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长假远行 2008-01-25 06:10

冬行川西北

行程:

07年12月22日:深圳~成都
07年12月23日:成都~九寨
07年12月24、25日:九寨
07年12月26日:黄龙、松潘
07年12月27日:松潘~成都
07年12月28日:成都~马尔康
07年12月29日:马尔康~色达五明佛学院
07年12月30、31日:五明佛学院
08年1月1日:佛学院~色达县
08年1月2日:色达县~成都
08年1月3、4日:成都闲晃
08年1月5日:成都~深圳

稍稍熟悉四川地理的朋友大约能看出来,这是个谈不上特别合理的行程。大体上,我原定的计划是,先去九寨看看,回来后去丹巴。但是临时改去了色达。后来想想,路上的每一步,都与下一步环环相扣着,这真神奇。

章节:
一、从最后到开始,三万英尺的斜阳;
二、九寨、黄龙;
三、色达·初见;
四、色达·转坛城;
五、色达一日;
六、归路;

aguo · 2008-01-25 06:12

一月五日的成都,大雾弥漫,天色阴郁。我在候机厅里几近麻木的等待中,无聊得快要睡去。又一次的旅途走到尾声,心情困倦。

航班终于在延误四个小时后起飞,扶摇直上,破云而出,这么多年中,我第一次看到了三万英尺之上的夕阳。

佛家的说法,一切都是机缘,如果没有这四个小时的等待,也不会遇见这场绚烂光影。

所以,还在行走的朋友,不论你碰到什么,未来永远值得期待!

aguo · 2008-01-25 06:18

黄龙·五彩池

十二月二十三日,从新南门去九寨沟口的班车上的自助旅行者不少。车到半路停下休息,一个戴个帽子的大男孩略带羞涩的与同车乘客搭话,这个男孩是Snow,他和同事Mandy出差成都,乘着圣诞假期前往九寨游玩。

大巴似乎有点小毛小病,一路上司机下车检查了好几次,终于在开出川主寺后不久,彻底熄火。天一点点的暗下来,等到再发动时,已是暮色低垂。并没有夕阳,一轮圆月悬在山脊之上,山岩祼露,天际灰白,水洗一样的肃杀冬季就这么逼到眼前。

夜晚八点左右到了九寨沟口,倒有不少人打算去青年旅社“草根人家”落脚。浩浩荡荡的赶去,却被告知床位不够,需要提前预订。于是没有预订的九人就住在了旁边的一家小旅店中,包括Michale、Nancy、Crystal、Raymond、Ben、Yolanda以及Snow和Mandy,相互一问,大家都来自于南方。

实际上,这两日九寨的游客,怕是有80%以上的广东人。冬季的九寨进入枯水期,树叶该掉的也都掉了,算不得最美,却仍然动人心魄。三千流量的游客散落在若大的景区中便不怎么看得见了,很多景点就那么一两个人,沿着栈道行走,不时惊飞路边的山鸡。

在九寨游荡了两日,第三日一早,包车去黄龙。山道弯而急,上车不久我便开始晕车,Mandy用力的掐着我右手虎口,疼痛间晕眩感退去不少。一个多小时后,到了黄龙景区门口,天空中飘着小雪,公园管理处的小木屋里烧了个大大的电炉,温暖如春。

窝在火炉边的沙发上,可以看到窗外有松鼠从树上下来,抱着我们丢弃的果核,爬回去慢慢享用。阿Ben问Yolanda:“你喜欢圆木的木屋还是平板的木屋呢?”——阿Ben和Yolanda来自香港,新婚不久,Yolanda笑时脸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眼中闪烁的全是甜蜜。

这个季节去黄龙的游客,每天不过十余位。一个叫嘉旺东周的藏族青年陪我们上山,他带了一些经幡和印有图案的彩色纸片,半山腰时碰上一座藏传佛教的寺庙。青年挂着经幡,一面把纸片向风中撒去。寺庙的背阴处,积雪没过了膝盖。

九寨黄龙实在是条很常规的旅行线路,即使是淡季,依旧有络绎不绝的旅行团队前往,也没什么行走经验可谈,简单总结些建议吧:

1、十二月下旬的九寨还不够冷,冬季已经到来,但却非常干燥。据说等到一月时常会下雪,若想领略雪后初晴的仙境美景,请注意提前关注天气预报;

2、淡季的九寨沟口仍有不少宾馆酒店营业,一下班车会围上来一群拉客的当地人。通常两人标间还价下来,五十元一晚可以住下,有电热毯,晚上并不会冷;

3、在淡季,成都去九寨的班车,新南门车站有时只有一班,有点紧张,最好能提前一天购票。如果没买到这班车,又必须要在第二天出发,就得去茶店子车站坐车了。那里有发往松潘、川主寺的班车,到了松潘附近,可以选择先去黄龙游玩,晚一天再去九寨也是可行的;

4、冬季的黄龙不接待旅行团,但散客还是可以进去,只是上山的路上都是冰雪,滑得很,要小心;

5、九寨沟口的饭店,不少都备有两张菜单,一张价格高,给游客看,一张价格公道,给当地人看。所以,吃饭要还价!

6、冬季的九寨,门票降了价,相关服务也打了折扣。景区内不少景点进入冬季防火期,栈道被封闭起来不让游人行走。不过如果你坚持,有些栈道可以悄悄的钻进去。总得来说,比起黄金周的人山人海,我还是宁愿忍受这种不完美的;

7、九寨沟口有不少超市,里面的商品齐备,价格合理。游客完全不需要从成都扛一大堆食物进来。沟内只有诺日朗餐厅可以用餐,自助餐比较贵,我们选择吃泡面,十元一碗。需要注意的是,淡季时,最好两点之前去就餐,否则工作人员有可能看着没什么人了,就把店门一锁扬长而去,那你就只好啃干粮了。

九寨·孔雀海

九寨·某个小瀑布

九寨·树正寨

九寨·芦苇

九寨·火花海

黄龙·五彩池之冬

aguo · 2008-01-25 06:22

色达正午

Crystal是个安静的女孩,声音十分轻柔悦耳,开口时常让人下意识的屏起呼吸来。她听我抱怨九寨之后的行程计划相当的没有目的性,便推荐我去色达。

然后,我就去色达了。

色达县地处川西高原,海拔四千米左右,属于嘉绒藏区。在距离色达县城约二十公里,一条叫做喇荣沟的山谷中,建有世界最大的藏传佛教佛学院——色达喇荣五明佛学院。

十二月二十九日的中午,艳阳高照,高原的天空蓝到不可思意。我站在学院商店的门口,环目望去,漫山的绛红僧舍,绿色的玻璃窗反射着阳光,僧侣们络绎不绝的在学院纵横交错的土路上穿行。如此艳丽的色彩呵,我深深叹着气。

商店门口

僧舍重重

aguo · 2008-01-25 06:28

坛城晓月

佛学院北边山城顶部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这是坛城。

坛城似乎起着恭奉佛祖,守护修行者不受侵扰的作用——来龙去脉我也弄不清楚,总之绕坛城类似于转山转塔,是积累功德的一种方式。于是,在坛城开放的任何时段,这里都环绕着依着顺时针方向急步走动的人群。

一个藏族小姑娘,十来岁的年纪,惦着脚和身边的老人说话。她的眼睛光彩四射,灵气逼人。我几次从她身边经过,忍不住偷偷看她,小姑娘也好奇的打量着我们。我很想给她拍张照,便试着招呼她:“你好”,旁边的老人猛的回头,皱着眉,戒备的将她护在身侧;

一个僧人怀里揣着个小小的录音机,不间断的播放着唱经声,一圈再一圈;

一个年轻的母亲,一手牵着四五岁的孩子,背上的背篓中坐着几个月大的婴儿,红通通的小脸转来转去,不哭不闹的看着这个世界;

一个中年男子向经过的人们散发着奶糖,他们相信这样的供养会带来福报;

一个面目威严的老人牵着他的狗,对着举着相机的我直摆手。再转了几圈又碰到他时,老人正在喝斥两个拿着玩具手枪的藏族青年;

一个磕长头的男子,在手掌、手肘和膝盖绑了三对木板,他双掌在头顶合什,再举到胸前,以一个鱼跃的姿势向地面伏倒,肘膝着地向前滑行,一跃能有三米远;
……

形形色色的人在坛城上转着,镜蓝的天空中寒鸦飞过,稍稍仰起头,看到西南方的月亮,好象剪纸一般。坛城的栏杆上,扎着五色的绢花,永不调落。

这忙碌的众生,坛上转的,世间转的,谁比谁更快乐一些?

转坛城

一家三口

孩子

坛城外

不调之花

aguo · 2008-01-25 06:47

坛城外,遥望卧佛寺的藏族女子

2007年的最后一天,我一早醒来,却迟迟不肯起床——太阳还在山后,高原的清晨太冷了。

透过窗上的冰花,看到对面山上的僧舍升起炊烟。在嘉绒藏区,家家户户都会在屋里修一个钢炉,炉子象个加厚了平放在地面上的灶台,留有数个灶眼,下面就是中空的炉腔。钢炉的一头开着炉门,可以添加燃料,另一头连着烟囱,把燃烧产生的废气导出屋外。零下二十度的气温里,只要烧起钢炉,屋里便暖洋洋的,一室如春。

磨蹭了一会,听见外间的黎居士起床升炉子,于是也就一鼓作气的爬了起来。我在从成都到色达的班车上认识黎居士,她是广西人,前两年曾在学院里学习过一段时间,这次来若机缘合适,可能就会出家了。学院本有供访客暂住的招待所,但早些时候失了火,只能等明年开春再行修缮。我便问黎居士能否帮我找个住处,她说:“你就跟着我吧”。

我们住的这所小屋是黎居士的朋友进诚师父从一个藏觉母(指藏族尼姑)手中买下的,花了六万五千元。小屋建在学院向阳的一面山坡上,共有两层,底层用石块磊起,上层的建筑材料使用圆木。每层不过二十个平方,隔做了里外两间。

我把手套帽子围巾统统戴好,出门上厕所去……你当然不能指望这二十平米的小木屋,还能整出个单独的洗手间来。学院的厕所还满大的,用木板悬空搭就,看着心惊,其实也不算太糟——至少这个季节没有气味蚊蝇。比较痛苦的是,这五谷轮回之所建于山脚,每次往返,都累得人气喘心跳,着实不易。我和小陈互开玩笑,“要珍惜每一次上厕所的机会啊”!

可惜小陈这时已经下山了。她和我一样,是在上色达的路上被黎居士收留的。这位来自厦门的MM背着全套露营装备,在川西高原独自游荡了一周时间。她原本想在学院的山坡上找个空地支帐篷,被我们七嘴八舌的拦了下来。小陈是我色达之行碰到的唯一一位旅行者,可惜她要去爬四姑娘山,只在学院呆了一天时间。黎居士认为她的独立生活能力非常强,证据是她一早起床,拿出户外炉具为大家煮泡面吃。

我三步一歇的蹭回去,太阳终于照到了小屋,里屋住的女居士阿洁也起来了。这是个白净的湖北姑娘,刚满二十岁。她在色达县城的一家小商店工作,从而认识了很多下山买东西的师父。阿洁心思简单而纯朴,很固执的认为我远来是客,应当得到照应,执意将床让出来,自己打了个地铺睡。事实上,她不过比我们早到数日而已。

我把水桶上层的冰块敲开,倒出些水在盆中,再对上点热水,浸湿毛巾擦了把脸,就算是好了——这地方没有自来水,全院数万僧众的生活用水靠的都是一眼叫做龙泉的山泉。学院用抽水设备将泉水引到山上分散开的几处供水点,每天不定时的供水,大家排着队用桶装了提回去。我们刚上山,每人都有不同程度的高反,现有的几桶水,还是进诚师父送来的,自然不可浪费。

这天是周一,上午十点经堂安排有课。和普通大学一样,学院的僧侣分有不同的班级,每个班要上的课也不一样。临近学期末,再过十多天就要考试了,这时的课业似乎相对松散,不少上师(就是老师)都已下山,让学生自己复习备考。经堂正在维修,无法容纳太多学生,因此平时开放的课程,这时也得凭班级听课证才能进去。不过上师讲课时,会通过无线电现场转播,在学院内都可以收到。我和阿洁原想混进经堂去,未果,只得一人插着一只耳机,在小屋里边晒太阳边竖耳聆听。

听了半小时,一直是一位上师带领着僧众唱经的声音。数百名僧侣齐声咏唱,佛乐悠扬,的确很好听——的确听不懂:S。正当我不由自主昏昏欲睡时,唱经声一收,上师清了清嗓子,开堂授课。

他讲的是一本经书中的某一章,有些类似中学时老师讲解古文,逐字逐句的解释引申,举出许多故事来佐证。没有讲义在手,我们听得云里雾里的,大部分也没怎么明白。只记得他有谈到学院里近期的房价上涨问题——因为学院用地有限,目前已经不能再新建僧舍,而进山修行的人每年都在增加,住房也就越发紧张起来。上师说,大家应该以抵制的态度去面对上涨的物价,有价无市,价格自然会下落。此外,学院领导层也不会坐视房价上涨,很快就会有管家喇嘛出面进行行政干预的——大体是这个意思,房价之外,学院商店里的日常生活用品都是由管家喇嘛(不记得是不是这么叫的,类似于学院后勤部门的管理人员)统一定价,倒不存在物价飞涨的问题。

再听了一会,停电了。学院通常只在晚上七点至十二点供电,白天大太阳,没电倒也无所谓,不过直播的广播也就停了。我无所事事的坐在床沿上,开始酝酿今天的午餐。阿洁拿着本金刚经轻声咏读,碰上认不识的字,便停下来问我——惭愧的是,她不认识的,我多半也一知半解着……。阳光从背后窗子里照进来,印得小屋一片金红色。这间房间靠窗摆着一张小床,东侧做了一排藏式的雕花壁柜,上面是中空的神龛,并排挂着几幅唐卡佛像,前面供奉了长明灯和七杯水。

阿洁念完经,给长明灯添了一点油,我们拿着刚上山时租来的氧气袋,打算吃饭回来时,顺路去医院退了它。饭店开在学院的主干道边,有个很威风的名字:和平饭店。阿洁在学院里住了快两周时间,一直没有自己开伙,她说学院的几家饭店中,也就这家好吃一些。其实食堂里,有免费的粥可以喝,我们路过时,看到几位觉母用大勺在支着的锅里搅动。我探着脑袋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尝试了。这时经堂刚下课,大群的红衣僧人挤在狭窄的山路上,我扯了扯阿洁垂下来的袖子说:“为什么我觉得每个人都在笑我们?”阿洁看了看一身冲锋衣不理边幅的我,安慰的说:“他们是在笑我呢!”

阿洁这天穿了件藏袍,她说那是花了一百六十块手工费量身定做的,可是那件袍子大得足以把我们两人裹起来。阿洁很执着的把手从右边的袖子里抽出来——传统藏袍的穿法,都会让右袖垂下,以示对出家人的尊敬。阿洁的袖子,几乎能拖到地面。我们经过的地方,觉母和僧人们一路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仿佛看到两只不伦不类的猴子。

午饭吃青椒炒土豆和麻婆豆腐。饭店不大,我们挨着钢炉坐着,暖洋洋的。不多时菜就上来了,阿洁发了个消息给都江堰师父,为他要不要来吃饭——实在巧得很,到色达的班车在都江堰车站上来一位小喇嘛,到学院住下后,才发现他早先就认识阿洁。这位小师父非常键谈,他在车上时与一位去马尔康的乘客讲佛,用浓郁的川味普通话说:“你们信佛就是迷信,我信佛就不是。为啥子哩,你们信佛是把佛当偶像来崇拜,希望佛带给你们运气、钱财。我信佛,是敬仰佛的智慧,是学习佛的思想……”。这位师父年纪不大,头上却烫了十二个戒疤,他一直不告诉我法号,我便称他做都江堰师父。

米饭夹生,我努力下咽,终于还是剩了小半碗吃不掉——学院里吃饭,浪费是项罪过,我找着理由自我开脱:“饭并不是我盛的,吃不下的话我也不该负全责吧”。这么惶恐着,都江堰师父姗姗而来,侃侃而谈。这顿饭便吃了快两个小时。

吃了饭去医院,医院医生却还没有到。这的医生同样是出家人,行医之外,也有自己的课业,所以医院每天只开放中午到下午的几个小时时间。医院很好找,一片低矮僧舍中,唯一一座正儿八经的两层木楼就是了。一位北方口音的中年女尼正和一个僧人商量着如何维修医院楼梯的问题,二楼的走廊上,一群觉母边晒太阳边排队,看我们上来,又笑成一团。然后,一个年轻的觉母便把阿洁拉了过去,开始摆弄那大得离谱的袍子的腰带。她把它扎成一个牢牢的蝴蝶结,看了看,还是不满意,身边的几位觉母叽叽喳喳的出着主意,我们反正也听不懂,就由着她们折腾。最后的效果,还是太大,不过的确视觉上看起来稍好了一些。我们退好氧气袋,向这几位热心的藏觉母挥手而别。

回去小屋,黎居士和进诚师父都在。进诚师父买下这座小屋还不到一个月时间,她计划将楼下两间房也装修整理一下,年后再搬进来。进诚师父是南方人,约摸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长长的脸颊,总是兴高彩烈的样子。她很很纳闷我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间上山,天冷得要命,法会结束了,藏历年还早得很,“居士,你来学院倒底是干嘛的哩?”她问。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居士”就是我,结结巴巴的说:“那个,我也不干嘛,就是来看看。”

“你应该七八月份来嘛,那时山上都是花,天又不冷,还可以跟着我们去‘耍坝子’。”

“耍坝子是什么?”

“耍坝子好玩着呢,我们这每年都会有,大家带上帐蓬去山里,一玩就好几天。还有表演——嗯,就是有僧人打扮起来,演经书里的故事。我们学院的表演可好看了,去年他们表演的时候,天人很高兴,都在天上撒花下来。”

“真的么?”我瞪着眼睛。

“我们修行不够,看不见的,上师活佛就能看见。”进诚师父笑嘻嘻的说,“耍坝子一出去就是好些天,要是带上你们那个煤气炉,倒是很好用的。可惜这边买不到那种小气罐。”

她说的是我们常见的户外气罐和炉具,小陈头一天用它煮汤圆很方便,原想送给黎居士,可在学院周边都没办法补给到气罐。进诚师父惋惜的叹了口气,问道:“你们这几天怎么吃饭的呢?这钢炉晚上烧了么?院子里有一袋精炭是我的,你们可以拿着用。还有一袋牛粪是觉母的,你们先用着,过几天有力气了,再去买一袋还给别人。”

“嗯,知道的。”黎居士说:“这两天都烧了炉子,只是忘记去买煤油,升火很慢。”

“你用这些纸盒子来引火好了,还有这些画报也可以引火嘛。”她转过身,把墙上贴的一张林心如,一张赵薇的画报揭下来,塞在炉边:“这还是以前住的觉母贴的,也没什么用。你们别看藏觉母们平时不怎么洗脸什么的,她们家里才讲究呢,特别是钢炉边,都擦得干干净净的。进房间还都要换鞋子的。”

我们低头看了看只住了两天,就满是鞋印的地面,很是惭愧。还好妙莲师父来了,及时的转移了话题。

按黎居士的说法,妙莲师父可是佛学院里的高材生。她是专门来帮黎居士把“珍宝树”供奉起来的。珍宝树由一个银色的圆盘,以及几个直径依次递减的银圈组成。先要用香水擦拭圆盘,然后依次放上银圈,并按一定方位在圈中填满五彩的石子。供奉“珍宝树”是个颇为复杂的仪式,黎居士拿出一本讲义,翻到相关的章节,三人凑在一起研究练习了好一阵子。然后妙莲师父就独自进里屋,喃喃的唱起经文来。

供奉上珍宝树,两位师父又聊了一会。她们说下午四点,在某一个经堂里有开班讲授《金刚经》——而且是一个专门针对大学生僧侣的班级。来学院学佛的人五花八门,近年来,更有不少高学历者来此出家,师父们建议我们去听一听这堂课,并指点了个大概方向。我和阿洁依言寻去,却在重重僧舍中迷了路,绕得灰头土脸,也没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小经堂。

转了个大圈,又绕回到学院商店门口,眼看着太阳西斜了,不如准备晚餐吧。黎居士不爱在外面吃饭,说今天晚上在家煮火锅,让我们带些食材回来。商店不大,商品却是相当齐备,从针线钮扣到咸菜糖果,基本上必需的日用品都全了。我们挤到买干货调味品的柜台前称了些花椒、粉丝、豆皮,身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尼买到了店里最后一包简装的醋,爽朗得笑道:“哎哟,还说到色达去买,原来家门口就有呢。”

“这个地方,是她的家呢!”我暗自琢磨着。她说着一口纯正的北京话,戴着老花镜,牙已掉得只剩几颗。老人颤微微的把那包价值一元钱的醋放到一个发白的牛仔书包里去,书包的拉链坏了,只得用个别针别起来。卖东西的小喇嘛问要不要帮她送一下,她笑呵呵的拒绝,一摇一摆的走出门去。

出了商店,我们又去菜市场买了些蔬菜。每天会有两大卡车的蔬菜瓜果运送上山,价格反而比色达县城卖得便宜些。不少蔬菜都带着冰渣,喧闹人群中,一只山羊幸福的在菜贩眼皮底下啃着土豆。

拎着两大兜食物回去,阿洁非常英勇的主动承担起洗菜的重任。我便下楼装了一大盆干牛粪上来,帮着黎居士生火。色达处于牧区,并不生长树木,最常见的燃料就是干牛粪。学院里也供应罐装煤气,但那个太贵,而且要说到取暖,煤气炉又怎么能和钢炉比呢?黎居士把小块的牛粪分散的放进炉腔里,中间埋上两块精炭,再把一些费弃的纸盒撕碎,点起火来。

我们用辣椒酱和花椒炒了个锅底,火很大,锅一会就开了,只是沸点太低,蔬菜煮上好半天都不熟。“这是新年前夕的晚餐呢。”我有些郁闷的想:“好吧,至少我们一人吃到了一个荷包蛋。”

黎居士已吃素多年,这样的饮食在她看来是很好了。她让我们明天去狮陀岭看一看。所谓狮陀岭,就是天葬台。这的天葬台规模很大,每天都有往生者抬上去,离学院也不过步行一小时的距离。黎居士说:“你们看了天葬,就会吃素了。其实人生一世,和猪羊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生命,杀生的罪业深重!。”我犹豫再三,想了想成都的各色小吃,还是决定不看的好。

天完全的黑了下来,收拾掉碗筷,再简单的清洁洗漱了一下。我又开始无所事事起来。才不过八点多,睡觉尚嫌太早,这时间要怎么打发呢?黎居士看我茫然的样子,便找了几本《了凡四训》之类的佛家入门书籍让我看。公共浴室今天开放,阿洁去洗澡了。我窝到床上去看书,倒底也没看进多少内容——我的确不是个有佛缘的人,也就罢了,睡意渐渐上涌,合衣而卧,隐隐听到阿洁进出的声音。再醒来时,四野寂静,长明灯温柔的照着小屋,掏出手机一看,刚过十二点。

二零零八来了,“新年快乐”,我轻身对自己说,翻了个身,一夜无梦……

进诚师父的小屋

阳光

路边

蓝天下

卧佛寺

炊烟起

aguo · 2008-01-25 06:54

冰封的河面上

一月二日上午,我背着旅行包在冰封的河面上小心前行,一面暗自嘲笑自己:“深圳呆不住,跑来体验冬季的感觉,这回好了,给你来个冰河徒步,有感觉了吧!”

在学院住了三天之后,我在元旦的下午赶到色达县城,购买了第二天返回成都的班车车票——很幸运,我买到了倒数第二个座位,这个季节下山的人多,再晚上半个小时,八成就只能购买下一日的车票了。

在车站附近的武警招待所住下,房间许是很久无人入住,积了厚厚的一层尘土。服务员提了一瓶热水上来,转身的功夫,瓶底就和地面粘在了一起。好在有电热毯——“再怎么艰苦,也不会比山上更糟的。”我心想。

然后,半夜十二点,停电了。我抱着被子倦成一团,好容易挨到五点多。把我能穿上身的衣服一古脑的套在身上,收拾好行李出门赶车。弯弯的月亮照着山岗,星光灿烂,仰头的那一瞬我突然觉得,有这一刻,这一夜的寒冷便也值得。

一辆三十二座的大巴上挤了至少五十人,没有座位,乘客们吵吵嚷嚷的,原定六点发车,却迟了至少一个小时才得以出发。大巴晃晃悠悠的开了两个多钟头,最后停在路边,让去成都的乘客统统下车:“你们的车就在前面,向前走一段路就看到了”。

这本是一条小河,由于下游不远修建了水库,河水到这流速变缓,加上正在两山之间的谷地,背阴酷寒,河面被整个封冻起来。冰面很厚,卡车已经可以的通行,步行而过自然不是问题。我扛起行李,一步一滑的走在上面,看到脚下透明冰层中一串串冻住的白色气泡。太阳照在背后的山顶上,我塞了一大块巧克力到嘴里,一面想着还好把最厚装备都加上了,哪怕滑上一跤,也有个缓冲效应。

走了半个多小时,转过一道河弯,终于看到前方远远的停着辆大巴车,我深吸一口气:“哦,成都~~~俺胡汉三要回来了!”

一路颠簸,晚上十点半才到,住在龙堂,有很好的热水,有干净的床单,红尘多美好呵~~~~~~

简单总结一下功略吧:

1、成都茶店子车站每天早上有一班发往色达的班车,车票145元。当天下午四点左右到马尔康,在马尔康住一晚上,第二天清早继续,一路沿河而行,风光旖旎。大约中午一点左右到色达县城。佛学院在县城外二十公里处,班车会经过,可以在路口下车,搭面的进学院。学院内理论上不允许拍照,在旅行季节,会有工作组在学院门口检查相机;

2、目前去学院,只能借住在僧侣家中,通常在班车上都会遇到上山的僧人,可以请他们帮忙安排住处,做好打地铺的心理准备;

3、学院海拔四千米,大部分人都会有高反。可以去学院医院开一些抗高反的药物,并租个氧气袋,半夜要是高反严重吸吸氧还是顶用的。即使刚上山时没什么不适,也不要跑跑跳跳的,最好老实歇一天;

4、色达回成都的班车同样是每天一班,清早六点多发车,晚上十点左右到达。最好提前一天下山去色达县城住,方便第二天赶车。车站附近的武警招待所,六十元一间双人间,四十元一间单人间,条件一般,不过从山上下来,也就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5、成都的青旅,我住过梦之旅和龙堂。梦之旅在武候祠的对面,比较好找,楼下开了一家重庆火锅店,以至于整个走道都是火锅味。多人间淡季价25/人,公用洗手间,有热水。龙堂在宽巷子的中段,宽巷子正在维修,出租车进不去,不太好找,带洗手间的四人间淡季价30/人。总体上,我觉得龙堂要好一些;

6、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色达值得去,不过还是夏季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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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uo OP 2008-01-25 06:47 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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坛城外,遥望卧佛寺的藏族女子 2007年的最后一天,我一早醒来,却迟迟不肯起床——太阳还在山后,高原的清晨太冷了。 透过窗上的冰花,看到对面山上的僧舍升起炊烟。在嘉绒藏区,家家户户都会在屋里修一个钢炉,炉子象个加厚了平放在地面上的灶台,留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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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泡菜 aguo 2011-05-25 08:01

好文!好图!

尤其喜欢这张:

坛城外,遥望卧佛寺的藏族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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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丢 2008-01-25 17:07

有没有人春节去。色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