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苏一起私奔】西藏那些相爱的人们

sophia119 · 2008-01-25 08:50

（一）
2007年7月11日我在刘家峡水库坐船入炳灵寺时邂逅女子Jessie，当日匆匆一别不料一个月后在拉萨再次巧遇，其时她已经游历了新疆转道西藏了。
她提到在新疆时一家旅馆的老板曾跟她说：一路上若没有艳遇，这趟旅程是不完满的。
随即俩人大笑，笑毕，我说：你才不需要什么艳遇，你的丈夫那么好。
然而对方接话：我这一次是没有遇上合适的，若有，我也不会介意一场艳遇。
我瞪大眼睛：你说真的么？
恩，你要知道，这种事情很平常。
这段对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帮助我分析了这种“旅行爱情”的某部分生成背景。
按照Jessie的描述，她跟她的丈夫感情很好，她因外事工作而结识他，然后嫁到南美去。她曾经讲起他们去秘鲁时丈夫高原反应得厉害，她按照当地人教授的方法把可可叶子磨碎了冲水给他喝，其实相当于在给他喂大麻。她眉飞色舞地讲述他们一起工作一起旅行的场景，虽然在南美的生活过得并不宽裕，甚至有点拮据，但他们很快乐。
在这种貌似和谐的夫妻生活之外，Jessie还是会单身去旅行，并且接受艳遇。
也许人总有两个自己，彼此不干涉另一个自己所做的事情。

于是旅途中的爱情常常牵涉到道德问题，已婚的人们在不携伴侣同往的情况下万一偶遇上志同道合的异性，是否抵制得住诱惑呢？万一抵制不住，那又会衍生出诸如隐瞒婚姻事实等情形，这一本该纯粹的恋爱便充斥着越来越多的谎言和情欲，以至于最后不欢而散，特别是经历过少的女子，还未通晓规则，以为得到了真爱，等到现实摆在面前，经受不住打击。

sophia119 · 2008-01-25 08:51

（二）
我还在仙足岛某家庭旅馆住的时候，三个女孩同房。其他两个是一起从南京来的，但她们白天总是分开出去玩。
其中一个叫舒，比我大几岁。有一天她去布达拉宫排队买门票时认识了一个香港男人，回来后跟我们提到这件事。当时我已经猜出她肯定对人家动了心，但她没承认。
她说对方四十来岁，未婚（稍微怀疑），很有礼貌，很有风度，说话轻声细语。
我说HK男人基本都这样。
第二天他们又相约同游了拉萨，回来后她继续讲述，说他把他的唇膏借给她用了，味道很好闻，言语间灿桃花，小女人的一颗幸福心都要飞出来了。
我拿这事调侃她，说他们间接接吻。
唇膏事件此后被提起很多次，她总说不知道什么牌子，味道那么好。看得出来她确实堕入爱河了。

后来我去了珠峰，数天后回到拉萨，搬离仙足岛住到北京路木如社区一处民居去，为了方便在某餐吧上班，也由此正式开始了我的义工生活。
7月25日晚上车车和舒来店里看我，其时还带了那个香港男人过来。第二天晚上他们又过来了，青稞酒喝了不少。车车和小谣先回去了，最后店里的客人只剩下舒和HKM。这一晚算是送别，舒回南京，HKM回上海。气氛似乎有点忧伤，店里的藏族老板次多给他们献上哈达，唱起藏歌，杯中的酒一口喝掉。舒的脸蛋红了，眼睛红了，外面下起夜雨，离愁淅淅沥沥。
……
印象中似乎见过他们在大昭寺挽手而行，舒腼腆地躲在HKM的风衣后面；也见过她在灯光凄迷中抽烟，白雾袅袅，有种不真实的味道。
说起味道，她坚持认为那支唇膏很好闻，我知道她没有撒谎，那是恋爱的滋味。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我回到了广州百无聊赖的生活中。舒在网上给我留言，说她受伤了，并且伤得很重。
我知道结局是这样的，曾经跟车车说过，舒还太单纯，这段感情她看不清楚，她不了解其中的规则和玄理，事因她是第一次。
最终还是会被现实惊醒，他不可能带她走，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那是多数旅途艳遇的宿命。你又怎么知道对方没有家庭没有孩子呢？单身去西藏的人，大多内心都比较沧桑，也许早已不相信爱情了，又也许对爱情矢生不渝，然而都未必属于你的，因为这只是一场华丽的邂逅。
但我想，经历这一次，舒会长大的。

sophia119 · 2008-01-25 08:53

（三）
在西藏被爱情击中了能怪谁呢，高原的阳光太炽烈，稀薄的空气让人的思维变得迷糊，从遇见到疯狂地爱上，也许只是眨眼之间，缺乏理智的行为似乎也得到了原谅。
那是冒险，也是最宝贵的回忆，有的人，一生就那么一场传奇。
我去珠峰时也是欠缺理智地跟着一个重庆的摩托车队癫狂的，我们驰骋在高原坎坷艰险的道路上，一路迎着风雨，冰雹，飘雪，跟死神擦肩而过，在耳边呼啸的风声中感受淋漓痛快。

车队的乘客中还有另一个女人，三十多岁，乌黑的卷发，大大的眼睛。她在进藏途中认识了现在搭载她的车手，并一触即发演变为情侣，他带着她飞驰了一万多公里路，后来他们还去了新疆。
如此浪漫的事情发生在两个年近四十男女之间，你还会存心追究他是有妇之夫，或她是有夫之妇吗？
每次看见她搂着他从我们身边呼跃而过，她的卷发在急速中飞扬起来，摩托车在泥泞的山路上划出曲折的弧线，那个画面都能深深地打动我。那么艰难的路途，患难见真情。
然而这样的真情，经受了大自然的险峻甚至关系生死的考验，却难以经受世俗的考验吧？

从珠峰回来以后，车队要向新疆进发，我备齐了武装，本来打算一同前往的，突然改变了主意，把买来的头盔、雨衣等送了人，一来是想呆在拉萨做义工，二来是关于搭乘我的车手。去珠峰的时候他对我说他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他怕爱上我。这话听起来是玩笑，但他的神色分明很认真，他说的是心里话。我不想节外生枝，避免触犯道德，还是舍弃了新疆的疯狂浪漫之旅，乖乖呆在拉萨。

sophia119 · 2008-01-25 08:56

（四）
窝在餐吧里，日子过得像猫，慢条斯理又欢声笑语。热情地给客人打一壶茶，拿一罐藏式啤酒，推荐牛肉饼子和鸡丝炒面，笑脸迎人，除此之外，还旁观了很多故事的开始与结束。看着他们在我的店里相识，又看着他们在我的店里分离，我一直很安静。见证，是一种很美好的经历。不必多语，只是默默地看着，心里熟谙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甚至知道，在自己亲手点亮的烛光里，某一刻他们相爱了。等到曲终人散，熄灭灯火，关门打烊，回去的路上便有了很多回味的耐人咀嚼的画面可供组接。也许很多细节都被别人忽略了吧，我却乐此不疲地研究着，因为那是爱情，那是高原里的独特现象，那是人类理想中的一种。

店里有个新疆女孩，就叫她欣子吧，大学刚刚毕业来到拉萨找工作，先窝在餐吧里帮帮忙。欣子爽朗，活泼，抽烟，酒量好，手臂上有六字真言的刺青。我很喜欢她，我们常常一起偷溜出来，去八廓街瞎转悠，买一堆饰品和衣服，一起搜罗拉萨市里好吃的地方饕餮一翻。在木如社区的民居里，我们也是同住一个房间。

后来欣子跟老板滋生了矛盾，大吵了几次后她离开餐吧另谋工作去了。矛盾其实是慢慢积累起来的，欣子的私人感情问题也算其中一个因素。
Frank是某个领域的研究学家，德国人，四十多岁，除了在西藏其他地方短期考察其余时间都呆在拉萨，他经常到餐吧来喝啤酒，渐渐跟欣子恋爱了。
但老板说他是欺骗欣子感情的，他见一个爱一个，在欣子没来拉萨之前他已经屡次得手了，老板一直看在眼里。由于对欣子工作时间谈恋爱不满，老板曾找她说过此事，但欣子认为这是她个人私事，她乐意，他管不着。
Frank常常在午后来，他们便坐在门口的木椅子上聊天，桌子上放一杯冒着泡泡的啤酒。拉萨从来不缺少充足的阳光，Frank的眼睛深邃，他拉着欣子的手倾诉些什么。
当时店里还有一个做义工的小伙子，看见后忿忿嘀咕：那外国老头子怎么占欣子便宜？
我笑了：那是她男朋友。

Frank有时候会在晚上来，他推开门，风衣飘逸，欣子迎上去，他们拥抱和接吻。然后她对大伙说：我先走了。
她挽着他的手离开了，咿呀一声木门关上，老板气得腮帮子鼓起来。
那一晚欣子断然是不会回民居的房间睡了。

夏天的拉萨，总爱在夜晚降雨，有一天晚上雨下得很大，我刚刚躺进被窝里，听到有人回来，然后是哭声骂声雷雨声一片混乱，我下楼去看见昏暗的客厅里欣子在抽噎。渐渐她情绪稳定了点，其他人都回房睡觉了，我坐在沙发上陪她。
她跟老板狠狠吵了一架，感到委屈。她认为他不应该干涉她的私人生活，对于Frank的事，她心里清楚，但她喜欢，她觉得无所谓，她感到快乐就行了，别人所谓的关心和劝奉都是多余的。
欣子很容易就哭了，店里其实还经常来一个康巴汉子，欣子告诉我他正在追求她，但她只喜欢Frank。然而当有一晚那个康巴汉子离开后再也没回来，欣子又稀里哗啦地哭了一场，把眼睛都哭肿了。

哭，泪流在外面，却没流在心里，也许高原的爱情就是那么玄，没有人知道理由，也没有人知道结局。

sophia119 · 2008-01-25 09:01

（五）
我还记得有个在法国当模特的中国女人每次走之前跟我行法国礼仪，——拥抱并亲吻脸颊。
她高挑，身材好，脸也长得好看。与她一道出现在店里的男人却比她矮一截，微胖，长发，扎了一撮小辫子，是北京某影视公司的经纪人。
他给她拍了很多照片，他捕捉她每一个妩媚的瞬间。
我知道他有打动她的特质，他徒步进藏，在青海湖遇见她，按照他们的话说，他在路上捡到她，把她带到拉萨来了。一切都很浪漫，看得出来男人无比迷恋女人。
他们每次来店里，总会呆很长时间，我们坐在一起聊得海阔天高。女模特抽烟的姿势很迷人，男经纪的镜头不断在她周围闪烁。
后来他们要从拉萨去别的地方玩几天，说回来要像我们一样在餐吧打工。

结果等他们回来，女模特已经从男经纪身边走开了，他们不再出双入对。男的独自在店里做义工，他很勤劳，经常被我欺负，他也很幽默，谈笑风生，但惟独提起她，他黯然伤神。
一个下着雨的夜晚，女模特最后一次与我行法国礼仪，她从木门出去了，再也没有回来。我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后来我听说，她已经订婚了。
也许西藏之旅，是她逃出婚姻的最后一次解脱吧。然而这样的事情，总叫人遗憾，特别当那个男经纪站在吧台边，托着下巴，神色失落，嘴唇紧抿，一双眼睛执着地望着那道木门的瞬间。

sophia119 · 2008-01-25 09:02

（六）
进藏路上，很多人捡到了爱情。——又或许，捡到的只是旅伴。
这样的案例比较多，我不再一一列举讲述，但我看得出来，他并非爱她。只是他去哪里都带着她，告诉别人：我们是在路上认识的。
她依偎在他身边时，他的眼睛还觊觎着对面那个浪漫的姑娘。

sophia119 · 2008-01-25 09:03

（七）
有一天店里来了一个作曲家，很年轻，穿着碎花的衬衣，风流倜傥。他是来西藏寻求灵感的，想要从牧歌的原始颤音中得到创作的启示。
我给他沏好茶，聊了几句，便告辞出去跟朋友吃饭。
等我回来，看见他的座位旁边多了一个女孩，直直的长发，清秀的脸。
两天后，我看见他们牵着手在我的店门前走过，还是那件碎花衬衣和那头乌黑长直发。
其实这样的情况很多，单身男女，一见钟情。

然而还有另一种情况。曾有几个韩国游客和中国游客一起到店里来喝酒，我懂一点韩语，跟他们聊得欢声笑语。其中有一个韩国女人，三十几岁了，我问她在韩国结婚了吗？她说没有。那在这里有男朋友吗？她说也没有，但是她希望有，然后我们都笑了。打烊之前送他们出门，那个已经喝醉的韩国女人拉着我说：韩国男人不好，非常不好。她说得就要流下泪来，绯红的脸，东倒西歪的身子。另外两个韩国男人各自搂着一个中国女人，醉熏熏地走了。过了几天这群韩国游客又来店里喝酒，但跟他们一起来的已不是上次那几个女人，韩国男人搂的是我没见过的生面孔。顿时感到嫌恶，不再与他们搭话。

有的人被爱伤了心，有的人伤了别人的爱心，还有的人索性连爱也没有，有的只是性。
还是少男少女的花衬衫和直头发看起来舒服，那个画面清新如歌。

sophia119 · 2008-01-25 09:05

（八）
就把女主角叫作Coco吧，她混迹拉萨的时候曾与我在同一家餐吧打工。
一个华灯初上的傍晚，她跟女友行走在丹杰林路准备找家餐馆吃晚饭，一个酷似艺术家的汉子像风一样从身边擦过，Coco轻轻一回头，与他炽热的目光相遇了。

他停下脚步，望着她说：还认得我吗？
她认得，几天前她陪女友在他那里买了一些藏饰。这个男人看起来像藏族人，但其实是汉族，有一半新疆血统。他的生活才是真正的流浪，他漂泊于拉萨、尼泊尔、印度、土耳其、泰国之间，甚至去巴基斯坦。半长的头发，戴顶羊皮牛仔帽，留了一点胡须，背包里装着印度手工制品、藏刀、唐卡，他的货是直接从产地淘来的，比较罕见。
这里简称他为J。
J问：你们往哪里去？
我们想找个地方吃饭。
他指指旁边：就去库玉玛吃猫耳朵面吧，挺好的。
她们听从了他的建议，在那灯光明亮的木阁楼里叫了面。她第一次吃这样的东西，面团子做成猫耳朵的形状，非常可爱，咬下去糯糯韧韧的，汤也清淡，正冲洗了在高原大酒大肉的肥腻。
过了一会他上来找她，邀请她去他的店里坐坐。
他开的那一家餐吧人气很旺，他忙着招呼客人，她便自己坐在靠内的一个安静角落里敲鼓，是那种西藏的小羊皮鼓。
拉萨仍然是下夜雨，她朋友过去把她接走了。后来他来店里找她，但她回家了。
他也许觉着遗憾，第二天一起床他就给她打电话。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个男人爱上了Coco，那一回头他就被她吸引。

他们有一个美好的场景，在西藏的阳光下，坐在院子里的木椅子上，班驳的树阴，午后的思维恍惚迷离，他们在羊皮纸上写诗，抬头望着蓝天，白云悠悠飘过，风是轻柔的暖洋洋的……有一个词语，叫醉生梦死。
那样的时光，真的像做梦一样。
J突然拥抱Coco，并亲吻她。Coco却挣扎开了，她清醒地知道，这不是爱情来临的时候。
他们走过一座桥，天边是绚烂的晚霞，拉萨河的支流潺潺淌过。
J提了一袋水果去看Coco，告诉她在高原上要补充水分。
J带Coco去吃地道的藏餐，在游客找不到的地方。
J买了两块蛋糕，在大马路上不管旁人的目光，他们愉快地嚼着。
Coco坐在J的单车后座上，单车飞奔在拉萨的夜色中。
Coco离开的时候，J送了她几张音乐CD，并握了握她的手。
Coco抱以一个干净的微笑。
这就是故事结局。
其实Coco对J撒了一个谎，她说她的男朋友到拉萨来接她走。到最后，她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爱过J，但是到最后，她却为自己的谎言感到内疚。
旅途中的人们究竟是最真实的，还是最虚伪的，谁能论断呢？也许虚伪是为了突显某部分真实吧。

sophia119 · 2008-01-25 09:10

（九）
下面要讲的这个故事，是在西藏我所了解得最详尽的，经过整理发现，那些美好的画面在今天仍然能让人流泪。

先给女人一个化名，叫她素。
素在进藏之前曾经打错了一个电话，由此认识了那个男人。
在她进藏的路上，每天都会收到男人的信息，问她到哪儿了，问她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她当然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对西北风光好奇的孩子，他已曾进藏七次了，他所好奇的，只是她而已。

一个月后他驾着越野车到了拉萨，用他自己的话说，他追赶她的脚步，路上的心情比以往急迫。
他抵达的夜晚，在拉萨电影院下面那个十字街头等她。她出现了，他看着她微笑着走过来，像一只神色安静又个性乖张的猫。泛黄的路灯下面，他紧紧地拥抱她，抱得她喘不过气来。
后来她带他去拉萨河对岸看夜色中的布达拉宫，他载她去郊外看星星，车里播放悠扬的牧歌，她在月光下跳起舞，他说她是个女巫。
他们一起去小寺庙里喝甜茶，拍摄老人和孩子，累了便躺在在暖洋洋的阳光下睡着。傍晚他们跑到几十公里外的尼洋河，一边看着流水和光阴，一边肆无忌惮地吃西瓜，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飞鸟呼啦啦掠过，她咯咯地笑了。
雪顿节他们去看展佛，他坐在诵经的喇嘛中间，闭上眼睛，她理解他的浪漫，一如他欣赏她的疯狂。
那天去泽当，路上下起滂沱大雨，雨后她爬上雍布拉康的半山腰跟四个当地的小女孩一起唱歌，跳舞，他在山脚下捡了一只受伤的小鸟，他们相视而笑。

他说他想留住那一刻，在拉萨河边，轻柔的风，漫天星光，舒缓的钢琴曲，她转一个圈，再转一个圈，举起双手，裙裾飞扬。他一把抱住她，就像抱住了整个世界。就在那一瞬间，轰的一声，璀璨的烟火在头顶绽放，从布达拉宫广场发射的一枚又一枚绚烂，映红了拉萨的天空。他拉着她的手，眼里流下泪来。
真的很美，那不是电影。
被生活感动，也许就是这样子的。

后来男人带素走川藏线回成都，两千多公里，一路走来让她感动了无数次。
他们会突然把车子停下来，坐在公路边听肥水草地上遍布的牛马铃铛声。
八一的雨过天青的晚上，他们依偎在尼洋河边放声歌唱：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一直唱到月光从云层里露出脸来。
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米林村庄里的红草地和孩子，鲁朗林海的红顶小房子。

扎西岗的夜，凉如水，他们躺在车顶上晒月亮，繁密的星星仿佛触手可及，突然一尾流星划过，她来不及许愿。
通麦天险，米堆冰川，然乌湖，他恨不得把整个西部的风光送给她。穿越飞沙走石的怒江峡谷，翻过大雪茫茫的东达山，她在巴塘夜晚热闹的广场跳起锅庄舞，路过情歌故乡康定就唱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她就像一个野孩子，一个疯子，牵着他去草原深处，去牧民的帐房，她拥抱那里的孩子，捧起那里的酥油茶，俨然一个爽朗的藏族女人。
最后的最后，旅途总有结束的一天。走完那两千多公里路，她回到了自己的城市，一切就像做了一场梦。
素是明白事理的，虽感性敢为，但遇事理智。数月之后，一个女人出现在素的面前，诉说她的苦痛，那是他的女友。素明白其中的是非曲折，她也深知那段做梦一样的故事仅属于高原地域，她对那个女孩说：别担心，我会安静离开的。
眼前的这个素，恬淡的微微笑，她继续她自己的生活，旅行，头顶依然是明亮的蓝天。

讲述起来有点吃力吧，过程太美好，结局太遗憾，旅途爱情的通病。但我想，这些美得像童话一样的片断会如数保存在素的记忆里，而现实的疼痛会被遗忘得一干二净。

sophia119 · 2008-02-01 09:42

（十）
次仁是个藏族男人，赤红的脸色，高挺的鼻子，不善言辞。
这个花开的夏天他爱上了一个到拉萨来旅行的汉族女人，名字叫粟。
关于这件事，说来也离奇。

有一天晚上他们五六个人在一起喝青稞酒，藏族敬酒歌一曲接一曲，粟平素本不喝酒，在高原上兴致好，不知不觉喝多了，等到店铺打烊，大家作鸟兽散，粟扑到洗手间里吐得七荤八素，其时身边只有次仁一个。
次仁照顾她，给她递纸巾，倒水，拍她肩膀，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开车送她回家。
拉萨的夜晚气温低，还下着毛毛细雨。粟说她知道那个时候次仁爱上了她，而不仅仅是朋友之间的关心，她想赶紧逃离，逃离一些炙热的眼神。
次仁有个藏族妻子，他的感情是违反伦理道德的，粟不想打扰他们的生活，粟当然也明白这样的邂逅意味着短暂和非正当。

第二天天气放晴，次仁很早就来等粟，想跟她一起去吃饭。最后粟去了，在拉萨市郊的一户农家，旁边种满一大片向日葵。饭后次仁送粟回去，事情发展到这里，粟认为该是个完结了，她要在次仁开口表白之前断绝他的念头。
然而夜晚又是一场大雨，次仁在粟住的民居门口守候，他希望粟出来见他一面。时间分分秒秒过去，雨也越下越大。粟说你走吧，男人说你出一出来我就走。
同屋的女孩对粟说，你就去见一见他吧，他也不是什么坏人。
粟推开木门，主人家的猫就窜出去了。次仁冒着雨来到屋檐下，用外套包裹着粟，他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载着她一路走一路走，雨水敲打车窗。过了一座桥，来到拉萨河的对岸，他说我爱上了你。
粟说回到你的生活里去，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汉族游客。
次仁不死心，他用纯熟的汉语表达他的感情。在汉地求学多年，这个藏族的次仁已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他送她回到民居，在门口拥抱了她一下。粟心里想，她要搬离那里，斩草除根。

后来粟在哲蚌寺的楼梯上摔下来，手腕上的玉碎成两半，人却没事。她拿着玉去找次仁，对次仁说：
我差点死掉，是玉救了我。我们不能拥抱，佛会惩罚。
她咄咄逼人的眼神吓唬到了次仁，毕竟是在藏传佛教的熏陶下长大，宗教意识根深蒂固，从此次仁回到了他妻子身边。
粟搬离了民居，继续她的流浪游走。这件事过后她心里比以往安然，不管玉碎是否因为拥抱，但这点小智慧正好帮助她婉拒了一个藏族男人的非正常的爱情。
离奇就在于，女人越来越迷信了。
玉挡的灾，不仅仅是楼梯上翻滚下来一刹那给身体带来的伤害，更挡住了一场不必要的艳遇给双方以及第三方造成的感情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