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一)
为了寻找梦中的香格里拉,老狼队进行了为期一月的负重登山训练。
十月一日的清晨七点半,幸福大哥、层林尽染、狼医、梅沙渔夫集结于福强路加油站。八点多至同乐海关,与前来送行的龙游四海、小易、小余、冠军、酒桶等人合影而别。我们的座驾和装备引来不少出游人的围观。
上广深高速,车流如潮,假日经济真有活力,广州加油站的女厕所门前排起长队。接着上广三高速、广肇高速,这边的车流明显减少。中午到达高要市新桥镇,饥肠辘辘之际,发现一家“幸福饭店”,当即停车吃饭。幸福大哥叫来 “幸福大嫂”,点了四菜一汤,味道挺好,买单45元。
整个上午,都是一路高歌。到了下午,尴尬事却接二连三。
先是顶架移位,幸好狼医发现得早,否则顶架在车中滑脱,后果不堪设想。大家都说是狼医挽救了革命挽救了党。
晚上八点多,宾阳县黎塘镇。晚餐后上高速公路,在出口被南宁交警截停。理由是:顶架违规载物。处罚:扣车扣证,十五日内听候处理。
我们一听全懵了,筹备了几个月的香格里拉之旅就这样泡汤了?幸福大哥急中生智,说我们是登山队的,正赶赴西藏登山,国家登山队的领导正在那边等我们呢。车顶上全是登山技术装备,我们不能耽误,必须火速前进,否则,赶上大雪封山,就进不去了。我们全是自费登山,不容易啊!层林尽染也说:你们交警也不容易啊!大过节的,忙成这样,夜里还在加班,老婆孩子撂在家里多可怜啊。然后奉上香烟又陪上笑脸。
交警大队长问:“知道错在哪里吗?”“知道了,第十四条,大队长。”四条老狼异口同声。其实是刚才年轻交警训斥我们时引用的。“危害性知道吗?”“知道,害人害已。”接着大队长又对我们进行了教育,每说一句,我们四人均表示同意,“大队长说得是”、“大队长批评得对”,小学生般地诚恳,鸡啄米般地点头。
大队长终于收住了话头,“你们也不属于商业性质的,这样吧,写份《违章经过》,委托交警代交罚金,不影响你们赶路。”
渔夫马上跑到路灯下,席地而坐,拿出纸笔,洋洋洒洒,龙飞凤舞,杜撰了满满一页检讨,极尽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能事,歌颂交警,贬低自已。送到窗口,一交警大声朗诵,众交警喜形于色,竟忘了收罚金(也许是故意)。
开车离开是非地。众人打趣:渔夫读书时肯定常写检讨,你看他信手拈来,即成检讨,功底深厚啊。
说笑间,发现迷路,街边青年恶作剧,又把我们引入断头路。好不容易出了南宁市,又遭遇塞车,车龙数公里,赶到平果的计划落空。调转车头,在一加油站住下(4人间,60元/位),已是凌晨二点余。
误读的走婚(二)
十月五日,早餐后去丽江客运站。早班车(9:00)票已售完,只好乘十点的班车往宁蒗(43.5元,126公里)。中午时分,过金沙江大桥。洛克的时代,人和马都得乘滑索,人过滑索我见过,马过滑索真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下午两点到宁蒗,联票转乘摩梭小伙张进勇的金杯面包车。张的摩梭名字叫偏珠达史。出县城,在山上吃农家菜,菜色一般,但果园很美,无叶的枝头,硕果累累,紫红的苹果掉了一地,映着过午的高原阳光,说不出的闲适和安逸。下午四点离开,六点钟到里格村(84公里)。司机介绍说,如果天气晴朗,在狗钻洞山口(海拔3400米),可以俯瞰沪沽湖全貌。可是贵人出门招风雨,我们在山顶只能望见一片没有山峰树林、云遮雾障的虚空。车到大落水山麓,雨过天霁,夕阳余辉之中,泸沽湖波平如镜,湖中小岛象停泊的船只,格姆神山祥云笼罩,我甚至看见了象星星一样洒在湖里的洁白的海草花。山坡上的牛羊,湖滨的木楞房,还有那霜染的树木,零落在山坡水边,活象一枝枝倒插的画笔。
香格里拉,上帝创造的最后一个地方?我被震撼了,被深深的震撼了,我的心情是如此激动,以至于晚上还不能入眠。坐在书吧,和店家秉烛夜谈,三更方休。
摩梭族是牦牛羌的后裔,至今已有一千五百年至一千八百年的历史,发源地大致在格尔木一带。共和国之前,摩梭人口二点八万,现在是三点二万,其中,永宁乡一万多,宁蒗县城三、四千人,其余则分布在四川盐源县。
摩梭人的婚姻形式多样:六成走婚(访问婚),两成同居婚(住女方家),两成结婚——六十年代强制推行一夫一妻制的遗留,以及现时城镇摩梭青年自愿的选择。
摩梭人的走婚分两个阶段,,以第一个孩子的满月酒为分界线。一成年女子开始接纳男子,前一阶段,外人甚至家人并不一定知晓。直到她和他的孩子满月这天,男子的母亲带着钱、礼物品到女子家大宴乡邻,这对男女的关系才公开。女人的第一个孩子的满月酒相当于汉族人的结婚礼。满月酒后,男女两家就是亲戚了,农忙时节,男子帮女家干活,春节时男子会给孩子送礼物,孩子会给父亲拜年。
也有先到女家拜过火塘才开始走婚的。但是,满月酒之前的走婚,更类似于西方的试婚。觉得不合适,或男不走婚,或女不接纳,关系自然完结。合适则走向满月酒后的第二阶段,有的男女关系维持到老,有的则分手了,类似于父系社会的离婚。但非常简单,只需自己告诉对方,或托人表明离意即可。有的人(男或女)除了有长期稳定的走婚对象外,近或短暂的与他人走婚,或明或暗。总体上讲,走婚基本上是一对一的,孩子们也大多知道自已的父亲是谁。
摩梭人的走婚,绝不是俗人所理解的“晚上偷偷摩进去,早上悄悄梭出来”那么简单。摩梭婚姻,包含了世世代代摩梭人的大智慧,摩梭人是世上最伟大的爱情哲学家。走婚优于结婚的地方在于:从婚姻中剥离了财产、责任、劳动以及复杂的家庭关系,诸如婆媳、翁婿、姑嫂、妯娌、兄弟等扯不清、理还乱的矛盾,只剩下纯洁的赤裸裸的性爱。这使得走婚可能是最少内耗的婚姻形式。这里没有离婚后遗症,不需要为财产的分割、子女的抚养对簿公堂,好合好散,什么也不带走,什么也不必留下,这就是摩梭人的“离婚”。没有单亲家庭,没有问题儿童,没有孤儿、没有孤老。男人不必搏杀于仕途、钱途,女人无须担心丈夫移情别恋。每个男人和女人,每个老人和儿童,他们不会感到孤独和无助,因为他们的背后都有一个坚强的后盾,那就是祖母屋温暖的火塘,那就是以血亲维系的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大家庭。
摩梭葬礼(三)
睡在木楞房里,一夜无梦。早晨七点到小山包上,看泸沽日出。但见湖面雾气氤氲,升腾缭绕,有如仙境。山路上有三二行人,走婚的男人正回家。
八点钟,我们在洒满阳光的饭厅早餐,然后徒步去小落水村。顺着那条塌方的土公路,我们不紧不慢地走着,和向导聊些摩梭的事情。
沿途有很多野苹果、野梨树,几乎都是古树,很粗大。经过一个叫里舍的小村,掩映在核桃、苹果和梨树之中,树下铺着一层红红绿绿的果实。主人让我们在树下小憩,吃水果。一路行来,正觉口渴,恰如久旱逢甘霖,狼吞虎咽方肯罢休。主人拒绝收钱,理由竟然是:野生的东西可以买卖,而家里的东西绝不可卖钱,这是摩梭人的民俗。我们在赞叹民风淳朴之余,也为这些优质的水果烂掉而感到可惜。这引得向导给我们讲了一个笑话,据说有一位云南省的高层领导视察泸沽湖时,也和我们有同感,欲将泸沽湖苹果外销。在万人大会上发表讲话:“泸沽湖的红屁股(苹果)、大屁股(苹果)要用来出口,给外国人干(吃),小屁股(苹果)、不好看的屁股(苹果),我们自己干(吃)”。
中午,小落水村,曹老师家午饭,一样的拒绝收饭钱。我们在向导的指点下,将钱压在神位之上。
坐猪槽船回里格(20元/人)。午后时分,秋日暖阳,晒得人懒酥酥的。听着浆声,看着湖面上的海草花,看得见湖底的海草,看得见青山和白云的影子。我们干脆没回客栈,在里格半岛下了船,从扎西家后门上至半岛的山顶。躺在山顶平台上,眺望湖对面高山雨幕,象纳西人家的门帘,一缕一缕的。闲听割海草归来的摩梭女人渔舟唱晚,直到湖面上刮起了晚风,方才回到客栈。
猛然想起,晚上还要去波者村观葬礼。上午去小落水的路上,碰见几个背着背蒌的妇人,告诉我们,波者村的一位老祖母去世,她们正背了烟、玉米酒和茶去死者家。死者明早火葬,最重要的悼念活动就在今晚。于是,我们决定晚上去凑个热闹。匆匆地吃了晚饭,租了车(80元),翻过后山,巅簸了十余公里后,来到了个漆黑一片的小山村。
在门外,我们没见到死者的晚辈们在路下方嗑头,只听见里面传来诵经声。向导进去联系后,出来一个年轻人,引领我们进屋来到院坝右侧的仓库。里面已堆满了礼物,我等无以为赠,只好给了五十元现金。主人亦很高兴,将我们带进院坝上方的祖母屋。进门即是灵位、供品、酥油灯、转灯筒。灵位左侧,上方有三个达巴在念经,下方是火塘,喝着主人递来的茶水,看见不断有人进来吊丧:跪地、叩头,达巴就击地念念有词。楼上的经堂内,还有喇嘛在念经,超度亡灵。摩梭人既信达巴,又信藏传佛教。
外面院坝中喊声四起。我们来到外面,门廊里的人更多了,很多人没有坐位,甚至连站的位置都拥挤。有人告诉我,那位卷发的青年男子就是达巴,马上要进行的是跳“寒摆舞”,由达巴率领兵将在院坝里跳刀舞,驱鬼驱邪,为死者返回祖先之地开路。
四位男子走到院坝上方的方桌旁,头戴插有野鸡毛的高帽,身穿白色的牦牛褂,腰系牦牛铃铛,左手持桃木长剑,右手执令旗,一仰脖子喝下大碗的咣当酒。四人同声嚎叫,开始捉鬼、驱鬼。动作模仿牦牛后踢、摇臀,模仿牦牛叫。然后大喊一声“杀——”,冲向大门口。如此三番,表示将鬼赶走了。跳着跳着,有的帽子歪了,有的铃当掉了,加上动作滑稽,逗得满院子的人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
每个村都有四个人上去表演。更让我觉得好玩的是:我和狼医将代表外来的客人上去跳寒摆舞。我们欢呼雀跃,虽然我不会也不喜欢跳舞,但在这样娱悦和狂欢的气氛中,我自信已得到了灵感,我一定能跳得好,我甚至急不可待,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当我们换上兵将的行头,当我们将大碗的咣当酒一饮而尽(洒了大半),我已是豪情万丈,热血沸腾。我和狼医,从心底里发出一声长啸,飞舞腾跃,踢腿摇臀,举手投足,如有神助。我甚至有些陶醉,听不到周围的喧闹,只看见篝火熊熊的红焰,我从火舌上翻跳过去,我将长剑指向人群,人们瞠目结舌节节后退。我是如此地恋战,以至于每次都是狼医已站到大门口,示意我杀出去。
三个回合是这么的短暂,我还没有从梦境中醒来。向导说我非常投入,说我的舞蹈象武打。同伴们说,我们的叫声象狼嚎,我俩的表演压倒了前面所有的表演,我们惹出的笑声最多,引起的骚动最大,好多人被我们赶得到处乱跑。我不在乎是否娱乐了别人,我只觉得跳完之后我的身心轻松。在这片高原红土坡上,我彻底地宣泄了自已,我彻底地释放了自己,我用尽我的肺活量呐喊,用尽我的力气狂舞,我任热血燃烧,热泪流淌。
摩梭人又跳起了锅庄,合着笛声,围着篝火。先是半圈,而后围成圆圈。人越来越多,再变成一条弯弯曲曲的长龙,舞动在整个院坝,篝火暗淡无光,跺脚之声震动屋宇。
这就是摩梭人对死的态度。摩梭人认为:人死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人生新的开始,只是回祖先的居住地去了。生死轮回,生生不息,所以要“跳起舞来送,唱起歌来送。”这就是摩梭人的生死观。把葬礼办成一个狂欢会,这就是摩梭人的智慧。
在这个狂欢的夜晚,多少男女暗送秋波,打情骂俏,一见钟情,私定终身,约会西厢,构成了一道生机勃勃的爱的风景线。
快乐的葬礼,快乐的摩梭人。
文化的纳西(四)
十月七日,天气晴朗,早餐后,我们租了一部长安之星(20元/人)离开泸沽湖,先后翻越狗钻洞(海拔3400米)、小高桥、磨坊沟三座大山,十二点多到达宁蒗县城。
只剩下下午两点多的加班车(30元/人),时间充裕,在街边小店吃完一碗牛肉饵丝(3.5元/碗)。
晚上6:30,车到丽江,徒步进城,走过长长的甬道,两侧粉墙之上,诗词、丹青,在东义街找到了已有300年历史的牛家大院,两层的砖木楼房,院中的兰花,楼上的木雕沐浴在宁静的夕阳余晖之中,颇显雅致,有一种坐读诗书的冲动。
安顿下来,跋过小桥流水,在木氏风味小吃店吃晚饭。
嘱咐向导帮忙订好明日到牦牛坪的车以及晚晚宣科的古乐票,洗完热水澡,十点多上床睡觉。
异化的牦牛坪(五)
玉龙雪山,孕育了美丽的丽江古城,古城中,一道道深深流水,已使我感受到了玉龙雪山的冰清玉洁。河水清澈见底,茂密的水草随波摇曳,仿佛成群的鱼儿力争上游。
玉龙雪山,也是爱情圣地。云杉坪、牦牛坪都是纳西青年男女的殉情之地。和摩梭人同一祖先的纳西人,却没有摩梭人一样的婚恋自由,他们的婚姻会受到父母的阴挠,这时,纳西情侣会来到云杉坪、牦牛坪,或吞食美丽的毒果,或携手跳下雪山断崖,让雪山来鉴证他们圣洁的至死不渝的爱情。据说,最近的一对情侣殉情发生在1966年,那一年,中国的文革正开始。
十月八日,我们天不亮就起床,六点半坐昌沙面包车沿丽江——大贝的公路去牦牛坪(45公里)。
行前已看过几位山友的游记,说上牦牛坪坐索道(60元),骑马(60元)均不值,徒步上山(2公里),穿越原始森林最享受。可是马帮不让我们徒步,理由是:你们都不骑马?我们怎么生活?我们的司机则小声提醒我们:别和这些苗族人、彝族人争执,他们非常野蛮,投拆有什么用?执法的警察都被他们打得头破血流。我们觉得很冤,那是一种被剥夺了自由的屈辱,我们买了进山票(60元),理所应当有进山的权利啊!
我们只好又买了马票,骑马上山,从马夫那里,我了解到其中的真相。牦牛坪这一带的索道是旅游公司的,与当地山民不相干,但马道(并没有路面)和牦牛坪的经营是画地为牢的,马道属于山腰苗族、彝族人,牦牛坪属于山上的二十多户藏族人,苗人就霸占了这条进山的小道,63元钱也是几家分帐的,3元钱给旅游管理局,20元给拉客来的导游和司机,40元归马夫所有,马帮共有161匹马,排号轮流,旺季时一两天可以轮上一次,淡季时一个月才轮上三、五次。
牦牛坪上的生意,由藏族人垄断,所卖的东西全是假的,全是山下运上去的。“牦牛肉”其实是最普通的黄牛肉,“牦牛奶”是用奶粉冲的。马夫说,你想想吧,就那么二十多户人家,哪来那么多的牦牛奶?哪来那么多的牦牛肉?
原始森林里,光影斑驳,马铃叮当,古远悠长。青枫树(酷似猫儿刺)比水桶还粗。六、七十年代伐倒的古树依然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任其腐朽。据说是太大了,没法弄下山。树梢之上,那是玉龙雪峰。马夫告诉我,玉龙十三峰在牦牛坪上可看见七座。
牦牛坪上是迤逶的栈道,我们坚拒了牦牛帮,一行人走上了牦牛坪的最高处(海拔3750米),坐在观景台上,喝了一壶酥油茶(25元/壶),雪峰在云层里时隐时现,扇子不肯显露峥嵘,雪花湖者,亦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人工湖而已。情人湖据说很美,但路途遥远,只好放弃了。
牦牛坪是很美的,想不到在玉龙雪山的怀抱里,有那么大的高山草甸,据说,阴历的五、六月份,漫山的火把花,把牦牛坪烧得红艳艳的。
中午在白水河吃饭,只有一家饭店,独家经营,自然是又贵又难吃。
玉龙雪山不愧为爱情圣地,白水河又是一处,这里是纳西女青年考验追求者的地方。要知道你的爱有多深,把手放进河水里便知,能泡上几分钟的,姑娘就会接受你的爱情。白水河水乃万年冰川所融化,甫出山口,冰寒彻骨,非爱情的力量,不足以支撑几分钟的。
现在,这美丽的河水也流俗了。据说,打麻将、,赌三官、摇轂子走背运了就来这里洗手,河神就会给他转运。
饭后回丽江,顺道看白河壁画。
晚上在新大街的大研中乐会听纳西古乐,平和的古乐、张扬的宣科,两者的强烈反差让我欲忘不能。录前台两旁长联于此:“词吟白雪大启人文唐宋遗音雅乐过海飘洋 由奏阳光弘扬国粹玉龙骄子宣科呕心沥血。”
品味丽江(六)
十月九日,晴,早晨六点半,跑步到黑龙潭公园(20元/人),公园内的两个观景台可观日照金山(太龙主峰扇子陡海拔5596米),湖映雪山。但风景最美之处当属“还生潭”,象山脚下,黑龙潭水咆哮从一片古树林中流淌而去,想不到,在城里的公园,还会有如此野性的山水。
早餐之后,我独自一人在古城闲逛,午睡后就要去虎跳峡了,大家各忙各的,在双石段,我买了几本关于泸沽湖的书在五一街,我参观木器作坊,看店家煎鸡蛋凉粉,烙丽江粑粑,平底锅水焖(而不是油炸的象千层饼的那种),香味扑鼻,又找了个鞋匠铺,修补我的登山鞋。
时间还早,我在剑南春酒店对面的小店喝茶看书,沐浴高原阳光,直到我昏昏然打起瞌睡来,手中的书也差点掉进河里。
丽江,是一个值得小住的地方,可以住半月,可以住半年也不嫌长。如果你有时间,如果你需要放松,需要宁静。尤其是那些在现代都市里终年搏杀、身心疲惫的人,丽江就是一个最好的驿站,它会给你的身心注入充沛的能量。
丽江,是一个经得起慢慢品味的地方,流连在被古人磨光了踩凹了的石板街上,你可以听见马帮的铜铃声,坐在潺潺的流水小桥旁,你会想起当年这个纳西王国的灿烂辉煌,甚至你斜躺在某间古宅的天井里,你想象着你置身在这个雪山辉映的巨大的八卦之城,你心中升起的美丽亦能让你久久回味,丽江迥异于那些灯红酒绿的浮华之都,而是一个大美不言的边陲古城。
上虎跳砥柱中流(七)
十月九日。下午两点半驱车往虎跳峡镇(旧称桥头镇),五点半到上虎跳停车场。沿台阶下行至江边,涛声阵阵,洪流滚滚,但见千吨巨石,砥柱中流,江流受阻,咆哮雷鸣,大浪击石,气壮山河。我看过虎跳石的电视片,看过虎跳石的明信片,都没有拍出它的气势来,也许,虎跳石磅礴云天的气势,只能亲身感受,不可以其它媒介来传递。
从虎跳峡镇到上虎跳,一路上到处都是老虎雕塑,粗制乱造,毫无美感,大煞风景,玉龙雪山一侧,甚至在虎跳石上方建了一座水泥拱桥,真是为蛇添足。
晚上入住峡韵酒店(45元/3人间,60元/标间),虎跳峡镇的老房子都座落在冲江河的河床里,乍看上去,河水比房顶还高,仅靠一道防洪堤将二者分隔,前人不会将房子建在河里吧?我猜想是河床逐渐抬高的缘故。冲江河在镇下方不远处注入金沙江,是否可以说金沙江的河床也抬高了呢?躺在床上,涛声阵阵入耳,偶尔有夜车经过,引来声声犬吠。
中虎跳与白水台(八)
十月十日,早餐后驱车至中虎跳,十点钟,狼医、层林尽染和我沿小路向峡谷下行,几分钟后,有一女子追上来收过路费,理由是:此路是她所开,我们付给她十元钱(3人),到中虎跳时,遇一溪谷,溪上有一木桥,收费6元(3人),中虎跳石有木桥勾连,收费6元(3人),中虎跳往核桃园途中塌方处,有两个小伙子,拦在路中,收费6元(3人)。
中虎跳尚未开发,小道应为山友踩出来的,后来人搭桥修路,集道班和收费站功能于一身。
中虎跳石并不在江中,而是在哈巴雪山一侧,一面临水,形状也不特别漂亮,但登临其上,你会感到它在晃动,摇摇欲倒,令人惊心动魄,据说是石下有暗流经过。
下午两点钟,我们三人上至核桃园山泉客栈,大名在外的老板夫妻均外出不在。喝了瓶啤酒之后去山白脸与幸福、龙游会合,他俩没有徒步,开着车沿途摄影。核桃园村有近九十户人家,人多地少。
我从昨晚开始腹涨,到现在已经十八、九个小时未进食,加上四个小时的徒步,已是筋疲力尽了,好在美景当前,情绪仍然高涨。
下午三点半开车出发,五点半到白水台。
白水台是东巴文化的发祥地,是纳西人心中的圣地,在一座有着浓密植被的大山山麓,数百亩的多致钙华池通体洁白,是先人遗田,还是鬼斧神工?层层白池中种着兰天白云,白水台周围,团团簇簇的青枫古树,仿佛是从仙界移来,泉水从钙华地上漫过,一道一道的涟漪。而山下坝子上的村镇,炊烟袅袅,俗得想抹掉它。白水台,是一个产生妙思玄想的地方。
晚上七点出发,途经天生桥,碧塔海路口,过3900米的坝口,行程103公里,于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到达中甸(海拔3300米),大多数食店已经打烊,好不容易才吃上晚饭。
入住八爷客栈(20元/人),新开业,很干净。
一路美景到德钦(九)
十月十一日,自中甸城,翻过一座山,松赞林寺即映入眼帘,层层叠叠建在山坡上,气势和布达拉宫没法比,便规模宏大,是云南省最大的藏传佛教寺院。
金黄色的草甸从松赞林寺下方一直延伸到伊拉草原,在伊拉草售票处,有一群藏民正在高大的草架中打场(脱油菜籽),边干边唱,载歌载舞,快活极了。有游客从里面出来,大呼上当,外面比里面好看,劝我们别进去。
驱车离去,转过一个山头,一个美丽的海子就在脚下,湛蓝的湖水,金色草甸,栅栏,霜染的红林,吃草的牛、马点缀其间,纳帕海美丽极了,车在山路上越盘越高,纳帕海愈加美丽,免费的纳帕海胜过了收费的伊拉草原。
过伏龙桥不久,巧遇藏族婚礼,盛装的男女老幼聚集在村口大路上,喜气洋洋,人声鼎沸,乐器嘈杂。嫁妆中除了两个席梦思之外,更多的是锅碗瓢盆,黄铜打制,闪闪发光,看来,藏族的饮食也很讲究。
中午在奔子栏戛哈洒家(意为水沟边的酒家)午餐(46元/5人),奔子栏(藏语意为“在沙丘上”)又名干热河谷,据说海拔只有1800米。
奔子栏至德钦,行程七十五公里,其实就是翻越一座山而已,出奔子栏就开始爬坡,顺着一条大溪谷盘桓而上,两侧的山峰都覆盖着积雪,积雪的下方,是裸露的土石,再往下是黄色的雪松林,林间深绿色的灌木是高山杜鹃,沟沟壑壑之中,飞腾着一股股冰山雪水,就象挂在树梢上,九曲十八弯的公路,一会儿在这边山上,一会儿又转到对面山上,前一阵雾还横在山腰,罩着山顶,如今我们已被云雾包围,天上下起了雪花,山顶的白云也变成了铅灰。
转过草拉路口,冲上山脊,雪峰不再高高在上。平视绵延的雪山,俯视雪山之下的峡谷,雪雾升腾,隐约可以看见色彩斑斓的树林,奔腾着雪水的婉转冰河,一个没有苍蝇和蚊子的地方,一个可以和老虎、麋鹿与神仙为伴的地方。
白马雪山垭口飘着经幡,这里海拔4800米,风雪交加,寒气逼人,我们躲进一间低矮的石头屋,里面住着一群铺光缆的工人,从丽江来,潮湿的房子孙中央烧着一个大火塘,烟熏得我眼泪直流。山上烤火取暖,山下的修路工人赤膊上阵,奔子栏热浪滚滚,垭口上大雪弥漫,真所谓“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白马雪山上的盘山公路,美得令我们目不暇接,德钦旅行者云家的七四竟然说我们还没有看到它最美的是时候。阴历的五月底六月初,漫山的白雪衬着火红的高山杜鹃,蜂飞蝶舞,鸟鸣山幽,令人留恋忘返。
梅里雪山露峥嵘(十)
梅里雪山,躲在厚厚的云层里,连明永冰川也只能看见灰白的尾闾。昨晚来德钦的路上,站在山口,莽莽群山都被低低的铅灰色的云层压着。
一赌卡凡格博的真容,是此行的最大愿望。看来三天的时间将付诸东流。但弹指一夜间,云开日出,我们已无奢望。
十月十二日早上,当车轮碾碎路面水洼的薄冰,我们赶到飞来寺时,竟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深兰色的天幕下,梅里诸峰历历在目,洁白的卡瓦格博立于群山之巅,山峰之下,是长达十一公里的明永冰川,一直流进了森林。
据统计,一年之中,能看见梅里主峰的日子只有九十天,我们是幸运的。想想昨晚那天气,看来是老天想给我们一个惊喜。
开车下山,过布村。大片的葡萄园,山涧旁的水转经,尤其是村下江边的那片古柏林,相信过往的游人不会忘怀。澜沧江对岸,明永冰川之下,明永村位于海拔2300米的坝子上。玉米遍地,果木参天,核桃树需几人合抱,比核桃园的树大得多,数量也多得多。
买票(60元/人)后,顺着明永冰河旁的步道,盘山而上,在海拔2900米处,与冰川亲密接触,就象坐在冰箱里,阳光下的冰塔林千姿百态,光怪陆离,卡瓦格博高与天齐。
下午四点,在冰川假日饭店(原藏族风情园)吃午饭。王德生的太太告诉我们:今年夏天,明永河破天荒地发了大洪水,冲毁了沿河的民宅和玉米地。村民大受惊吓,老人们说,春天里在明永冰川修栈道,触怒了山神,回想十二年前的梅里大山难,雪崩不偏不斜,将登山队十七人活埋在梦乡,无一生还。让人不得不信,梅里雪山有灵。
乡城县城有点野(十一)
为了少走回头路,经多方打探之后,决定改走德钦——奔子栏(75KM)——伏龙桥(14KM)——得荣县(75KM)——乡城(130KM)。但直到走完,我们才弄明白准确的公里数。十月十三日下午一点多,我们还在奔子栏。白马雪山的盘山公路真可谓一步一景,游兴难收。
午饭后,过伏龙桥,调转车头逆金沙江上行。不久,拐入定曲河谷下午无点钟到得荣。县城很小,看上去也很贫困。也许贫穷落后和自然美景是一对孪生姐妹,定曲河谷美得令人心醉。绿得发黑的河水,雪白的浪花,哗哗的水声,金黄的垂柳,落叶纷飞的核桃树,悬崖绝壁上的藏屋,屋顶上就是蓝天白云。如果说白马雪山的公路是此行最美的盘山公路的话,那么,定曲河谷公路就是最美的河谷公路了。
离开定曲河谷,天已擦黑。几个小时后,翻越乡城县第一高山巴母神山。五千多米的山头白雪苍茫。当我们纷纷扬扬的雪中俯瞰县城昏暗的灯光时,真有那“风雪夜归人”的感觉。
县城桑披镇,位于海拔2000多米的硕曲河谷,只有一条死气沉沉的道街。已是晚间十点多了,胡乱吃了顿晚饭,住进隔壁招待所。为了车辆装备的安全,幸福大哥要去住县城唯一的宾馆。我们四人所住,名曰花园招待所。反讽的是,招待我们的是黑灯瞎火的过道,叽叽呀呀的木楼板,破烂的席木思,肮脏的花花绿绿的被子和床单。没水洗澡,我们安之若泰,全县城只有一家澡堂,就算它还开着门,我们也不会去了,但是这肮脏的花被子还是让我们起鸡皮疙瘩。此行一直到德钦,都有干爽的白床单白被子。尽管云南的被子又肥又短。
钻进睡袋,迷糊了一夜,没敢深睡。层林尽染睡前上厕所,在过道里又看见那三个藏族青年了。自进乡城,这三个人就一直在我们附近晃悠,如影随形。
次日早餐时,老幸说,宾馆收了200元住宿费,额外再收20元停车费。不由分说。
我们的感觉是:乡城县城有点野。
无名山口的震撼(十二)
10月14日,重阳节。早餐时得知印尼巴厘岛遭遇恐怖袭击,死了几百人。这是今年最大的恐怖事件了。去年我和老陈在新疆和田时,9.11大爆炸;那年我和老幸。秋哥在龙门蓝田,美国轰炸我驻南大使馆。似乎只要我一休假,恐怖份子就出洞。“为了世界能太平,我决定,从今以后不再旅行了。”渔夫说完,众人喷饭。
上午9点多,离开乡城往稻城。硕曲河从城下流过,河谷里的藏屋几乎都是三,四层的大楼房,一面墙上的窗户就有六八个,底宽上窄,墙壁粉白,这是我见到的最气派的藏族民居。看来,乡城很富裕。这个县很小,只有两万九千人。
出硕曲河谷。12点多,上至马熊沟,下午2点多,到达经幡猎猎的无名山口。登上积雪盈尺的山顶,放眼远眺,脚下重重叠叠的雪山,就象大海的浪涛一样,一浪接一浪,起伏跌宕,最后消失在天际,与漫天云海相接。天低得很,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摘下一朵白云。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我第一次看到青藏高原的地平线。天和地的距离如此之近,白云悠悠,万籁倶静,似乎亘古未变,时空停留。我的心被深深地震撼,百感交集,不禁怆然泪下。
经过一个冰冷的高山湖泊,我们盘而下。桑堆镇的三叉路口,蹲着几个卖虫草的男人。红草滩,和那排很上镜的青杨早已眼熟能详,可惜的是红草滩被游人践踏,红草已少了很多。转过一个小山丘,稻城进入我们的视野。宽阔的稻城河谷,河床里长满的青杨叶子已经泛黄。 发源于无名山的小河,水量比桑堆河小得多。县城周围的山坡光秃秃的,高风劲吹,乌鸦哇哇乱叫。
河边餐厅午饭,投宿在县政府招待所(20元/人)。
想到亚丁人社区打听一些有关山上的情况,可是,雪狼子不在,带人转山去了。碰巧遇见三个刚从亚丁下来的山友,聊了些山上的事。然后,我和狼医到超市,采购了一天的干粮。
当晚全城停电,夜空瓦蓝,月明星稀。丁字形的街道,冷冷清清,几无行人。
为了心中的香格里拉(十三)
10月15日早餐后,老狼队向亚丁进发。爬上海拔4513米的山口,下山即进入赤土河谷,现在叫杜鹃谷。风景一般,没有令人拍股惊奇处,也没有见到万亩杨树林。到日瓦后,沿土路上山。公路盘旋几至山顶,绕过几个荒凉的山头,顿觉眼前一亮,千山万壑,万紫千红,雪山皑皑,流云走马,半山上的亚丁藏村,村旁是刚刚翻耕的土地,滋润的田间,一棵古柏硕果仅存,想必是一棵神木。龙龙坝就在对面山脚下。
万水千山走遍,风景这边独好。
停车驻足,大家都很感慨,为了寻找心中的香格里拉,老狼队走了几千公里,中甸以上的日子,全是在尘土飞扬中度过。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地地道道的大灰狼。渔夫说,为了寻找心中的香格里拉,老狼们吃进去的是灰尘,拉出来的是泥巴。
亚丁管理处的中拥,一个热心的藏族小伙子告诉我们,亚丁开发五年来今年游客最多。而我们一路行来,几乎所有的景点,今年的游人都少于往年。黄金周的旅游消费在降温,但是亚丁在升温。
从龙龙坝到冲古寺,我和老幸以马代步,老陈,狼医按步当车,龙游四海则负重徒步。宽宽的土石路穿过一片原始森林。当仙乃日神山现身之时,冲古寺就快到了。高高的玛尼堆,拉满经布的木桥,坍塌的寺庙,破壁残垣。冲古寺下,一条小溪从广阔的金色草甸中蜿蜒流过,草甸尽头,一匹骏马低头吃草,两只鸳鸯在清澈的水面若即若离。
残垣断壁之间临时搭建的棚屋,就是我们今晚下榻的地方。一个在门外晒太阳的游客说,昨夜被虱子咬得没睡成觉。可是别无选择,既来之,则安之吧。
珍珠海在冲古寺上方,仙乃日脚下。马夫把我们送到就下山回家了。在海子边上,有人拍照,有人在仰望神山 ,有人在等候雪崩。他说,中午看到了一次,声如闷雷。如果遇上冰崩,则声如闪电时的炸雷,极为恐怖,令人闻之胆寒。珍珠海水色碧绿,玲珑剔透,几棵枯木倒在岸边。闲坐于朽木之上,仰望云起雪峰,俯看金松倒影,山水空灵,人入禅境。
晚上,偎在睡袋里,在头灯下写日记,听到外面在欢呼,下雪了。
让暴风雪来得更猛烈些吧(十四)
一夜大雪,满世界银妆素裹,冲古寺下,草甸子一片白茫茫,小溪就象宣纸上的一道墨迹。小树被积雪压弯了腰,雪松好似童话中的圣诞树。没有鸟的鸣叫,没有行人的足迹,连一丝风也没有。
当马铃由远而近,山友们陆续起床,棚屋区人声鼎沸。喇嘛们是起得最早的人,雪地上架起的大油桶(权当锅炉)已烧得热气腾腾。休息室里,炉火熊熊,火塘正旺。老狼队在这里冲快食面,烤馒头,吃早餐。
不知何时,雪又下起来了,我们冒雪出发。通往洛绒牛场的路上,人欢马叫,队伍之长不见首尾。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铅灰色的天空彤云密布,雪越来越大,天越来越暗。有人吟诵天山雪花大如席,有人开始后撤了,他们害怕大雪封山。我们却高兴得象小孩子过大年,激动不已,大声呐喊:“让暴风雪来得更猛烈些吧!”
坐在马上,雪水顺着腿往下流,双腿很快就冻僵了,下马徒步,没走几步又气喘吁吁。十一公里,走了三个小时。
洛绒牛场是藏人的夏牧场,现在,牛羊已下山,只剩下山边上牧人的夏屋,星星点点,屋顶低矮,埋在大雪里很难被看见。洛绒牛场的住地,名叫三估主神山饭店,其实就是一排军用帐篷,搭在一个避风的山坳里。饭店的午餐,四菜一汤,四碟而已,牦牛肉没有煮烂,米饭太硬,难以下咽。为了上五色海,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两碗。
老幸骑马先走,老陈,狼医和我三人徒步,过了还积着残雪的木桥,沿着牛场右側山边小路,向央迈勇前进。正在化雪,小路泥泞不堪,一股股雪水从山上流下来,有的地方,道路变成了小溪。央迈勇在云层里时隐时现。走出洛绒牛场,上方是贡嘎甸,一片积满雪水的沼泽地。贡嘎甸的尽头,山路变得陡坡起来,路旁,一条深深的溪谷,溪流落差很大,在这寂静的雪山中,水声响彻山谷。
当凛冽的雪风扑面而来,令人站立不稳,牛奶海呈现在草甸的尽头。左边央迈勇,右边仙乃日,牛奶海居其中,正上方是一个积雪的垭口。牛奶海海拔高达4400米。据说深秋季节湖水呈乳白色,故名。摄像则以早晨九点前山风未起之时最佳。也许是不合时令,我们看到的牛奶海是灰灰的蓝色。大概是有些失望,老陈决定下山。我和狼医心有不甘,还是想去五色海,于是直上右侧山坡。爬到半坡,已是一步一喘。抬头望去,仙乃日壁立千仞,天空乌云滚滚,仿佛就要下雪了。狂风透人骨髓,吹得听不到对方的声音。狼医凑过来,冷不丁冒出一句“不会迷路吧?”把我吓了一跳。但是仔细一想,不禁唖然失笑,这不是自己吓自己吗?“绝对不会!地图我熟着呢,五色就在绝壁下面。爬吧!”
当我们站在山坡的顶端,赫然发现五色海以被我们踩在脚下了,一大一小两个湖静静地躺在仙乃日的千仞绝壁之下。虽然山坡上寒风猎猎,湖面却水波不兴。可能是湖底沉积着不同的矿物质吧,湖水五彩斑斓。我们沿着山脊走向五色海,风小了下来,五色海越来越楚楚可人。
回到住地,老幸已下撤龙龙坝,老陈劝我和狼医下撤,但我和狼医决意留下,体体验在4000米 高原住帐篷的滋味。有困难要住,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住。最后,老陈在暮气苍茫中下撤。
垭口的雪风几乎吹透了我们的身体,带走了体内所有的热量,哆哆嗦嗦地泡上一碗快食面,没等面条泡开,我已喝下了三碗面条汤,一点也不觉得烫,面条却一点味道也没有了。挤到火塘边烤火,又喝下一碗姜汤,身体才暖和过来。雪粒从屋顶的缝隙间洒进来,落在火塘边上。当我们困了钻进帐篷时粒雪已变成大片大片的雪花。钻进睡袋,再裹上两床被子,幻想着大雪封山弹尽粮绝,竟然一夜无梦睡到天亮。
大雪初霁(十五)
10月17日。一大早被吵醒,两群讲白话的游客在吵架,躺在暖烘烘的睡袋里听了一会儿才弄明白。原本隔夜订好的马,却被别人高价抢走了。开饭店的藏胞出来劝解说,神山之下不能吵架,会惹怒山神的。但是无人理会,看来这些人不信鬼神。最后老板叫来马帮,要他们信守诺言,送昨晚落订的游客上山。
天气真好,天空碧蓝如洗,在蓝色天幕的衬托下,央迈勇象一颗巨大的钻石,纯洁高贵。草甸上满是积雪,坑坑洼洼全结了冰。老龙,狼医和我来到木桥边,溪边已经聚集了不少游人,翘首以待日照金山的那一刻。七点钟左右,第一抹金色涂在央迈勇的峰尖之上。渐渐地,整座山峰都被涂抹呈金黄色。可惜金色很快褪去,雪峰又变回原来的白色。
早餐后,收拾行囊下山。矿泉水瓶里浮着冰龄,毛巾冻在绳子上取不下来,帐篷外的积雪把窗户埋了一半。路面上结了一层冰,踏冰而行,脚下嚓嚓作响,让人顿生豪迈之感。大雪初霁,空气格外纯净清新。阳光明媚,积雪,小溪,路面甚至森林~~~整个世界明亮得耀眼。半路上碰到上山来接我们的马夫,于是骑马下山。大雪销融后的冲古寺草甸,到处都是一洼一洼的积水,在太阳的照耀下,象一面面反光的镜子。龙龙坝旁,小河里的水量明显地增加了,但依然清澈,河底的卵石七彩斑斓。老陈坐在木屋前晒太阳悠然自得,老幸在河边走来走去想着如何弄出一张得意之作。
中午时分,告别亚丁回稻城。赤土河谷,藏民正在备冬,路边的山上全是砍伐树木的人们。砍下的树干树枝,放在路边堆积如山,迎面而来的拖拉机,一辆接一辆,辆辆都满载而归。藏民是乐天知命的,而我却不免忧心如焚。这样砍下去,要不了几年,赤土河谷的植被就会荡然无存,赤土河谷将名不副实,一片赤土。看着一路上随处可见的“保护生态,造福子孙”的标语碑,真叫人哭笑不得。试想,千百年之后,我们的后人翻开历史的荒漠,掘出其中一块碑时,他们将会说些什么?
神思恍惚中已回到县城,残阳如血,一股亲历屠城的惊骇在心底弥漫使我毛骨悚然,本来象雪霁后的阳光一样灿烂的心情变得阴你起来。
理塘印象(十六)
才出亚丁,又想去新都桥,可是老天不遂人愿,座驾故障,离合器总泵漏油。县城干汽修的,独有一家,别无分店。老板王大爷,年六十七,雅江人氏,身穿皮袄,头戴牛仔帽,鼻梁中间架着一副眼镜,自有一股摄人的气魄。厂里缺少合适的配件,只能修补。王大爷带着他的高徒,一个右手只剩两根手指的胶东大汉,慢条斯理地干到日薄西山,总算完工了。但才开到桑堆就发现刚修过的油泵照漏不误。一天时间白白浪费,令人惋惜不已。只好每跑几十公里停车加油一次。
值得庆幸的是我在稻城也有点意外的收获,上午去新华书店,门面很小,老式的柜台,书也很少,藏文书和汉文书几乎平分秋色。本想找一本《消失的地平线》,却发现一本1965年版的《词诠》,大喜过望,就象多年不见的老友不期而遇。《词诠》伴随我八年,后来我浪迹天涯,几箱书也就散失了。下午老陈也去淘书,可是大门紧锁不营业,店主悠游自在的生活令人心向往之。
吉普车行进在桑堆河谷,甚感奇怪的是,周围全是土丘而河中遍布巨石。等到爬上海子山,疑团冰释:全是从海子山冲下去的。洪水和时间的力量超乎想象。海子山,举目所及皆为巨石,我想我一辈子见过的石头加起来也没有今日半天见的多。相反海子并不多,象样的海子则更少,看来只有在地质学家的眼里这些海子才是美丽的。山上天黑得早,暮色沉沉,风雪肆虐,积雪给漫山的巨石盖上白色的屋顶,我们仿佛行进在一座空寂的城中。
翻过山口,山下华灯初上,是排列整齐的街灯。理塘到了。可是,望山跑死马,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我们才进城。铜镜坝真是太大了。
理塘是世界高城,城中心的标志塔标高4014米,城区座落在辽阔的铜镜坝一角。铜镜坝周围被雪山包围。最高峰是冒火山,终年积雪,据藏民讲,有6000多米,理塘是川滇藏交通要塞。自古就是康区重镇,在康巴人心目中,那里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有一首藏歌这样唱道:白鸽白鸽,请借我一对美丽的翅膀,我要到理塘去看我心爱的姑娘。美丽的理塘也有其另外的一面,这里也是藏独的根据地。据说,夜晚的街上,神秘的汽车会突然出现,鼓吹藏独的传单会从车窗中往外散发。一九九九年,理塘县长被藏独分子杀害于家里。今年一名110警察被捅了六刀,险些丧命。饭店老板说,现在的治安已经好了很多,前些年,天一黑,就得打烊,夜晚哪敢开门做生意啊?
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们走在理塘的街上,寻找今夜的栖身之处。街边聚集着三三两两戴着牛仔帽、腰悬佩刀的藏人。路灯明灭,鬼影祟祟,夜风刮起街道上的落叶,从我们身后追着这群不速之客,恐惧之感油然而生。
夜闯高尔寺(十七)
早餐,面条、小笼包都没熟,粘牙。
找到理塘最大的汽修厂,继续修那个一直漏油的离合器总泵。今天要翻越三座大山,如果车坏在山上,后果不堪设想。
将近十一点,从理塘出发。
中午十二点半,到达卡子拉山(海拔4718米)山口,车又坏了。上午修车后修理工未将压力管固定,被排气管触穿了。这里正好是一个大风口,云流滚滚,时阴时晴,豆粒大的冰雹一个劲地下着。站在无处躲身的风口上,望着周围连绵的雪山,心中一片茫然。
老幸和老陈顶着大风和冰雹,奋力修车,想尽了办法,最后用纸皮强力胶、铁线补好了压力管,车起动了,并挂上了二档,真是有惊无险。
不敢换档,上下坡都是二档,不久即望见前方的大雪山。下午二点四十五分到达剪子湾山(海拔4659米)山口,三点四十五分下到雅江县城。雅江很小,挂在雅砻江大峡谷的峭壁之上,只有一条狭窄的街道。
为找修理厂,车子在街上死了火,于是推车启动。老幸将车开到三公里外的修理厂去了,老陈、老龙、狼医和我则徒步来到修理厂。
催师傅快快把车修好,我们想在天黑之前翻过前方的高尔寺山。饿得厉害,吃饼干,喝矿泉水充饥。
一路上,我们接触了几个司机,都叮嘱我们在高尔寺山要小心土匪。据说山上藏匿着越狱的囚犯。还有一些当地藏民中的人渣,专门打劫过往的车辆行人。因为山太大,海拔又高,公安也奈何不了他们。今年十月二日,就有一辆金杯面包车被洗劫,车毁人伤。
等车修好,已是傍晚六点。当得知我们要夜闯高尔寺山时,修理厂老板大惊失色,力劝我们在雅江住下,明日再走。可是,一路坏车修车,已耽搁了很多时间,老幸还是决定走。明知山有匪,偏向匪山行。
雅江上高尔寺的三一八国道,从一条色彩斑斓、万紫千红的河谷中通过。这条美丽的河谷,长达一小时车程。比稻城的杜鹃谷要美上一百倍。
我们多么希望能追上一辆车,结伴同行,以壮声威呀。可是盘山公路上,偏偏连车的影子都没有,忐忑不安之中,天已黑下来,车已行进在山脊附近。车窗之外,一轮园月初生,月光皎洁,月华如泻,映出周围群山的轮廓线。月光下,海子如镜,小溪如练,化路如蛇蜿蜒,雪山幽幽,千山万壑明暗交错,层次分明。世许是这样的夜晚不适合作案,我们安然抵达新都桥。高尔寺,对我们来说,也不再是闻之胆寒的匪山,而是一个静美的所在。如果有机会,我会再来,再来欣赏高尔寺的月光。
风雪巴朗山(十八)
十月二十日,凌晨四、五点被吵醒,鸡鸣狗吠,此起彼伏,早行的游人已经出发了。
新都桥,被誉为摄影者的天堂。力丘少静静流淌,河边、路旁的青杨林落叶飘零,枝头的鸟巢,喜鹊和乌鸦,野狗在路旁觅食,小河两岸、山丘的轮廓线平缓而柔和,河谷高地上的藏层色彩鲜艳,炊烟、木栅栏与牦牛,赶马的康巴汉子正伸臂桥上行走。
塔公寺后山上的玛尼旗把整个山头装点得五彩缤纷,塔公草原,水草丰美,河谷和山丘,就象覆盖着一第铺天盖地的金色大毡,而漫山遍野的牦牛群就象落在这张大毡上的苍蝇,有点儿苍蝇情结了。在稻城,见了太多的苍蝇。
翻过大炮山,进入台站沟通——东巴河的上游。河水潺潺,霜满红叶,秋色正涨。公路在峡谷中傍水而行,海拔不断下降,气温逐步上升。到达水子乡莲花山下,大塞车。据说是修路工人拓宽公路时一不小心,炸塌了半座山,已经塞了三天了。本来我们是打算走滇藏线到成都的,但康定——二郎山段因修路实行单日出藏,双日进藏,我们才决定走丹巴、水金、都江堰去成都。没想到此路仍然不通。
正值中午,又热又饿,找到一户农家,吃了一顿洋芋饭,下午三点钟,通车。几公里到大渡河峡谷的丹巴县城。丹巴县城的地势和雅江差不多,但比雅江大多了。小金川、东巴河、格什扎河在此注入大金川,始称大渡河。
过大桥后拐入小金川河谷。公路傍河而上,沃日乡,碉楼旁,一条小溪泛着白色的浪花从石间跳跃而下,两岸红叶深浅不一,层次分明。溪边的藏屋,屋顶上晒着金色的玉米,楼上挂满红艳艳的辣椒。
进入四姑娘山,过双桥沟口,长坪沟口,海子沟口。当车行至猫鼻梁时,开始下雪。对面的四姑娘山的雪峰隐约可见,车在盘山公路上螺旋上升,雪雾和暮霭一起在山间弥漫,视野变得朦胧。渐渐地,天地间一片混沌,唯一可见的是大蛇大坨口。雪花密集地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刮不起的地方,已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冰雪。车窗玻璃冷得象冰块一样,连最耐寒的老幸也穿上了所有的衣服。回想中午在丹巴时,大家还在穿短袖T恤,便觉得这世界真是奇妙,人生有如此的体验真是有趣。
路旁的树干被积雪覆盖,就象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草垛,积雪的草垛,大片大片的雪花还在不停地往上堆。我想起一句“天山雪花大如席”的古诗来,雪片之大,实在是出乎我的想象。就连出生在北方的老龙也没有见过如此大雪。令我更为吃惊的是,在雪地上觅食的牦牛,先是一头,车灯下,我看见它幽幽的略带惊惧的眼神。它的身后,是一群同伴,有的在雪中拱食,有的就呆呆地望着远方。怯生的牦牛同时也是如此坚韧。
路面开始积雪,阡陌难辨。四盏防雾灯一起打开,也只能照亮几米远。回望来路,上行的车辆就象一团一团的光雾。路边,一辆抛锚的卡车,司机已弃车而去,车顶积雪盈尺。为断又有车抛锚,司机钻到车底去检修,我开始为我们自己担心,这几天,我们是天天被车况所困挠。我们的车上,那么多贵重物品,总不能象拉钢材的司机一样弃车而去吧。
耽心和黑暗,让时间变得漫长。总觉得山顶快到了。巴朗山,不就4523米高吗?怎么老是上不去呢?伏身仰望,雪山和天空模糊一片,上方的车辆,就象挂在半空中的一颗星星。
上山难,下山更难。山口这边,汶山县内,雪下得更大,路面根本就辨不清。只能挂了二档,靠着山边慢慢前行。那些慢于开快车的货车司机,也没了平日的嚣张,跟在我们的车后,亦步亦趋。弹尽粮绝,饥肠辘辘,装备中,最后的一块巧克力已经分而食之。到卧龙特区中学时,已是晚上十点,这里没下雪。十五的园月竟然从乌黑的云层中探出头来。在中学对面的小餐厅填饱肚子。沿着正河河谷继续赶路。经熊猫博物馆,过映秀,从都江堰上成灌高速,于凌晨两点,到成都。
尾声
十月二十一日,渔夫因体力透支,从成都飞回深圳。
十月二十三日,层林尽染因休假用完从贵阳飞回深圳。
狼医因公务去重庆。
幸福大哥与龙游四海两人,则驱车去了梵净山,沿着古道,爬了五千八百级台阶,餐风饮露,作神仙之秀,月底方归。
雪山、冰川、大河、峡谷、草甸、高山湖泊、原始森林,老狼的香格里拉之旅揽尽美景跑餐秀色,可谓精彩纷呈。但是渔夫毕竟只是渔夫,臂力有余,笔力不逮,未能使各位身临其境,神游仙山,甚感遗憾。
好文章,收藏先
看完全文,对渔夫的深刻感悟深深折服。同样的风景,感受却不一样,我相信狼队的每一位同行者都会把曾行风景作为人生的宝贵财富。
路很漫长,风景总在人群之外,没有感受,再美也是徒然。
最美的、最挚朴的……呼唤着蠢蠢欲动的双脚再次出发---哪怕它世界不和平,呵呵
多谢渔夫的游记,又让我想起来旅行在川滇的日子
真的很美..我会再去的
。
"雪山、冰川、大河、峡谷、草甸、高山湖泊、原始森林,老狼的香格里拉之旅揽尽美景跑餐秀色,"
渔夫啊,渔夫,什么都好,就忘了肠胃不好,于是饱餐秀色,就变成了“跑餐秀色”!
狼医啊,狼医,什么都美,就忘了留在冰川、高原、森林里的美眉!
幸福大哥啊,幸福大哥,什么都照,就忘了白水台自己的裸照!
龙游四海啊,龙游四海,什么都带,就忘了酒壶没带!
层林尽染啊,层林尽染,什么都染,但原始森林依旧幽绿,你也改变不了冰川的洁白!!!!
还能说什么???--------真 *** 美!!!!!
玉龙雪山
纳西古乐——使心灵变得很纯净的音乐!
白水台
出嫁的美丽新娘!
如果你曾做过一个至纯至真的梦,那么香格里拉就是这个梦的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