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土楼

去厦门，就要去看福建土楼。

几年前，在图片上见过土楼，黑压压的一圈圈栗色木楼子，围着灰砖祠堂小院，密密匝匝的木梁上下交错，恰似巨大碉楼的围城，那种体量的对恃很让人震撼。

在厦门的几天一直下着雨。
早上七点出发。顺着新建的水泥路一路狂飙，两边的水泥森林渐渐被梯田代替，朦胧的一片青绿，一个小时后，陆续有成片的山区民居掩映在麦田里。再过去就有惊叹了：无数巨大的土楼随意的矗立在路的两边，或方或圆，或是疏密有致的摆成太极图，或是围着水呈月牙型。圆，方，五角，八角，吊脚，一色的土黄，顶着灰瓦，开着一个个小小的窗，窗沿涂成灰白色，迎着冷雨，如同设在田间地头的巨大碉堡。这种大型夯土民居据说在闽南有两万三千多处，其数量和体量之巨令人咋舌。
客家人其实就是南迁的汉族，高头村承启楼二十七代楼主代表江德欽接待我们。土楼的历史，从这个衣着光鲜，早已迁出古楼的花甲老人口里传出来，更为生动。
江家祖上就是住在这里，人丁兴旺，明宗祯年间，上下几代已经有六百多口人，房子不够住，举家老小一起动手，请了工匠，破土动工，历经三代，到了清康熙八十四年（1709），终于建成了这栋土楼之王。
楼王外圈共四层，窄小的梯形房间有四百多间，是供居住的私人空间，每户都有上下楼的房间，底层主要是厨房、客厅，二层是谷仓，三层四层是卧室。内圈三层，从里到外分别为宗祠和私孰、公共会客厅。

“承启楼占地５３００多平方米，由从外到里四个同心圆组成，外高內低，环环相扣，全楼以易经八卦为原理，共开天、地、人三扇大门，內藏阴阳两口水井。” 老人高兴的带我们四处走，舀起井里的水叫我们尝，这座大院曾经兴旺一时的大院，现在还有百余户老弱病残坚守在这里，同古井一起见证这土楼的风雨。
承启楼每个房间门上都贴着朱红的门牌。客厅是：喜庆满门、合家平安，谷仓写 “五谷丰登”“招财進宝”，卧室 “风华正茂”“吉祥如意”，绯红的纸，黑黑的中国字，浓浓的祝福，寄托着客家人家族的期待。
土楼的外圈墙是用粘土和细木头夯实的土砖堆砌，私人部分用土墙，冬暖夏凉，公共部分用青砖，结实耐用。“承前祖勤德和儉，啟後孫謀讀與耕”土楼门前的楹联铭记着江家祖训。
四处转了一会儿，楼主招呼我们上楼细看。
厚厚的木头踩上去发出木结构特有的响声，很踏实。底层的木楼已经被烟火熏成黑红，乌黑的木头，一层层蔚然有序的在眼皮下合抱成成巨大的椭圆型阵列，一种眩目的美感。
心思细密的客家人在顶层的围栏下，巧妙的设立了备水和藏马桶的暗柜。若干年前，秀美的小媳妇拿着团扇，凭栏张望，粉雕玉砌的孩儿，在院子里嬉戏，年轻的后生在劈柴，老人端坐在太师椅上，该是多么的热闹。

雨还在下，几个人挤进江先生狭小的卧室，土墙房里真的不冷，窗口正看浩大的圆阵，黯淡的天空灰色的云彩在飞快的轮转，依稀可辨墙上旧相框里的浅笑少年如今已两鬓花白，一切都成了故事，只有土楼依旧耸立。
土楼是客家的骄傲。江德欽祖上在更早的时期盖过方型的土楼，刚好在圆楼的旁边，从两栋庞大的碉楼中缝拍过去，就是方圆一线天，颇有气势。集众之力，建造出这么辉煌的楼阁，确实是建筑史上的奇迹。
永定遍地是土楼，好客的客家人热情地邀请我们到他们家的楼里小坐，言词之中，溢满得意，土楼的兴建，代表着家族兴旺发达，祖上赋予的荣耀。1962年，海外创业的江真龙兄弟在缅甸仰光筹集侨资，兴建了侨福楼，现代化的设施让该土楼成为上世纪的新型庄园，是最新的土楼代表。
与别处土楼不同的是，侨兴楼是个博士楼。江家四兄弟中江真龙、游信娘夫妻的九子一女中有五个儿子和女儿一起分别在泰国、日本、美国的不同大学取得了博士学位，五个儿子又娶了五个博士做老婆，一座土楼，十一个博士。
侨兴楼坐北朝南，占地约二千三百平方米，直径四十五米，高三层，比起楼王来，体量略为逊色。全楼有三十个间厅，一个大门，两道楼梯，一层后厅为祖堂，内厅开阔的明快，中西合璧，颇有韵味。守楼的江真鳞老人满头百发，依然不忘炫耀祖上的辉煌，健硕的手上拽着张皱吧吧的复印纸，影印了当年报纸对家族的推崇。当这位老人，以五块钱的价格推销这复印纸时，掩不住家族没落的尴尬和商业味，让人微微的心酸。
基本上，这一带的客家人都很朴素，直白而热情，附近餐厅和住宿很少，中午就直接到民族文化村吃饭。
当地人吃鸡是加上药草清蒸，不是特别好吃，只觉得很清淡，倒是竹笋不错，看着大片，却很嫩，微微有些酸味，很是特别。其他菜不怎么对胃口，小菜都极其新鲜，吃不惯客家的风味，只好浪费了。
雨还是不停的下，烟雨中的土楼似乎都大同小异，变化都在围墙内。星罗满布的土楼，是建筑历上一朵奇葩，几百年了，这些土楼依然耸立，叫人对它的创造者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