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全国首届观鸟大赛回顾

一觉醒来，已是上午11点。捌指算一下，从昨晚7点开始已经足足睡了16小时，过去的两周太辛苦了。大赛期间自不用说，回来后整整忙了一个星期才把欠下的工作补完。可怜CP先是催促交总结，再就怒骂，最后彻底失望不作声了。现在一切恢复正常了，几个学生组队到动物园观鸟培训新手，我也可以静下心来回顾一下岳阳大赛的前前后后，就算是总结吧。

大约是四月份，我作为一名过河小卒开始涉足岳阳大赛筹备工作。五一节受橘树委托前往岳阳与保护区蒋勇等见面，6月底到厦门，十一国庆期间到武汉、长沙……，所到之处除了感受到观鸟爱好者和志愿者的热情之外，也体会到组织这样一个全国性的活动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各地的朋友们倾自已所能以各种方式进行宣传、鼓动，把岳阳大赛炒得沸沸扬扬，感人至深。大家可能还记得橘树两度在BBS上发表“我都要发疯了……”，想像一下她急得扯头发的情景吧，如果说大赛还有什么不尽人意的地方，那正是需要我们好好总结，团结努力，不断完善，毕竟观鸟大赛是我们自己的事业。

教育学院队和网站广东队本是一家，为了增加大赛人气折分成两个队，教育学院队争取到学院领导的大力支持，较早完成组队工作。网站队由于烟侠中途返回上海，组队工作一度形势不明朗，我也急得差点“扯胡子”。好在LOOL和大牙勇挑重担，龙舌兰、麦茬、autrey坚定信念，迅速扭转局面。三位女将提前赴鄱阳湖练兵惊人之举，更是令人佩服，我为最佳组织奖落入网站广东队高兴，更为通过大赛，广东几名女将水平的迅速提高而狂喜。

虽然较早就为准备大赛作了一系计划，但是与WWF（HK）合作《新世纪环保教育行动》的活动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和精力，等到12月30日完成新垦观鸟活动，晚上送走香港客人后才全力以赴准备岳阳之行。以大赛为动力我们在装上进行了更新，两套SWAROVSKI，加上大口径的ALPEN，从装备上讲在参赛队中算是达到一流，有了好的装备认不出鸟是水平问题，不再会有什么遗憾了。4日晚上乘车北上，想到就要与来自天南海北的朋友们和那些来自遥远北方的候鸟们见面，内心涌动着阵阵激动，碾转难眠。多少次爬了起来，注视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担心着明天天气会怎样。

享受成功从岳阳下火车开始，礼仪小姐、贵宾室，专车接送，星级宾馆，处处预示着这次大赛的档次。南湖宾馆的大堂内，人群拥挤一片忙碌，每一个人脸上洋溢着温馨的笑容，念叨着熟悉的网名，在一片陌生的面孔中急不可待地搜寻着……，一次次成功的辩认，伴随着惊喜的欢笑，热烈的握手、拥抱，多么奇特的场面！“birdman”，一个头发卷曲上扬，睁大眼睛带着几分傻笑的大个子冲到了面前，“CP！”，当胸给了他一拳，然后是拥抱。CP太高大，太壮实了，我偷偷往四周找烟侠，想两人联手把这个家伙放倒，就象在网上说的那样，可惜上海人的影子没有出现，他们当时还在长沙转车。“我是羽衣甘兰”，我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眼前这位肩胸宽厚，磐石般健壮的中年汉子，竟会有一个充满诗意的网名。他坚定地向我伸出手，那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古铜色的脸，透出善意的微笑。厦门队、武汉队都是老朋友了，我一一向广东的队员们作介绍。下午新闻发布会前终于遇到上海队，他们没有赶上东洞庭湖热身。烟侠——广东队的老朋友回到了我们中间。第一次见到古人、观星、风入松、永不熄火，这些个性鲜明的年轻人在上海网站上曾掀起一阵阵理性思维的波澜。文质彬彬的上海小年青中站着一位相貌甜甜，娇小玲珑的MM，“这位是……？”，她浅浅一笑：“乱走西风”，我好象被寒冷的西风呛住了，一阵眩晕，说不上话来。互联网，现代科技的怪物我该怎么适应它？

新闻发布会场金壁辉煌，主席台背景上打出了大赛举办单位，《中国林业部野生动物保护司》，《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万万没有想到，岳阳大赛最终被定为国家级比赛。岳阳林业局和东洞庭湖自然保护区为大赛所作出的巨大努力实在是我们难以想像的。环顾会场，座位差不多被来自全国约60家新闻媒体占满了，参赛队员们轻松悠闲站立在四周，每个人都在四处张望，目光所到之处立刻得到微笑的回报。“从事鸟类研究，你得学会忍受孤独，不要指望别人的理解……”这是我初入鸟类学研究圈子时老先生们的教导，可今天，一切都在迅速地改变。参赛队和裁判组中不乏鸟类学专业人士，有些已是两鬓霜白，此时此刻从他们充满微笑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们发自内心的快乐。由港台和外宾组成观察团的代表们神情贯注，世界几大著名望远镜商的经纪代表信心十足地打量着参赛的年轻队员们……，有迹象表明，岳阳大赛很可能会发展成一项国际赛事。晚宴后各领队参加抽签仪式，确定向导，接着就是各队的赛前准备会。服装、食品、望远镜、图谱、笔记本、雨衣、观鸟线路……，讨论完次日比赛的细节已经是深夜，本以为一切都考虑周全，没料到我们忽略了一种多年不用的装备，犯下了严重的错误。

六号清晨，一片忙乱之后车队从宾馆出发，北风呼啸，烟雨蒙蒙，能见度很低，气温降至5度左右，向导苦笑告诉我们，这是入冬以来最糟糕的天气。在著名的岳阳楼举行完简短而隆重的开幕式后，车队缓缓穿过欢迎的人群，在警车的引导下直奔赛场——东洞庭湖自然保护区。雨水打在车窗上，外面一片模糊，我干脆闭上眼打起盹来。

采桑湖是我们的第一站，水鸟是我们的弱项，我们打算多花一点时间，看看那些在广州很难见到的种类。下了车赶快架起望远镜，采桑湖宽阔的滩涂上，一群群小型涉禽轻快地奔走着，靠水边处一些雁鸭和把头塞入背羽，在寒风中打盹。几只苍鹭伫立于浅水中傻呼呼地一动不动。我们先辩认大家伙，然后集中精力对付鹬鸻类。成群的凤头麦鸡摇头晃脑，这类特征鲜明的种类，虽然从来没见过，也很容易辩认。环颈鸻，金眶鸻，在广州番禺也细细观察过，几个学生都能辩认出来。我们每认出一种就让向导凑上来看一眼加以证实，不知怎么觉得这样做实在很别扭，如果向导也有望远镜，指向同一目标，用语言来交流情况可能会好得多。

一种小小个头，显得矮胖的小家伙我们从来未见过，看了半天才确认是黑腹滨鹬，小云雀、小鵐也花掉不少时间。雨虽然不大，我们还是要每隔一会擦一下镜头，然后再擦擦眼镜。虽说我们的镜子都是防水的，上万元的设备这种用法还是十分心疼的。湖边的风雨比城里要大多了，气温也低2度左右。望眼镜被风吹得微微颤抖远处的目标很难看清。在核心站附近又录入红脚鹬、白腰草鹬、鹤鹬等几种，路边一小群金翅迎风展翅像一片绽开小金色小花，给大伙带来了几分喜悦。我们抓紧时间向小西湖挺进，哪里地形复杂，生境多样，鸟的种类也比较多，是第一天最重要的观察点。

由于风大，天气寒冷，鸟儿们都聚集到湖内水域中去了，要想有收获就得下湖，尽量靠近水边。向导盯着我们脚下不作声。我觉得不妙忙问道：“有什么问题吗”，“你们的鞋不行，下湖必须穿长筒胶靴”，向导抬起脚来让我们瞧他的长雨靴。“那不是一片草地吗？”，“中间会有浅水沟，你们肯定过不去”。我们真的傻眼了，我仿佛记起在宾馆有学生提醒我说别的队都穿长雨靴，当时我没在意，我们穿的可都是几百元一双的世界名牌越野专用鞋啊。我在心里抱怨着“你们为什么不坚持，为什么见老师就不敢作声？难道我很霸道吗？我当学生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商量了一会，还是决定试一下。从堤坝下到湖底，冬季水已经退去，湖边长满青草。我们沿着一条湿滑的小堤埂朝湖心方向走，扛着望远镜架，碰到水洼或绕行或跳过去，活象一群举着拐仗猴子。路还真远，向导大步往前走，我在后面紧紧跟上，不是吹牛皮，我这人走平道少不了磕磕碰碰，可走险道绝不会摔跤。突然听到学生在后面喊叫，我们停了下来，钟毅文赶上来说“出事了，杨灿朝摔了一跤”，我心里一紧：“扭伤了吗？”，“没有，可是望远镜摔坏了”。杨灿朝满脸沮丧地走了过来，一只手握着沾满烂泥的镜筒，另一只手提着三脚架。检查了 一下，镜筒没事，只是与脚架相接的套环摔断了，没有办法用了。大家望着我，怎么办？这才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我把手一挥非常坚决地说“走！”

在回撤的路上，我冲在最前面，三个学生紧紧跟上，向导拖后，一路上大家紧闭双唇，各自想着心事。重登大坝，架起剩下的两架单筒对着湖心处狂扫一通，与其说是找鸟，倒不如说是渲泄无名愤怒。大坝的另一侧是农田，田边一小片松林，密冠中隐约可见一些小鸟在活动着。冲入林中，几十丝光椋鸟惊飞了起来，拍打着黑白花翅纷纷离去。一片寂静中传来几声清脆的鸣叫，“大山雀！”一只头戴黑帽，小白花脸的小家伙在探头探脑盯着我们，又出现一只，还有四只离我们稍远，这是一个小家族。虽然观鸟人对某种鸟的喜爱有时显得有点非理性，但个人的偏好总会有他的理由。我最喜爱大山雀，不论在天南海北，不论山有多高，林有多密，也不管天气多么恶劣，每当观鸟不顺，心情沮丧，任疲惫的身躯胡乱倒地休息时，它们总会不失时机地闪现在你的眼前，翘尾挠足，附首轻唱给你带来好心情。三个学生一齐扭过头来看着他们的老师，他们都听过关于大山雀的故事，似乎想验证一下……。“我们回到坝上去吧，骚扰鸟类是违规行为”我轻轻地说。

离开小西湖，大家在车上吃午餐，我督促大家多吃，“一定要吃饱，下午还要战斗，不要再想望远镜的事了，一切由我负责。快乐起来！”到了大西湖，我们再次下湖，这次可是小心翼翼，路似乎也好走了很多。雨停了，风依然很猛烈，湖底浓密的青草被吹得向一边倒伏，顺风行走好像踩在一层柔软的厚毛毯上。几个广东小伙第一次见到“草原”乐得不可开交，恨不得在地上打滚，大家好像忘了比赛，一路赏鸟、赏景。一只白尾鹞从低空掠过，这是我们记录到的第一只猛禽。杨灿朝辩认出一只流苏鹬，是比赛记录本上没有的新记录，学生超过了先生，这是令人高兴的事。下午4点多钟，向导引路，驱车来到丁字堤附近专程看鹤。下车不久就听到一阵阵宏亮、高吭的鹤鸣，三只灰鹤鼓动着宽阔的翅膀向我们飞来，大家激动地击掌相庆，不禁叫出声来，这毕竟是我们第一次在野外见到鹤英姿，就象一群历经艰难的朝圣者，终于见到了顶膜礼拜的真神，此时此刻的感觉真是可意会而不可言传。鹤群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轻盈地降落在不远的农田里，大家争夺单筒观察，直到天色昏暗。

君山之夜仍然风雨交加，广东两队聚在一起交流白天所得，网站广东队的记录已经50多种，我们才39种。细分析一下网站队的记录构成，水鸟和林鸟差不多各占一半，许多种类完全可以在君山看到，她们却不辞劳苦跑了很多冤枉路，水鸟看得不够细致。“你们必须努力，否则我们明天会反超”，此话不幸言中了。

7日清晨6：30分，天刚蒙蒙亮，我们已经来到了君山中部。谁心里都清楚，任何队此时此刻都不会在睡大觉，中国的观鸟者多受专业人士的影响，吃苦耐劳的精神很好地传承了下来。置身于园林却无心赏美景，大家竖起耳朵听鸟声。风仍然很大，勉强听得到远处山林边缘传来灰喜鹊、黑脸噪鹛、鹊鸲、乌鸫的鸣叫声。走进林子，风声减弱，能听到一些林鸟纤细鸣的叫，我们陆续录得棕头鸦雀、强脚树莺、红头长尾山雀、棕颈钩嘴鹛等。路过一处园门紧闭的庭院，不经意隔铁栅往里瞧，竟然发现一对戴胜！往回走仍然选择山路，一路上又有收获；斑鸫、黑尾腊嘴雀、黄腹山雀、红胁蓝尾鸲等。吃过早餐又在林缘转了转，后来算了一下在君山录得十八种鸟，算是不错了。

君山后湖风势最为猛烈，我们凭借手中有SWAROVSKI，干脆不下湖，而是躲在汽车的后面细细往湖中搜索，打算省点时间出来重返小西湖捞回损失。在后湖录到潜鸭、秋沙鸭等几种雁鸭类后，立刻驱车向西，越过丁字堤就是东洞庭湖视野最为开阔的北大堤部分，网站广东队早就在那里了。LOOL和麦茬在风中向我们招手，准是有了新发现！LOOL用手指向远处，向我们叫喊：“东方白鹳”。望远镜的视野越过近处的浅水洼、宽阔草地，慢慢向远处延伸，沿着一条带状的浅水沟边缘，密密麻麻地站立着成百上千只白琵鹭、鸬鹚、苍鹭、大白鹭、豆雁、小白额雁……，一只身躯硕大，昂首挺胸的东方白鹳在鸟群中缓缓踱步。淫雨霏霏，阴风怒号，苍穹之下的东洞庭湖好象一个天然剧场，威严的帝王身披着雪白战袍，手执黑色佩剑，正在捡阅着即将出征的军队……。

在向导的催促下，我们抓紧时间上路，先是去找夜鹭、池鹭，顺便看到灰椋鸟。到小西湖补录了几种鸭子，回到大西湖保护区核心站附近，再找到凤头PT，确认红喉鹨。钟毅文抄好记录，数了一下，79种，离规定结束的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心想凑个整数吧，几个人到田间地头转了一圈，踢出来一只灰头鵐，和蚁鴷，我们最终以81种结束了比赛。

满载参赛队员的车队由警车开道，威风八面凯旋而归，岳阳市政府对这次比赛的重视程度真是令人感叹。车队开进南湖宾馆，大院内几乎沸腾了起来，最忙的某过于媒体，拼命追逐着他们早就物色好了的猎物。我刚推开大门，一架摄像机推了过来，中央电视台旅游频道的记者面带微笑连珠炮般地发问了。我们谈到天气、鸟况、收获、感觉……，“你们估计能得第几名？”女主持睁她那漂亮的大眼睛期盼着，“难说，这里可是高手如林，我们或许能处个中游吧”，看着她流露出遗憾的眼神，我笑着说“我们已经非常快乐了，过程是最重要的”。我感觉到这次大赛损失最大的是新闻媒体，这些可爱的记者们的确太老实了，竟然规规距距刻守大赛规定，比赛期间他们和参赛队员分离，错过了多少火线体验和生动的镜头啊。广东电视台这次因故没来，那帮小子如果来了，我相信他们绝对会租上一辆车硬闯赛场的。媒体的损失意味着观鸟事业的损失，因为中国观鸟活动刚起步，太需要宣传了。

闭幕晚宴群情振奋，精彩绝伦。人们发自内心的欢笑给了我极深的印象，小军舰鸟和他的伙伴们的歌唱表演洋溢着岳阳人民的友谊之情。大赛总结、宣布成绩、颁发奖品，合影留念、掀起阵阵热潮。绿家园勇夺冠军，我为他们高兴，《香港观鸟大赛》我们曾是对手，明年二月广东队和他们将再度相逢香港！厦门队并列亚军，我一点也不意外，早就说过他们是黑马。大家可曾记得，比赛前约一个月时间他们很少在网上露面，练兵去了。独联侠队和我们站在一起受奖，令人稍感意外。CP和我们打了个平手，很不简单，赛前从网上看CP论剑就知道他进步神速。SD老先生对上海队的成绩感觉如何？他应该满足了，上海队的年轻人观鸟时间不长，给他们时间试试看，况且SD已经成功地占领了上海这个市场，商机无限啊。马、韩、卢、唐几位先生放下专业人士的架子，率队亲征，令所有业余观鸟人感到敬佩，同时也深受鼓舞。还有武汉队，十月份还拿不准是观摩还是参赛，现在终于站在了领奖台上，还有LOOL率领的网站广东队，通过大赛走向成熟，应该知足了。岳阳大赛，没有失败者，因为它仅仅是个开始。——完

注：岳阳全国首届观鸟大赛于2002年12月4—8日期在湖南岳阳市东洞庭湖自然保护区举行，全国共12个队参赛，分别是北京绿家园队、北京自然之友队、北京希望之翼队、WWFChina北京网站队、独行侠队（混合）、新疆队、武汉队、云南队、上海队、厦门队、WWFChina广东网站队、广东教育学院队。
广东两队成绩处中游，广州难觅水鸟是重要原因之一。麦茬小姐是广东两队中唯一的深圳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