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湖的诱惑

第一节 语言诱导行动
曾经只是说着玩玩的,我说要用做家教挣来的钱去一趟青海湖。真的这句话成了一个既定的诱惑,并让我的双脚站到了青海湖。
在距敦煌市二十五公里的莫高窟敦煌历史文化研究所,两个队友将他们的自行车买给了当地的研究员,因为家里的事,他们要急着回去了。 我和另外一个队友送走了他们。同时已开始了我们新的征程,他要骑车回嘉峪关去,弥补没看到这历史雄关的遗憾,我已决定继续向前??只是为青海湖的诱惑。
帐篷,望远镜,气筒,照相机他都留给了我,在我们最后一次清点了东西之后,我们在敦煌市中心的飞天雕塑下分别了,没有过多的祝福与依恋,只是彼此捶了捶对方的肩膀,说了声:“走啦!”“走啦!”。他向东,我向西,向背而行。后来回武汉之后,他问我为什么没有回头,我说我回过头,只是我们不是在同一时间回头罢了,我推车而行,走了好几十步才回头看他,那是他已上车,留下一个熟悉的背影,我看看表,八点整。
一个人流浪,感触更深。能够几乎毫无障碍地与大地交流。出了七里镇就是茫茫戈壁,与海洋一样神奇。
我沿215国道骑行,太阳当头,找不到一块可以躲避太阳的地方。温度高到我必须脱了鞋子去踩踏板。最难解决的可能是口渴,我喝水的频率越来越高,最后不得不戴上口罩,并在口罩上喷了水,此时你才能理解阿拉伯人为什么总是蒙着脸的。
当然对一个江南长大的孩子来说,戈壁并不是一无是处的,至少它的海市蜃楼可以让你浮想联翩,风蚀的魔鬼城像是动画世界里的造型,还有戈壁上的龙卷风,一柱灰烟悠悠而行,你可能会认为那是哪家牧民在做午餐了。
阿尔金山是甘肃省和青海省交界线,而阿克塞县就在阿尔金山脚下,至少地图上是这样标的。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因为水源问题,阿克塞县早在两年前就搬迁了。显然,这地图册有些老了,出门在外的人可能会经常碰到类似的问题,比如甘肃的天祝藏族自治区也在一年前迁址了,还有201国道陕西至内蒙古东胜段早已被沙漠埋葬了等等。
刚出武汉的时候,埋头骑车撞到了一个妇女的箩筐上,将里面的白菜萝卜撞得满地都是,那妇女正要跟我吵架时,我取下头盔跟她说对不起,她的怒气顿时全消了,嘴里嘀咕着:唉,原来是个孩子!由此你可以知道,我长着怎样的一副娃娃脸,队友都说我只有17岁。17岁,你能相信吗?等我到了甘肃之后,我已经成年了,因为我的皮肤又黑又粗糙,头发胡子一大把。此后就经常有好奇的人投过来一句话:“你是卖什么的?”“我什么都不卖,我是学生,我是来考查的。”他们显然不相信我的话,摇着头走开了,还不时回望几眼,我想我与那些江湖修锁或配钥匙的大概没什么区别了吧!
下午五点多钟的时候,我已经能感到阿尔金山的呼吸了,阿尔金山又名当金山,它如粗鲁的莽夫光着身子躺在戈壁的南边,几处雪峰的白顶尽情吸收着太阳的余辉。
当在公路转弯的地方,有几间破旧的小屋,门紧关着,但有一个50多岁的老人从戈壁里走出来,等他走近时,才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把葱。
“这位大伯,请问这里离当金山山脚还有多远?”
他告诉我不远了,但县城已搬迁,那里已没有了旅馆,要我在他家住下,我问了价钱,他说8块,关键是他说他儿子也是一个大学生,正在家里看书,我便留了下来。
他儿子叫冯多洋,比我大三岁,曾在北京念大学。跟他打了个招呼后,我就把他桌上的一壶茶喝了个精光,我们在一起谈了足足四个小时。他给我讲了许多戈壁里的趣事。比如他曾和父亲开车去山里挖水晶矿;还有一些有关当金山的传闻,之所以叫当金山呢是因为宋朝遭金兵侵略时,这里忽然耸起一座山将金兵挡在外面,所以叫当金山(“当”同“挡”,我注。)。我们在戈壁里踱步,夕阳如斗,染红了大地,将我们的影子扯得老长老长。晚风乍起,将他吐出的烟圈揉入无边的寂静。
我不知我的漂泊是否有边缘,我也无法用以前的标准来很衡量现在的状态。我只觉得身体里有无尽的力量,只觉得我此行甚至无愧此生。只是遗憾,这么多年来,却始终没找到心中的情感寄托。

第二节:翻越当金山
第二天,在冯多洋家吃过早饭??沙葱面,就上路了,已是九点,车开始踩不动,踩了两圈就下车歇一会儿,我总以为是刹车出了问题,拿出工具将刹车松了又松,车还是踩不动,只能推行了。而且,浑身乏力,气喘吁吁,推一段就躺在地上休息一会儿。后来才知道是高山反应。
上坡路36公里,这些都是从当地老百姓或司机那打听到的。
温度在一个刻度、一个刻度往下降,33°~30°~28°~25°……,除了说明我的海拔高度在提升外,也说明太阳离越来越远了。
在推车而行的途中,有两件事值得提一提,第一是中途碰到一辆青海省的越野车,几个人看我推车辛苦,问我是干嘛的,我说是考查的,一个中年人说你考查一下柴达木盆地吧!听说国家正在跟日本人交涉开发柴达木盆地,你可以写个报告上去,就说等日本人投资后再把它们赶走,这样我们就可以自己开发了,我点头称是,是个好主意!
在一个峡谷里,我为另一件事逗留了一节课的时间。早在来西北之前,就在收集的资料里找到关于野马的传说。更何况我一直自称野马,所以一旦我看见几匹野马时,就停下车、冲过去,追着狂拍了一阵,然后到了那个哈萨克牧民帐篷后,才知道那些都是他们家养的马。作别哈萨克牧民已是四点多了,我想离山口不远了吧。
山丘连绵,但很贫瘠,大抵是如此粗犷而又直裸地展现在你的面前,刚开始的时候还能看见路边悬崖上的红花绿草,而现在除了稀疏的草根就剩小石块了。看看挂在胸前的温度计,只有15°c了,但因一路上推车而行,倒不觉得冷。
因为高山反应,每向上跨出一步,我的疲劳就增加一层,但同时也离山口近了一步。
7:20,太阳还没躲到山后的时候,我站在了当金山的山口,有一个司机在山口停车等他的同伴,我便叫他帮我拍了张照片。之后,我将能穿的衣服全穿上了,头盔、口罩,手套都戴上了,将自行车的刹车紧了又紧,我知道迎接我的将是一个40公里的下坡。
一切准备就绪时,我发现太阳正在我的右后方的雪峰顶上。I Love You, China! How beautiful it is!
绕了几个弯后,前面的路忽然变成了一条直线,像动画世界中的镜头。只觉得有一条永无止境的路从天边向你的脚下伸过来,加之路况非常好,??非常漂亮的柏油马路,我便这样一路冲下去,身边是无边的戈壁和断断续续的咸水湖,身后是如血残阳,红霞满天,还有连绵的雪山。更极致的是,你可以以每分钟1公里的速度狂奔,无须踩踏板。
我为此而震撼的泪流满面,在急速而下的自行车上深情的歌唱着:“我爱你,中国”。我爱你,中国,我爱你春天蓬勃的秧苗,我爱你秋日金黄的硕果,……我爱你,中国,我爱你,中国,我爱你碧泼滚滚的南海,我爱你白雪飘飘的北国。……
月亮上来了,40公里的下坡已被我留在了身后,结合地图和当地人的介绍,我知道前面不远有一个叫花海子的地方,约有25公里的路。月亮快要圆了,我一边借着月光骑车,一边与月光交谈,这是我少年时的习惯,但我一个人面对月亮的时候,我就会将心里话说给她听,我并不是相信月亮里有嫦娥,只是觉得月亮像母亲又像一个知心的姑娘,她是那么有灵性,我知道她记住了我的许多誓言和梦想。而此时,戈壁上,夜色里,除了自行车,就只有月亮与我作伴了。
不一会就能感觉远处依稀的灯光。有几个石油勘探工人在旅馆里打牌,我付了房钱,找到了床铺,草草洗刷了一下就睡下了。第2天9点才起床,做了一个很有寓意的梦,但现在已不记得梦的内容了。旅馆的旁边原来是一个兵站,但一年前这个兵站撤走了。只留下断壁残垣和一口井,也因为兵站的撤走,使昔日的小集市变成了今天的模样??只有一个小店的“龙门客栈”。
上午我在井边洗了衣服,水冰凉有11℃,我顺便洗了一下头,边洗头边跟正在洗衣服的老板的小儿子聊天。
家乡有句谚语:“洞庭湖里买浆,再贵也得买。”在这个方圆百里毫无人烟的戈壁,却只有这么一家小店,提供过往司机的食宿,物价也自然高了。西红柿鸡蛋面卖到了8元一碗,而所谓的清真大饼却又薄又小,一顿吃下十个也难以充饥。
高原的秋天来的早,八月,江南还是盛夏,而这里的草已发黄了。我还想跟老板的小儿子到他们家的牧场去看看或跟着地质勘探队去逛逛,但都没成行,也没急着出发。一个问题在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何处才是我漂泊生活的终点,或者在漂泊流浪与安分生活这两种状态中,那种更适合我,尽管在很久以前,我就曾否定过所有的责任,但当我真正处于边缘的时候,我总是时不时的问自己这些问题。几年的大学生活,我走的地方也不少了,也许没有一个地方是我真正想留恋的,也许如昆德拉所说的真正的生活在别处。
在遥远的武汉,同班同学都已坐到课堂上开始了新的学期,而我却在六千里外的戈壁里,有时候我真的很难说出是什么让我这么执著,这么容易走极端。也许是我没有习惯漂泊,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路上的状态,所以才有这种想法。但无论怎样我必须走下去。我翻开日记本开始记下我的行程,同时也在思考明天的路程安排。

第三节:青海湖畔
翻开青海省的地图,你就可以看出青海省左边大部分除了几条国道以外,很少有城市,是因为约占三分之一的版图的地方都不太适合人们居住生活,它们是形成戈壁的柴达木盆地,高耸入云的昆仑山脉及可可西里无人区。青海省的大部分居民都居住在靠东的三分之一部分,原因可能有很多。但主要原因是水,这部分雨水充足,草原绵延千里,是青海省主要的畜牧区。
大雨过后,草地上到处可见正在拾木耳和蘑菇的藏民。有的还拿到路边来向过往的车辆兜售,并竖起一个指头,表示一袋只需一块钱。有一个小孩找了一只跟老鼠差不多的小动物,用一根棍子支着边走边叫卖,我在他身边停下车,问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他瞪着眼看我没说话,我又问这地方叫什么名字,这次他说话了,确是藏语,我又听不懂了,所以只好摊摊手走了,那小孩又开始了他的叫卖。
我没去青海湖的岛屿,因为此时不是去鸟岛看鸟的最好季节。四五月份,青海湖刚从冰冻苏醒过来的时候,鸟岛上得了最多。而现在是八月底,前面已经提到过,高原的冬季比较长,而对高原植物,也许现在正是他们的春天。
除了绿草如席的连绵山丘,还有满山的野花。风动,花动,牛羊动,偶尔还可以看到三三两两骑着马的藏民。
刚才还蓝天白云,阳光普照,而瞬间就已彤云密布,雷声滚滚,我还来不及加衣服,冰雹已经落到了身上,气温11度,我冻得直打哆嗦。
公路就在青海湖边上延伸,碧水无限,是装饰大地的明珠,一路上时不时可以看见穿着红色藏袍袒露一臂的喇嘛,还有席地而坐正在念经的信徒。三个短发藏族姑娘被挂篓筐,扶杖而行,停下车,跟她们打招呼,他们只是摇头,摆手,彼此交头接耳,我便直接问他们懂不懂汉语,她们中的一个回答:“不懂”,我做个手势要给她们拍照,她们很合作地站到一起,拍了两张说声谢谢,我又上路了,她们也继续赶路。
我在99年的8月28日中午到达青海湖畔的151旅游点。151原是军事基地,听说是生产鱼雷的。事实上早在15年前青海湖边的军工厂就已经销声匿迹了。留下的那些房子成了供旅客膳宿的旅店,我当然是不会去住这种旅店的,只是因为没钱。我一边骑向青海湖,一边算计着在哪里搭帐篷过夜。
“HELLO!”“HELLO!”两个小伙子骑车迎面而来,一路上我已领受了许多这种招呼,原因是我带着头盔,他们把我当成了外国人。因为在中国的西部,骑车旅游的人大多是老外。
如果看见中国人骑车旅游,一般人会认为这种人有毛病,而用异样的眼光送你远去,却不会开心的冲着你“ HELLO。HELLO”的打招呼了。
我大声的说了句英语“I AM CHINESE”。3个小时后,那个小伙子跟我说他听懂了我这句英语。因为那天我在他们的帐篷里住宿。
一路上,甚至可将时间推移到一年前我说我到青海湖这句话的时候,我就曾想过,在青海湖里游泳或者跟当地的渔民一起去打鱼。但是,这两个愿望一个都无法实现。因为白天气温才13度,可知水温多少度,摸上去冰凉,况且湖边有很多做游客生意的藏民。在他们心目中青海湖可是圣湖,我不敢冒然行事,只是用水壶装了一些水做纪念。在伸向湖中的一条码头上拍了几张照片,就扶在栏杆上发起了呆。远处乌云盖顶,海天相拥,而近处芳草凄凄,牛羊成群,还有静穆的雪山,以及迎风呼啦经幡和藏传佛教的白塔,一切都是神秘与和谐,原始与古朴的统一。不一会儿就有藏民走过来用汉语问我,要不要骑马,很便宜的,20元一小时,我友好的拒绝了。说实在的没有其他的原因让我拒绝他们的马,因为高原上的马较内地的马要健壮的多。只是因为没钱,离开武汉已经40天了,所带的钞票所剩无几。
如果我不是你的朋友,你肯定很难猜出我所学的专业。其实我是学水产的,跟确切点是淡水渔业,在我们学校管学林学的叫栽树的,管学园艺的叫种菜的 ,管学植物保护的叫治虫的,我就是打鱼的。
但青海湖里没有渔民,也没有我想象的小渔船,令我失望。问题就出在青海湖里只有一种虾和一种鱼,而且这种鱼一年只长一两,也就是说你有幸见到一条两斤重的鱼,它就可能跟你是同一天出生的,但一般人没有这么幸运,因为长年的大肆捕捞,青海湖的渔业资源也遭到严重破坏。所以国家在禁止当地居民打鱼,除了青海湖渔场可以按规定捕捞外。这些都是第2天我去采访青海湖渔场的张厂长得知的。
藏民没有吃鱼的习惯,所以从青海湖里捕捞上来的鱼一般都运到西宁和兰州了,或制成了罐头。按理这种鱼应该很贵,但是却出乎意料的便宜,1.3元一斤,相信吗?现在该告诉你这种鱼的名字了,地方名叫湟鱼,因为湟水里有它的身影,书名是:青海裸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