻梦。”母亲无言,泪水却涌了出来,滴滴滑落在地上,发出沥沥的声音。见晨猛然之间惊醒了,坐了起来,环顾四周,才发现置身于大九湖的旅馆之中,马马在另外一张床上睡着,脸上带着笑意,口角流着涎水,定是梦见了昨夜那一只有生以来最美味的鸡。
推开门窗,一股凉爽的风迎面扑来,还带进来丝丝水汽,原来是个雨天,怪不得总听见沥沥的水滴声。向远处望去是无垠的草原,在烟雨弥漫的尽头,是连绵的高山。“这么早就要出去?”马马也醒了过来。“恩,有无兴趣雨中漫步?”“疯子!”马马转了个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见晨穿好了雨衣,缓步走进朦胧的烟雨之中,吟唱着“莫听穿林打叶声。”的诗句,沿着路向更深的地方走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停地前进、寻觅的渴望,也许不是在寻找什么,仅仅是在这永无休止的运动中感到了无穷的快乐。
回来时已是傍晚,雨早就停了,一轮红日斜倚在山头,映得旁边的云也是红彤,山间青烟弥漫,虚无缥缈,好似在一个变幻莫测的梦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人无从琢磨。马马正坐在旅店门口,忘情地看着远处,浑然不觉见晨的归来。见晨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原来自己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而是生活在一副美丽的山水画之中,所有的景色只是某个丹青妙手的杰作,马马和自己不过是画中微不足道的两点水墨。他为自己身在其中而欣喜,但想到这一副绝美的图画终将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不复存在又觉得悲伤。
时间停滞了好久,两人沉醉地看着、想着,直到肚子的抗议声响起才苏醒过来。
饭店里有电视和影碟机,但村子里没有通电,只好自己发电。客人多的时候,老板就放几部影片,虽然效果不好,却也吸引了不少小朋友。他们热心地为见晨和马马讲解每一部影片的剧情,而见晨则热心地为马马讲述今天的见闻。他告诉马马,这个草原有多大,草原上有一个鹿场,里面有几十只梅花鹿,在草原的另一边还有几个村庄,下雨后村庄里的小沟就会聚成了小河,他还说问到了另一条可以出去的路,但是因为下雨不能行走……马马显然对此不感兴趣,只是风卷残云般扫净了眼前的饭菜。
吃完饭正准备出去走走,门口进来了一位中年妇女,手里拿着一个竹篓,里面好象装着活物。见晨和马马好奇地围了上去,问道:“篓中是什么东西?”妇女回答说:“竹狸子。”“竹狸子?那是生活在竹林子里的?能看看什么样子吗?”妇女打开了篓子,回答说:“是的,今天一下午才抓到了两只。”见晨和马马向篓内看去,原来是两只象老鼠的动物,只是体积比老鼠大多了,仔细看去又觉得象黄鼠狼。旁边的小朋友热心地介绍说:“竹狸子本来是有两只又尖又长的牙齿,它用牙齿挖洞,怕它伤人,所以把牙齿拔了。”“你们捉它干什么呢?”马马和见晨有些不解。“卖钱呀,一只可以卖几十元呢!”
“你们这是破坏生态!”一个中年人忿忿地蹲下身子,怜惜地摸着那两只可爱的竹狸子,说:“多么可怜的小家伙,为什么要拔了它的牙齿呢?没有了牙齿它们活不了几天。你们其实是在毁坏自己生活的地方!大九湖所有的动植物都是共生的,毁坏了其中一环必然将破坏所有的环境,难道你们不觉得现在的大九湖已经变了很多?”看了看周围的人,中年人痛心地说:“比如说大九湖特产一种草,这种草可以制成中药,所以有很多药贩子低价收购。”说到这里,他指着其中一位食客气愤地说:“比如你,你低价收购了这些草,然后再卖给厂家,从中渔利。可是你想到没有,这些草其实是和大九湖的其他生物是共生的,你毁坏了这些草,就意味着毁坏了整个大九湖!为了这些蝇头小利,毁灭了这个美丽的地方,你们心安吗?”
“怪不得大九湖近年来的草黄的厉害。”一个大地人恍然大悟地说。那个妇女和药贩子显然被中年人的气势压住了,低下了头不敢说话。见晨和马马看着那个中年人,敬佩之心油然而生,悄悄地问店老板:“他是干什么的?”老板说:“他是位作家,每年都来这里,这次已经来了一个多月了,说是为了写一本小说。他每天都带着相机到处转悠,和村里人都很熟。”
妇女收好了篓子走了,人群也散了,见晨决定向作家请教一些问题,上前笑着说:“您好!很佩服您刚才说的话。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作家一愣,也笑着说:“你好!什么问题?”见晨想了想,问道:“听说您是作家?怎么称呼?这次写些什么呢?”作家笑道:“业余的,写点反腐的东西,已经有几十万字的素材,快整理好了。”“和政治有关?”“当然离不开政治。”见晨想了想,诚恳地问道:“您能回答我,生命有什么意义吗?”显然此问题出乎其意料之外,作家又是一愣,想了片刻,笑着说:“你好象高中生向老师提问,我一时还不知道如何回答。生命有很多,大到动物,植物,小到微生物,你到底指什么呢?”见晨有点不好意思,说:“那么就人生有什么意义吧?” 作家想了想,问道:“你是那里人,怎么来大九湖的?”见晨回答道:“**人,走来的。”“你从**走到这里来?”作家吓了一跳。“不是,不是,我是进了山之后走来的。”见晨笑着说。作家笑了,说:“那也不错了。生命有什么意义,这个问题太大了,我也说不出来。你知道进大九湖有另外一条路吗?”“知道。”“前段时间,有几个**的小伙子就从那条路徒步走到了大九湖,据说他们走了整整一个月。那条路比你们进来的路艰难多了,其中有座山叫棋盘山,那悬崖是直上直下的,我问他们如何过来的,他们说是用绳子一个一个的吊过来的。人生有什么意义?也许你象他们一样走下去,走得更远,见识到的事情更多,你就会明白人生的意义了。我敢肯定,你只要再继续走十年,十年后你就不会再问这种问题了。”“您到过很多地方?”“是的,中国的大川大河基本上走遍了,两个月前我还在秦岭雪山上呢!”“我最想去西藏。”“具体那里?”“藏北吧,我喜欢往无人的地方跑。”“进藏有四条路,最近的一条是过成都进去,有一个人把这四条路都走过。”“谁?”“***,出过一本书,中央电视台报导过了的,死在了罗布泊。”“对,我也听过。”“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吗?”“不知道。”“因为他明知那个季节不适合进罗布泊,但为了电视台的节目,他还是在准备工作不足的情况下是进去了。”“我一定要走遍世界,我会用自己眼睛看这个世界,而不受他人的影响。”“等你到了他那个时候,也许也会和他一样了,一个人出名了未必是好事。”
这一夜,见晨失眠了,翻来覆去地想着与作家的谈话。好象懂了许多,却又越来越模糊了,生命的意义何在?人生的意义何在?我们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从喧哗走到宁静,从幼小走到衰老,我们在寻觅什么?我们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没有答案,只觉得寒冷。
(四)
巫山一段云
懒日偎绝顶,
弱云泻金坡。
松涛竹韵对清歌,
间有鸟羞和。
老草护冰雪,
高泉会冻河。
东山西涧莫蹉跎,
与我舞婆娑。
好时光总过得很快,几天后见晨和马马必须离开了,站在山顶俯视这片静谧的大地,见晨想:第一个发现这片土地的人又是怎样的心情?冒险入深山定是厌倦了红尘,那时是没有路的,他们翻过了崇山峻岭,经历了千辛万苦才找到了这片世外的桃园,如果知道千百年后连这片净土也终将变得烦扰,不知又有什么感想?
回到了司机家,吃过中饭,带上所有装备,见晨和马马又踏上征途,走出老远,还可以看见司机的身影。运气好得很,走了两小时后,他们搭上了一辆货车,向着本地最高的山峰驰去。
山路盘旋着升高,渐渐地升到白云之上,从车上向下望去,白茫茫地一片,低的山尖偶尔露出,让人疑心自己是在天空中飞翔。
到达山顶时已近傍晚,太阳懒洋洋地依偎在山顶,连绵的高山草甸上卧着几片白云,茂密的箭竹林里传来各种鸟鸣,呼啸的山风吹过好象演奏着各种乐器。见晨和马马却无暇欣赏美景,他们必须在天黑前搭好帐篷。见晨找到了那片熟悉的空地,看着茂盛的荒草,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几个月前,他和几位朋友就是在这里住了三天三夜,那时草地是枯黄的,山上还是皑皑的冰雪,晚上总下冰雹,每个人都冻得哆嗦。现在却已是物似人非,只是隐约还记得那时的笑声。
帐篷搭好时已是夜晚,吃完晚餐,两人早早地进了睡袋,熄掉了蜡烛,立即溶解进无尽的黑暗之中。两人都在在沉思,只听见轻轻的呼吸声音,从来没有觉得一个晚上有如此的寂静,让人感到极度的孤独。
“你为什么要来?”见晨打破了沉寂。“无聊,你呢?”马马说。“浮躁,哎!”见晨一声长叹:“想家了吧?回去了干什么?”“是啊,家里多么的温暖,我回去了就找个老婆,呵呵!你呢?”“呵呵!也许一样吧!”
下冰雹了,乒乒乓乓打击在帐篷上,冷得象睡在冰块上,朦胧中,见晨又似乎做了很多的梦。
天一亮他们就开始收拾,这个鬼地方,七、八月照样下冰雹,还是尽早离开的好。接下来几天进入了旅游的路线,沿途都可以看见旅游的人群。路比几个月前修得宽了,各种设施也先进了许多,但见晨对这段路程没有兴趣,只是催着马马赶路。
梦中的小屋越来越近了,见晨却犹豫着是否继续前进,想了很久,终于问马马:“你还想继续前进吗?”马马奇怪了:“为什么不?”见晨郑重地说:“以后的路程将进入无人区,可能会有危险,你想好了吗?”马马笑了:“不怕!”
这条路很久没有人走了,见晨和马马砍开齐腰的草艰难地前进着,到达山顶时已是傍晚,一条小路从大路中分了出来,他们扎营在大路和小路的分岔处。
天完全黑了,篝火生起来了,四周寂静得可怕,只听见熊熊火焰燃烧的声音。火光映亮了四周的茂密树林,一轮盈月从山底缓缓地升起,皎洁的月光如水银泻地般透过树缝斜射出来,在地上画出了许多奇怪的图案。各种动物出来了,尖锐的、低沉的、浑厚的、清脆的……各种叫声此起彼伏,片刻之间就击破了山林的宁静,原来这个死寂的夜里隐藏着如此巨大的活力!
见晨激动了,在这个寂寞而漫长的黑夜,不知有多少生命结束?又不知有多少生命诞生?透过黑暗的夜,他仿佛看见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追逐、奔腾、直至消亡。这些自由的生命恒古以来就以自己的方式生存,并且将持久地继续下去。人类进化了几千万年,但依旧未能逃脱动物的本能,我们不停地追逐,寻觅,新的诞生,旧的消亡,在这个无限循环的过程中,我们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我寻觅的是什么?是否就是这种动力,生存的动力。
“如果你一个人会来这里吗?”马马问。见晨犹豫了一会,答道:“会!”
见晨醒来时已近中午,他是被马马推醒的,睁眼就见到马马神秘的表情。“怎么了?”见晨也不禁紧张起来。马马竖起食指,轻声说:“你听,帐篷外面有声音。”见晨侧着耳朵听了片刻,压低了声音说:“有东西接近我们了,把刀拿出来!”
开了帐篷,见晨和马马小心地把头探了出去,前面没有任何动静,声音是从帐篷后面传来的。他们又探出了大半个身子,向后面望去。“呵呵!”他们相互对视,然后笑了,原来是几个人正向帐篷走来。走过来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和两个小孩,他们显然也被见晨和马马吓住了,胆怯地看着,然后远远地绕过了帐篷,向那条下山的小路走去。
“请问,山下还有人吗?”见晨忙问到。“有的。”中年妇女显然不想多讲,匆忙地向前走去。见晨想了想,对马马说:“有没有兴趣去探路?我们继续走下去可以到达一个山谷,梦中小屋就座落在这个山谷中。从这条大路往前走一段路,就能望见山谷里的情况,据说谷里的人都搬出去了的,明天我们去看看,如果还有人居住,我们就从小路下山去吧!因为比大路近多了。”马马说:“好!”见晨笑了:“去看我的梦中小屋吧!”
荒凉的草木已经完全淹没了道路,见晨劈开了过腰的荒草,在前面开路,马马警惕地看着四周。茂密的树林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周围阴森得让人毛骨悚然,山林寂静得可怕,只是零星地传来凄厉的鸟鸣之声。
走了大半个小时,转过了几个弯,站在险峻的山崖上向下望去,他们终于见到了见晨的梦中小屋。“梦中小屋,我回来了。”见晨忍不住大叫起来,几个月前初见小屋时候的感觉又回来了,他不禁想到了自己的那段文字,那段初见梦中小屋后写的文字。
“这正是下午最美丽的时刻,蓝天纯净得可以挤出水来,又开阔得令人惊奇,有几只轻灵的老鹰在空中盘旋着,不时传来几声鸣叫。半落的斜阳懒洋洋地依偎在山岭,几朵悠闲的白云萦绕在山顶,它们正眯着眼睛在那里瞌睡呢!
旁边的山坡上是一片红白交织的桦树林,微风轻柔地抚摩着树梢,就如少女恬静的呼吸。对面的山坡上是一望无垠的黄绿色草地,在斜阳的映射下泛起片片金光,轻风拂过,每一根小草都在欢舞着,高歌着。阳光照耀在山谷里反射出一缕缕白光,象一盏盏亮着的明灯,仔细看去,才发现原来那是一条潺潺的小河,如玉带一样蜿蜒到远方。
小屋就修建在那片草地上,砖的顶,土的墙,木的门,她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象一个孩子似的游戏在这个娴静的下午,那舒畅的神情让看到她的人忘却了一切烦恼。没有人能打搅她的宁静,每天她都淡淡地望着这蓝的天,白的云,黄的草,红的树,银的水……,她应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她只可能存在于梦中。但她确实出现在我的眼里,真实而确切,并且离我是那么近,好象我伸出手去都可以触摸到她的呼吸。
这是梦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在这个大山里也有着海市蜃楼?小屋太近了,近到我可以数出她有几片砖瓦,但她又是那么的远,好象永远也找不到进去的方向。我有一种想飞的冲动,飞过这深深的山谷,飞到那梦中的小屋,我好羡慕在小屋上空盘旋着的老鹰,它们自由自在地翱翔在梦中,没有一丝烦忧。”
“那里有人,你看有田地呢!”马马兴奋地说。见晨抬脚向回去的路走去,笑着说:“明天我们去那间小屋,好吗?”突然马马惊叫道:“别动!”见晨吓了一跳,忙定住了脚步。“有蛇,就在你旁边,别动!”马马指着见晨的身旁小声地说。见晨顺着马马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只见在两步之遥的地方正趴着一条黄绿相间的毒蛇,要是刚才踩上去……马马笑了:“我们运气真好,今晚有蛇汤喝了!哈哈!”
熊熊的篝火烧起来了,在两人脸上反射出火红的光辉,空气中氤氲着蛇肉的香味,明月和繁星俯视着大地,明天定是个好天气。“终于就要到达那梦中的小屋了。”
(五)
蓦山溪
阴峪河逶迤九十余里,澄碧如练,明净若玉,冷澈似冰。两岸群山崔嵬,松柏葱郁,鸟鸣兽嘹。晴日,山树花草,枝叶历历。雨后,沉云蔽天,浓雾弥漫。河头十里处,有瀑布泻落,清露溅珠,汇成两潭,当地人称五尺沟。潭水碧如翡翠,寒如冰雪,曾与友裸戏于此,陶然忘机。
琼池浆液,飞瀑溅甘碧,
天淡洗琉璃,绿波敛,彩辉霁色。
金轮光转,云影映寒潭,遮青幕,
珠露滴,冷翠惊冰魄。
怡然心会,雪浪琢顽石,
朽木并独桥,斜径倚,奇峰秀壁。
瑟风羞鸟,凉烟络幽林,
昏荫息,暝雾寂,尘幻趋清逸。
吃过早餐,见晨在帐篷里写日记,马马在外游逛。早晨的空气纯净如洗,山林间的鸟鸣清脆婉转,四周宁静得让人忘记了自己的存在。突然马马冲进了帐篷,惊叫道:“快来看,是什么脚印?!”见晨忙跟着马马出了帐篷,走了十几米,就见路旁斜坡的软泥上清晰地印着几个硕大的脚印。这几个脚印和人类的很相似,前端有五爪,趾间靠近,爪印清晰,后足足端渐细。“是熊!”见晨惊叫道:“收拾东西,马上离开!”想到半夜时候有个庞然大物在帐篷旁转悠,他们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下山的路上已经长满了草,根本分不清那里是小路、那里是山坡,幸运地是昨天刚有人走过,顺着草倒的方向前进也就是了,沿途有很多兽道,所以常走岔路,浪费了不少的时光。山顶到处是千年的苍天古树,向远方望去只见群山巍峨叠绵,白云朵朵环绕山间,阳光照在白云上映射出金黄色的光辉。走了两个多小时后到了山腰,沿途是一排排的茂密的箭竹林,不时听见动物在地上厚厚的竹叶上奔跑的声音,路旁常有小桥流水,奇峰密洞,宛若仙境。又走了两个多小时,眼前突然豁然开朗,一片一望无垠的野菊花地呈现在面前,白色的菊花漫山遍野地怒放着,一阵风迎面吹来,比人还高的菊花丛整齐地向着他们的方向倒去,仿佛在鞠躬欢迎他们的到来。
到达山脚时已是傍晚,一块块整齐的田上种满了苞谷、向日葵……真的还有人住!见晨和马马激动了,顺着田埂向前奔去。转过几个弯就见到了一户农家,只见炊烟冉冉升起,正是晚饭时间。见晨和马马不禁暗自吞了口口水,这才发觉肚子已是咕噜叫唤了。
山谷里的农家不多,据说以前是一个大队,有几百户人家,主人原来是大队长,现在却只剩下了三、四家。政府为了保护环境,把所有的住户牵了出去,搬迁费最初说是人头六千,后来又变成三千、一千,还有很多人没有得到这笔款项,主人的儿女们都搬出去了,他却舍不得离开,当然也没有得到那笔钱。最初还有人下来催他们离开,现在也没有人来了,反正就剩下这几户人家,无所谓了。
主人是老朋友了,几个月前见晨和他的伙伴们到达这里时也是在他家吃饭的,他六十多岁,满脸的皱纹,硬朗的身子,拿一根旱烟,笑起来和善得很。他刚刚进山采药回来,同行的还有一对父子,据说他们采药一般是三、四个人一伙,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的,困了就依在树旁休憩一下,饿了就吃干粮,挺辛苦的。
昨天见到的大人和小孩也在,她们是主人的儿媳和孙女,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正好赶上了。主人家里还有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傻女人,中年人据说是个可怜人,孤苦伶仃的,主人看他老实就留他住下了,傻女人是他的女儿,小时候烧坏了脑子,见了人就笑。主人喊来了邻居作陪,是个老婆婆,虽然年纪大,身子骨却硬朗得很,拿一根很长的旱烟,仿佛武侠小说中的高人。
见晨和马马迅速在主人家门前扎好了帐篷,夜色已经降临了。见晨指着隐约可见的对面山上的一间小屋对马马说:“看见了没,那就是我们在山顶看见的小屋,我把它称为梦中小屋的。”
山里人淳朴,用白米饭和肉来招待见晨和马马。这是他们最好的饮食了,山里不产大米,这些米都是主人从山外背回来的,肉据说是野猪肉,前些年山里人有枪,可以打些野味,前几年政府禁止捕杀动物,把枪支全部收缴了,所以野猪肉也很珍贵了。山里人的酒是最纯的,那是他们自己酿的苞谷酒,喝一口下去,就感觉一团火从咽喉直达胃部,然后又迅速扩散到全身。见晨和马马都不善饮酒,两杯下去就脸红得厉害,山里喝酒有个规矩,先敬对方一杯,喝完了要交换酒杯,然后再用对方的酒杯回敬,这样一轮下来见晨和马马都有了七分醉意了。
酒喝多了话就多了,于是就讲山里的奇珍异事。见晨说:“在来的路上我们碰到熊了。”“是吗?那很平常了,你们知道吗?山里是有老虎的。”老菜药人笑着说:“前几年就下过山,那老虎真是威风,在对面山腰上一声吼,这里的地都震动。”“是呀!是呀!那时村子里还有很多人,都吓得不敢出门!”小孙女抢着说。老采药人继续说:“我年轻的时候还面对面地见过老虎,我那时才十几岁,在一条小路上迎面碰到了,哇!两米多长,比人还高,那虎威风呀!头上写着一个王字呢!我吓得腿都软了。”“后来呢!”马马好奇地问。“老虎看了看我,慢慢地从我身边走了过去,我一动不敢动,那是吓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清醒过来,那虎都走得看不见影子了,我拔腿就跑,那是我一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了,回去后半个月都不敢出门!”“哈哈!”大家都笑了。
“山上很多蛇呀!”见晨想起了昨天的事,心有余悸地问:“你们不怕吗?要是被蛇咬了怎么办?”主人笑了:“我们有草药可以治蛇咬的,以前住在我们隔壁的那家就是有名的蛇医,再说这里没有小蛇的,只有山上才有小蛇。”见晨松了口气:“那就好。”主人继续说:“这里只有大蛇。”“啊!”见晨苦笑。主人笑着说:“都是几米,甚至有十几米长的大蛇,比胳膊还粗呢!要几百年才能长那么大。”“是毒蛇,咬人吗?”“是毒蛇,一般不咬人,只要你不去惹它。”“那么大!不是要成精了?!”“哈哈!妖精倒是没有见过,不过你们来的时候经过一个叫大龙潭的地方,据说就有神仙的。”“神仙?”见晨惊讶地问。小女孩抢着说:“是呀!是呀!如果你有什么心愿就到那里去拜拜,很灵的!”看着小姑娘天真可爱的摸样,见晨和马马不由得相信了。
马马显然还忘不了那头熊,问:“那么这里有熊吗?”媳妇笑着说:“有的,当然有,前年就进过村子。”采药人接着说:“那年吃了很多牲口的。你们知道熊怎么吃牲口的吗?”“不知道。”见晨和马马摇头。主人比画着说:“熊吃牲口和吃人是不同的,熊吃牲口就打它们的头,等它们的屁股对着自己的时候就掏屁股,把肠子,心肺一样样地掏出来,它只吃内脏的。”“那么怎样吃人呢?”“熊会抱人。”“抱人?”“就是把人抱住!”主人做拥抱状,继续说:“它把人闷死、压死,倒提着浸在水中淹死后再吃内脏。”“那么熊吃过人吗?”“当然吃过,好多年前了,哦!就是她的儿子。”主人突然醒悟过来,指着老婆婆邻居说:“十几岁的小伙子,正在耕田,突然熊就冲下来了,抱起来就走,第二天才在河边找到尸体,可惜了,如果活到现在都三十几岁了吧?”老婆婆不说话,苦涩地笑了笑。
一时气氛有点沉闷,主人咳嗽了两声,笑道:“今天也不晚了,大家都去睡吧!你们明天可以到河边去玩一玩,那里景色不错的。”见晨和马马回到了帐篷,却怎么着也睡不着,帐篷外面总响起各种声音,总感觉有一头老虎或者狗熊在旁边转悠,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中却总有一条大蛇向他们吐着红信。马马还在梦呓:“见晨,明天是去你的梦中小屋,还是去河边?”
又下雨了,淅沥地滴了一夜,帐篷里冷得很,好象睡在冰上。天明时雨停了,空气清新得让人不由自主地贪婪地呼吸。拉开一条小缝向远处望去,外面灰蒙蒙地一片,雾气翻腾吞吐,仿佛在一个虚无飘渺的梦中。清脆的鸟鸣刺破了浓雾,宣告了新的一天的开始。
中午时分太阳出来了,发出万道火箭向白色雾团射去,红白颜色交织在一起好似两只军队的交战,浓雾咋一接触就败退了,阳光所至的地方,雾气迅速如冰块溶解般瓦解,不到半个小时天气就暖和了起来,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好象揭开了新娘的盖头,山中的景色瞬间就显现在眼前。
梦中的小屋就在对面的山腰,中午的阳光在小屋的四周圈出了一道道金色的光环,仿佛大雷音寺般金碧辉煌,见晨由小而上的仰望着,早已虔诚地拜到在它的脚下。“小屋,我回来了。”梦中的记忆虚无而真实,见晨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还在某个梦中?梦醒了一切皆空?梦中的小屋离他是那么近,似乎伸手就能触摸到小屋的每一片砖瓦,但他害怕了,害怕那只是一个梦,一个快要醒来的梦。
“今天去那?是对面的小屋,还是河边?”马马的话惊醒了见晨。见晨回过神来,留恋地看着小屋,说:“去河边吧!我不想去小屋了,看看也就够了。”
许久没有人走过了,荒草淹没了小道,小心翼翼地顺着道而行,半个小时后就听到了水声,又转过几个弯,就见到了那条小河。
“啊……好漂亮!”见晨和马马不由自主地惊呼起来,欢乐地跳跃着、尖叫着:“啊……好清的水……好美的地方!”见晨大声问马马:“来这里,后悔吗?”马马笑了:“不!”
此时刚过正午,太阳斜射下来,高山遮住了部分阳光,向阳的山上的野菊花怒放着,放眼望去是金黄的一片。背阳的山上丛林茂密,清幽的风刮过山林奏出哗哗的声响,白云把阳光分割成了许多小块,由上而下的倾泄下来,仿佛无数根通天的柱子。刚下过雨,有些树叶上的水珠还没有干,在枝叶上随风滚来滚去,仿佛一粒粒耀眼的明珠明珠。
山是有生命的,如果说巍峨的山峰是他的身躯,那么这条冷翠的河流定是他的血液。水是深碧色的,仿佛一块巨大的翡翠,一眼就能看到河低。遄急的流水激起片片浪花,无数的水珠拼命地往脚边蹦来,好象水银泻地,转眼就消失了。站在岸边久了就感觉有阵阵寒气浸入体内,让人不由自主地哆嗦。
河流转弯的地方自高而下分成了两个潭,两道小瀑布溅落下来,打在石头上发出剧烈的轰鸣之声。一座独木桥横跨在两潭之间,桥的对面隐约还有条小路,经常无人走,也长满了荒草。见晨和马马在桥下坐了许久,浑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下水吗?”见晨把手伸进水中,马上被刺骨的寒冷迫得收了回来。马马笑了:“我还冬泳呢,那能怕这点寒冷,下水!”见晨笑着说:“反正四周无人,不如我们裸泳?”“哈哈!好主意,下水!”
见晨和马马三下五除二地就解除了衣服的束缚,牙一咬,硬着头皮就向水中跳去。“啊!冷死人了!”两人象被针扎了似的惨叫,飞快地冲上了岸边。“冷,真是冷!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刺骨的寒冷了!”见晨缩成一团笑着说。马马也冷得哆嗦,却笑道:“不如我们从瀑布上往下冲?”“哈哈,冲就冲!”一缕阳光刺破了云层,照在见晨身上,给了他莫大勇气。
见晨和马马回家时已是傍晚,又起雾了,夜幕笼罩在薄纱中,似梦非梦,隐约还听见归鸟的幽鸣。
离开的那天又下了点小雨,空气清新如洗,鸟鸣也似乎轻快得很。见晨和马马留了很多东西给主人,主人说,十月的时候再来吧,那时树叶红了,满山的红叶特别好看。
又下雨了,山路泥泞难行。见晨和马马却不觉得苦,穿上了雨衣继续前进,到了旅游路线,好运气来了。一辆公爵王的车突然停到了他们身旁,司机探出头来问道:“下山吗?带你们一程。”见晨和马马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疑问:“这是真的吗?也许,只是一个梦?”
尾声
旅游业的发展带动了小镇的信息的开放和经济发展,所以小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见晨和马马在旅馆里洗净了满身的尘埃,填饱了肚子,信步走在小镇的街道上,发现小镇上还有网吧。
坐了下来,上了QQ,无数的问候从网络的另外一头传来,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突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从前,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在网络和现实中寻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也许,都是一个梦!
出了网吧,一轮盈月挂在天空,该回家了。
后记:有些东西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忘记,有些东西却会永远留在心中,人如此,事亦是如此。游弋在梦幻与真实之间,我们到底在找寻什么?
健忘 写于 2002 9 16
附:
《寻梦》之简明路线,推荐。
1 宜昌坐船至巴东。
2 巴东坐车至沿度河,再坐车至下谷坪。
3 下谷坪坐车至大界岭,步行至大九湖。
4 大九湖休整一到两天。
5 大九湖坐车至大界岭,大界岭坐车至板壁崖。
6 板壁崖步行至神农顶,登神农顶,若时间允许,步行至小龙潭。
7 小龙潭步行至大龙潭,经过野考站,观音洞(洞里有熊),到达天门垭口(因为地图不规范,这个地名仅是猜测。)下小路,小路旁扎营。
8 下到刘场坪。
9 游玩一到两天。
10 原路返回,运气好可以搭车至木鱼坪,否则只有找地方扎营。
11 木鱼坐车至宜昌
(我和同伴用时是十五天,一般是住旅店,吃火锅,偶尔住帐篷,吃干粮,人均花费三百五。神农架物价便宜,一般住宿十元左右,素菜三元左右。)
也许我看漏了,但是暂时还没找到你关于那间小屋的文章,
GOD!350大洋?不包括路费吧?
时间多点的话可以小住,那种感觉一定很美。
呵呵,我们用的比较节约,其实大部分花费都是路费,真正的吃住没有花多少钱的。我想以宜昌为起止点五百元比较正常,当然前提是不要被宰。
路费:宜昌到巴东,散席,30元左右。巴东到沿渡河12到13元。沿渡河到下谷坪8到10元。下谷坪到大界岭10元左右。大九湖到大界岭20元左右,大界岭到板壁崖25元左右。木鱼到宜昌60——80。(记忆而写,可能有出入,误差不会超过五十元。)
山里人都很淳朴,但也有极个别司机挺势利的,所以上车之前谈好价钱是必要的。
家住大界岭的司机向长江为人挺好,电话:0719——3472233
沿渡河和下谷坪环境挺好,住宿十元左右,大九湖五元就可以住宿,板壁崖和小龙潭因为商业味比较浓,我们搭的帐篷,估计一晚不会超过三十。木鱼开发得比较好,一晚20左右。
食物一般我们是吃火锅,十到三十元的。
还有在牛场坪我们给老乡的是一百元,他们太热情了,感动得很,这是我们最FB的一次,却给得最心安。
把从神农架大门进入的路线,也简单说一下,希望对各位有帮助。
1 从荆州出发,坐车到宜昌——兴山——木鱼镇。(此处有两种选择,一是在兴山休息,一晚记得是十元,一是到木鱼镇休息,一晚二十左右。可以吃火锅,我们六个人吃的是三十元火锅,在兴山休息的。)
[$nbsp][$nbsp][$nbsp]建议:早晨从宜昌出发,最好能赶到木鱼。
2 早晨从木鱼镇出发,到神农架保护区大门前下,然后下到野马河,涉水过河,逆流直上,可以偷过门票(节约50元),进入保护区了再涉水回到路上。(要点:记得要逆着水走,我们第一天傻得去翻山,浪费了大量体力。中间有一段松针很厚,有很多洞,恐怕有蛇,我们第一次是五月份去的,都碰见了几条。)
[$nbsp][$nbsp][$nbsp]到大龙潭——野考站——牛场坪(阴峪河)。(一般要带帐篷,如果没有,那么这段就不必走了,或者在野考站休息,找向导带下去。这段路是进入原始森林的,要翻十里高的山,最为惊险。)
[$nbsp][$nbsp]如果路途不熟很难得一天走完全程,《梦中小屋》就是写的这段路程,我就不详细说了,可以参照文章。建议在下山的小路旁扎营。
[$nbsp][$nbsp][$nbsp]若有超级发烧友,可以考虑沿阴峪河到板仓,全部是荒芜人烟的原始森林,野兽出没,当地人也需要两天才能走到,所以没有丰富野外经验者莫走。
[$nbsp][$nbsp][$nbsp][$nbsp]整个阴峪河流域的人都搬迁出来了,现在剩下不过四、五户而已,牛场坪还有两家,他们特别热情!
3 回大龙潭——小龙潭——风景垭——神农顶——燎望塔——板壁崖。
[$nbsp][$nbsp]这段路是旅游路线,可以用两天时间慢点走,建议扎营地在风景垭,问当地人,攀登神农顶,我去了两次都没有找到真正的神农顶,感觉遗憾。其中小龙潭和板壁崖有旅店。燎望塔处的神农顶的碑是假的。
4 在板壁崖找车,到大界岭,走到大九湖。
[$nbsp][$nbsp]如果顺利可以一天到达,大九湖世外桃源,值得去住两天,五元就可以住一晚上。食物也便宜。(问当地人,翻过一座五里高的山有近路可到。车费每人25元,记得谈好价钱了再上。山里人大部分很淳朴,但有些司机很势利的。)
5 联系车回大界岭,然后再找车出神农架,这段路没有走的必要,太长了,看运气了,一般有车的。
[$nbsp][$nbsp]如果运气好,可以达到下谷坪,那里安静得很,建议休息一天。
6 下谷坪坐车到沿渡河,坐车到巴东,坐船到宜昌!
我去了两次,第二次是反过来走的,就是《寻梦》的的走法,强烈推荐。每次都是半个月,否则玩不好。
途中最危险的路段在《梦中小屋》中已经详细写出,不仔细说了,其余的地方没有什么难度。
诗词写得很有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