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链接(提供泰美尔区、安娜普纳徒步线路、加德满都、巴德岗、泰山酒店英尼译名等图,适宜晚上抵达加都来不及购买地图的人士预先浏览。用1000万象素拍摄,虽经压缩但仍算清楚,文件较大,请点击“看原照片”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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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漫步——尼泊尔16日旅行日记
D1(10.12):广州直飞加德满都(北京时间19:00-24:00,当地时间21:45到达)。机票往返4600元(含税)。
D2(10.13):上午闲逛加都Thamel(泰美尔)区,兑换货币,预订次日至博卡拉车票;下午杜巴广场。
D3(10.14):加都至博卡拉(7:30-14:30),闲逛博卡拉。
D4(10.15):博卡拉萨兰科特观日出,办理进山许可,划船游湖,发呆。
D5(10.16):徒步Nayapul至Ulleri段。
D6(10.17):徒步Ulleri至Ghorepani段。
D7(10.18):徒步Ghorepani至Ghandruk段。
D8(10.19):徒步Ghandruk至Nayapul段。
D9(10.20):博卡拉闲逛、发呆。
D10(10.21):博卡拉至加德满都(8:00-15:00),猴庙。
D11(10.22):上午帕坦;下午尼尔卡纳塔神庙、博大哈大佛塔、帕殊帕底庙露天火葬台。
D12(10.23):上午加都至纳加阔特;下午纳加阔特。
D13(10.24):中午纳加阔特至巴德岗;下午巴德岗。
D14(10.25):上午长古•纳拉扬神庙;下午抵加都。
D15(10.26):上午闲逛加都;下午杜巴广场;当地时间23:00加德满都直飞广州。
D16(10.27):北京时间6:00抵达广州。
10.12
秋天的这个下午,天气有些阴凉,我喂好我的猫,十三点五十分,走进喧嚣杂乱的车站,只为了从一个陌生的城市广州出发,前往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加德满都。
坐在车上,一片片绿意飞驰而过。几天来,在新的岗位上只有忙乱和茫然,没有空闲时间能认真想想旅游的事,现今即使已经坐到了车上,仍没有旅行的兴奋。睡思昏沉中,想起了网上曾说过首次出境若非国内签证,出边检时将遇麻烦,同伴的护照即属于这种情况,随即发信息咨询,答复果然不幸为:公安部曾发文,首次出境护照必须在国内(非港澳地区)签注,否则不准予出境。
飞机19:15起飞,而我却是坐在去机场的车上才被确认为“无法出境”,顿时百般懊恼——当时在网上看到该消息时,就曾想咨询边检确认是否属实,可被JW姐姐厉声制止,并在报关大厅里张牙舞爪地吵得我耳膜发疼满头发胀,只好作罢,其实心中仍是放心不下。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脑子转得飞快,满世界找人,电话、信息发送了近50个,所有可能与机场边检有关的朋友都找了个遍。终于——15:20,第一波朋友告知我可找机场某某,可他现电话关机,得再等等;16:00,第二波朋友告知我已联系了机场某某,过关时提前找他即可(多谢赖JJ!);16:30,第三波朋友告知我已与边检协调,过关时可直接找具体经办人员说明情况……3个多小时的车程中,回荡着我四处打电话求助的焦虑之声!
17:00,抵达机场,17:10,办结登机手续,17:15,办理海关手续,径直经过无申报通道,却被一个穿关服、两位穿查验服的坐得歪七竖八、了儿啷噹的关员截住,脸上全是极其不耐烦的表情,其中一个还将白眼皮往我一瞪:没物品申报也得填《申报单》,一副盛气凌人、牛皮哼哼的样子。17:25到边检,我说有事要找某某(赖JJ指引我找的那位)。所有的边检人员都很平和,其中非常年轻帅气的一位主动向我走来,问我是不是姓甚名谁,对上号后我向他说明情况,并告知以前曾去过港澳,但没带《通行证》,因公去过加拿大,但没带《因公护照》,他很客气地将护照拿到房间查询电脑资料后,将护照递给我,并告知只要以前曾出境,电脑便会有记录,不带以前的证件也可以顺利过关,随即指引我走了一条特殊通道,在愉快而友好的氛围中非常顺利地办结了边检手续。我看了一下周围,每一条通道的边检人员对所有的旅客都非常有礼貌、有风度,与海关关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真为我的同事感到丢脸!这是17:27。
没想一切手续办理得如此快捷,随后便是在机场中漫长的无聊等待。总结了一下,只要起飞前1小时抵达机场,时间便绰绰有余,因为手续非常简单、容易。
为打发时间,悠哉游哉地在机场免税店试喷香水,来回往复地喷了无数种,到登机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真象人妖,浑身飘着异样的怪香,还全是巴黎式的,袅袅娜娜地上了飞机。
20:00,终于磨磨蹭蹭地起飞了。自午餐后还没吃过饭,好饿!突然奇怪:飞机上的东西怎么变得这么好吃了啊,果仁真脆,饭菜真香,厨师的手艺真是好,而且不单管饱,还管暖:穿着短袖也不觉得冷,因为飞机上备有每人一条的温暖柔软轻薄的毛毯。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尼泊尔帕什米尔毛么?
也许从现在开始,我就应该用新的眼光来打量这个新的世界了。
10.13
昨晚休息很差,几乎整夜未能合眼。
话说临下飞机填入境申报单时,隔壁座来自深圳的小李问我其中某一项该如何填报,由此而聊了起来。他说他是第二次来加都,准备徒步EBC,提前来加都的朋友已在泰美尔区的OM TARA GH(guest house)帮他订房了,他要去和她会合,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我想反正自己也没订房,与其茫然地乱撞,不如跟着一起去。飞机在北京时间零点、当地时间21:45到达加都机场后,我们坐上一辆300RS到旅馆的“的士”(全是报废的铃木车。反正我没能认出来那是“的士”,小李谈好价叫我上车的时候,我被狠狠地吓了一跳,真的没夸张)。虽然才十点左右,可整个首都竟然一片漆黑,房子破破烂烂的,一路全是坑洼不平的泥地,车扬起满地尘土,铺头盖脸,我象坐过山车似的此起彼伏——我的心都凉了——这是出国么?分明是回了一趟乡下!
到OM后,没想到只剩下一间没窗户的封闭式房间了,只好把行李放在小李房间,自己出去找,可不幸的是,真的象网上攻略讲的一样,才十点多,满大街店铺全部大门紧锁,GH要么关门了,要么没房间,要么性价比很低。离OM几步路的地方,倒是有一家HOTEL PUSKAR,总算有一位旅馆里的老人站在半掩的大门外,给人感觉不错,里面的院子挺大,还有旅行社、兑换点等等,但他说只剩一间临对面楼下迪厅的房间(404房)了,整晚都会很吵,明天才能换间安静的,问我要不要。当时我已经几乎找了一个多小时,走遍了半个泰美尔区,北京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实在不想再找,而且想着自己平常瞌睡那么大,雷都打不醒,一个小小的迪厅能算什么,便花200RS住下了。
取回行李住下后,才知老人所言不虚。首先是想喝水没水喝,想冲凉没热水,想刷牙忘了带牙膏,想烧水便立即停电了。我拖着疲倦的双腿、顶着头灯、冲着乌龙的凉水澡——我的心都凉透了——这是在住旅馆么?分明是在过野战军的生活!
睡了后才知道噩梦刚刚开始。类似《大篷车》的印度式歌曲一阵尖利过一阵,从中国八十年代那破锣似的高音喇叭里传出来,再在夜空中放大了无数倍,低音部分象闷在锅盖里独自嘟囔,高音部分则象拿刀片在刮玻璃。如果它一直不间歇地吵,以我的功力,应该能睡得着,可糟糕的是一曲完后,会沉寂好一会儿,然后再抽搐似的狂叫一阵,快把我逼疯了,只听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阵一阵地痉挛。这是当地时间半夜两、三点。
又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一群嘲哳的真切人声,原来是迪厅散场了。随后我应该是睡着了。
要是我能一直睡着了该有多好,我就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清醒地认识到我究竟睡在什么地方了!早上六点多,我睁开双眼,首先看到的是一片黄迹斑斑的天花板,随后,我看到自己竟然盖着一层旧纱布,纱布里面,是一张脏兮兮的破棉絮,吓得我猛地把被子一掀,随即冲到窗前,隔着一层早在我二十年前见过的老式破木窗,总算把折腾了我一夜的迪厅看了个究竟,天啦,那么浩大的声势,原来只是来自于一间仅有农村偏房那么大的违章建筑!如果不告诉我那是迪厅,我也许会把它当厕所!在它旁边,是HOTEL THE GREAT WALL,好象在网上攻略上见过。再看过去的周围,便是荒地了——我的心真是凉透了——这是在渡假么?分明是在劳改啊!
今天七点半,我从HOTEL PUSKAR早早出来,暂时没有结帐的,没法换房。慢慢地,有些店铺开门了,外面下着小雨,我在泰美尔区瞎逛,一路上看到了网上诸多盛传的如凤凰等旅店,象在为网上攻略做验算似的。九点多时,看到了清JJ介绍的Northfield café,比较相信她的眼光,于是进去吃早餐,里面是一个错落有致的小庭院,虽无竹林,却有疏影,是一处安静的憩息之所。几乎所有攻略都说尼泊尔上菜慢,吃完早餐已近中午,吃完中餐就该到霄夜了,加之来这里吃早餐的老外很多,我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慢慢等待,给国内朋友悠闲地发着短信:“曾经以为金边是最混乱嘈杂的首都,来到加德满都,才知道我错了。”
没想到的是,早餐没多久就上齐了,服务和出品都很不错,450RS(我一般另给20-50RS的小费)。回到HOTEL PUSKAR已近12点了,小二给我看了一间所谓安静的房,三张床一字排开,潮湿阴暗,粘乎乎脏兮兮的,被子也是纱布罩破棉絮,让我马上想起了《围城》中“有美玉于斯”的那一家小店,赶紧结帐了。小二想我在他这儿订明天去博卡拉的车票,我说那就订Green line或Golden travels的票吧,他说他这儿不订这两种票,坚持劝说我订ODYSSEY公司的票,并给我看了车辆的图片,说只要350RS,条件一样,只是没有空调,但价格便宜很多。我看他似乎有些推销的意思,于是作罢。
12点多,从HOTEL PUSKAR来到几步之隔的OM,刚好有一间空房,正在小李楼上,于是300RS住下,条件比昨天的好,干净,宽敞,安静,配电视(国内的有中央9台)。问题是虽然加都的GH靠太阳能制热,但热水仍然很凉,被子也是纱布罩棉絮,这让我怀疑是不是所有的加德旅店的被子都是一样的。OM的小二也向我们推荐去博卡拉的票,我仍说要Green line或Golden travels,隔了好一会儿,他告诉我这两家公司的票全订满了,因为现在是旅游旺季,票很紧张,问我们订不订某一家公司的票,只要400RS。我想反正那两家订不上了,不如回HOTEL PUSKAR订便宜一点的。在GH洗了个凉水澡,休息了片刻,回HOTEL PUSKAR去订前往博卡拉的票,可恨的是他要价改400RS,实在懒得讲价或折回OM,便在他这儿订了。
看看今天的汇率,人民币对卢比牌价只有7.92,议价能到8.1,加都议价汇兑率跟樟木走,大约低0.2-0.3,这几日人民币和印度币非常坚挺,兑换很不合算,于是想找到李少爷说的“泰山旁边有一个最靓的靓仔的那一家全加都最高比率的兑换点”,费了好大功夫,终于找到了“泰山酒店”,但逛了无数圈,也没能找到那个所谓“最靓的靓仔”,有一家能讲到8.3,于是折回凤凰酒店,按8.4的比率换了去博卡拉所需的费用,因为博卡拉的兑换率将更低。凤凰老板竟然讲广东话,一时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已经是下午2点了,从凤凰旅店坐人力车50RS去杜巴广场。加都谷地共有三个杜巴广场,加德满都、帕坦和巴德岗各一。加德满都的杜巴广场象一个熙熙攘攘的大集市,充斥着叫卖声,还有很多形骸消瘦,脸上和身上涂满了彩色粉末的苦行僧,不时向路人露出诡秘的笑容,有人认为那是尼泊尔的特色之一,但我因宗教知识缺乏所滋生的隔阂,感觉却是懒惰、恐怖、怪异和不卫生,以致于从未向他们举起过相机。随波逐流中突然被一个穿黄制服的人截住了,很严肃地不知朝我嚷嚷什么,后来才搞清楚是要我买门票,200RS。这里的景点不象国内用围墙圈起来,而是开放式地成为居民生活的一部分,所谓售票处,只是汪洋中的一条船,相当于若有某制度规定所有人都需购买门票才能去太平洋捕渔,但你只在台湾设了一个查票点,所以只要你自己不主动撞到台湾去,谁都不会找你买门票。但我向来讨厌逃票行为,尤其痛恨网上有关在国外逃票的攻略,便赶紧掏钱买票,由此而获得一张广场地图,标识清楚,解说详实,非常实用。
图:加德满都杜巴广场
杜巴广场上云集着无数个16-19世纪的大庙小庙,独木庙、活女神庙、太后庙、奎师那庙和旧皇宫等等,根本就记不住也无需记住那么多名称,重要的是去细细体会心中的感受。每一座庙宇宙、每一处细节都精雕细刻,让人叹为观止,印象最深的是拿梭宫院的造型和活女神庙庭院中的雕刻,非常精美,而想象最丰富的莫过于湿婆-帕瓦蒂庙,湿婆和她美丽的妻子帕瓦蒂从楼上小窗上俯瞰着杜巴广场上的芸芸众生,似在微笑、交谈、评点,活灵活现。神庙前有一片稍大的平台,一些艺人正在平台上搭建整天音乐台,近5点,只听得广场上一阵振奋激越的音乐响起,舞台已然搭建完毕,台上满是激情投入的DJ和音乐人,与湿婆-帕瓦蒂庙相望的太后庙那高高长长的几十级台阶上密密麻麻地坐满了当地人,随着音乐击节吟唱。可爱的尼泊尔人,虽然贫穷,却热爱音乐、热爱微笑、悠适乐观、享受生活,自然流露,天性如此!
我挨着他们坐下,在这片秋天的夕阳下,微风轻轻停在发梢,随着那音乐清晰的节奏,淡泊与宁静悄然应声而落,象等待了很多年,又象守候了很多年,走过荒芜的旷野和内心的创伤终于来到了这里,但愿自己就此沉没,消失在震耳欲聋的乐音里,消失在低吟浅唱的忘情中,静静地看着这人来往的世界,静静地看着这云起云落的变迁。
在贫穷落后、喧嚣嘈杂和满地尘灰中,加德满都终于呈现出了她迷人的魅力——心灵的憩息地——这也许正是很多人说不出尼泊尔到底有什么好,却只要去过一次就会永远深情留恋的原因。既然如此,那么“美”这个字眼,在加德满都便很肤浅了。加德满都的美仑美奂无法用言语表达,美得让我从未稍离就开始心痛地怀念,美得让我从未象如今这般地珍惜生命,美得让我觉得活在这世界上是一件多么幸福美好的事情,永远都不要死去,好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体验。
10.14
昨天逛完杜巴广场后,原想边看街景边坐车去网上盛传的Fire&Ice restaurant吃晚餐,便坐上一辆50RS的人力车,没想到一路沆沆洼洼,车夫年龄不大,时不时扭着身子蹶着PP站着蹬,弄得我刹时间成了整一个巧取豪夺、满脸狞笑地挥着皮鞭毒打劳动人民的资本家阔太太,特别感觉不好的是联想到了《四世同堂》中的大赤包,顿时如坐针毡,最后干脆下车走路,几乎半程随车而行,有时还帮他推车,并决定多给他10RS。好容易到餐厅门口,正给车夫费用时,却被一个街头烂仔截住,说要每人给200RS,车夫这时也不收钱了,倒象跟他是一伙的,真是暗骂自己好心没好报!我问他是谁,他说人力车是他的,不是车夫的,每人200RS。我说:“我知道底价,如果你要钱,我就给50RS的车费;如果不要钱,那也好,我就走人;如果要敲诈勒索,我就叫警察了!”,把钱往车夫一扔,管他要不要,转身就走了。
来加都两天,虽然有时很晚出去,街头不时散落着零星醉鬼,但治安仍然不错,从未见拦路勒索抢钱之事,特别在泰美尔游客区,警察应该更多。“冰与火”在进出泰美尔的街口,竟然发生了烂仔勒索之事,真是晦气。
Fire&Ice restaurant同样地让人晦气,号称最好吃的意大利比萨和冰淇淋,价格不菲却出品一般,比萨、传统芝士牛肉、冰淇淋各一份,920RS,非但不比国内便宜,味道还不如中午在杜巴广场独木庙前一溜黑乎乎的当地小店中吃的一种炸水饺,咖喱土豆馅的,蘸上酸酸甜甜的酱水,味道香得很,才50RS(约6元),吃饱了两个人。
今天7点,拿着在HOTEL PUSKAR订的ODYSSEY公司车票去车站,距离很近,出泰美尔区入口便见到了Green line,再走一点点,就到了车站,全程不超过10分钟。到了车站才知道被旅馆骗了:各种去博卡拉的旅游车几乎排了上百米,不仅车辆多如牛毛,而且尼泊尔不管多“旺”,都旺不到哪儿去,与国内黄金周的盛况绝对不是同一概念,所以根本就不可能“全满”。我所订车的车况很不好,而且座位被排在最后一排,四面八方都晒,窄得腿也塞不进去,难受得很,但由于是提前买票的,不象很多有经验的游客那样,能够到了车站比较车况后再决定坐哪台车。关于这一点,我以前在攻略上还没见过。
前往博卡拉途中停留休息4次,小憩之处亦可吃午餐,但全是咖喱土豆、汉堡之类的,不知点什么好,每人大致需150RS。任一停留处,满眼的小桥、流水、鲜花、秋千、绿林、蓝天、远山……令人赏心悦目。
下午3点到达博卡拉,下车后立即被无数人围追堵截——推荐的士和旅馆,80RS到湖区,若住所推荐的旅馆,则可免车费。清JJ曾说她两年前住的Franch GH不错,雪山湖泊全景房才200RS,便找了一位面相较善的司机车我们去,正在这时,一个虎背熊腰的彪形壮汉直冲上来,恶狠狠地和司机吵了起来,原来他是Franch GH的老板(注:后来才知道,Franch GH在这两年中已换老板)!看到这位恶汉,我立马就不想去他的店了,但事已至此,只好先和他砍价。他说全景房只有两间,最便宜700RS,如果要再便宜些的,可带我去他朋友那里。这就没谱了,于是返回去坐面善那位的的士,一上车才知道,他也是旅馆老板!他的Hotel Celesty Inn也在湖区,但没有在大街上,而是从一条小巷进去,离街口约300米,所指点给我的房间在3楼,越过无数的房顶,可以看到一条细如丝线的湖水,至于雪山,则一时发现不了它究竟在哪个方向,优点是新房、安静、干净,250RS,想到在博卡拉还有数天,姑且住下,一则安静的地方可以好好休息,二则可以先放下行李,再轻轻松松出去找理想的旅店。
Hotel Celesty Inn的水很热很大,我终于痛痛快快地洗了来尼泊尔的第一个热水澡。涤尽一身尘埃和疲惫,来到博卡拉的街头,最繁华的湖边正街非常短,不一会儿就走了个来回,不外乎些卖纸品、围巾、明信片、户外用品的手信店。网人将尼泊尔手工艺品盛传得天花乱坠,我曾满怀着无比的希望和憧憬,想一睹传说中的盛况,再秉承“衣不惊人死不休”的一贯宗旨血拼一场,然而失望之极,所见之物做工粗糙,式样老土,俗艳廉价,无一能入眼。
虽近下午4点,阳光依旧很强烈,曾听说博卡拉的水果Lassi(拉昔)又便宜又好吃,70RS一大杯,便找了个路边果汁店坐下休息,要了一杯加香蕉的。之前逛街时,老有一个面相不太地道的黑壮汉跟着,要当我们徒步的挑夫,或推荐去奇特旺。这几天,不停有人推荐奇特旺,彻底弄坏了我对奇特旺的胃口。我们坐下喝果汁,壮汉也跟着坐下,我说,如果我需要的话,再给电话你。他记下电话,仍磨磨蹭蹭坐着,我于是视他为空气了。桌子旁边停着一台的士,司机面相不错(对人取舍一贯凭“面相”,基本算准),临时决定租他的车去萨兰科特(Sarangkot)看日出,他说来回600RS,单程400RS,我说各减100RS。他掏出一张盖章的价目表,说500RS约在一年前是可以去的,但现在去不了。我说,那好,你明天早上4:30来旅店门口接我吧,一言为定,不见不散。
喝完饮料买单,才发现犯了一个大忌:没问价、没砍价,恶果是价格涨了近一倍:120RS一杯!
图:博卡拉费哇湖畔
晚餐来到攻略中强烈推荐的Moon Dance,暗暗的灯光,缓缓的音乐,印度式装修,颇有异域情调,但牛扒出品一般,840RS。黄牛在尼泊尔是神牛,餐馆只提供粗糙的水牛肉。唉,我怀疑它还是走地的!
10.15
今天起得可真早,4:45就出门坐上昨天约好的的士了。前往萨兰科特车程约30分钟,路上车辆非常稀少,倒是有不少人独自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匆匆而行,象在赶路,又象在晨练。
这种冷冷清清,让我情不自禁地怀想起吴哥看出日的盛况来。去年此时,坐在TUTU上,驶向那荒凉的大路敞开的大门,前前后后总会簇拥着络绎不绝的点点灯火,象一条长蛇蜿蜒而行。旱季的夜照耀着一切,照亮了古窟的尖顶和周围的护城河一直到一望无际的沉沉尽头,黑暗的天空裸露在外,破晓的蓝色被掩在一切厚度后面,笼罩在世界的深处。那星星灯火,是从黑幕中穿射出来的点点光带,一种超出色彩之外的冷冷的熔化状态,让人感觉到真实,又感觉到丧葬式的虚无。这样一场沉默的约会,是日复一日的永恒。
白日在一年之中、在世界的各处,似乎总会在同一时刻、同一场景降临,否则,为什么我而今又坐在了车中,去看一场萨兰科特的日出?一时间,我产生了跨越时空的恍惚。
天气非常冷,四周仍是黑黑的,我穿了一件抓绒,寒意从脚底而升。圆形观景台离下车处只有1分钟的阶梯,我和几个老外是上去的第一梯队,绝佳位置任选,这样的机会实属百年不遇,可惜的是我分不清东南西北,根本不知道太阳该从哪边出来,雪山又该在何方,偌大的整一个圆形,无从瞧出端倪,只能吸取巴肯山日落的教训,挑了个高地呆着。人越来越多,司机也随后上来了,我因之终于知道了日出和雪山的方向。司机胸有成竹地说:“5分钟,一过5分钟太阳就会出来!”听得群情激昂,个个翘首静待着5分钟后那一长串连绵不绝的金色雪山破蛹而出。5分钟过去了,10分钟过去了……1个小时过去了……传说中的鱼尾峰和安娜普纳山脉,只间或在云层中露出一丝丝飘逸的影子,便迅速被飞驰的云雾遮盖了,但这一瞥惊鸿已足以让人浮想联翩,山势挺拔峻峭,渐次盛开,散发出金色的光茫,使其他任何色彩变得暗淡朦胧。其高度几乎与眼齐平,可掬于手指间。所谓雪山,该就是这种光的亮度和色彩的持续闪耀吧。
图:Sarangkot隐约的日出
天色越来越亮,云层越来越厚,约7:00终于一步三回头地下山了。吃完早餐约9:00,回旅店睡了个回笼觉。到11:30,前往ACAP Office办理进山许可手续。问所有人,都说不远,就在前面。可我走完了街、走完了湖、走完了草地、走完了军营,看到了攻略中所有盛传的鱼尾山庄、雪人宾馆、兰花饭店等,就是没见到ACAP,它永远“就在前面”。就在精疲力尽、暴跳如雷之时,走进了一个小镇,也许这才是博卡拉本地真正的行政、生活区,再拐到一条向右的大街,才终于看到了ACAP。打的也许太近,但走路也实在是有些远。ACAP Office简约、整洁,各种徒步线路和资料介绍齐全完备,办事员和气、干练,提供一张照片、2000RS很快就办妥手续了。也许由于官员没有穿着传统纱丽,办公室也比较宽敞明亮的缘故,我第一次感觉到尼泊尔没有脱离于世界而超然存在。
13:30左右返程,中途在一家有竹篱笆的田园式餐厅吃午餐,永远只有西餐。我点了鸡扒,坐在二楼看费哇湖,不知道攻略为什么总是推荐住Lake side,其实住在湖边是看不到全景的湖和雪山,只有住Dam side,才能启门而观湖光山色的全貌。一条小花狗悄悄地走到我身边,抬着头睁着清澈的双瞳,乖巧无邪地看着我,忍不住将大半份鸡扒喂给了它,它安安静静地在我身边躺下了。天空被日光直射得裸露,费哇湖映照出飘忽的白光,树影、草地、篱笆,一切静止不动,永恒、凝固。
再走过军营、走过草地,看到一群当地小孩热热闹闹地打乒乓球,引来一个老外拼杀对角。我本也跃跃欲试,但看他们本领均高出我不少,必输无疑,终于打消了念头:还是不要因我而改变世界对中国人乒乓球水平的看法吧。
往前走到湖边租船处,200RS一小时,旁边一对看上去50多岁的德国夫妇建议合租,我们4人修得共船渡。老夫妇很乐观健谈,精力充沛,兴致勃勃地告诉我环湖各座雪山的名字,不厌其烦地指点我这座山叫什么、那座山叫什么、再过去是什么、它们后面那看不见的几座山又叫什么。还说今年已经70多岁了,十多年前曾来过一次尼泊尔,用18天时间徒步了安娜普纳大环线,美得无以伦比。现在年纪大了,过去的好时光不再,只能划船远观,休闲一游了,从明天开始,他们准备去奇特旺、蓝毗尼、印度,而当老妇说到在奇特旺坐独木舟悄悄地从鳄鱼身边偷偷溜过时,做出一个战战兢兢、蹑手蹑脚的动作,年轻、调皮而可爱,对生活充满了好奇与兴趣。有时,他们会默默仰望着夕阳下那一片雪山,双眼流露出回忆的温情。而我的回忆,亦因他们而增添美好。
尼泊尔的天黑得快而早,虽一时烈日当头,但只要日头隐没于高山,便迅速地天黑、天凉了。游湖归来未几,太阳已经落山。由于决定从明天开始徒步Ghorepani-Ghandruk小环线,但一时找不到游伴,于是走到溢香阁吃晚餐,顺便看看今天一大早挂在他们墙上的邀约信有无跟贴。饭馆由一个河南小伙负责打理,他说今天一天都没有一个客人来,而在前几天的十一黄金周,客人多得要站着等位子。我心中暗道:好彩!幸亏错开了十一才来,想去年在柬埔寨,9月30日还没游客,一到十一,就象到了趟故宫一样,到处是中国人,吵吵闹闹的,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
即使吃了很多天西餐,但对国外的中国菜仍然不抱任何希望,若按这一心理预期和标准来衡量,溢香阁的味道还算可以。让我感动的是他们学英语的劲头:几个店员小伙子自行设计各种场景,你问我答,相互评点,不停地练习英语会话,真让我羞愧无地。暗暗想,要是俺也有这股学习的劲头,英语哪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和他们聊天获悉,从18号也就是大后天开始,是尼泊尔的新年!我竟然赶上了尼泊尔最重要的节日!
晚上赶紧查资料,发现这个节日叫“德赛因节”,是“尼泊尔最盛大、时间最长的节日,每年尼历六月(公历9-10月)举行,全国放假10-15天,犹如中国的春节,举国同庆,热闹非凡”。
我止不住地欢欣雀跃。
尼泊尔的春节,会是什么样子呢?我充满了期待。
10.16
今天是徒步的第一天。早上起来竟然磅礴大雨,本打算自己背包走全程的,没想到这一场大雨改变了原意,临时决定请背夫。
早在住进Celesty Inn的当晚,从外面回来路过前堂时,曾有一双亮如星辰的清澈双眼在昏暗的灯光中闪烁,纯粹得剔透,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连日来一直念念不忘。由于Celesty In老板多次推荐他的背夫,于是下楼和他谈,我说:“我没带多少东西,不想消费时间谈价钱,8美元一天,请给我一个好背夫。”他说:“好,他跟你走。”我转眼一看,竟然是那双难忘的亮眼睛!
这真是一个好开始,虽然青涩而瘦弱,但他有一双尚未被尘世污染的眼睛,这就足够了。很快,我们冒雨坐上一辆昨晚在Celesty In老板处预定的TAXI,950RS到徒步的起点NAYPUL。
途中司机加油,汽油竟然要80RS(近10元)一升,不过听说半年前只要60RS。在尼泊尔,几乎没有任何工业,石油完全靠进口,油价随国际市场行情而波动。我问司机到NAYPUL要多长时间,他说很快,只要45分钟。当开到一块小石碑前时,他指点我拍照。由于隔得太远了,我只能看出来那是几行中国字。他解释说:“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是中国帮我们修的,这块碑讲的就是这件事情”。
随后,我们开始陆陆续续看到络绎不绝的羊群,密密麻麻,成群结队,不断把道路挡得严严实实。突然,我想起资料上说:“德赛因节期间,人们杀牲祭祀难近母女神,很少有国家象尼泊尔一样,为了节庆花费如此多的心血”。惊呼:“这是过节的羊么?!”背夫说:“是啊! Mutton!我妈妈做的Mutton最好吃了,这是春节,这次徒步一结束,我就要回家过节了,你和我一起回家么?可以吃Mutton!”
细雨迷蒙中,车辆缓缓而行,小羊和我不断亲近对视,羊角上涂着各种不同的颜色以示来自不同的家庭,看上去好漂亮、好可爱,然而,那是多么可怜的眼神,那是我家猫猫的眼神,正因为即将面对的命运是被屠杀,却仍对人类投射出毫无所求的天真无邪、懵懂无知和信赖友爱的眼神,才更让我目不忍睹。只偶而有几只老羊,似乎预感到什么,宁死不肯走,这时,就有三两个农民一起,一边几个人抓住它的两只角,狠命把它拖着往前走,它的脚象僵死了似的被拖着平移,在身后泥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两道印痕,倔强、愤怒、绝望。动物也是有感情的,他们也会有思想,只是在人类面前,他们太弱小了,可怜的羊,你为什么要生为羊,而不生为黄牛。
我开始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尼泊尔春节的热闹,但此时此刻,我感受中更多的是悲悯。只是这些,我不能过多地去细想,否则会误流于矫情。
走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达NAYPUL,这是一个小镇,只有一条道,道两边各一排房,大部卖旅游和徒步用品。经过检查站,将登山证签注盖章后,就正式开启了徒步的旅程。
但还没开步,就有点饿了,背夫说那就吃完中餐再走吧。走进检查站边上的一家餐厅,自己写好菜单,背夫帮我们拿进去给店家。餐厅全是外国人,特别有几桌很象北欧的,女人个个粗壮得有酒糟鼻,男的则象没戴帽子的圣诞老人,而若要去驾鹿车,绝对应该由这几个圣诞老人风驰电掣地去拉车,鹿倒应该坐在后面轻松一下。正在惊叹长相时,突然听到了与憨豆先生别无二致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因为我可从来没有想象过电视机里的声音,会在现实生活中跑出来。
不象在国内,一顿饭下来方圆几桌人说了些什么、相互之间关系如何等等,我大致能了解个七七八八,但在这里,发挥不了听力优势,于是用心慢慢欣赏起周围的景象来。这是徒步的第一个村庄,小溪哗哗地穿流而过,奔涌向前,溪边每一家餐厅便都充分利用这地缘优势,一溜儿两层蓝色小楼,再临溪附搭一排廊棚,颇有“有亭翼然”之势。小楼之上,是一层一层错落有致的金色梯田,一直延伸到连绵不绝的一黛远山,雨雾笼罩,淡妆浅抹,犹如水墨勾勒,令人神清气爽,极尽耳目之娱。
虽是小店,却物美价廉,两人才325RS。我点的蔬菜蛋炒饭,被一扫而空,反观从国内带来的风干腊肠、榨菜、方便面等等,沾都不想沾。
下午1点左右正式前行,坡道平缓,我问背夫叫什么名字。他一嘟囔我就记住了——“乌代”,因为我恍惚记得萨达姆有个儿子就叫“乌代”,报纸上登过他血肉模糊的照片。走不远,我叫他过来拿零食吃,一声大吼:“乌代!”他却视若罔闻,我再叫,他仍很茫然,我便问:“你到底叫什么呀?”他说:“乌达雅,UDAYA。”其实我觉得乌代、乌达雅应该是一样的,只怪他听力不够好。另外,我觉得叫他“背夫”实在不妥,不但长相不象,而且旅行袋里方便面占了一大半体积,无甚重物,此外,我们还反倒帮他背着他自己的一个行李包(挺轻)。他背着我的包走在前面,悠哉悠哉地胜似闲庭信步。
雨势渐去,艳阳普照,正值收获的季节,一路是稻田、绿林景色,满是一派欣欣向荣的碧绿与金黄。到4点多,到达一个很热闹的村庄Tikeduhge,进村之前有一片帐篷营地,驻扎在村旁一块绿荫荫的平整山丘上,一帮鬼子正在群魔乱舞,一大堆当地人为他们洗涮做饭。乌代说帐营很贵,75美元一人,因为所有的东西都要靠当地随从临时背上来,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以至被垫铺盖等等,没有任何物资储备。Tikeduhge是一个较大的村庄,很多游客已经住下来了,正在露台上悠闲地聊天喝咖啡,让人好不羡慕。乌代说:“如果今天在这里住下来,明天早上7点起床,如果继续向前住Ulleri,那里常发生泥石流,但可以8点起床。”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宁死也要先把懒觉睡足了再说。
出Tikeduhge往Ulleri,山势陡增,全部是用很高的石块搭建的阶梯,一级又一级,从底下朝上往,白花花的一条长线,头晕目眩。一心想着转过这个拐角,就该有几级稍微平缓些的平台了吧,可真一转过去,仍是阶梯,又长又高又陡,似乎无穷无尽。天色渐晚,海拔渐高,太阳隐没在了山头,气温下降很快,又冷又饿又累,疲劳之极,一步又一步,蜗牛似地爬行,快到Ulleri时,在一个山垭猛然看见了一座雪山,果真是“风光在险峰”!它随后一直相伴到5:40到达的目的地。
日落时分(我所说的日落时间,视乎每一处地方、每一座山的高度、方向和位置),乌代带我们走进Annapurna view point GH(注:后来才发现这是网上攻略中强烈推荐的GH,个人也觉得这里是Ulleri从景观到服务最好之处),山上的GH全很简陋,只用木片搭建、隔离。乌代说山上住宿统一价格,我如果不想住这里的话,也可以住别的GH,这一家他曾住过几次,感觉还不错。这让我对乌代的印象顿时又好了不少,因为之前曾听说很多背夫和旅店谈妥拿回扣,向游客多收费用之事。
一个长得象侏儒的罗锅小矮人(后来我觉得他是白雪公主中小矮人的化身)把我领进二楼第一间小房,首先看到的是两张各约80公分的干净小床,再望向窗口,一眼就见到了一直相伴的雪山!我立即决定在这里住下了。小矮人很高兴,冲上冲下地告诉我热水房、洗手间、餐厅的位置。
放下行李,站在GH庭院里,对此良霄美景,俗虑尘怀,爽然顿释。夕阳西照,将半壁的天空映射出奇幻的玫瑰红,而以天空为背景的整座雪山,尽染为金色,晶莹剔透,熠熠生辉。世间美景似乎总是太短暂,不一会儿,夕阳散去,金光消逝,云层积压,白日的躁动,在为黑夜所开启的帷幕中慢慢沉寂。
图:Annapurna view point GH庭前静观Annapurna south
相形山下近30度的高温,这里气温只有10度左右,空气冷得透明,近晚7点,我牙关紧咬、两股颤颤地跑去餐厅吃饭,却见一股暖洋洋的热浪迎面而来,原来GH餐厅中生着一个封闭式的围炉,虽然四周纵横交错地圈着晾衣蝇,徒步者汗湿和清洗的衣服把围炉圈得密密匝匝的,但室内温度足以烘干所有的衣服。在这温暖如春的GH中,我围炉向火,吃着美味地道的蛋炒饭,足以忘怀前世今生。
一群旅人围着火炉,在灯光下或吃饭或看书或记录或静静地聊天,小矮人也围着火炉在烤火。我随身带着几包茶叶,问他哪里有电插座可以烧开水。他说山上电量不够,不一定能行,但可去厨房试试。开水成功地烧了一壶又一壶,泡上一杯茶,邀上餐厅里一个正在发呆的荷兰年轻人,在这寒冷的异域之夜,共饮起这遥远的中国茶。他说他独自背包负重徒步JOMSOM线路,已经走了很多天了,景色非常美,曾经去过北京、上海、西安等地,中国很大、很美……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小矮人一直在旁时不时地帮我翻转烘烤着湿衣服。山上的夜既来得早,又过得快,不知不觉地渐渐困了,荷兰人礼貌道晚安,旅人也尽数散去。为了再烧上一壶明天路途上喝的开水,小矮人独自陪着我直到水烧开,并帮我拿了两床厚被子。虽然个头矮小,一手还挟着一床被子,但大步流星几步就蹬上了我的房间,我倒象个残疾似的,空着双手跟在后面,累得气喘吁吁。
静静地,我枕着高峻雄伟的ANNAPURAN SOUTH雪山入眠。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
10.17
昨天睡到半夜,猛地听到“嘭”的一声,吓得我差点从床上掉了下来。仔细一琢磨,原来是自己一抬手碰到了靠床的“墙”上——各房用木片相隔,空空的、脆脆的、薄薄的,手一碰上去,在空旷的黑夜里便格外地响,简直一碰一个炮竹,我怀疑把大半边房间的旅客都砸醒了,惊吓之余不无内疚。这让我醒了好一阵没能睡着。
再醒的时候,似乎天亮了外面有人声,想起临睡前立下的雄心壮志:“明天一大早,我要奢华地躺在床上看雪山!人生难得有这么一次!”便强忍着瞌睡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拉开床头的窗帘看雪山,可惜这动作只完成了一半,还没来得及看上雪山一眼,便稀里哗啦地又躺下睡着了。
再醒的时候,天已大亮,空气清洌、剔透,闲坐在露天庭院中吃早点喝咖啡,蓝色餐台上大朵大朵的各色鲜花,用黄铜矮圆罐盛着,搭配得踏实而精致。庭院搭建在一片高台平地上,三三两两的徒步者从餐台边的台阶拾级而上,路过窗台上摆满了鲜花的蓝色客栈,投下斑驳的影子,映衬着远处一览无遗的、静谧的蓝天与雪山。小矮人倚在门边,看着我们安静平和地微笑。
时光若能永远凝固在这一刻,那真该是无怨无悔的一生吧。8点多,结帐完毕1100RS,物美价廉,我恋恋不舍地离开,记忆里从此深深刻下它的烙印。
太阳艳丽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烤得人懒洋洋的。雪山消隐,游目聘怀,沿途是一派田园风光,湛蓝的天空下是金色的稻田,一层一层的梯田蜿蜒掩映着蓝色的村庄、红色的村庄、白色的村庄……尼泊尔人生性爱花、爱音乐、爱懒散、爱艳丽的色彩,无论富裕与贫穷,必是处处鸟语花香。姿肆烂漫的鲜花用透雕铁架支着,探出头,伸出蓝色门楣白色砖墙的小屋,是关不住的满园春色。男人仰坐在庭院中,懒懒地晒着日光浴,小妇人盘腿坐在毡席上编织,旅人来了,必是满脸微笑,麻利地忙进忙出,端出地地道道的西餐,招呼得熨熨贴贴。旅人美美地饱餐一顿,再戴着墨镜对着太阳睡个长长的懒觉,起程么?再说吧!
下午三点多,便到达目的地Ghorepani village,这村庄大致分为top与down,之间并没有间断,只是相差了几百级台阶而已。约在Ghorepani-down处,遇到“毛党”,坐在类似票房的小屋里拦住游客不让过去。一群西方人拿着本子在登记,乌代说可以随心所喜,想给多少给多少。我掏出零钱包,只有30RS(不到4元人民币)!我可怜兮兮地举着风中飘零的30RS,万分抱歉地和毛党主动商量:“我来自毛的故乡中国,只有30RS捐给你哦,怎么办?!”这时几乎所有的人都朝着我笑,旁边一个背夫更是忍俊不禁,一把将我推向继续前行的方向说:“你不用交了,你可以不交,走吧,没有关系!”我将信将疑地边走边回头,看到背夫边笑边向我善意地挥手道别——果真没有人拦我!
离毛党驻点约几十米的地方,我又被拦住了,原来是正规的检查站,在许可证上盖戳后准许通行。政府军与毛党如此近距离地和平共处,互不干涉,互不制止,真是奇观。
住在Ghorepani top的supper view lodge,这是Ghorepani地势最高、景致最美之处,俯瞰整个村庄,而且为次日登poon hill省下大半个小时的路程。客栈前是一个环形大平台,无遮拦地敞向整个安娜普纳南峰,坐在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底下,泡上一壶浓浓的铁观音,再拿出从家里带的牛肉干和话梅,分给站在一旁的尼泊尔背夫,他们礼貌地双手接住。酸酸咸咸的话梅一入口,便听得四周一片唏唏嗉嗉的叭叽声此起彼伏,背夫们边叭叽边研究着,这是什么怪东西呢?难道是造酒的么?
图:supper view lodge的环形平台
喝茶、吃零食、晒太阳、看雪山,周围还有更早抵达的旅人在太阳底下聊天、看书,跟着日影的脚步不断转移着洗好的湿衣服。地势2700米,客栈老人说山上电量不够不能烧开水,却双手为我们捧上一壶又一壶的现成开水,问他要不要喝茶,他说不用,给他话梅,他同样伸出满是老茧的双手接过。尼泊尔的修养,与贫富无关。
四五点钟的时候,炊烟四起,太阳渐渐淡了下去,我赶紧去洗了个热水澡,凉风从铁皮缝里直往里灌,热热的水冲来,只感觉到一丝细线淌过,瞬间便冰凉了。和昨晚一样,将洗了的衣服挂到围炉旁烘干,这里的衣服比昨晚更多,层层叠叠、拥拥挤挤地挨着,也许一晚也干不了。吃饭住宿的人很多,五点多就得提前订餐,永远是蛋炒饭,今天还点了一份鸡汤,鲜美浓郁。也许整个尼泊尔都没有成规模的饲养业,所有的鸡都是地地道道的家养走地鸡,所以做扒虽差了些,但做成汤真是一流。
一对年轻的以色列夫妇和我同桌,发现走了同一条徒步路线,我略带惋惜地说难度太小,很轻松。她很诧异地做了一个苦不堪言的鬼脸,说:那你太厉害了,我觉得好难,腿都快断了,好累!她丈夫也表示深有同感。如果他们说的是真心话,那我也算是终于发现了两个体力不如我的外国人。
围炉将小小的餐厅烘托出热闹与温暖,之前刚一进餐厅,我就很惊异地发现了4个老外在打扑克,而且是类似“跑得快”,瘾好象挺大,一边吃饭还一边摸牌。一问,原来是几个在广州当大学老师的加拿大人,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还会用中文解释复杂的规矩:如果是4人玩,则最输家须用最好的2张牌交换最赢家最不想要的2张牌,次输家用最好的1张交换次赢家最差的1张,如果是5人,则居中的不参与交换。扑克可算是一大国粹了,他们一见我是中国人,顿生“好马须配良鞍”之念,力邀参与,可惜我不擅长,也没多大兴趣,打了一会儿就道晚安了。
走出餐厅,白日近在眼前的雪山已然消失,清凉的空气将鼻子浸得酸酸麻麻的,黑夜似乎有着透明的颜色,头顶那一弯高高的苍穹,便隐藏在无数层黑夜的背后,突兀耸立,笼罩着大地与星辰。星光明灭,我独自站在异域的雪山前,虽然看不见它,却依然感觉到它沉默的存在。
一丝莫名的伤感与寂寥悄悄掠过我的心头。
10.18
今天是人最累、景最美的一天。
早上4点起床,我一件不落地穿上了所有衣服:3件短袖T恤1件睡衣外罩1件抓绒、2条速干裤内衬1条睡裤、1顶防晒的日本鬼子帽,层层叠叠、长长短短,活脱脱一个七八十年代的澳门水客。乌代比我起得更早,较以往多戴了一顶可爱的橙色小绒帽。最痛苦的是刷牙洗脸,水象刀子一样凉,宜于自残自虐,令人睡意顿消。
4:30左右,天黑沉沉的,顶着头灯打着手电,出发前往Poon hill观日出。陆续遇到住在Ghorepani-down的游人,我们才出门没开步呢,他们从村下爬上这里就似乎已经筋疲力尽了。勃昂峰海拔很低,才3200米,远不如曾经去过的梅里、亚丁等,但我却异常累,可能因为起得太早,状态没来得及调整的缘故,走几步停一下喘口气,累得不行,再加之全身裹得象棕子一样,施展不开,热得冒汗。路上不时遇到休息的日韩人,我想连以自虐和耐力著称的日韩人都要休息,那文弱如我累成这样也该很正常吧。
约半小时,穿过黑沉沉的树丛和暗夜,迈过一级又一级的台阶,登上峰顶,茧光万点,薄曦微露,将群山衬出苗条的轮廓。山顶搭着一个两层的简易观景亭,二楼栏杆四周已摆满了长筒短炮的游人,不过我想看群山日出,关键不在于站得高,而在于视野是否宽广。一二层之间的楼梯扶手拐角处既可越过底层的人群,又是270度大环景,位置绝佳,竟然无人,欣然伫立。由于“看客”效应,我刚一站好,便吸引来一大群港人,刹那间似乎这里突然成了最好的了。
慢慢地,太阳从最右方一片低矮的丛林中升起,恰到好处地不被任何山势遮挡,在鱼尾峰顶绽放,随后将闪烁的光亮渐次赋予无数座连绵起伏的雪山。山脉的最左方,似乎也空着一大片低矮的丛林,云雾蒸腾,如海市蜃楼般,天空用它奇幻的色彩将雪山遗落的缺陷一一弥补。色彩是淡淡的,羞涩的,中庸的,温柔的,红是桃红,蓝是湖蓝,以某一点为中心象佛光般四散投射,若挹以为衣,那必是一袭圣洁的华服。天空似乎日月同飞,右方一轮金色的红日,清晰、张扬而放肆,咄咄逼人,左方象是一轮散发着粉红光芒的蓝月亮,朦胧、含蓄而变幻,浅浅含笑。
图:Poon hill一暼
7:00左右下山回到GH,餐厅墙上挂着一副画,正是Poon hill峰顶远望的景观,原来早上看到的是两座山脉,左边是安娜普纳山脉,右边则是另一山脉,我曾依葫芦画瓢地描了下来,可惜笔记随后弄丢了。只记得海拔高出7000米有无数座,但在我眼里,那些7000米的山峰,似乎全是低丘,一点也不象字面上的数字那么吓人。在尼泊尔,似乎随便一指,那座山就超过了7000米。
打点行装再向下一个目的地出发,饱饱地吃了一个苹果派,黄黄的、糯糯的,昨晚打牌的外籍老师中,就有好几个女孩点了,曾馋了很久,可惜当时太饱了,只能留到今天早上一饱口福。从入住GH到出门,全部消费又是1100RS。我有些愧对尼泊尔人民,似乎自己在无情掠夺他们的资源与人力。
出Ghorepani不久便进入一片高大但不甚浓密的树林,树叶在脚下堆积,透过稀疏的树丛,安娜普纳南在道路左方不弃不离地永相伴随,再俯瞰后方,却很惊异地看到了Poon hill的观景亭以及早上在观景亭看到的连绵雪山。至此,我有些纳闷,甚至有些懊恼:既然这样,实在没必要一大早黑古隆咚地摸起来去看劳什子日出,在路上也可以看到相同的景观,视野差不多,地势似乎比Poon hill更高,只不过不是日照金山而已。对于我这种懒人来说,宁愿选择睡个懒觉,看个白雪山也是一样的。那些金雪山,看多了不也就是那个样子么。
穿过丛林,爬上一块高地,一片硕大的玛尼堆正向着对面那遥远而切近的雪山祭献膜拜,旌幡飘扬,云影倏忽,旅行者弯腰负重络绎而过,而当地人正静坐于玛尼堆旁聊天,或动或静,或明或暗,都象剪影般地投印在对面的雪山与蓝天上,永恒而短暂。
这之后,便是不断地上、不断地下,而且全是大块大块的石头阶梯,从Ghorepani 到Ghandruk顺着走还好,李少爷十几天前为节省时间,将四天的行程走成了三天,所以是反着走的,那就更难,我一路上不停地念叨着李少爷,因为实在是太同情他了。徒步这几天来,我从来没象今天这样见过这么多苦不堪言的游人,见面互道“拉玛斯得”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自顾不暇,喘着粗气一晃而过。
约15:00到达Tadapani,这是几条徒步线路的交汇点。我有些想放弃,也第一次感觉到了厌倦,厌倦了一眼看不到头,永远也走不到头。如果这里有缆车、公交车或直升飞机什么的,我一定会直奔而去。可是,站在村庄的高地上朝下望去,只有一片黑乎乎的深山老林和坎坷不平的阶梯,我真想能长着翅膀飞过去。正在愁眉苦脸时,看到两个原计划走ABC的老外,女的说不走了,男的在劝她,说往回走也一样难,不如继续往前。女的便问到底还有多远,背夫对着立在高地上的户外地图指给她看说不远了,很快就能到,可惜事实胜于雄辩,不幸的是Tadapani画在了地图的最下方,而ABC的Annapurna还远在地图的最上方,随即,我便听到了那女孩一长串哇哇大叫声。
出Tadapani到Ghandruk,地势渐趁平缓,石制砖瓦房屋建筑增多,修葺得非常牢固,更适合永久居住。几天来见惯了尼泊尔山区中风雨飘摇的木片房,乍遇这些正儿八经的砖砌房,真会产生岿然不动、地久天长的幻觉。然而这种稳固,却莫名其妙地带给我惶恐与不安――墙壁上不时刷着毛氏风格的标语,民风也似乎很彪悍,一大群小孩象苍蝇一样嗡嗡地围着旅客团团转,要这要那,有的还抱住我的腿不让走,而他们的父母就站在自家屋前,冷冷的视线越过厚实的围墙目无表情地盯着你。约17:30,象逃难似的住进乌代推荐的trekking hotel(大致如此),费用也不再是统一定价,标准间带卫生间300RS,不带的160RS。GH前面有一片高地庭院,但只是空旷,再无雪山等景致了。
时至傍晚,天色阴沉,寒风阵阵。明天的黎明到来,我便要接着朝山下往回走了,走向一个日渐现实的世界,走向无可逃避的现实生活,即使是尼泊尔,即使是博卡拉。而若干天后的黎明到来,我还要继续往回走,回到不愿再重回的环境,回到单位,回去上班……我开始不可遏止地怀念起高山上的好时光,无忧无虑、淳朴自由,温婉平和,所谓天堂,也该就是那个样子的吧。在这静静的夜里,我深深怀念起勃昂峰、小矮人、苹果派、雪山、梯田,那是一首伤感的memory:
午夜,路上寂静无声,月儿是否也失去记忆?枯叶在我脚下堆积,风儿也开始叹息。回忆,当我独自在月光里,我笑看着往昔,当时多么美丽,回忆当时我知快乐是什么含义。天明,我要等待太阳升起,我要为未来思虑,而我不能放弃。黎明到来,今夜也将要成为回忆……
10.19
Annapurna trekking hotel的中国味很浓,打理店面的女掌柜长得特别象中国人,如果她不是在听着尼泊尔电台,我会以为她是某个毛党越过边境从中国抢回来的压寨夫人,不过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因为她是那么的漂亮、秀气,而且很多用品都来自中国,房间门锁写着中国制造,被子铺盖都象来自中国,餐厅墙上还挂着被政府机关评为某年度尼泊尔优秀旅店之类的牌匾,绝对中国人的癖好和做派。在如此偏远闭塞之处,有这么浓郁的中国气息,有这么强的官本位意识,我总觉得蹊跷。她这里的鸡汤非常不错,乌代说那个被政府授予的牌匾就是因为这里的鸡做得好,也因此小有名气。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的走地鸡就是扔进一锅白水里,煮出来的味道也不会差。
8:20从GH出发,一路下山。走到半路的一个拐角,突然看见拐角背后挤了一堆人,走近一看,惨不忍睹。一群当地人正在活生生就地割着一条牛腿,牛身还在微微颤动,眼睛半睁半闭,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牛,乌代说,只要牛走不动干不了活,他们就可以把它杀掉。我不知道他们对视为神牛的黄牛是不是也能这样。快过年了,沿途经过的人家要么在杀羊,要么拴着羊待杀。人类一过节,动物就遭殃,动物越遭殃,人类越贫穷――这就是大大小小各种节日多如牛毛的尼泊尔的过节逻辑。
沿途景色和第一天上山类似,也是梯田、村庄和小溪,但多了雪山陪伴,便多了灵气。走在石阶上,偶尔一回头,便看到金色的禾苗象海浪一般,随着山势与山风层层涌动,似乎要飞过蓝天下的村庄与雪山,一直飞、飞、飞到天上去,田地中间偶尔孤立着一两棵大树,在阳光的直射下,一片片绿叶闪着白色的光芒,象闪着镁光灯,象在看电影,老觉得美得不真实。
图:石阶上的蓦然回首
经过山区,最后来到平滑的圆石路面,坡道徐徐下行,就象人的心情,随着徒步的告终而渐渐沉下去,沉下去。
13:30到达徒步的起点和终点Nayapul,在检查站将许可证盖好章后,刚一跨过标志性的铁索桥,就看到了一面红旗,毛党驻点与政府检查站竟然只隔了一座十几米的链桥,而且分兵把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红旗下摆了一张桌子,周围站了一大堆背夫,正在激烈地争吵,气势浩大,乌代一过桥就被拦住了,我倒没人拦。毛党的事情总是让人不明就里,我赶紧往前走,走了好几百米,乌代才从后面赶上来,我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第一天上山时在Nayapul没见他们,今天回来却碰着了?”乌代惊魂未定,说:“可能是前几天他们和政府谈判谈崩了,又赶上要过大年,他们先回来创点收入吧”。“那他们拦住你干嘛了?”“在Ghorepani遇到的那个毛党点是对游客收钱的,Nayapul的这个针对背夫和导游。”真是难以置信,我顿时哑口无言。那些可怜的背夫,几十公斤重的行李和山上物资就用一根简陋的绳子兜住,再绕到额头上勒一圈,就是所有的登山装备了。走几步,停一下,喘口气,渴了就凑到龙头边喝几口生水,当作补给,步步艰辛。从后面看只能看到一双赤脚长在一块硕大无朋的黑塑料布下,耙着地慢慢移动,如果从正面遇上,他们却会在停步喘气之余,用谦卑纯朴的笑容和你道一声“拉玛斯特”。对这些挣扎在赤贫线上艰难维生的背夫,毛党要对他们收钱。
“收你多少钱?”“根据上山的天数,每天100RS,本来要收我400RS的,但刚好有一个毛党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熟人,他也见到我了,马上主动说打折,只收了我一半,200RS”。说到这里,乌代一展颜,开心地笑了,好象白赚了一笔似的。
因为这200RS,使我原本打算给的400RS小费主动涨到了600RS。
初来乍到时,我觉得尼泊尔充满了希望与生机,但几天下来,特别是不断遇上毛党后,我对它的发展不再乐观。上傍中国下接印度,夹在两个大国中间,自顾不暇,对外扩张是不可能的。内向发展么?地形崎岖,资源贫乏,交通不便,既没有自身的工业经济做为支撑,又缺乏高素质的人才发展高精尖科技产业,所有物资几乎全部靠进口,对外依赖性强,而且残留着非常严重的种性歧视与等级观念,不同的姓氏就代表了不同的等级,高贵与低级皆由天生,界限森严,贫富悬殊,更糟糕的是内乱不断。有人说可以发展旅游业,但尼泊尔的旅游要发展成为“产业”,则几乎遥遥无期,虽然旅游的配套设施非常齐全、周到,但属低档次的初级个人加工,而且非常便宜,便宜得有些掠夺性质。不过对于一个一无所有的尼泊尔下等人,旅游确是他们唯一可以摆脱赤贫的途径。我想不出尼泊尔可以凭借什么使自己富裕起来。
言归正传,Nayapul小镇上有很多回博卡拉的大巴,条件非常简陋,但在国内再简陋破烂的也见过,更重要的是只要80RS/人,如果打的,900RS左右,车程约2个小时。
沿途所经之处热闹非凡,大街两边羊圈一个紧挨一个,关着成千上万头待宰的羔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这种景象让我回到十多年前的中国小镇,那时的我们,是很把过年当回事的。
近16:00,大巴停在非常热闹的博卡拉镇上,随后打的150RS约15分钟回到GH,乌代未进门就在车上大叫“马桶!马桶!”原来他家正在庭院里杀羊准备过年,他在说羊排。
再次住进Celesty Inn,他叔叔似乎长期负责在外面拉客,日常打理店面的是乌代的堂哥,他用当地语跟乌代说上次住的那间房已经没有了,只剩了它对面一间。乌代把我们直接领进房间,虽然比上次稍大,但看不到湖和任何景致。我问多少钱,乌代说:“价钱应该跟上次一样,你好好休息,不用管了,我去谈价”。我原本觉得这房间还不如上次好,应该更便宜一些的,经他这样一讲,倒不好再说什么了。住就住吧,反正就一晚上。
18:30,我约乌代共进晚餐,几天的相处让我觉得他还算纯朴,与我的第一印象一致。我说你带我到博卡拉最有特色、最好吃的餐厅去吧。他带着我来到一家餐厅(店名没记住),窗明几净,灯火辉煌,再走进它的内院,暗暗的,篱笆和树丛下参差有致、安安静静地摆着几张小圆桌,昏黄的灯光透过稀稀疏疏的树影轻轻地滑落下来,我立刻就喜欢上这里了。在树丛暗影中就坐,侍应微笑着送上菜牌,点了店里最高级的牛扒、冰琪淋和红酒等,红酒350RS一小杯,比长城干红要容易入口,牛扒则始终远不如中国,最可口的是冰琪淋,我一眨眼就吃光了两份,一共2750RS。这是我在尼泊尔吃得最奢侈的一顿。
乌代说,来这里吃饭的都是很有钱的人。我看了一下周围,很多象是当地的全家人,一副气定神闲、志得意满的架势,看来尼泊尔的富人确实非常富。反观乌代,虽然也是当地人,但我问他一些当地掌故或餐馆出品时,他都似乎闻所未闻,象一个陌生的旁观者。乌代只是反复说后天是尼泊尔最大、最重要的节日,如果说德赛因节象中国的春节,那么后天就相当于春节中的除夕,合家团聚,点蒂卡赐福,诚邀我去他家一起过节。
我说,去你家太麻烦了吧,骚扰你爸妈。他说,不用担心的,他家是一个“国际型大家庭”,他哥由一个荷兰人资助,在加德满都读研究生,也要回来过节,而他则是一个双修英文和社会学的大学生,尼泊尔的大学每年放三次大假,现在正是其中的一个假期,这次徒步是他利用假期勤工俭学,等到考完最后一门入学试,他也要去他哥那里读研了。我说,你们哥俩真是争气,你爸妈也很了不起,培养你们不容易。他很羞怯地笑笑,说他家离博卡拉15公里,明天他会回去过年,但如果我决定去他家,那他后天一大早再过来,带着我去骑摩托、荡秋千、点蒂卡,看看乡村的景色,感受异域过年的风俗与气氛。
这是清莹的蓝色的夜,我有一些心动。
rainqu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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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16 15:15
10.20
昨晚几乎整夜未能入眠,因为房间水龙头坏了,不停滴水,我象贝多芬一样,焦灼地等待着下一只、再下一只鞋子掉下来。令人气愤的是一大早去找乌代堂哥换房,他竟然说这间房已不是上次的价格了,要更贵,300RS,原因是这几天旅游更旺。怎么说呢,价差50RS就是人民币5元左右,谁都不会在乎这区区小钱,主要一是觉得这间还不如上次那间,而且活生生地害了我一夜没睡;二是乌代已经说了价格和上次一样,他却出尔反尔;三是我应该算是老主顾,返回后直接关照他的生意;四是鄙夷他目光短浅,眼界狭窄,永远成不了大器……诸多原因交织,真想收拾包袱立马走人,但一想到明天有可能要去乌代家,从这里走方便一些,便强捺下了无名业火,要他换了一间房。
把行李拿进另换的房间,问他这间房有没有什么问题,他说应该没有。我一听不对劲,再次确认:“我换房的原因是上间房龙头漏水,那这间房的龙头到底是好是坏?”他目光痴呆地蹭着门框,期期艾艾地说:“这间房龙头也是坏的,到晚上就会漏水,但工人都回家过年了没人肯修!”我真想扇他两耳光!
最后,我的要求下降到只要水龙头不漏水就行了,250RS。本来我对Celesty Inn印象还错,房间新、安静、干净,准备在攻略中推荐一下的,经过几番折腾,我彻底打消了这念头——这里的人实在太糟糕,太短视,是扶不起的阿斗。如果再来博卡拉,我首先排除的就是Celesty Inn,接下来的事情更让人失望。
9:30,走出GH所在的小巷,在巷口餐吧吃早餐(220RS),一个长得颇象泰戈尔的长胡子白发老人,也在同一餐厅吃早点,让我细细地鉴赏了好一会儿。早餐后,我瞎逛在博卡拉短短的街头,可不一会儿,我就以为我撞见鬼了——竟然见到他又在另一家餐厅喝咖啡吃东西,紧接着,我再逛,又不到一会儿,我又见到了他,他又在另一家餐厅吃东西!是我眼花么?还是三胞胎?克隆?这泰戈尔真是太能吃了!
博卡拉街头四处游荡着这种无所事事的闲人,他们所从事的职业,就是观察日月四季的变化,然后,不停地吃吃喝喝。这种懒散非常具有感染力,我一出门,就想睡觉,我一睡觉,就想出去看湖。
博卡拉费哇湖要说景致,真是没什么看头,特别之处是湖边有4坐雪山环绕,倘若不幸看不到雪山,那就不如一普通水库,奇怪的是湖边的无所事事容易感染每一个人,站在湖边就想发呆、想睡觉,心甘情愿地让自己活成一个大白痴。
花了好大一笔费用不斐的路费,不远万里地来到博卡拉,究竟干了些什么呢?我看了湖、爬了塔、荡了舟、散了步,晒了太阳,看了湖边小孩荡秋千、打乒乓球、坐在湖边发了傻,还在湖边餐厅对着湖吃了饭……就这些么?就这些!但就是这些,吸引了世界各地的人纷至沓来,并且留连忘返。博卡拉的闲适需要亲身体验,光听旁人说,那真是无趣极了。
(D9:博卡拉费哇湖)
博卡拉究竟有什么可观之处?这个问题,没有来过或打算来博卡拉的人也许会问,而我今天下午所遇到情况的是:一个中国男孩在博卡拉的费哇湖边拿着厚厚一本LP向我提出了同样的问题。问的时候,我正坐在湖边的石凳上坐看一群小孩打乒乓球,球桌旁的秋千被另一群小孩荡得我睡思昏沉。
小孙意气风发,八O年后生人,中国电线电缆公司外派加德满都的职员,趁公司过节放假3天来博卡拉游玩,昨天刚到。能去哪儿呢?只有一个小湖,一片草地,几条游船。我说,那你干脆徒步吧,但仔细一想,两天时间不够,但光对着湖,两天时间似乎又太长了。
看着费哇湖上白花花的阳光,我们都有些茫然了。
小孙说,那他还是回头再问问Greenline驻博卡拉的经理好了,他们既有业务往来,又是朋友关系,Greenline的打折车票和博卡拉的GH都是经理帮他搞掂的。我们在湖边聊了一两个小时,他就尼泊尔出行事项和风俗人情一一热心告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看着阳光中的这位阳光男孩,我不得不感叹自己已经老了,并不得不羡慕:年轻真好,有的是机会、精力、好奇和热情!我强烈地领悟到了什么叫“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归根到底是你们的!”
相约共进晚餐后道别,小孙说再去四处逛逛,我则往GH方向回撤。快到GH时,突然对明天去乌代家过年的热情全无,想起小孙说他和Greenline的老板熟,便临时发信息请他帮问问Greenline还有没有明天回加都的车票,小孙很快回复说有票。
回到GH大堂,很诧异地发现乌代和他堂哥仍在店里。我说:“乌代,你不是说今天一大早回家的么?”
他说今天店里人手不够,所以没回去,明天再和堂哥一起回,并问我是否决定明天一起去。
我问那你们明天什么时候动身呢,是坐车去还是开摩托去?
他堂哥阴阳怪气地说:“也许很早,也许很晚,也许坐车,也许开摩托,也许走路!”
我惊问:“走路?!”
他说:“是啊,15公里,走路很快”。
这时,GH老板也就是乌代的叔叔走过来:“一起去呀,很好玩,很难得,点蒂卡,祝福”,一边说一边做着点蒂卡的动作一边往大堂外走去,那里坐着两个老外,只见他掏出一张宣传纸,唾沫横飞地向他们极力推荐奇特旺之行,老外非常有礼貌地应付了很久,最终没有接受他的建议,他立即改弦更张,舌头都不转弯地接着说:“不去奇特旺也行,那就跟我侄儿一起回乡下过年,点蒂卡!”并指着我,说该小姐也会跟着一起去,我很荣幸地当了一次拉客的道具。老外仍讪笑着说不去。我隔着玻璃在大堂里看到这一幕,越觉得明天的乡下之行透着蹊跷:尼泊尔人再纯朴,商人也是要图利的,哪有那么好白白地带着你去一趟乡下,只为让你体验一次难得的异国节日风俗?会不会实质就象国内营利性质的“农家乐”?越想越犹豫,乌代堂哥不象一个地道人,而且他叔叔说是好几家人住在一起,整一个大家族,礼物都得买一堆,钱是小事,就怕弄坏了心情。
我犹疑地说那明天还是回博卡拉吧。
乌代堂哥二话不说,一甩头一张嘴:“那你就在我这里买票!”我说:“好啊,请帮我买两张Greenline。”他一嘀咕,说订某某公司的吧,便宜,只要400RS,但得立即订,否则待会就没有了,因为现在是旺季,票紧张得很。又是推销!我说就订Greenline的。他拔了一个号,也不知拔到哪儿去了,叽哩咕噜了几句就把手一摊,告诉我说没有了。我说那就订Goldentravel。他连号都没拔,就直接双手一摊说Goldentravel也没有票了,All full!我想,你All full,我们就Game over。
由于有加德满都的买票经验,他的所有回答都早在我的意料之中,即使我提前N天订Greenline或Goldentravel,只要不是他所代理的那家公司,所有的答案都会是因为旺季所以已经没有票了。不愿再跟他们纠缠下去,近18:00时赶紧和小孙发信息,要他帮我垫付买票,小孙很快回复说会买好票的——还是咱们中国的自家人好。
整个过程中,乌代默默地坐在一旁,没有说一句话。他堂哥和叔叔唱完主角后,我悄悄问他:“乌代,感谢你的邀请,但抱歉我去不了,因为时间不够,而且你家是一个大家族,我去会打扰他们”。乌代很委屈地说:“不是啊,我家不是大家族,我家很小,只有我爸妈、哥哥、妹妹和我一共5个人。”我说:“你叔叔不是说你堂哥和你们住在一起么?”他说:“没有,他们住得离我家很远,没有住在一起。如果你是因为没有时间而不去,那是另一回事,但我家不是一个大家族。”我听了不禁默然。尼泊尔不单是种姓上有等级差别,长幼尊卑的界限同样森严。任何事情,身为后辈的乌代,连自己的主都是做不了的。
无限同情地默默看着身旁这个与我相伴多日的、可怜的亮眼睛乌代,慢慢地说:“乌代,你是好孩子,很有上进心,对未来也很有想法,我是因为时间关系才无法去你家的,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EMAIL给我,我会尽我所能地帮你。”我无法对他说:乌代,千儿八百的在你们这里算是很大一笔钱,其实在我看来,钱的问题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你堂哥和你叔叔即使什么都不说,我如果真去了的话,绝对不会让他们经济上吃亏,然而他们说了那么多,反倒让我对乡下的未知充满了戒备和惶恐,所以才不去的。你以后做人做事特别是做生意,眼光要放长远一些,不要过早地被污染得鼠目寸光、急功近利。
他神色黯然地向我道谢。
近18:30,和小孙通过短信约好在下午分手的地方见面。小孙一见到我,就说没能拿到票,并反复解释说不是他不肯买(这实在是他多虑了),而是他一直在找Greenline的哥们要票,但他老是说不用买,只要明天7:30之前到他公司前即可。不过由于刚有GH一番不愉快的经历,我再也不想在博卡拉耗下去了,所以挺着急明天能否真的有票,最怕有更早到的,把票给买走了。小孙也跟着我挺着急,反复打了好几个电话给Greenline的哥们,可那哥们固执得很,只一个劲打包票说绝对有票,就是不肯卖票!无奈这么晚了,所有的代票点已全部关门,也只有等到明天死马当活马医了。
走了一天,感觉非常累,就近找了一个离小孙住处也离Greenline较近的Cocktail(大致如此)吃饭,永远是鸡扒、牛扒、比萨,出品照样一般。不知是否在异域他乡中文憋得太久的缘故,小孙非常健谈,兴致勃勃地介绍了许多尼泊尔的见闻与掌故,告诉我如果明天去加德满都,不要喝那里的自来水,即使烧开了也不能喝;当地人不习惯吃猪肉,觉得有股异味,所以不新鲜,不要吃;说到教育,尼泊尔的大学很多,但穷人才会上国内大学,真正的富家子弟从小就被送去新加坡等国外读书,不会在国内就读;说到等级划分与差异,有些人生来就是贵族,含着金钥匙出生,而有些人生来就是下等人,即使再奋斗,也难以改变自己的命运,更何况尼泊尔的机会非常少;说到经济,尼泊尔没有工业,绝大部分物资靠进口,而且由于地形地域的关系,中国进口的产品较少,与印度的联系更为密切;和中国不一样,尼泊尔的超市不仅小而少,而且价格和旅游点一样高,因为当地人从来不会去超市购物,那里只有外国人才会去,而说到对外国人的喜好,尼泊尔人很反感印度人的虎视眈眈与侵略野心,所以相对印度人,他们更愿意接受中国人,但这并不意味着喜欢中国人;说到尼泊尔的发展方向,更是发表了一大篇非常有意思的弘论……在他的身上,我突然感觉到了身为中国人的优越与幸运。
我问他这剩下的两天假期如何安排。他说Greenline的哥们已经帮他规划好了,明天先带他回乡下老家过年、点蒂卡。我心中暗惊:又是邀约回家点蒂卡!这只是巧合,还是已经成为一种谋利的惯常手段?亦或双赢?但愿Greenline的哥们只是出于一片好心,但愿明天小孙能如愿体验到尼泊尔的新年气氛。
尼泊尔上网很贵,99RS/H,小孙说他经常上网,并推荐我阅读一篇关于“女人,尼泊尔请警惕艳遇”之类的网文,大意是说尼泊尔男子帅气逼人,既符合西方的审美主流,又符合东方的传统感观,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从事旅游,担任导游与背夫。对于一个来自异域他乡的徒步者来说,在艰苦的环境中相处,日久生情,很容易迷失自己;而对于贫苦的尼泊尔人来说,如果能钓到一位外国人特别是日韩人,一则因为外国游客都比较有钱,二则因为文化习俗等各方面较为接近,一旦能入赘当个日韩女婿,那便飞上高枝变凤凰了,这是一条最便捷的致富途径。
来尼泊尔多日,我深感其所言不虚——尼泊尔男子英俊帅气得让人情不自禁地心猿意马,其实尼泊尔女子也同样美得让人不敢逼视,只是她们永远屈居于忍辱、从属的地位,抛头露面、自力更生的机会很少。
这一场畅快淋漓的胡侃大约结束在22:00,道别的时候,我们互留了EMAIL地址,小孙又一次次地安慰我说明天的车票一定会预留的,要我放心。
充满了朝气、热情与智慧的小孙,希望某一日能与你在国内再次聚首。
10.21
今天不敢怠慢,7:20就赶到了Greenline门前,一位穿着非常体面的“绅士”正坐在前台为排队的乘客检票排座。我拿出小孙昨天写给我的“片子”(可惜现已弄丢了),他一看,正是他的名字和电话,笑呵呵地说:“你们昨晚吃饭吃得怎么样啊?在博卡拉玩得还好吧?”我连连说挺好、挺好!就这样边笑边谈地给了我票和座位,一看,NO.1,这哥们确实够义气够绅士,虽然小孙说他家里也就一个老婆、一间茅屋、一大一小俩奶牛、一男一女俩小孩。
Greenline班车大约8:00才出发,比其他车晚发约20分钟,这也是我昨晚忐忑不安的原因:如果临时买不到Greenline的票,就有可能把别的车全错过了,因为博卡拉车站离Greenline车站尚有一段距离。
趁等车的当儿,在Greenline旁边的Fewalake restaurant吃早餐,按国内的惯性思维,车站边的餐馆应该不好吃,可没想到,以我对食物的苛刻和挑剔,这是我整个博卡拉之行中最丰盛、最美味的一顿早餐,物美价廉,才80RS,吃出了我对博卡拉的万分留恋。
Greenline车费15美元,空调高靠,与我的来程相比,那简直就是骡子比马――毛色都不同。坐在车上,和小孙发信息,说他朋友非常平易友好,还给了我前排的座位。小孙回复说,这样他也就放心了,否则他于心不安。车一启动,却猛地看到小孙正站在窗外向我们挥手道别,顿时倍感亲切,一时不知自己身处何方——相逢何必曾相识!
中餐在一个环境优美、装修豪华的高档渡假村吃自助餐,出品不少,味道不错,印象最深的是炸鸡,浓香四溢,我一连吃了N块,脑满肠肥之后,站在浓浓绿荫下,俯瞰一湖蓝蓝碧水的游泳池,再慢慢品上一杯咖啡,感平生于畴日。这里似乎还是一个较大的旅游中转站,不时看到接驳客人的旅行车来来往往,停在我们Greenline车旁边的一台,就是接驳从西藏过来的客人,正忙着把行李从别处搬来,不知他们下站要去向哪里。
下午15:00左右到达加德满都的泰美尔,路途费时和其他旅游车相同,但若要我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Greenline这种“豪华”车(Goldentravel没坐过,只在路上见过,车型车况和Greenline类似),别的旅游车车费约400-450RS,加上自行解决午餐约150RS,且没什么可吃的,折合也得10美元,坐着很难受,六七小时的车程不算短,穷居富路,何必省些小钱呢。
在泰美尔的路口想打车去纳木错GH,那里房间新,费用400RS,中国人住客较多,便于交流和拼车,但从几次打的经历来看,独独这路口的TAXI似乎被某种黑势力控制,开价离谱,且由掮客居中操作,司机自己做不了主。正在发愁时,突然看到了几天前一同在Ghorepani的supper view lodge打牌的背夫BJ,真有“他乡遇故知”之感!我告诉他想打的去哪里,他随即与一个司机磋商,可刚一开口,那司机就跟着他走过来告诉我:“你根本不用打的,纳木错GH从这里步行最多5分钟就到了。”
听他这样一说,那就自己走吧,可泰美尔区岔路很多,我怕走错,便仍按第一天来加都找路时的路线走,走了近半个小时才走到。好容易瘫倒在纳木错前厅,却没房间了,再仔细问,原来房间是有的,但这几天过节,清洁工都回家了,没人打扫,所以没房间了,但明天会有,到时先把行李拿过来即可,会帮我留一间。郁闷得我恨不得找他要片钥匙自己去打扫!
随后便在纳木错周围找GH,很难找到满意的,又大半个小时过去了,想到今天还要去猴庙,所以最后决定在纳木错隔壁的Lhasa凑合着住一晚,500RS,霉味扑鼻,且不能开窗,真正的“将就”。
放下行李,直奔号称2500年历史的苏瓦扬布塔(Swayambhunath),亦称猴庙。果然名符其实,无数猴子上窜下跳地撕打得一团糟,再加上一堆追着猴子狂吠的狗,看得我胆颤心惊,不过它们虽然气势宏大,但全都自娱自乐,视人类如无物,故不必自作多情,担心它们象峨眉山的猴子。猴庙座落在一个小山坡上,可以俯瞰加德满都山谷,据说天气晴好的时候,可以看到喜马拉雅山脉,日落时分亦该有很美的黄昏,可惜今天的天色灰蒙蒙的,只能看到加德满都的杂乱与拥挤。
这座塔为覆钵体半圆形佛塔,四面各绘一双尼泊尔神眼,不看攻略的话容易被误认为就是那著名的博大哈大(Boudhanath)佛塔,因为这两座塔的建筑形式相似,其实后者规模要大很多,我打算明天去看。查阅了一些资料,对苏瓦扬布塔式建筑风格的宗教意义描述如下:基座第一层的圆形象征“地”,第二层的方形象征“气”,第三层的三角形象征“水”,第四层的伞形象征“火”,第五层的螺旋形象征“生命”,塔锥为十三层镀金轮环,象征十三种层次的知识,塔顶伞盖尖顶处嵌着一颗巨大的宝石,象征涅磐。
(D10:苏瓦扬布塔之夜)
暮色四合,游人散去,华灯初上,炫目的金黄渐次温暖这寂寞的空间,分不清是人间还是天堂,是真象还是幻景。一个静静的、神秘的夜。
10.22
昨晚从猴庙下来后想打TAXI回泰美尔,可等了好久等不到空车,这时同在一旁拦车的两个中国男孩说,要不我们一起拼车回去吧,就在说话的当儿,又有一中国女孩说想和大家一起打车回。此计甚妙,遂欣然同行。
猴庙阶梯下面是个乱糟糟的小广场,很难拦到车,于是我们5人往外围走,走着走着我才发现猴庙下面还有很大一片寺庙,都没有去过。我一直很纳闷《六感飘零》中苏瓦扬布塔的大坐佛是在哪儿照的,现在想想,应该就是猴庙下面这片随附大型群塔中的某一尊大佛了。寺庙香火鼎盛,一大排一大排整整齐齐的油灯,闪烁着清澈的火苗,在一片混沌的氤氲之气中扎出一个个小孔,又象飘在水上托生的“送河灯”,直飘到人心里去,觉出了不踏实。过年了,好热闹,在这一片飘缈昏黄的香火背后,神该不会再寂寞了吧。
同行的男同胞是瘦佬、阿韦,磨房老驴(后来在磨房“行摄匆匆”的帖子中看到了他们的游记和照片),女孩是北京人,不知姓甚名谁。我们走了很久很远,就在瘦佬腆着肚皮一边下坡一边象老毛似的伸手一指说:“我们都快走到泰美尔了”时,的士就来了,100RS。我们齐心协力将自己的全身都塞了进去,车外并没有落下一点啥,这一点挺不容易。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原来这么肥、这么占地方!
解决了行的问题,我们随即商量着去哪儿吃,大家一致同意去著名的三只眼(Three eyes restautant)吃烤鸡,这里装修不错,食客超多,服务恶劣,极不耐烦。我们正在看菜牌时,一个印度阿三却非常不礼貌地从我们手上夺走一张菜牌,不打招呼,也没有任何解释,中印人民之间的相互印象,也许都不过如此吧,只是转念一想到那传说中的烤鸡,我们硬是活生生地咽下了这股恶气,5人点了3只,约650RS/人,我还点一份冰激淋,瘦仔立即恍然大悟似的鼓起一对大眼睛,非常帮衬地说他也要一份,而且强调最喜欢吃冰激淋了。
不多久,3只焦黄的烤鸡上桌了,确切地说,是焦黑。说到味道,大家一致认为,如果是在中国,厨师一定会被人揪出来暴揍一顿。随后,我们开始纳闷:怎么攻略上那么多人推荐三只眼?什么品味!又贵又不好吃。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不好吃,那可能是个人口味问题,可人家瘦佬、阿韦都是刚刚从珠穆朗玛上下来的,只要是肉,都是美味。拿瘦佬的话说,有次山上的肉菜变味了,他跟大家说:“喂,这肉好象有点味道哦。”可满桌子的人,全一个劲低着头狼吞虎咽希哩呼噜地狂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个人答他的话,连个接茬的都没有。饶是这样,他们都觉得三只眼难吃,其厨师欠揍到何种程度,便可想而知了。
今天8:00,和瘦佬、阿韦相约在泰山酒店吃牛肉面,这是我来尼泊尔第一次吃中国“料理”,滋味挺地道,还见到了和他们一起登珠峰的TT,一位非常大方可爱的厦门女孩。来之前,我曾早早从Lhasa结帐,把行李拿到纳木错,却被告知房间不能给我,要留给另外的人,气得我把他们狠狠地臭骂了一顿,“诚信”二字,在金钱的面前,在世界任何贫穷的角落,都是不可信的。幸好泰山近在咫尺,就干脆和瘦佬他们一起都住泰山了。他们今晚走,说房间还不错,索性就要求住进他们退的那间房了,400RS。
停当完毕,5人一起打车去帕坦,200RS。帕坦与加德满都相距不远,约30分钟车程。到达帕坦杜巴广场,正是朝阳东升,尚无人售票,无意中节省250RS。帕坦的杜巴广场很小,寺庙密如丛林,据说加德满都几乎所有的寺庙均出自帕坦人之手,但我看不出布局章法。最精巧的是黑天寺与黑天神庙,但自吴哥一游后,再看任何石制建筑,我都难觉出意外与惊喜了。石板铺就的广场大街被摊贩占据,兜售各种小吃和生活用品,年轻人骑着摩托来回穿梭,男女老少坐在神庙的前前后后打发时间,喧闹杂乱。当然,旅游的感受因人而异,我手头所存有关帕坦描述的网上攻略是:这里不大的广场错落有致地散落着富于变化的殿宇,华美的鎏金顶熠熠生光,重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几百年生生不息的飞鸟在阳光下自由展翅,身穿白色纱丽的女子飘逸走过,人的生活场景和神的世界交错,一切充满了灿漫的幻想。
然而,我感受最深的只是帕坦的“袖珍”,袖珍得仿佛深圳“世界之窗”中按比例缩放的景点模型,当然你也可说它是“精巧”,精巧得连瘦佬那套著名的“1234567”双层理论都派不上用场,即只要把大地图上有数字标记的大景点按图索骥依次找到,并把每个大景点里有数字标记的每个小说明依次看完,就不会留下任何死角了。我们一行曾妄图大阔步地逐一扫荡各个数字——在帕坦的烈日艳阳下,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阿韦以一米七十好几的大块头,自顾自地撑开一把小蓝伞,优哉游哉地踱着方步,而本应柔弱的TT,却顶着一方小帽甩着膀子往前冲,瘦佬呢,则一有景点就要去照像,一照像就出不来——真是一群奇异的组合啊。
帕坦“精巧”得实在不够我们施展拳脚的,在看过N多散落在居民区中并成为居民日常生活一部分的庙宇后,我们决定去重点扫荡著名的金庙和千佛塔。金庙真小,总怀疑到错了地方,这是一个前半门脸部分为铜制的塔式庙宇,见惯了真金白银的中国人,乍一看到铜制庙宇也被称为金庙,而且还只用了这么一点点铜,庭院小得不够大户人家的客厅面积,真有些不习惯,但金庙的铜制品与铜雕真是非常精巧,值得慢慢欣赏,特别是每个角落各有一只神态逼真的猴子,我和它兴致勃勃地照了很多相,比较的结果是猴比人要好看多了。
金庙我们是差点错过了,而千佛塔就是真的错过了。一边拿着地图一边找,到了它的正门口,总觉得应该就是这里了,说:“喂,就是这里哦!”阿韦没来得及脚刹,两步就把整个正门都迈过了,就地扭过身子瞅了一眼,却置若罔闻地自顾自大踏步继续往前冲,我紧接着再叫了一声:“喂,真的是这里哦!”他才把脚一刹,将信将疑地左顾右盼了一番,期期艾艾颇费踌躇地往里梭了一眼——著名的千佛塔大门,没有阿韦的一个跨步宽!
勿论千佛塔门脸大小,浓缩的都是精华,近万块的陶砖上每块都雕有一尊释迦牟尼佛像,展示了尼泊尔杰出的铸陶技艺,令人叹为观止。
从帕坦150RS打的回到泰美尔,中午在加都所谓最高建筑海伦娜(Helenas reastaurant)吃饭,这里因1美元的早餐而闻名于攻略,但我去的时候并无此项目。点了牛扒、鸡扒等,约500RS/人,相形于其他餐厅,味道不错,环境也很好,坐在露台的制高点,虽然只能看到周围一片屋顶,但仍有游目聘怀之感。
我和瘦佬又点了冰激淋。这里冰激淋很好吃,味淳,不贵,约100RS/份。侍应问他是要上菜之前还是之后吃(before or after?)瘦佬饿涝涝地一定要before,我们好容易劝住了他after,他终于一挥手说,那好吧,after就after吧。随即把碗底刮得吱吱有声,干干净净纤渣未沾,出门还余兴未尽,一个劲地后悔:哎呀,我应该一个before一个after的呀!
下午约13:00,阿韦和TT因肩负买礼物的重任,下午得在泰美尔街头搜寻,于是和独自逍遥的瘦佬等3人去博大哈尼尔卡纳塔看毗湿奴水中卧像,听说类似水中卧像印度也有一尊,规模更大。与的士司机说好“泰美尔-卧佛-博大哈大”400RS,因为从地图上看距离很远,但后来发现那是受中国地图比例尺的惯性思维误导,尼泊尔的城市地图即使走对角,也隔得没多远。
水中卧像展示了开辟鸿蒙之初,毗湿奴神态安详地仰卧于蛇床上,睡在无边无际的水中形象,据说有数千年的历史,想象中非常神秘、神圣,气势恢宏,去到一看,有一些心理落差。水池不大,四周用围墙围着,一位中年女士把门,非印度教者不得入内。我们或扒着杆栏或越过墙头,看到络绎不绝的印度教信徒无比虔诚地顶礼膜拜,并敬献供品,不停用手和前额触摸毗湿奴的脚,间或亲吻,不象咱国人的“磕头如捣蒜”,而是平和柔缓,庄严肃穆。
卧像围墙周边林迦密布,或阴或阳,典型的印度教图腾崇拜,在柬埔寨或尼泊尔等具有印度教信仰传统的国家均属司空见惯。
从毗湿奴水中卧像坐原车回博大哈大佛塔(Boudhanath),这是亚洲乃至世界最大的覆钵体半圆形佛塔,建筑形式与猴庙类似,但规模大了很多,巨大的神秘神眼俯视着河谷,旌幡随风飘扬,飒飒作响,气势磅礴,游人如织。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带的僧人、商人与居民全是中国西藏人的模样,后来获悉这里是达赖的势力范围,当初带出的大批藏民,即移居此地“避难”,“达赖语录”俯拾皆是,塔周边还有一些藏族移民建立和寺庙和村舍,是尼泊尔藏传佛教的重要圣地,一时恍若身处国内。
从博大哈大佛塔前往帕殊帕底庙前的露天火葬场,从地图上看不远,根据这么多天来看图识字的经验教训,对于这一段距离,我们煞是轻视,加之路边TAXI开价离谱,遂决定步行前往。
然而,事间不如意事总十之八九,这次不知怎么的给看岔眼了,真的挺远。我们走过了街道、涉过了碎石、穿过了田野、越过了巴格马蒂河、路过了N多寺庙、问过了N多原著民,传说中的火葬场仍顽固地远在前方,直到我象流匪一般狼狈不堪地翻过一座军营训练的校场山包,才终于突然看到了一大片非常热闹的寺庙,并隐约看到寺庙前有一条小河,小河旁浓烟飘升。三步并做两步冲下山,山下果然是帕殊帕底庙,这是一个历史非常悠久、规格亦很高的印度教寺庙,非印度教徒免进,入口处有一只PP朝外的硕大金猪,象一堵以免闲人窥视的屏风,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好奇。我从金猪PP边缝空隙处往里睃了很多眼,看到里面在做法事,绫罗翻飞,仪仗威严。诙谐奇妙的是突然有一只小狗蹲在大门口凑热闹,小狗PP正正地与金猪PP划了两条沟股凹凸平行的曲线,我相信这巧合一定百年不遇,兴致勃勃地拍了好多照片,角度都坚持一个——两只PP的正后方。如果有人稍加留意,看到的一定是3只PP划平行曲线的奇观。
瘦佬说他还要重新上山拍几张照片后才去看露天火葬场,我光听着都畏难,就让他自个儿精力旺盛地去瞎折腾吧,我则往浓烟处走。如果不是来得太晚有点赶时间,路途意境非常值得慢慢体会,暮色苍茫,千年古寺尽废,流浪猫狗徒增荒芜,残垣断壁悄然静立,无语问苍天,恰是一片阴阳永隔、生离死别的伤心地,越行越悲凉。
攻略上说要过桥去巴格马蒂河对面才能看得到印度教火葬仪式,可我刚走到桥头就被人拦住了,收费250RS/人。我本就觉得这种观赏性的猎奇是对死者的大不敬,并不是特别想去,既然给拦住了,那就干脆不去了吧,于是转身继续往前随意走,没想到刚走过设收费点的这幢房子,就有一个缺口可看到同一条河,再拐进去,竟然就直接拐进了火葬场的里面,还不是隔河远观,而是如果我愿意,可以径直走到火堆前看个究竟,可惜我没这嗜好。廊檐下一排石墩上堆了好几堆火,火焰升腾,白衣男子在一旁不时拾掇柴火,而河的对面,长筒大炮满是游人闲观,正在这时候,一个衣不蔽体、披头散发、污浊邋遢的苦行僧,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地蹲在河里方便了一番,触目惊心,这就是尼泊尔的“圣河”。如此大费周章远道而来传奇的露天火葬场,我连照片都没拍几张,站了几分钟就离开了。
随后便是满世界找瘦佬,从河边走到山上、从山上返回河边,来来回回折腾了半个多钟头,腿都快抽筋了,可人影全无。天已黑下去,难道瘦佬还要拍火葬夜景么?正在这时,瘦佬突然雄纠纠气昂昂地冒了出来,我象台湾同胞见了失散多年的祖国亲人一般一叠声连珠炮地问:“你到底跑哪里去了?看了火葬场没有?怎么看到现在才回来?拍了夜景么?拦住你收费了没有?你在哪里看的呀?交钱了?”瘦佬说:“我也到处找你们呀,以为你们还在河对面看呢,冲进冲去找了你们好几次,看到有收费的地方,可进进出出来都没人找我收钱啊。”这世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楞的,椤的怕不要命的”真是放之四海皆准,瘦老一副唯我独尊的架势,去哪儿都能混个免费。
从帕殊帕底庙附近打的,150RS返回泰美尔区,约19:30与阿韦、TT到K-TOO会合吃饭,牛扒比海伦娜份量大,味道不错,约550RS/人,这次瘦佬终于力排众议要了两份冰激淋,一份before,一份after。阿韦和TT下午逛街收获颇丰,TT买的冰箱贴尤为物美价廉,购买之处竟然就在K-TOO对面的小书店,据TT称,这里是她货比N家之后最便宜的一家,45RS/张,我也相信这是最低价了,在TT的带领下狂扫一通买了1170RS的冰箱贴,准备回国后一一派发。餐桌上大家热火朝天地神聊海侃着各自的见闻和即将到来的广东海鲜,无比神往,无比憧憬。在迷朦的灯光下,轻松和快乐从心中缓缓流淌,虽萍水相逢,却象熟知已久、意气相投的老朋友,温暖而愉悦。
21:30,磨坊一行从泰山打的去机场,瘦佬说可以给他磨坊的悄悄话留言,挥手道别之即,心中生出依恋与不舍,蓦地觉出了冷清与寂寞。
一场繁华过后终须散场的宴席。
rainqu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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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2-13 13:22
10.23
由于习惯性偏见,加之自诩英文(主要是肢体语言)大致能应付日常需要,故一直较排斥中国人扎堆的地方,凤凰、龙游、泰山等,基本上属于第一时间排除之列。昨晚被迫入住泰山后,却发现因之于生活习性相同,中国旅馆也有诸多好处:一是相形于当地旅馆靠太阳能取热,中国旅馆另配电热水器,即使在阴天也有充足的热水供应,这对于疲惫的游人来说非常重要。二是相形于当地旅馆的圆头插座,中国旅馆插座是扁插或加配转换插座,使用方便。三是忍受了N天手艺地道但原料糟糕的西餐后,可以在中国旅馆的餐厅打打牙祭。四是人民币兑换率比其他地方都高,这一点事关切身利益,当然,非旅馆住宿客人也给兑换。四是沟通无障碍,特别人少的情况下,容易找到旅伴同行,减低费用。但在省钱与自由之间,我仍选择了后者,除非再能遇上类似TT之人。
早上8:30,将行李寄存在泰山后,就地解决了一碗牛肉面。9:30,在街头打车去素有“喜玛拉雅山脉观景台”之称的纳加阔特(Nagarkot),800RS,外加50RS小费,近11:00才到,山路崎岖,越行越高,越行越觉得司机真可怜,没什么赚头。
根据攻略推荐,让司机停在了Hotel view point,这是纳加阔特的制高点,也是进宣传画册最多的旅馆之一,但只有一幢房子,房间很少,侍应问我们预订了房间没,如果没定的话就没房了,但紧跟在我后面有台车,坐了几个非常富态、倨傲的印度人,随身携带司机与佣人,他们径直从容而入,被视若贵宾,应是预定了房间。紧挨Hotel view point的是Fort resort,从一个月形门进入,很容易被误认为是Hotel view point的花园,其实是另一家旅馆。它位置更好,在整个纳加阔特,没有比它更好的观景位置,270度全山景,庭院幽深,林木葱茏,临深渊幽壑,嘎然而止。目之所至,云层涌动,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恍若人间仙境,飘飘然不知其所终,飘飘然不知其所往,只愿终老于此,遂决定纵使一掷千金也要居留一日:明天日出群山的时候,喜玛拉雅近十座7000米以上的雪山连绵呈现在我的窗前,那将是一场多么难得的人生盛宴!侍应很热情地告知我,每晚最便宜可50美元/人,但朝山的那一面房间已经全部没有了!
唉,真是遗憾之极,同时很纳闷的是,为什么没见过攻略上介绍这位置最佳、环境最美的Fort resort,也许它一望而知是高档豪华旅店,也许匆忙中被误认为了是Hotel view point的一部分,总之国内入住的游人少,故攻略也就介绍得少。
接下来想找那个著名的Unkai resort,也就是《六感飘零》的照片《从纳加阔特遥望雪山》中那一幢孤零零的旅馆,Hotel view point侍应告诉我下山走到岔路口后往右上方包过去,绕到另外一个山头的尽头,就到了Unkai resort,不远,路口有标识。按照他的指示,我们到了另一片旅馆云集之处,路过一幢有日文标识的非常雅致的古堡式旅馆,便到了网上盛传的豪华五星(不过我没见它挂星)Country villa,面山看日出的最顶头一间房开价65美元/标间(含早餐),经一番车轮战似的狠侃,降至25美元(含中餐)或45美元(含晚早餐),均为2人的总价。由于网上极力推荐的Unkai resort近在眼前,便想先比较一下再说。一两分钟后到达Unkai resort,它傲然矗立在一个山岬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以在它小小的庭院里毫无遮拦地看到全景山脉和日出,位置得天独厚,净价15美元/标间,正准备在此安营扎寨,但一看房间,就有些犹豫了。今天茫茫大雾,别说远处的雪山,就连近处的房子都影影绰绰地看不分明,Unkai resort独立于这一片大雾中,似乎要被云海吞没,房间便显得格外地潮湿、阴冷、黑暗,再看床板,日式榻榻米矮矮地平贴在地面上,孤苦寒酸,似乎自己的半世飘零正穿过岁月和时空,从凄风冷雨中一步步逼近,这难道是远道而来纳加阔特渡假的感觉么?还是折回Country villa吧,不必在于这区区的10美元,更何况还包早餐,根据前几天的经验,尼泊尔的西式早餐其实还满隆重的。
欣欣然住下,房间很宽敞,被子很温软,绝对与Unkai resort是两回事,第一次住得如此FB。嗯,出门旅行,需要捱苦的时候,我绝不会抱怨,但偶尔能FB一次,我还是更乐意的。阳台非常宽敞,摆了两张凳子和一张茶机,如果不是天气阴冷,满可以坐在阳台上独自品茗一杯,悠悠然地慢慢远眺一带雪山,然而现在,连隔壁山头的Hotel view point都看不太分明,除了云雾,只有云雾。
由于没有包中餐,便去纳加阔特的小镇上找吃的,攻略上说得没错,从Country vill或Hotel view point步行约20分钟。镇上小吃店寥落晨星,且几乎无物可吃,有一家招牌上写着“LP所推荐”,一进门便一股臊味扑鼻,转背都来不及。它对面有两三家小店,有些老外坐在室外聊天,心想人多总是没错吧,一看菜单,除了炒饭就是饮料,正纳闷老外吃的啥,一看,全在喝饮料,顿时叫苦不迭。200RS胡乱吃了些不知所谓的玩意,正值正午,天气似乎有转好的迹象,便往来时相反的方向走,路过Club Himalaya的渡假村,环境优美,布局雅致,秩序井然,保安严密,餐饮娱乐诸全,在山头亦可看雪山,住宿却非常便宜,在此盘桓数小时后,继续往前走,偶尔见到徒步者匆匆而过,不知他们走的何条线路需路过此地,亦偶有当地情侣依偎相拥坐于路旁的草地上,身后放着摩托,很悠闲的日子。郁郁葱葱的山头树林密布,这是一片军事管辖区,不准穿越或进入,再往前走,是一片军营,丁字路口被闸杆拦住,军人把守。我问这条路通向哪里,可有什么好景致。士兵指着旁边一条路,说可以去看塔。继续往前走,越过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不知他所说的塔究竟在哪里,又究竟有什么好看的,却不断有游人迎面而来,难道他们都是看完塔回来的么?又不知走了有多远,挺立在一个山峰尖上,再往前又是下山了,塔仍然不知所踪,只在远远的、远得不知有多远的一个山头上,似乎有一个耸立的黑影,用相机镜头不知放大了多少倍,隐隐约约地辨认出那是一个信号发射塔,难道士兵说的看塔,就是看这个徒步约在十天开外的一个发射塔么?
(D12:纳加阔特小镇)
还是打道回府吧,在镇口卖菜的小店买了一些西红柿和黄瓜,只为保证维生素输入,味道一般,看来并不是哪里越穷越土,哪里的出产就越原始越好吃。约16:30回到五星级的房间,躺在五星级的床上,我象刘姥姥初进荣国府一样,从未觉得一张床原来也可以布置得这么软这么舒服! FB的感觉真好!
一觉睡到18:00,Country vill的餐厅里已是灯火辉煌,暖雾蒸腾,觥筹交错,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可怜的我,因为费用没含15美元的晚餐,只得再次下山,去镇上那几家无物可吃的小吃店,又是炒饭炒鸡,虽然才400RS,但规格、品种、感受岂可与15美元可比,我得顶着寒风、忍着饥饿、戴着头灯、穿过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路、冒着被打劫或被狗咬或其他生命危险,战战兢兢地去吃那单调的炒饭。何苦来?何苦来!
10.24
8:30起床坐在Country vill的庭院里吃早餐,五颜六色的鲜花从挖空的树干小孔中蔓延生长出来,烘托着面前一排烤焙的面包、缤纷的果酱、鲜榨的果汁,侍应再微笑着端上现煎的鸡蛋,群鸟出岫,盘旋于雾色迷朦中的一带碧山,我又开始分不清尼泊尔的飞机、乌鸦、老鹰和风筝了。
今天该干些什么呢,雾比昨天更浓了,能见度更低,只是空气仍然清洌,那就还是朝Unkai resort的方向散散步吧。绕过Unkai resort是一片疏林低山,不知通向哪里,经过一段下坡路时,一对鬼佬骑着自行车象一阵风似的从身边滑过,谈笑风生,我暗暗纳闷:“这么颠簸的石子路,一会儿你们的牙都得颠掉了,还笑呢,哭都会哭不出来!”果然没过几分钟,绕过一个弯道,就见这两个人坐在路边不吭一气了,仔细一瞧,车胎破了不说,车轮竟然也给颠下来一个了,正苦着脸维修呢,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修得好。攻略上建议租自行车游尼泊尔,这绝对是个锼主意。尼泊尔的路,骑不出十分钟,保管得乖乖地把自行车给还回去。租摩托车倒是挺不错的,可惜自己不会。
10:30回旅馆,马上就要告别了,这才发现,自己每到一处,留连的都是些吃、玩、人、事、购物之类低俗不堪的非主题,至于观景这一远行原旨,却总是要到最后才抽空留意一下。在赫赫有名的纳加阔特,我只见到了连井冈山都不如的景致,但如果旅行的意趣,仅在于风景之间的感观和比较,这又何来乐趣可言?每次旅行的回忆中,我最早忘记的部分,总会是那里的景色,而最早浮现在脑海中的,总是一些可爱或可恨的人、可口或难咽的食物,在我的笔下,也总是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让我絮叨个没完。也许象我这种低俗之人,坐在电视前看看《世界博览》之类的节目就足够了。
Country vill摆了很多陶艺装饰,这也是尼泊尔闻名于世的手工艺之一,自己原打算不惜气力与代价,扛一些尼泊尔的陶缸铜罐之类的回去,但不知是未 遇精品,还是品味太低,我觉得与中国的相比,并无工艺的优劣,只是风格的不同。
11:30来到纳加阔特小镇,自己估摸了一下,坐TAXI应该200RS可到巴克坦普尔(Bhaktappur巴德冈),因为都是回头的士,而且公共巴士络绎不绝,只需20RS。一问司机,开价竟然1000RS,令我恨不得踢他两脚,我说200RS,他很轻蔑地朝我翻了一个白眼。我心想,装什么假正经,呆会儿你就得装孙子。果然,我才走出几步,他就紧跟了上来,价格一路递减,当我走到公共巴士前时,价格就回落到了200RS,但再便宜我也不坐他的,谁叫他翻我白眼呢,就象杨绛说的:我可是个“体面”人!
13:00到达巴德冈城外的巴士站,到处乱糟糟的,不知巴德冈老城在何方,举目四望,徬徨无助,幸亏同车一对老外走来热心指点城门的方向。我问要不要一起走,他们边笑边做鬼脸说从城门走要750RS,太贵了,想找个缺口绕进城,就不和我一起走了。这让我惊讶不已:原来爱逃票的,不光是中国人!
巴德冈凭中国护照仅需50RS,顺着老外指点的方向,迅速进入一片迷宫,美仑美奂,古老静谧,时光似乎在这里停滞。我很想能有机会用50RS换到象加都杜巴广场一样的详尽地图,但象在帕坦一样,我瞪大了双眼想找到卖门票的地方,但始终没能找着。如果那对老外跟着我,不但能省票,而且想买票都买不着,这真是,想买门票的找不着门,不想买门票的却没门!
生活在这里的居民如生活在几个世纪前一样,对着沉甸的几千年历史,妇人们自顾自地在骄阳下扬谷、聊天,男人们坐在古城墙根下发呆、晒太阳、吞云吐雾,孩子们在寺庙门前的动物石雕上翻上跳下、追逐打闹,老妇人倚靠在佛塔下默默地注视着广场上的纷至沓来,鸽子在天空自由地飞翔,小狗在的人群的夹缝中悠闲地睡觉……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个古老而充满信仰的城市里,而古老与信仰就是他们生活的本身。
背着行李,穿行在迷宫一样的古城中,午后强烈的阳光,在狭窄的砖墙之间穿梭漫射,落到身上竟如夕阳般柔和,光与影在红墙上雕琢着斑驳的印痕,让那些精美的木雕沐浴着最质朴无华的色彩,偶尔抬头,从楼上雕花木窗里探出的是一张娇好的面庞,阴影笼罩中如此温婉动人,一瞥之下却羞涩地迅速隐入木窗后的暗影中去了。
渐渐地,不知不觉地,眼前开阔起来,一些较具规模的华丽神庙、宫殿和宽阔的广场出现在视野中,同时也看到了攻略中推荐的Peacok restaurant,费了很大劲,终于搞清楚了这是达塔特拉亚广场(Dattatraya),再漫无目的的走了几步,又迈进了另一个广场,根据建筑样式,发现这便是著名的陶密嘿旧城广场,由于想住在湿婆旅店(Shive GH),便继续信步由缰(我真想出50RS门票换张详细地图!),又没走几步,就到了一处更大的广场: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巴德冈杜巴广场!湿婆旅店(Shive GH)正正座落在广场一侧,开阔地面向整个广场,500RS但无独立卫生间,于是住进隔壁更为安静黄金门宾馆(Golden gate GH),标间250RS。
至此,从下巴士到寻找GH的途中,就将巴德冈参观完了一遍。
(D13:巴克塔普尔杜巴广场)
放下行李,再从头细看一次,巴德冈不愧为加德满都的精华,广场布局规整、视野开阔、干净整洁,没有帕坦和加都那么糟乱无序,在建筑特色上,有我很喜欢的巨型石像生,神秘而雄伟。我不知道那些庙一一都叫什么名字,也没兴趣去熟记,即使对着地图搞清楚了,转背就忘了。很多攻略能把那些庙的名字甚至中英文一个个写得清清楚楚,而每一个庙真真假假的故事也都能娓娓道来,对此我既羡慕,又觉得幼稚。
就在小巷中穿行时,看到一对非常漂亮的姐妹,约摸七八岁,遍体绫罗,化妆秾丽,穿金戴银,盛装缓行,似乎在举行一个神秘仪式,但光这两姐妹,只是在笑笑走走,成不了什么规模,我真想知道她们正在做什么。
值得一提的还有孔雀窗。其实从下巴士站到找旅馆的途中就曾路过一次,但没有发现,这次特地去找,指着《六感飘零》中的那张孔雀窗图案一路打听,人人都知道它在哪里,但我就是找不着。七拐八拐,拐到一条悠长悠长的老巷中,与它两旁的建筑一样,散发着檀木黑。正埋头猛进,却被一声中国式的“你好”叫住,很诧异地朝他一望,他伸手往上一指,说:“你们要找的!”手势非常简明、熟练,由此可知找不着孔雀窗的绝不止我一个,甚至可以想象出他最重要的一项日常工作,就是叫住匆匆而过的行人,抬手叫他们看难觅的孔雀窗。我抬头,果然是一扇孔雀窗,但看不太分明,他建议我去他家楼上看。他家开着一个木雕店,卖各式雕花桌椅、面具等,瘦佬还曾在他家买了好几张1000RS的木雕凳。我越过一堆又一堆木制品,他家二楼正对着孔雀窗,果然是拍照的绝佳位置,但这个孔雀窗,与我看过的尼泊尔那么多孔雀窗又有什么区别呢?攻略上说它是15世纪的作品,雕刻精美,构图奇妙,是尼泊尔木雕杰作与标志性图形,但庸俗如我,实在没能看出什么特别之处或特别的意义来,我甚至在怀疑,是不是这小伙子家开了个木雕店,就特地说他家正对的这个孔雀窗才是正宗的孔雀窗?!
17:30回旅馆稍事休息后,18:00又折回Peacok restaurant吃饭(中午也在这儿吃),短短一下午,我就已经将巴德冈转了好几圈了。Peacok restaurant可点的东西实在少,看着菜单就想走人,但整个巴德冈这时就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吃饭的地方更少,点了个蛋炒饭、色拉、炸鸡,1150RS,出品不错,后来看攻略,才知道Peacok restaurant只供应中餐。巴德冈最高档的餐厅尚且如此,其他餐馆更可想而知。
坐在Peacok restaurant楼上,静静俯瞰着熙熙攘攘的达塔特拉亚广场,这真是一个本土化得原始的古城,广场上很多当地人在卖菜,站在餐厅下面的是一对小姑娘,很懂事地帮家人拿这拿那,收拾菜档,贫穷催生了早熟,在忙碌一天过后,若能吃得上广场边那一溜摊挡上的一块糖浸椰子壳,对她们来说,就算得上一场值得欢欣雀跃的牙祭与享受了。
摊档渐渐散去,突然一阵锣鼓喧天,只见一群人身着白长衫,戴着鬼型面具,敲锣打鼓地抬着一只血淋淋的黑牛头,从一条黑暗的小巷中逶迤而来,由一个手握神器象跳大绳的半仙引领着,绕着广场转圈,形如鬼魅,好一会儿又逶迤而去。喧嚣过后,达塔特拉亚庙的印度教僧人开始唱诵,应和着金钹铜锣,忽高忽低,衬着篷乱的白发与褴褛的长衫,在广场昏黄的灯光下,忽明忽暗,说不尽的诡异,说不尽的原始,说不尽的荒凉。
一轮圆月高高地挂在天际,却似近在屋角,又大、又青、又亮。
(D13:巴克塔普尔)
返回旅馆,远远地,听到诵祷声,一大群当地人密密匝匝地围在一家堂屋前,挤进去一看,一只滴血的牛头脖子冲上赫然倒在地上,牛眼半睁,可怜可怖,原在广场上见到的那群人游到这家来做法事了,戴着鬼形面具,白衣长发,又跳又叫,唱一会儿又跳一会儿,在堂前来来回回绕圈子,一会儿又突然朝人堆猛冲一下,吼一声、瞪一眼,吓得旁人倏地四散又旋即聚拢,那撕吼着的、极富穿透力的诵祷切近地贴在耳边,在冷冷的夜里,在陌生的异域,说不尽的恐怖,又让人心生说不尽的怜悯。
这令人迷惑的诵祷,请不要让我忘记了那千家巷落、斑驳日影的平和,还有雕花木窗姑娘那一缕羞涩的目光。
rainqu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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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2-16 14:34
10.25
8:30从Golden gate GH吃完早餐出门闲逛。既然这样,那就先说说Golden gate吧,在《六感飘零》中,它被拍得金碧辉煌,而且没有任何参照物地独自占了整整一个页面,上书“巴克塔普尔城标—黄金门”,故一入杜巴广场,我就先找雄伟壮丽的“城标”,却只发现了一张小门,我绕着门着实转了一圈,对照图片,怎么看怎么是黄金门,对着实物,怎么看又怎么不象黄金门,最后问蹲在隔壁楼顶上的警察,终于确认,这就是黄金门了!
也许有人会说:令那么多人神往不已或回味无穷的尼泊尔,怎么听你一说,就这么让人提不起劲呢?每个人的感受不一,我所写,只能代表我所见、我所思,更何况,细小、脏乱、简陋并不一定意味着尼泊尔的光彩就此湮没。
巴德冈密布唐卡店,店里常常是一个师傅带着几个小徒在现场做画,浮在佛像背后的脸回眸微微一笑,再和来客攀谈上几句,遥远而神秘的尼泊尔唐卡,就这样化为一幕幕现实、通俗的生活场景。一幅繁复的唐卡,往往要画上好几个月的功夫,但一路看过去,并未见精致的成品,做工明显粗糙,颇有些失望。
走着走着,又到了孔雀窗下,一位戴眼镜长相颇具中国人特色的中老年人在巷口招呼我们去他家看纸品,店名好象叫Peacok shop,在别家成为专卖的纸灯、贺卡、面具等,在这里象不要钱的垃圾一样,似乎没人打理,堆得到处都是,让人感觉这类商品的档次也顿时下降了好几个等级。他家是工厂自产兼营批发零售,有好几层楼,但主要工厂仍在别处,这里的一楼主要是出售纸制品和纸张,二楼主要是木雕,再上去都是些仓库之类,再上去似乎是生活区,见到他儿子正在对着电脑制版,站起来很有礼貌地和来客打招呼,接近顶楼是他自己收集的各式古董,主要是木雕和铜制品,应该挺值钱,老板余兴未尽地又带我拐几个弯,去看一台四五十年代中国产的印刷机,他很骄傲地说,这样的印刷机早已绝版,全靠手工操作,在这个世界上至少在中国和尼泊尔,仅此一家仍在用。小厂房外面蹲着一个工人,在地上排字,老板说,这是在排版付印他儿子的书,随即兴冲冲地领我折回一楼看他儿子尚未完工的样书。这是一本有关佛教中各种姿势、动作分别代表什么意义的介绍,准备出上下两册,一张图片配一段文字,非常齐全详尽,对于一个咨讯落后的宗教国家来说,也非常实用。在墙上还看到老板一张手绘小像,神态逼真,活灵活现,他自豪地说,这是他儿子在两分钟内随手给他画的。作为一个仅十来岁的小孩,从找资料到编写到排版全一人搞定,会写会画会编书,有如此志向、毅力和学识,真令人肃然起敬。在店里骚扰了大半个钟头,最后买了一张手工印刷的十七世纪杜巴广场图,400RS。
随后,信步出城外看了看林迦寺等散落的遗迹,印度教的图腾崇拜大体如此,不过这里以数量取胜。11:30回GH取出行李,往城北坐当地大巴10RS约40分钟到达长谷纳拉扬庙(Changu Narayan temple),世界文化遗产,号称尼泊尔已发现的最古老的、距今1600年历史的印度教寺庙,供奉毗湿奴。从山下的巴士站望上去,它岿然高耸,傍山而建,鳞次栉比,庄重、威严。拾级而上,进入庙内,一幢有着古朴色彩的神庙呈现眼前,给人以奇异的震撼之感,这里有谷地最好的石雕、木雕与铜雕,它的“好”,更在于“老”,因着时间而生的厚重之美。
14:30在长谷神庙的街头吃过简易午餐后启程前往加德满都。来往巴德冈的车站就在山下的庙门口,但往返加德满都的巴士站,却得重新折回山上,从南边一条小路穿过一片高地和树林,在另一处小村中,路途约十分钟。近16:00,22.5RS到达加德满都,沿途经过数不尽的村庄,金色的稻穗在艳阳下闪烁、在轻风中涌动,男女老少在田间地头忙忙碌碌,一派丰收的收割景象,欣欣向荣。
(D14:长谷-加德满都沿途)
同样的美景,我却再也找不回徒步时的感觉了。那时的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充满了振奋和期待,并以轻松的心情憧憬着明天的来临,而现在的我,对眼前的一切充满了伤感的留恋,并对即将到来的现实深感沉重和畏惧,因为明天,我就要回国了。
10.26
昨天,最后的晚餐重回最初的早餐Northfield café,它和Helenna是我所认为的加德满都最好的餐厅(如果不得不吃饭的话),于是今天早中餐在Helenna连续解决了两顿。15天来最让我怀念的饮食,竟然是在徒步的4天路途上,这真有些不可思议。
正坐在Helenna的顶楼,吹着微风晒着太阳吃着冰淇淋,收到国内关于单位人事变化的短信息,猛地将我从天堂拉回地狱,从理想拉回现实。唉,今天是我在尼泊尔的最后一天了,魂兮归来,不愿归去。
上午在泰美尔区逛街,原想买唐卡,可昨晚又偶遇了在Ghorepani的supper view lodge一起打牌的背夫BJ,他说尼泊尔最好的唐卡在巴德冈,可我昨天在巴德冈,也没能见到满意的唐卡。我向来对逛街很感兴趣,并坚信旅行若缺少逛街这一环,那就是一大憾事,但尼泊尔的街,实在没什么可逛的,我不知道攻略上那么多令人津津乐道的购物篇幅从何而来,在柬埔寨也是如此,看了卡门的《柬埔寨五月盛放》,曾想血拼一场,亦败兴而归,只有泰国,那才真是逛街的好去处。
(D15:加德满都)
下午,重返尼泊尔第一日的加德满都杜巴广场。“庙宇和民房一样得多,神像和居民一样多”,生活场景又是如此地生机盎然,坐在太后庙的高高台阶上发呆,肥肥的鸽子在庙宇间飞来飞去,将朝拜的场所当作自己的窝,悠闲地钻进钻出,一个又一个当地人在游人间穿梭游说聘请自己当导游,一队又一队的旅行团被带到活女神庙前,诉说着各种各样又大同小异的悲哀故事……我对自己说:再看一眼,多看一眼,永远记住这里,永远记住这一刻。
晚上21:30,从泰山打的前往机场坐23:00的航班直飞广州,很快依次办完了登机托运及移民局手续,过安检时才发现忘了托运瑞士军刀,而且将不该托运的手机放在小背包中托运了,于是风驰电掣地返回移民局外的南航托运处,奇怪的是退出移民局时竟然没被任何职员拦住,这是否意味着尼泊尔的国门可以如同菜园门一样自由来去?将手机和军刀对换着托运,仍有些不放心,在打包处将小背包打上横竖两条包装带,捆得严严实实的,方交付托运。
(D15:看小报的尼泊尔移民局官员)
再入移民局,仍未被要求检查证件,但移民局对本国人的证件查得很严很细,这和中国相似,看来生于贫穷国家的悲哀之一,便是不拿国人当人看。
在最后的关卡,终于见到了尼泊尔的同行,关员仍象中国六七十年代那样细查细验,每个人都被要求打开随身行李、翻开口袋以接受查验。我不知道他们对行李物品的限量监管办法究竟怎样,只是在貌似严肃的面容下顺利过关了。顺手递给查验关员一块巧克力,他笑嘻嘻地接过剥开包装就当场吃开了。这在中国海关的现场,是不可能发生的。
每次旅行,不管去哪里,不管同行是谁,不管景致有多美,最后总会感觉审美疲劳或身心疲惫而想回家,唯有尼泊尔,出门15天后仍不愿踏上归途。这,是我历次旅行中唯一的一次。
10.27
飞行4个小时后,今天早上北京时间6:00抵达广州。
在机厅等行李,远远地见到运送带上的小背包就感觉不对劲:捆的两条包装带全不见了!赶紧取回一看,拉链完好,再检查物品,发现零钱包中留做纪念的全新纸币100RS、50RS、20RS、10RS各一张全被掏走了,虽折合人民币才20元,仍觉得有些惋惜,随后是庆幸:包中的军刀、墨镜、水杯等等均价值不菲却完好无缺,是尼泊尔人民不识货呢,还是手下留情?我应该觉得他们可爱呢,还是应该觉得他们可怜?
走出机场,前往省站约20分钟的路程,坐机场巴士不过十来元而已,的士一开口便凶神恶煞地200元,并号称最便宜80元。80元!足以支付我在尼泊尔徒步两天的全部费用!在这里,却象喝汤似的说得轻巧。
我说不出地抗拒,我说不出地厌恶。
可怜的尼泊尔人,可爱的尼泊尔人!
——全文完


















谢谢,很好的旅行记录参考。楼主不但有心,文采也很好啊。
期待楼主继续……
文采飞扬啊,已经收藏了。
要是可以的话,希望楼主能发个地图上来,呵呵
写得很好,楼主请继续!
汗,网上和LP推荐的Fire&Ice restaurant和Three eyes restautant原来这样的,本来还有一个La Dolce Vita,都在我的计划之内,现在看了除了Helenas reastaurant,在加德满都都不知道吃啥好了
总的来说,尼泊尔好吃的东西不多,相对来说,海伦娜和Northfield café还算可以的。
游记很生动有趣.
让我回想起在加都的趣事.
哇, 码字高手啊
呵`~~ 还系你们勤快啊...
回来N久了, 偶滴作业开了个头就没往下了
回忆系种奇怪滴东东
开了头就刹不住
一直还在想着忘了留你们滴联系方式了

谢谢还惦记着偶
想念同游尼泊尔滴日子
看贴不顶贴是不道德的,所以我要路过~
更新啦?


睡了懒觉...而没去巴德岗
也没买瘦佬和阿韦买滴木雕凳
MS错过了好东东啊
好文章!留个名先!
看来MM是个内向而且非常有个性的!
谢谢收藏
可以做为自己去闲逛的重要指南拉
好东西,要顶,谢谢了
非常好看的游记,就是图片少了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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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很好很客观,打算国庆或者明年春节去,不知道时间够不够.
码字高手,文笔一流,非常有功底~
看了你的博客,那恐龙的文件夹里的是不是你呀?
是。谢谢。
看了一个晚上,已经是凌晨了!

眼睛痛了,明天继续!
顶一个!
计划下周直飞尼泊尔!感谢LZ的攻略!
谢谢!
写的很好!有时间还要在多看一下。。。。。
从珠海去尼泊尔的,文字功底都不错。
照片拍的很好,刚从尼泊尔回来,几乎有同感,没有时间写游记,就将你这篇文章推荐给好友,尼泊尔也是我去过以后,还想去的地方,很遗憾,没有时间去徒步,下次去一定要徒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