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北京的朋友文(梦梦),我的图。
起了个大早,为了看日出。
感谢半个月的夜班,早起对我来说不算一件痛苦万分的事情。
我的司机Wa已经在门口等我了。我们向丛林驶去。
漫天的星星,点不亮夜空。
Wa的车在从林间的路上没油了。他跳下去给我拦了一辆。
车上坐着一对荷兰情侣。那位姑娘居然可以用标准的中文说:我不会说中文。外号叫小南瓜。
走进吴哥窟,正对小南瓜说Watch out,自己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吴哥呀,我是真心实意地五体投地。
手模着石栏杆,上面坑坑洼洼的,哦,都是故事。
站在神殿前,身处一望无际的黑暗中,我虔诚地等着日出。
慢慢的,可以看见柬埔寨国旗上吴哥窟的中心神庙的轮廓。突然想起昨天早上我还在北京灰头土脸的收拾行李。时空错乱了。
有些事情,只要你努力了就一定能做到。有些事情,就算你努力了,都不知道还能怎么努力了,都不行。
这一天,我没看见日出。可是不遗憾,这么美的日出,凭我怎么能第一天就看到呢。总是要在努力过之后,才有拨开云雾见阳光的时候。
天大亮了,我才舍得朝中心寺庙走去,脱了鞋子,光着脚,上千年的石头早就被磨得没有了棱角。脚下无论是历史呀还是沧桑呀,都是光滑的。
我没有勇气直接就走进中心寺庙,我需要一点铺垫,就先看了中心寺庙周围的浮雕墙。
可就是那些浮雕让我敬佩到想跪下。
能想想么,浮雕是层层叠叠的。一匹马车,轮子后面还有人,一排士兵,脚边躺着一个,他死了,有人用脚踩着他的头。有人头冲下,背上插着箭,是被箭射中牺牲的。还有的就那么一个血呼呲啦的脑袋。
对于那个时候的工匠来说,这些浮雕不是任务,而是生活,甚至是生命。如果不把命投入其中,上千年的石头怎么会有神情呢?
我一边想赶紧看到中心寺庙,一边又想保留那点期待的神秘感。像见情人一样。我在自己创造的铺垫里停留了好久。
中心寺庙被围了起来,不让看。
别再提这事了。
阇耶跋摩7世在吴哥城里建了54座宝塔,每座宝塔四个方向各有一个他的微笑。吴哥的微笑。
探险一般,一道门进去,没有阳光的地方就是阴冷黑暗,循着光走出去,吴哥的微笑迎面而来。转过身去,又是一个微笑。只要在这巴戎寺里就总有一双眼睛注视着你,对你微笑。那种微笑不是菩萨那样的让人安静,踏实,却让人心慌,似乎看透了你所有的心思,你就像一个没有遮拦的灵魂在这里游走。我没干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还是如此心慌?
我索性坐下,面对着6个微笑。
吴哥的微笑呀,你在笑什么呢?
千百年前的工匠呀,你们怎么知道如何拿捏这些微笑呢?
热,始料未及的热。从零下5度的北京来,我完全想象不了35度是什么样子。
Wa说前段时间暹粒很冷。
冷?暹粒?多少度?
20度。
……
早上出门我短打扮风一吹冻得要死,到了中午就彻底被太阳晒蔫了。我的午餐是从飞机上带下来的面包——我把一天都交给吴哥了,根本舍不得花时间折回暹粒就为了吃饭。
跑了一天,我乐意找个地方跟自己呆一会儿。于是3点多就跑到巴肯山去,等待落日。
其实,我特别害怕黄昏。小时候放学回家的路上,在湖边,其他小朋友都欢天喜地,就我无尽失落。那个挂在天边眼看要掉下去的太阳,照着满天昏黄,每每让我沮丧。好像所有的快乐都要随太阳去了。
刚到山脚下我就傻了,怎么没有人呢?想想也是,哪儿有那么多人会在3点多就等日落呢?我就一路盘旋上山,山路上就我一个人,荒郊野外,山路荒凉得让人心里没底。
我真的害怕了。原来我没有那么坚强那么大胆。
有几级木条台阶,那是我看日落的必经之路。突然树林里跑出来一条四脚蛇,看见我就滋溜一下钻到木条下面去了。能想像么,我没喊没叫,勇敢地踏上了那条下面躲着条四脚蛇的台阶。
一个人出门在外,我怎么变得那么不像我了呢?
好歹到了山顶,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发现我和手中的Lonely Planet 很登对。
人慢慢多了起来,直到多得有些失控。就像早上所有人都跑去吴哥窟看日出了一样,没有人愿意错过世界上最美的日落。
很神奇,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滑到地平面下面,那个过程很短却很清晰。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仿佛一眨眼的功夫,我看见的太阳就和刚才看见的不一样了。
太阳完全落霞之后,整个天都红了。比日落更美。
但是我没敢久留,我知道一旦晚霞消失了,这深山老林里就是纯粹的黑。而且所有的游客都开始作鸟兽散了。
边下山天就边黑下去了。黑到我掏出511给我的探照灯,心里一个劲儿想夸她英明。
其实,在柬埔寨的第一天,忐忑是一直伴随我的情绪,心始终没有放下。
晚上回到屋子里,伴着墙上的壁虎,桌子上的蚂蚁,洗了个忽冷忽热的澡,我半躺在床上在日记的结尾写下了这样的话:
“开始想念北京了。总是这样,在城市呆久了就心痒痒,走出去之后才发现自己适合什么,过段日子又好了伤疤忘了疼。
几乎要开始计算回去的日子了。“
对于我这种总是用冲动决定生活的人来说,迈出脚步并不太难。我知道有很多困难,但我相信思前想后考虑得越多,那些困难看上去就越面目狰狞。我也相信会遇到的困难就会有解决的办法。
孤独和恐惧确实把我打得措手不及,但是我现在可以把这些当作笑话一样说给你听,说明我很好。
我又身处黑暗中的吴哥窟。和地球上不同地方来的人,怀着不一样的心情,坐在墙边边上,等待日出。
慢慢的,不是那么伸手不见五指了,天空有颜色了。
我可以看见前面的草坪上金发碧眼的小男孩连蹦带跳。
天很亮了。我以为太阳又偷偷跑了出来,就在云后面,一会儿就又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跑到天上照耀大地去了。
但是,树丛里面突然有了一点亮光,那点光还越来越大。太阳就这样升了起来,想看着它升起来,又怕刺眼。不像日落柔和,就那么点红光,并不金光闪闪。
如同和太阳的一场约会,昨晚看着它离开,今天迎接它出现。
看过了吴哥的日升日落,看过了吴哥窟,看过了巴戎寺里吴哥的微笑,我以为吴哥不会再给我震撼了。会有兴奋,惊奇,但是震撼,恐怕很难了吧。
我又错了。
在塔布隆寺,千百年前小鸟把种子掉在了寺庙里,大树从庙里长出来,人类精美的结构就被撕毁了。从此,寺庙就长在了树林里。无处不让人惊叹。
树根罩在寺庙的顶上。
一片枝繁叶茂,里面居然藏着精美的浮雕。
寺庙如同迷宫,以为走到头了,没有了,可是顺着光从甬道走出,又是一片天地。
好在那些石头还在,长出了青苔,上面的神仙还在。
女王宫的情况有些混乱,地方小,人在面散不开,于是更显得人多。很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欣赏这些雕塑,因为那些哪怕只是在飞檐上的雕刻都精细得如同工笔画。难怪专家认为这座宫殿出自女人之手。男人的手又粗又大,刻刀下可不都是又硬又深的线条么?
可惜女王宫被围了起来,游人免进,生人勿扰,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模样。
文化艺术真是奇妙。中国的,欧洲的,东南亚的。形容起来都能说:很有细节,看上去宏伟。但就是不一样。
就像人一样,两只眼睛一张嘴巴,在动物看来你我他可能都一样。可我们自己知道其中的千差万别。I know, but I cannot tell.
从女王宫去高布斯滨的时候,Wa给了我一副一次性口罩。我看着云淡风轻草木繁茂空气清新,不以为然。道路两边是柬埔寨的乡村,都是那种用木头架起来的茅草屋子,还有光屁股的黑小孩,和家人在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门都没有的屋子里坐着,在屋外晃悠,什么也不干。但你就会觉得拿我现在的生活和他们换,他们都不会乐意。
草地是望不到边的,树是枝繁叶茂的,天是蓝得透亮的,挂着云彩。可是那条路,一辆车开过,我就被淹没在黄土里。
半个多小时以后,车开到地方,我的头发都硬了。
我被告知需要爬山,起码爬半个小时。
我穿的是拖鞋,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装备上都没有做好要爬山的准备。而这条山路,就是走的人多了走出来的路。
一路上我无心看风景,小心翼翼,一边要小心别摔交,一边要担心有没有我不喜欢的小动物,而且这荒郊野外的几乎只有我一个人。前面只有一对西方情侣,一副不愿意搭理我的样子,我就那么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有人,总好些吧?
记得的唯一美景,似乎就是河床里漂亮的浮雕。虽然在吴哥它们都算不上什么了,但是在水里,总归是有点奇特,又有点灵气。
下山的时候,人多了一点,我陷入了一个法国旅游团之中,他们讲我知道却听不懂的语言。
走下几级木条楼梯,我脚一滑,一屁股坐了下去,右脚的拖鞋飞了出去,比我先走下楼梯。前面的法国人接力一般把我的拖鞋传递了上来。景区的工作人员还掏出了红花油之类的药,问我需要不需要。
大家问我从哪里来的。
中国。
哇!中国呀!
我真是又骄傲又觉得了不起。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走到我面前,说,你好!
天呐。我说了两天的英语,我用中文写字,发短信,胡思乱想,张嘴说的却是另一种语言,很崩溃。结果满心孤独脆弱的时候,在异国他乡的深山老林里偶遇的法国老先生对我讲我的母语。
法国老先生总共来过8次中国旅游!
一路上,法国老先生和中国姑娘用英语交流,磕磕绊绊地走到了山下。
最后,在柬埔寨的蓝天下,法国老先生亲吻中国姑娘的手告别。
Wa载我去比粒寺,说那里的日落很美。
车上我实在撑不住了,睡着了。想想挺后怕的,那东西没遮没拦,路上那么颠簸,说掉下来就掉下来了,还穷乡僻壤的,说被人捡走就被人捡走了。
刚进寺,我还没睡醒,没着急爬上寺顶,在一片废墟中找了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就坐下了。脚一盘,看书发呆,像在自家的沙发上。抬起头,看见吴哥不断给我的惊喜。这座寺庙很原始,颜色黑绿黑绿的,顶上都能长出草。一副饱经风霜无人照料的样子。很老很老了,可是老得叫人喜欢,一副老到能包容世上一切的神情。
我爬上了寺庙,坐在台阶上写字。
这次旅行写了好多字,写的字比说的花多。可能因为总是一个人,没有人交流,满心欢喜荡漾,就只能写呀写,笔纸不嫌我矫情唠叨。而且总是随便找个地方就坐下了,任何一点思想的火花都能在笔尖盛放。
但是也因为一个人,孤独恐惧如影随形。因为怕他们,所以轻易不去触碰,假装他们不存在。也许有那么一刻,他们就真的不存在了。
没有难度系数的事情我不屑去做,独自旅行就是有难度系数的。在对抗了身体和心理的挣扎与疲惫,苦尽甘来喜忧交融,那才是浓墨重彩的生活。
爬上比粒寺来一位老先生用日语对我说,哟,写的是日文呢!
我用日语向他问好。
结果老先生身后爬上来好多日本人,纷纷对我讲日语。
我招架不住了……
老先生在我身边坐下,他不会中文,不会英语,我的日语……你们也都知道是个什么水平吧。可是我们有几乎一样的文字呢,我们就用笔纸交流。
日本老先生写的第一个问题是:反日情感。
我说好多了,从安备晋三访华后之后。
我告诉他我妈妈样子像山口百惠。
他问我喜欢哪一位日本作家。我写下了村上春树,说那是我大学的时候喜欢的。我不久前看了一本日本小说:老师的提包。他说,哦,日本的畅销书呢!
我又写下了一个书名:源氏物语。
老先生一脸惊讶,日本的年轻人现在都不看这本书了呢!厉害呀!
后来老先生的太太走了过来,他赶忙说,这姑娘看过源氏物语呢!老太太也一脸惊讶。
老先生起身离开的时候举起双手说:bangsai!(万岁!)
中日关系,我想我向他讲清楚了吧?
比粒寺的西边是一片麦田,我就在这里看见太阳落下去。
美极了。只有柬埔寨的日落让我觉得美,心无萧索的美。
看到了日出,等来了日落,完满的一天。
曾经,有一个中国姑娘有一个心愿,住在暹粒,每天早起,去吴哥窟看日出。
然后,她真的在暹粒住下了,每天早起,去吴哥窟看日出。
“人活一世,最重要的任务是生活,而不是单纯的活着。与其冥思苦想如何延长时日,不如身体力行善用没一点辰光。”杰克·伦敦这样说过。
在暹粒的第三天了,我已经知道太阳会在6点半之后才升起,可我还是让Wa5点就带我上路。
我喜欢看着吴哥窟从黑一点一点慢慢变亮。
第三天了,森林里的黑暗仍让我毛骨悚然。Tuktuk在树林的道路上飞奔。这得是多大的一片森林呢?当年那位名叫亨利·穆奥的法国人得有多大的勇气才能走完呢?我走在前人铺好的道路上,明知前方一片坦途,心里都还是慌张。
再一次身处黑暗的吴哥窟,一段时间里这恐怕也是最后一次,明天一早我就要离开这个我梦寐的地方了。想起第一天到这里的惶恐不安又觉得时空错乱,甚至要算日子回北京,几天过得梦境一般,就又快到说走就要走的日子了。
离日出还早,我没死心塌地的坐在墙边等着,就摸着黑,手扶着栏杆,一路走进了寺庙里。
如果吴哥能感知,他知道有一个中国姑娘曾经每天早上都来到这里虔诚的等待日出么?他知道她曾经对他说话,在他的环抱中写信么?
如果石头会说话,他们会口耳相传么?
如果我下次再来,吴哥会认得我么?
走到浮雕墙,我停下了——那是打开头灯也望不到尽头的黑。好那是另一个世界。
我站在那里,不敢乱走,不敢乱想,生怕一个脚步甚至一条思绪就触犯了神灵。
我退了回去,走回到寺庙外面的池塘边,吴哥窟的神庙倒映在水里,荷花相伴。这就是吴哥,12月荷花盛放。
然后,它慢慢变红,边上开始有金光,然后金光长成了太阳。
但是太阳刚刚升起来就被云遮住了。阳光就渗过云层点亮了整个天空。
想想我好像整个12月都没怎么睡觉,不是失眠就是上夜班,困着就跑到柬埔寨了。终于,这天早上我特别的困,就差在吴哥窟找个地方躺下睡了。
既然中心寺庙不让我进,我就坐在它的脚下写了好多明信片。我想在这里的真心祝福是会灵验的!
一位吴哥窟的当地人看见我了,对我说,你前两天也来了吧?我前两天也看见你了。
是的,我喜欢这里。
我打定主意要去有点偏僻而且不算著名的周萨神庙。那是中国人修复的神庙。身在国外,总想找点和祖国联系的东西。
周萨破损得实在厉害。比粒寺也老,老得像长出了白头发一样的长出了草。可是周萨,是未老先衰身心疲惫的样子。其实它和神采奕奕的巴戎寺一般大呢。
几位柬埔寨工人在给颜色很嫩的新石头上刻上图案。我爬上去想跟他们说话,可他们只会说:I don’t speak English.
我走下来的时候看见有人拿着测绘仪器,身上穿的衣服有天津大学测绘中心之类的字样,长着中国人的面孔。我跑过去,一位已经晒得很黑的小伙子告诉我,修复已经结束,现在在写测绘报告。他还告诉我,因为中国对吴哥的历史、文物研究不多,所以第一个项目只接了比较小的又在吴哥城外的周萨神庙。下一个任务是茶焦寺,据说很高很大,春节以后就开工。
在周萨神庙外中国人建了一个小木屋,里面介绍了修复神庙的情况。还有留言本,两大本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感谢和骄傲。
不只有中文。
我又去了巴戎寺,打算吴哥的微笑中告别这里。我把鞋子藏在了一个洞口,光着脚在一个个微笑周围绕圈。
撞见了同住一家旅店的中国朋友。他们就把我捡走了。
这些中国人都在新加坡工作,一个上海小伙子发了个帖子,问谁想来柬埔寨?大家就踏上了同样的旅程。
于是,我就在柬埔寨遇到了一帮在新加坡工作的中国人。
我和他们再次去巴肯山看日落。可是,云彩很厚,挡住了太阳。我们都知道太阳就那么落下去了,可是谁也没有看见它。
是吴哥的太阳不愿与我告别吧。
其实,我会回来的,真的。
在吴哥的最后一晚,因为有同伴,倒没有料想中的伤感。逛了逛夜市,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旅店楼下的小酒吧里聊到了半夜。
好细腻的文字,的确细节的不同才是生活延续的基础
正犹豫着是否过去.
去那里微笑与痛苦.
别急着去,柬埔寨和泰国已经宣布将要互免签证,即东盟的第一对“申根”国。但还没有正式施行。建议你等等,回头就可两个国家一起玩乐。
在暹粒过的新年,连续几天都是多云,只有元旦那天是晴天,可是头天晚上整条街的人都在跳舞狂欢,所以也没起早。
你这几张照片正好弥补了我的缺憾,哈哈。
机票的原因,没能去成功.等.
主人能告诉我为什么那里是"微笑与痛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