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长假远行 2008-03-14 15:48

[游记]一个人的幸福

积雨云 · 2008-03-14 15:49

『已知数、未知数』

当我又一次从床上惊醒时,窗外已是微微发亮,之前完全黑白颠倒的忙碌作息时间延续到了最后时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是这样惊醒然后跑去上班。我居然在出行的前一天晚上收拾行李时倒在床上睡着了。一看时间6点20分,于是只能胡乱洗刷一下,把堆积了几天的脏衣服“偷工减料”处理到晾衣竿上,背起行囊就往外跑。一边走一边祈祷:可千万别漏带了什么东西。

去机场却比较顺利,经常要光顾机场值班主任柜台的我这次只须走普通柜台了。但这次飞机上的两小时简直是个恶梦,撇开一点都不养眼的南航空姐不谈,我的邻座在上演“拍马屁”和“献殷勤”两出丑剧让我无法安宁:对前座的某局长狂拍马屁,对带上飞机的长发女人大献殷勤。此君身穿一件浅色方格西装,戴着一块金表和一条金项链,理着一个平头,像极了黑帮片里面忙前走后的打手,我想应该是靠走各种关系发迹的小老板吧,一上飞机就把座椅靠背推向后面,一点不理后排乘客的感受,还说要偷件救生衣回去游泳……局长的夫人坐在另一边,应该是个好管闲事的妇人吧,不停地朝这边打望,想看清他在对那个长发女人动什么手脚,使夹在中间的我浑身不自在……

虽然有前面这些并不算太舒畅的开端,但这丝毫不能影响我出行的心情。两个小时后降落成都,如往常一样,还是厚厚的雾气相待。303路机场大巴上的乘务员MM比刚才的空姐强多了,虽说上排的牙齿不知为何缺了一个,但依然自信大方,服务亲切。没等我想明白MM为什么不去补牙这个问题,终点站已经到了。我的“成都探险”正式揭开了帷幕。

“成都探险”又是怎么一回事呢?这完全是个偶然。之前这边的朋友帮我订了间实惠的公寓,叫郁金香花园酒店,就在春熙路附近,只留了个电话号码给我。不知是出于无聊还是想试试自己的方向感,看看时间还有大把,于是索性不坐车不问路,准备走到那里。成都的路牌做的还是比较周到的,比广州好多了。从大巴终点站开始步行,我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走到了春熙路。不过从春熙路开始,公寓便不停地“忽悠”我,先是在一处发现一家酒店,名字叫花园酒店,图标居然是郁金香花,看上去格局不像是公寓但怕错过了,便进去询问。不出所料,进去了前台MM和保安被我弄得一头雾水,说搞不清楚这附近有叫这个名字的公寓,最后还问我是不是把公园弄成公寓了,我倒,这俩瓜娃子!

最后还是忍不住给公寓那边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居然是操东北口音的大姐,她连珠炮似的把位置说了一通,其实我也不搞懂她说的什么,只记住了“东大街”三个字。东大街很快就找到了,郁金香也找到了,可许久还是找不到公寓入口。原来这栋大楼下面的两层都是超市、食肆、网吧和歌舞厅。和大多数的廉价酒店公寓一样,接待台都要从后门或侧面的电梯上去,而且设在哪层楼上还不知道。这间公寓居然没有打任何的招牌,最后还是又去了个电话。

偶尔我也会想,我真是无聊透顶了。两天后一朋友的短信给了我自认为的最佳的解释:可能人对于太熟悉的事物都要试图去找些新发现新感受吧。我所理解的生活应该就是这样的,不管暂时有什么样的激情或苦难,都是暂时的,最终都会流于熟悉和平淡,在熟悉和平淡中,给自己找点折腾,应该能让平凡的日子多一点回味吧。

在成都自然免不了四处找吃的,晚上,还在忙碌的朋友们终于有空出来短暂地聚一下了。次日我又匆匆上路,至于去哪里,在茶店子车站买票时着实犹豫了一下,本来我这次出来就没有太具体的目的地。当然,大致的方向还是有的,从成都往北走,这是已知数;要去哪里,先去哪里,却是未知数。

很快我就排到了卖票的窗口前,卖票MM等着我回答,犹豫之余还是照顾了一下自己的贪睡习惯:

“明天9点半的马尔康一张。”

积雨云 · 2008-03-14 15:52

『秋雨马尔康』

次日成都阴雨淅沥,因为怕迟到而上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位非常性急火爆的中年人,一路穿行一路探头吼前面的车:“走了嘛,胆小了那个,瓜娃子……“

呵呵,这也好,于是很快我便到了茶店子车站,这一路走起来颇为熟悉,因为几年前走过了。当年正在修建的紫坪水库如今已经修好多时,险峻的鹧鸪山也不用翻越了,取而代之的是4公里多的鹧鸪山隧道。米亚罗,这个因红叶而闻名的小镇,因佳期未至只能展示其平淡的一面,杂谷脑河也在一次次地被拦腰截断,一个个小水电将在这里兴起。

到达马尔康已是傍晚6点,从车站门口的一位老阿婆口中得知,车站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要明天才能来买票,从这里进城还有3公里。嘉绒大酒店的广告牌到处都是,看上去穷其奢华,这种不是我的选择,最后去了被本地人称为“马店“的马尔康饭店。马店据说是嘉绒大酒店建成之前这里最好的酒店,格局很大但设施有点陈旧,80元一个普标不算太贵,但次日因黄金周的到来马上飞涨到了120。

马尔康是阿坝州的州府,在我看来是一座充满贵族气质的县城。不仅是因为城西高耸的松岗碉楼,和城东大气的卓克基土司官寨和西索民居,更因为这里的人对自身的嘉绒藏族文化的自豪和传承。晚上无意中我逛进了县文化广场,这里正有数以百计的人们正在跳民族舞,就好像好多年前我在白马藏族的故乡平武县报恩寺广场看到的一样,所不同的是平武的人们帽子上插着鸡毛,身穿着民族服装。马尔康的人群则更贴近现代生活:有打着领导的政府工作人员,有穿着民族服装的平民百姓,有进藏区工作的汉族男女,更有已经逐渐改穿现代时装的藏族少女……我坐在旁边的台阶上看了许久,也沉思了许久,在广州,除了一些离休的老人外,一般人是很难这样过日子的。我想,如果我选择了这样的地方,此刻我肯定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但因为选择了广州,我只能按照广州的模式去活。

本以为我在马尔康只是一个夜晚而已,但如今我决定多留一天了,为了回味文化广场那样的一种气氛,我极想在这多走走,多看看。次日步行3公里去车站买好了去阿坝的车票,便打车到了离县城8公里外的卓克基土司官寨。当我到达的时候正好有一对国际情侣模样的小青年从上面下来,女的一头金色头发,男的是中国人。进入建筑面积高达5000多平方米的官寨里面,此刻就只有我一个参观者,这正合我意!官寨已经被全部翻新,包括摆设的物品,虽能了解当年的土司制度大致是什么模样,但翻新的东西并不能很好地传递历史的氛围。所以,这个地方的制高点----土司官寨,最吸引我的眼球的不是寨子里面,而是对面的西索民居,如今在那里居住的人多数是当年在官寨里面工作的管家、伙计、杂工等的后裔。西索民居规模很大,连成一片,而且修葺华丽,与官寨隔河相对,蔚为壮观。

从官寨下来是偶遇了去松岗的中巴,恰巧那对国际情侣也在上面。在汽车站买票的时候看到了这周边的旅游图,松岗那边又两处碉楼可以一看,看看时间尚早,于是上了中巴。不幸的是,刚到松岗,大雨突然来袭。那对国际情侣很奇怪,女的独自打着伞不管男的已经淋成一个落汤鸡,直到他从高高的背包里面翻出他自己的雨伞,我想,这估计是文化差异造成的吧,我瞎猜。中巴绕了个圈又往马尔康、卓克基方向返回。雨越下越大,那天匆忙的出行果然发现漏带东西了----雨具。我只好一招手又跳上了中巴往回跑,售票员阿姨问我怎么碉楼不看了,司机也说你上去嘛,我等你几分钟。我说这东西以前在丹巴见过好多了,现在下雨嘛,就算了,确实,以前敢称“千碉之国”的丹巴,碉楼是随处可见。在松岗,只有两座,隔着一片农田对望。

马尔康的秋雨来势汹汹,估计是昨天夜里天气预报说的那股冷空气下来了。高原的雨下起来冷飕飕的,一路上车的本地老乡都一付狼狈相,有的喊冷,有的浑身湿透面无表情,有点自嘲自笑表情像在说“怎么这么倒霉”……生活是一首协奏曲,雨水模糊了车窗外的世界,眼前只有一车人各色的表情:小孩子们端正地坐在油箱的上面,看着雨刷在来回摆动;少女们在交头接耳,似乎在交流着各自的粉色梦想;菜农们守看着脚下的几袋蔬菜,细算着这一趟能挣几个钱;喇嘛们习惯性地端坐,闭目养神仿佛这雨下的与他们无关……

积雨云 · 2008-03-14 15:54

『萧条又拥挤的阿坝』

如果说马尔康带给我舒畅感受的话,阿坝则像是在处处在为难我。在去阿坝的路上我见到数支看不见首尾的自驾车车流,多数是川A和渝A的。心想完了,今晚的住宿地难找了,他们肯定先我一步把大部分的房间给占了。果然,我乘坐的班车后他们一步到达阿坝,几乎所有的房间都被占满了,最后我只能找到一个价格不低但破烂不堪的房间。

虽然川A和渝A的车辆挤满了阿坝的各个停车场,造成了拥挤的“表面繁荣”,但总的说来,相比马尔康,阿坝是萧条的,冷清的。晚上8点左右还经历了一次全城的停电事故,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我房间对面的食肆并未受到多少影响,因为本来食客就不多。这数支自驾车流,可以断定是冲着年宝玉则神山去的。进入川北,连班车的发车也变得不规律,本来一天发两趟到青海久治的班车也只有清晨的一趟,车票买不到。估计是车站的预计凑不够那么多的乘客,所以干脆只开一趟了。

阿坝的地势很像我几年前到过的红原,当然,这里距离红原也很近,本来就是相邻的两个县嘛。不过,阿坝的城镇建设是不能与红原相比的,看起来这里更像是个被人们忽略的角落。以英雄之城为名,大力发展红色文化的红原,单从宣传主旋律的需要这一点政策优势来讲,便是阿坝所不能比拟的。阿坝县城西边的格尔登寺是这里最出名的寺庙,不过我并不是佛教徒,喇嘛庙也看过很多了,所以没进去。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众多的自驾车旅行者和我往这个方向跑的原因,无非是因为100多公里以外青海境内的年宝玉则,而不是什么喇嘛庙。

年宝玉则是久治县那边的写法,阿坝县这边写为“莲宝叶则”,译音的缘故罢了,但我觉得阿坝的写法更有佛教的韵味,当然我是不懂这些的,就不在这里胡说八道了。

我得找车去久治,在破烂的旅馆里面凑合了一夜后,步行去汽车站碰运气。谁知道偌大一个汽车站竟然是空空如也,只有开往马尔康的班车停在门口准备发车。售票厅的大妈正在织毛衣,从她口中得知只有第二天到久治的票了。我再也不愿意滞留在阿坝县城这个地方了,在汽车站,也看不到任何拉客的私人车辆,那也是,连公家的班车都只开一趟,哪还有那么多客源呢?只好步行到县城的西边出口,就在格尔登寺门前的菜市场。我一路步行一路观察路上的夏利出租车,看哪个司机面相善一点,看哪个司机开车更老实一点,以便实在找不到车时包辆出租去久治。

我曾想过拦辆货车,但站了很久居然见不到一辆,看来这条线的贸易往来也是萧条的。在菜市场附近有两辆长安之星主动过来找我。

一辆说:“50元上车,送你去久治。”我靠!油钱都不止这个价了,要是我上去了恐怕是要把我扒光再扔下来。

一辆说:“150,实价了,我以前是当兵的,不骗你。“我再靠!我最烦别人拿当兵来表明自己老实了。不过这一趟大概要多少钱,总算有点底了。

我走到马路另一边等一个人,一个出租车司机,我观察他好久了,呵呵。不一会他的夏利过来了,我迎了上去:

“师傅,你的车去久治吗?“

“久治啊“,他略想了一下,“去‘。

“多少钱?“

“150“。

“120“。

他又略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积雨云 · 2008-03-14 15:55

『蓉城旅馆』

丁司机稳健地开着他的夏利载着我驶向久治,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从青海老家那边过来阿坝开出租的,回族。我问他在这里开出租一个月能挣多少,他说比这里的教师略多一点吧。后来得知,这边的教师刚进校的时候工资有3000多。我想,撇开恶劣的自然环境,这样的收入在这里,小日子也算是有滋有味了。

一路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寺庙,基本上是每个乡都会有一座。其中一座格局很奇怪,丁司机说那是座尼姑庵,藏族的尼姑。我很奇怪地问藏族的女人也会出家当尼姑的吗,看来我真是孤陋寡闻。途中遇到两个拦车的人,司机问我要不要搭上他们,我说好啊。在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照顾别人的生意,我是非常乐意的。

丁司机是个小心翼翼的人,进入青海境内之前还把车顶的出租车标志拆下来了,说怕被交警发现罚款,因为出租车是不能越境营运的。不过我还是看到几辆阿坝的出租往久治这边跑,而且肆无忌惮大摇大摆。

中午时分到达久治,汽车站的大门却是紧锁着。车站对面走出一个五官清秀的中年老板娘,说着一口成都话。那是一间叫“蓉城旅馆“的小客栈,只有一排两层楼的房间,一层3间。老板娘非常热情而且话特别多。走进蓉城旅馆的登记处,其实就是老板娘自己家里的客厅,只有几个平方米大,男主人正坐在椅子上抽烟,一个身材魁梧的藏族大汉。墙上挂着一张“三好学生”奖状,写着四个字的藏名但看不太清楚,这是他们的女儿,正在一边写作业一边看电视。老板娘走进来了,拿起遥控一边转台一边说女儿:“小娃娃不要老是看这些!”电视频道马上转到了冯巩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呵呵,原来他们的女儿是个哈韩族。

蓉城旅馆的名字可能是老板娘思乡情绪的寄托吧,房间打理得很干净,30元一天的价格也比较实惠,我也不好意思再去讲价了。出乎我意料的是,男主人以前居然也是个浪迹天涯的游子,不管是中原腹地还是东南沿海,都跑遍了。说起广州,他说他当年还专门去看了五羊雕像,说也就那样而已,我笑说,五羊雕像,我都还没去过呢,呵呵。他说他最难忘的是桂林的溶洞,在里面爬起来拐来拐去的……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玩过的一款游戏,那是全开放式的行走冒险游戏,《侠客游》之“未来之书“和后来的续集“前途道标“,游戏的结局有当国王的,当大侠的,更有惨死江湖的……但我最喜欢的结局就是经历一系列冒险后,买下产业,娶回美妻,退隐江湖,每天在阳光下喝着美酒,数着自己的战利品,看着自己的孩子在旁边与妈妈嬉闹。蓉城旅馆的男主人,如今也在椅子上悠闲地抽着烟,看着他的旅馆,看着他的女儿妻子,这不是很像我向往的那个结局吗?

虽然我向往的结局尚未发生在我身上,但看到别人的幸福我替他们高兴。笑容时时挂在老板和老板娘的脸上,在得知我想去年宝玉则后,老板娘热情地帮我联系车,说那是一位当老师的,车是刚刚买的新车,人很开朗,一定能和我交上朋友……

久治当夜风雨大作,还伴着雷电,劲风吹得门窗啪啪作响。我躺在床上,模模糊糊中,似乎进入了游戏中的世界。

积雨云 · 2008-03-14 15:57

『阿尼玛卿山』

蓉城旅馆的女老板得知我要去玛沁,热情地带我去买票。久治汽车站的大门自从我到来,一直都没看见打开过。卖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推着一辆四轮车,那行头更像是街上卖水果小吃的摊贩。卖票妇女拿着一直圆珠笔,在一张票据上歪歪斜斜地写上“久治----大武“。我奇怪地问道:“不是玛沁吗?”

“大武就是玛沁,玛沁就是大武。”原来这个地图上标着“玛沁”的地方,人们习惯称呼它所在的中心镇的名字----大武。

次日清晨,街上的班车喇叭在大声地拉客,这是个好办法。久治的县城实在是太小了,真可谓是一声叫唤全城知!不过久治也像才让说的那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当他说出这个成语时,我不禁惊叹他汉语水平的扎实,我跟许多藏族人聊过天,这次是第一次从他们的口中听到有成语词汇的出现。

班车迎着清晨的冷风,在阿尼玛卿山和巴颜喀喇山交汇点的山路上盘旋上升,这里的云很奇特,用一位旁边的乘客的话来形容就是云像长在山上一样,萦绕缠绵。我要到了个1号座位,而且司机一直不让其他人坐我旁边的2号位,说是途中将有一位活佛上车,他预定了这个位置,后来上来一位抱着女儿的中年男子,司机才让他坐了过来。

抱女儿的男子应该是回族,临近青海了,便陆陆续续开始出现回族模样的人,而且说着我认为非常有特色的回族口音普通话,不过偶尔的几句回族方言叽里咕噜的我就搞不懂什么意思了。男子的女儿先是睡了一会,醒来时太阳已经越过山尖爬了上来,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放牧的人家陆陆续续把牲畜赶出来,并且经常堵塞公路,每当班车陷于牛群羊群时,旁边的小女孩便数了起来:“一、二、三…十七、十八,爸爸,十八只。“

爸爸故作惊奇地问道:“真是十八只吗?有没有数错了啊?”

“一、二、三…十七、十八,十八只。“小女孩又数了一遍。

“怎么还是十八只呀?”

“一、二、三、、四…十八。”

小女孩在反复数着“十八只”的时候,班车在一个叉路口停下来了,她大叫着“妈妈、妈妈”跟着爸爸走下车去。原来妈妈正在路口微笑着等着他们,早已请好了一辆三轮车。

他们一家乐也融融地远去了,我的身边却多了位庞然大物。原来传说中的活佛在这里上车了。活佛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由两位跟班簇拥着上车,一屁股坐下来便要占了三分之二个位置,口里念念有词。我对他没有什么好印象,于是也对他“大不敬“起来,撑起肘关节跟他挤位置,并装着没看见他。

显然周围的人也对他没有什么恭敬的意思,旁边一男子嬉笑着抓起他的念珠想看看,活佛面带愠色一把抢了回来,一脸严肃状。在达日停车吃饭的时候,这家伙躲在店铺里休息,害大家等了他老半天。活佛不是没见过,可还真没见过这么差劲的。谦恭、睿智、和气的大师,热情、多才、幽默的僧徒,也曾遇过不少,那都是我所敬佩的人。其实极乐佛界,三六九等,良莠不齐,跟人间真是大同小异的。

一路平坦无奇,在黄河在这个位置上只能算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小河,尚未翻山越岭,未遍历沧桑,无法深沉或奔腾,只有小水花不时撞击着小石头,仿佛一个活泼的小孩子,烂漫欢笑。

傍晚时分,西北方向闪出一座雄伟的山尖,仿佛悬在天上一般,我知道那是阿尼玛卿雪山,一座一度被西方探险家认为比珠穆朗玛峰还要高的山蜂,经过后来的测量,其实这座山蜂的海拔高度,跟珠穆朗玛还相去甚远。但不管如何,我已到达了雪山下的小城,果洛州州府玛沁大武镇。这里已经离开四川甚远,又远未到省会西宁,群山环抱,我仿佛置身于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积雨云 · 2008-03-14 15:58

『一路秋色到西宁』

大武是座被人遗忘的小城,从这里出发的班车少的可怜,到这里时正好看到发往西宁的卧铺车,但我不想太奔波劳累,于是在大武住下来了。大武宾馆的房间早早开了暖气,还有太阳的时候觉得还是夏天,但估计到了晚上,这里应该还是比较冷的。

街上居然有天津包子店,招呼我的还是操天津口音的男老板,留着分头,挂着围裙,因今天的生意不好只做包子不做其它东西了,反正一天下来没吃什么东西,于是一口气要了3笼包子,蘸着辣椒酱狼吞虎咽起来。很快干完了3笼,问老板大武有没有往甘肃方向的班车,老板摇摇头说自己也不清楚,看来他也不是到处跑的人。
走到汽车站,居然锁门了,只剩下车站招待所进出的小门开着,边上挂着一副破旧的横幅“热烈庆祝大武-甘肃临夏班车4月16日开通“。这是个好消息,于是走进招待所问前台的老板明天是否有这趟车发车,老板一脸茫然,说不清楚,还是坐着里面的MM说话了:

“哦,你是看到那横幅了吗?这趟车明天没有,也不知道啥时候有,说不准的。“

“这样啊,那明早西宁的车几点走呢?“

“早上8点。“

晚上果然很冷,大风吹得窗户啪啪作响,好在玻璃还算严实,加上屋里的暖气,倒也非常舒服。地图上标有公路通向同德、贵德,然后翻过拉鸡山到达西宁,可是到了第二天班车启动的时候我发现是相反的方向,向南返回达日,再往西北,折返西宁,估计是直接向北的路况不好,也难怪大武到甘肃临夏的班车断断续续的了,如果北边的路不好走的话,这趟新开的班车路线也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了。

往西宁的班车才载上了十几个人,空荡荡的。一路上有两个老乡因为晕车呕吐不停,还有一个闹肚子,所以走走停停,过了达日县往花石峡走的时候路况好了很多,情况才好了一点。班车在荒芜无际的阿尼玛卿山脉中穿行,不断翻越海拔四千多的垭口,乘客都渐渐睡去,直到接近共和的时候前车轮的一个爆了胎。

补胎、司机顺便吃饭,足足耗了一个小时。给朋友去了个短信:“继续发扬出行遭遇爆胎的优良传统,不过这次不用做山大王。“看来大客车的车轮都设计成单边两个一组是非常必要的,如果不是没爆的那只备用胎撑着,我们真要在半山腰上做山大王了。

过了共和后,便是我两年前到过的倒淌河,树木也渐渐多起来。翻过日月山口,前面是金黄一片,秋色无限,可惜天色已暗,

那十几个乘客经过一天的颠簸都东倒西歪的,窗外的秋色打消了我的睡意:又回到这里了,所不同的是那年来时正是郁郁葱葱,如今变换了秋装,迎接我这位久违的客人。西倒高速款款下拜,接引我们进西宁。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我要进城找回当年住宿的宾馆,还要去当年吃拉面的面馆吃面。

因为途中耽误了一些时间,到西宁的时候汽车站关门了,于是司机把大家扔在了昆仑路。西宁街头小雨淅沥,我在等公交车,去寻找当年的宾馆和面馆。

积雨云 · 2008-03-14 15:59

『走进甘南』

“经过了几天的荒原跋涉,今天好像牧民进城,我要去吃KFC,而且要打的去。”
当我将这条短信发给朋友们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笑我。西宁更像是一个安全的驿站,到了这里,我轻易地坐了一路公交车就找回了当年的宾馆,闻到了朋友所说的太阳烤过似的被子的气味,甚至想起了那次在宾馆大堂还打烂了他们一个烟灰缸……

在西宁停留了一天两夜,便又继续上路。到西宁的第三天清晨,气温骤降,竟然飘起小雪来。西宁汽车站和往常一样熙熙攘攘,我今天要进入甘肃,买到了开往甘肃合作的车票。车很小很破,走上车厢时只见我的邻座早早地坐上了一位胖阿姨,一张典型的回族大脸,不一会上来一位彪形大汉,身穿着黑色大衣,脸色显得不太好。原来这是一对夫妻,女的先来帮丈夫找好位置。去合作的只是那大汉,他老婆眼圈红红的,一脸的不舍,车临走时还嘱咐了一声“记得按时吃药“,然后一直跟着车走到马路的拐角处才惜别。

可能是这大汉要出趟远门,又患病在身吧。而这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年纪了,还如此恩爱,真是难得!此时虽然外面呼呼的寒风,却能感觉到一丝暖意。甘南那片地方我从来没有走过,曾有人传说那边不怎么太平,治安乱,道听途说的东西我向来不全相信,中年夫妻的温情倒是感染了我,稍微驱散了我对前路的顾虑。

不一会车出西宁市区,路上的积雪就更厚了,好在雪不断地在下,尚未形成坚冰路面,加上司机技术娴熟,不用给轮胎上铁链就盘旋上山了。由于小雪,能见度很差,车只能缓慢行驶,整车的人都在沉睡。途中经过化隆和循化两个县城,这些字眼在全国各地的拉面馆出现的太多了,如今路过,面馆并非随街都是。正所谓出处不如聚处,面食就是普通百姓的家常食物而已,用不着在本地到处设馆。这和福建的沙县小吃的道理是一样的,在广州,沙县小吃几乎遍布每条街巷,肯定比福州和沙县那边多得多。

渐渐地雪没有了,甘肃这边是个阴天,不过偶尔也会从密云中露出几缕阳光来。车沿着河边在行驶,不时会有村庄的指示牌映入眼帘,一看就是藏族名字。甘南的藏族民居和青藏、四川等地有很大区别,可能是受了西北部回、汉等风俗的影响吧,除了村边的白塔、喇嘛寺,如果不是那些指示牌,光看房子我还真看不出来我已经到了甘南藏区。
甘南藏区的景色比起青藏、川西北显得小巧玲珑,小河流水,山势平缓,沿路看不到崇山峻岭,从兰州到甘南的地势也只是上了个大坡而已,不像从四川康巴地区进藏,硬是从高山险峰凿出一条路来,当年修筑川藏线的解放军,据说有三分之一永远留在那里了。“二呀么二郎山,高呀嘛高万丈……解放军,铁打的汉;下决心,坚如刚,要把那公路,修到西藏……”

不等我在遐想中回过神来,合作市已经到了。比我预计的快很多,本来以为到合作已经天黑了。同样里程的路,在西藏可能要走上一整天了。正好看见合作到夏河的班车要发车了,于是决定去夏河。

因为《天下无贼》,一下子知道夏河拉卜楞寺的人猛增,当地政府也趁势打造旅游品牌,所以那必定又是个开发过度的地方了。但即使不在这里拍电影,在朝圣者的心目中历来就是圣地,所以这辆中巴上,有很多背着行囊,风尘仆仆的朝圣者,还有衣着光鲜,拿着手机发短信的喇嘛,行头那么好,九成就是拉卜楞寺的。

此时的夏河有点冷清,可能是因为长假接近尾声了吧。天色暗下来后比白天冷多了,这是我一路以来最冷的一天。夏河县城在两座山之间,一条长长的街道,寒风顺着山势刮下来,刮在脸上像把锋利的刀子。

寒风刀子逼迫着我只想尽快找个宾馆安顿下来,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瞄见一个还比较像样的大门就冲了进去。拉卜楞宾馆的前台空无一人,只有后面的电脑屏幕还在亮着,几本票据散乱地摆在前台上。我喊了几声没人应,于是走进了隔壁的藏餐厅,一个正在跺脚擦掌喊冷的MM看见我背着背包,连说了声:“不好意思,那边太冷了,我躲过来餐厅暖一暖,呵呵,真不好意思…….”

在开着暖气的房间里,透过厚厚的玻璃窗,夜幕已经降临,夏河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西边的炒菜排档,亮着昏黄的灯光。

积雨云 · 2008-03-14 16:00

『在拉卜楞寺后山』

走进炒菜排档,一位长相清秀的小姑娘在端茶送水,里里外外非常忙碌。此时的夏河异常寒冷,我不管那么多了,点了好几个小炒放在桌上一字排开,狼吞虎咽。对面的老兄叫了一个砂锅和一碗饭,用略带诧异的目光打量着我,可能心想这人怕是三天没吃饭了吧,一下子点那么多菜。

吃完觉得暖和多了,一路走回宾馆。当夜一觉睡到了中午时分,夏河又再次由冬入夏,阳光非常火辣,我把所有的厚衣服都塞进了背包,沿着指示牌向拉卜楞寺走去。

不一会就见到了大殿金顶,拉卜楞寺坐背山临河,气派非凡。由于长假已过,游人很少,但另外的一支人流从来没少过,那就是远道而来朝圣的信徒。这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风尘仆仆,有的背着沾满尘土的背包,有的捏着佛珠,有的摇着转经轮,目不斜视,沿着寺院的外墙在转经。藏族对喇嘛教的热爱程度胜过了自己的生命,他们劳碌一生,往往就是为了长途磕头十万步,到达拉萨或者其他圣地,把终生的积蓄拿来敬佛。很多人说能磕头十万步
的人,其修行将会上到一个很高的层次,自己的家人朋友,也会因此得到佛祖的庇佑。

大殿那边香烟袅袅,这边的白塔旁人群川流不息。见此情景,我打消了进寺参观的念头,不想因为我的唐突走动打搅他们的修炼,于是背起背包向着后山爬了上去。我那红色的背包在阳光下非常醒目,山脚下本寺的僧人很有礼貌地跟我打招呼。本寺的僧人跟朝圣的信徒看上去差别很大,很显然他们生活富足,神态慵懒。而信徒们神情严肃乃至于木然,脚步匆匆,灰头土脸。山不高,很快爬到了一块空地,我便放下行囊就地坐了下来。
从半山上俯瞰拉卜楞寺,更能感觉到它的格局之大。光是僧人住宿的房子,就像一张大渔网一样,数不清的“格子“里面:浇花的,静坐的,闲聊的,看书的,下棋的,看电视的……原来僧人的生活也可以这么丰富多彩。

正看得出神,“hello”,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我身后传了过来,原来是一个约莫十多岁的男孩,戴着鸭舌帽,脸上带着一种超过他实际年龄的老成。我估计他是把我当作日本人了,果然他试探着降慢语速问我:“你是从日本来的吗?”

我真想抽他几个响巴掌,难道背着背包,拿着相机的只能是日本人吗。但转念一想,像我这样放着寺院大门不进去而来爬后山的国内旅行者,似乎真的很少。据说进来中国的日本人夹杂着很多间谍,他们喜欢到处拍摄到处测绘为国家收集情报。又据说在日本国内出版了很多中国主要城市的资讯地图,其精度甚至可以囊括一条小巷子里面的store的数量,这是众多在中国工作的日本人的“太太团”,每次上街买菜时拿纸笔记下来的,她们可能还是日本政府散落在民间的情报员。我不知道这些传言是否过于夸张,但日本人在中国到处测绘,是不争的事实。我们不可否认大和这个民族的危机感确实很强,但对于这种小聪明,于实际又有什么意义呢?殊不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我问小男孩不用去上课吗?他说要啊,但上课太没意思了,所以出来了。他这么一说我竟无言以对,因为当年的自己,也是一条“逃学威龙”,自己都做不好的事情,要教育别人总会有点心虚。再说我一直认为读书这件事情,资质有优劣,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何必强行去一碗水端平呢?我倒是觉得这小男孩将来有可能会是一位成功的生意人,至于是正是邪,成就高低,全靠他个人的造化了。但愿拉卜楞寺保佑他,能成为一位有用之才!

大殿金顶后面的山上是僧人的墓地,分布着许许多多和寺里住宅一样样式的“小房子”,那些是他们死后的归宿。看来我爬的不是地方,不由得停下脚步想下撤,不经意间扭头一看后边有块大石头,一群苍蝇在围着一具妇人死尸。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若不是下边川流不息的朝圣者和刚刚下到山脚的小男孩,估计会把我吓得落荒而逃。

妇人是一位老者,头发发白,旁边还放着她沾满尘土的背包。佛教中死亡的概念跟我们平常人是不一样的,轮回之说也是众所周知。估计她也是千万朝圣者中的一员,来到夏河圣地的时候已感到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于是耗尽最后的力气爬到后山这个葬僧人的地方来等候归天,她坚信在这片圣地,定会有一个美好的新生。

我是不能再往上爬了,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妨碍人们的信仰。心里自嘲一番,快步下山。

积雨云 · 2008-03-14 16:02

『十二小时下成都』

合作市是甘南的首府,但规模并不大。从夏河拉卜楞寺回来,汽车北站的阿姨告诉我四川方向的班车要到南站去坐。合作市的公交车八角钱坐一趟,正好可以把在西宁KFC找赎回来的一堆一角硬币消耗掉。

一路无话,乘坐次日清晨的班车,很快进入四川境内。我又绕回来了,缘于成都何多多的短信,一定要我从成都走,说请我吃火锅。我突发奇想为了这顿火锅,我拼了,即使星夜兼程,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或者说我就是这么奇怪,一念之间就千里迢迢去吃火锅了。

若尔盖是旅游热点之一,花湖和唐克黄河是游人必到的景点。不过此次没有时间走这个路线了,我只是经过若尔盖转车回成都的,不知道为何,这里离九寨沟西线门户松潘已经不远了,却没有下午时刻的班车,害我又要等上半日。

这顿火锅赶的确实有点凶,向来不怎么赶早班车的我,连续两天5:30起床了。打着哈欠去若尔盖汽车站坐车,还没到6点车已经来了,很多乘客坐在了车厢里,一位小姑娘正在检票。我走上车,看见司机位上坐着一位酷似潘长江的中年人,只不过这人比潘要大一号。当我坐下来时司机的说话声把我吓一跳,十足潘长江的声音啊,语速声音高度都一样,只是口音不对,这位操着一口四川话。

大号潘长江像个活宝一样被后座的几个青年乘客调侃着,他也不生气,只是时不时露出白牙一脸无辜地冲大伙笑。后座的青年大概有5、6人,留着长头发,其中一个还抱着一把吉他,乍一看就像一支乐队。“乐队”中一个戴皮帽子的最是使坏,大声对大号潘长江叫嚷:

“师傅,好热啊,开开空调嘛。”

此时正是寒风凛凛,即使坐在车内也冰冷无比。司机知道“皮帽子”在开他的玩笑,也不气恼,只边尖声回应边格格地笑:

“空调?没得,这个样子嘛,你下车就有了,外面凉快得很,哈哈哈。”

“哦哟,好冷啊,师傅开开暖气嘛。”“皮帽子”又嚷了起来。

“冷就唱歌,唱唱就热了。“这回司机转过身站起来,那神情更像潘长江了,这活宝不去参加模仿秀真是埋没了。后座真的就唱起歌来了,“皮帽子“原来歌喉非常不错,吉他手响过前奏后,便引吭高歌起来。唱的无非就是藏族关于丰收、爱情或者祝酒之类的歌了,至于他唱什么我就听不懂了。

汽车在后座的歌声中开动了,此时东方破晓,红日初升,若尔盖的草原早已枯黄,草原的边际,远山若隐若现。公路路况很好,一路平坦。我知道,从若尔盖到成都,海拔要降低3000多米,现在还早着呢。渐渐地人们说话的声音小了,后座的乐队也唱累了,只剩下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不知什么时候,“潘长江”把一盒磁带放进了汽车的卡座,一首首再经典不过的藏族歌曲伴着乘客们的梦境:


长袖飘过的地方撒下一路欢笑 ,
那是高山的雪莲我心中的姑娘 。
歌声飘过的地方撒下一路悠香 ,
那是高原的杜鹃开得象火一样 。
姑娘走过的地方一路鸟语花香 ,
那是春天的使者我心中的姑娘。

《姑娘走过的地方》,这首每次踏足西部地区都能听到的歌,与《拉萨酒吧》酸溜溜自嘲的词调相比,显得更优美一些。每次歌声响起,我都不由自主地朝窗外望去,试图寻找歌中那飘香的姑娘,我仿佛看见那对长袖,随歌飞扬……

松潘过后开始急速下山,慢慢向岷江河谷驶下去。这里的风物已经不是当年我经过的样子了,毫无特色但密密麻麻的所谓观景台、旅游公厕和藏家乐,营造出了一股浓厚的商业气氛。

经过12小时的长途跋涉,我又回到旅途的原点,何多多早已准备好劲辣的火锅,招呼我这个嘴馋的家伙。

积雨云 · 2008-03-14 16:03

『一个人的幸福』

没有妖刀村正,也没有妖精之枪,我背着简单的行囊。这是《未来之书》中的混沌江湖吗?这是《前途道标》中的善恶世界吗?我已经数不清楚多少次这样千里走单骑了,那途中遇到的人和事,仿如昨天又好像缥缈遥远。妖刀村正据说可以辨别持有者的正邪,正与邪使出来的威力大不相同,妖精之枪抓在手上没有重量,轻如鸿毛,但杀伤力无穷。我只有笨重的步伐,背着满身尘土,降落在浓雾笼罩的广州白云机场。

青海久治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好像看见窗外摩托车修理铺的屋顶,一位美丽女子雨中起舞,唱着这样的歌:

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来啊爱情啊,反正有大把愚妄
来啊流浪啊,反正有大把方向
来啊造作啊,反正有大把风光

这一路上的大把时光和大把愚妄,这十几天的大把方向和大把风光,都化作缕缕尘埃,散落在川北甘南的广袤土地里。就算换了时空,变了容颜;纵使聚散有命,来去匆匆,也阻挡不了我对这片土地的依恋。因为就在不经意间,几乎所有的人都演绎着一脸幸福:蓉城旅馆的幸福一家,出租车丁司机的小康生活,教师才让收集着各色的石头,西宁车站的有情夫妇,拉卜楞寺后山妇人的极乐世界……

也许若干年后我不再孤身上路,又或许十几年后我跟我的孩子说当年我是如何如何一个人走遍天下的,就像游戏中的归隐的侠客,边摆弄着多年积累的战利品,边回忆着那些风雪兼程的幸福路程,那份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幸福。

2007年的冬天是一个冷冬,南方各省还遭遇了多年未遇的雪灾,寒风阻挡了我回老家过年的计划,得以有一段时间去拼凑上面这一大段啰啰嗦嗦的文字。一个人的行程是孤独的行程,一个人的行程同时也是幸福的行程。只有在孤独的路途中,才能体会到里面的快意,自由、奔放、天马行空的思绪,且行且憩的步履。

又想起才让所在的那个小学了,我忽然间有个冲动的想法,如果我要在那边建一个小小图书室,专门放些关于藏族文化的书籍,另外划出一个角落,给才让展示他收藏的石头,在应试教育横行的今天,是否能够实现呢?如果可以的话,那又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正想着,指缝忽的一痛,竟被香烟烫到手了。我才想起,在久治告别的时候,应允才让把他的相片冲印出来寄给他,但由于我的健忘,一直拖到了现在,真是罪过啊!

就此收笔吧,要出去晒相片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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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雨云 OP 2008-03-14 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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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心出岫 2008-03-14 16:05

关注...
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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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右耳喜人 2008-03-14 16:17

羡慕 似乎是胶片数码双修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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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牧人-木子 2008-03-15 01:35

又是一个人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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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瞳1119 2008-03-15 02:39

照片好美,文字好细腻: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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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lkingfish 2008-03-15 03:43

『一个人的幸福』

也许若干年后我不再孤身上路,又或许十几年后我跟我的孩子说当年我是如何如何一个人走遍天下的,就像游戏中的归隐的侠客,边摆弄着多年积累的战利品,边回忆着那些风雪兼程的幸福路程,那份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幸福。

做个记号,好好看看。
或许没有战利品,只有回忆,会更幸福:)

拉卜楞寺留给我太多的回忆,去年八月去过,又在年末一个人再去,我想还会路过。

郁金香住过很好找,是不是叫才让的朋友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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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eriverhx 2008-03-15 05:12

pp很美
或许每个游子,心中那美丽的国度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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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的小简 2008-03-15 06:13

好贴!
真的好想看看唱:

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来啊爱情啊,反正有大把愚妄
来啊流浪啊,反正有大把方向
来啊造作啊,反正有大把风光

这首歌的女人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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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雨云 OP 传说中的小简 2008-03-15 15:25

这首歌叫《痒》,在我的ipod里,那晚应该是听着ipod睡着了做的奇怪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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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gzjg 2008-03-15 06:19

好详尽的路线与游记,收藏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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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ly511 2008-03-16 02:33

羡慕你的幸福
也许幸福就是在一个人的时候
也许幸福是就是单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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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儿_ 2008-03-16 03:58

喜欢,写得真好。

更喜欢这段:“但我最喜欢的结局就是经历一系列冒险后,买下产业,娶回美妻,退隐江湖,每天在阳光下喝着美酒,数着自己的战利品,看着自己的孩子在旁边与妈妈嬉闹。蓉城旅馆的男主人,如今也在椅子上悠闲地抽着烟,看着他的旅馆,看着他的女儿妻子,这不是很像我向往的那个结局吗?”

一直都想成为那种生活的主角,可我以为这个都市找不到与我有相同愿望的人,看来我错了。流浪够了,就快快退隐江湖吧,退隐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下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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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雨云 OP 双儿_ 2008-03-16 15:52

我想退隐种花钓鱼摄影,据说鱼的记忆力很差,我养上两条鱼,一条叫阿呆,一条叫阿瓜,看哪条先上钩,钓上来,放下去,钓上来,放下去。。。
可是,那是二十年后的事情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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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丑鱼 2008-03-16 18:01

喜欢,收藏了
“但我最喜欢的结局就是经历一系列冒险后,买下产业,娶回美妻,退隐江湖,每天在阳光下喝着美酒,数着自己的战利品,看着自己的孩子在旁边与妈妈嬉闹。蓉城旅馆的男主人,如今也在椅子上悠闲地抽着烟,看着他的旅馆,看着他的女儿妻子,这不是很像我向往的那个结局吗?

虽然我向往的结局尚未发生在我身上,但看到别人的幸福我替他们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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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篮子 2008-03-20 03:31

沉静的心又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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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水手 2008-03-20 03:40

好强呀,对你的佩服如滔滔江水,把那只猫抓拍的那么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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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111 2008-03-20 06:49

喜欢那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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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蚂 2008-03-20 10:04

好美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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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的向日葵 2008-03-20 10:31

一篇很棒的流浪记录
虽然是个男生,不过文字写得比女生的还要美很多
似乎每一个小节都能找到一些打动人心的句子或者意境
比如『已知数、未知数』:我所理解的生活应该就是这样的,不管暂时有什么样的激情或苦难,都是暂时的,最终都会流于熟悉和平淡,在熟悉和平淡中,给自己找点折腾,应该能让平凡的日子多一点回味吧。
再比如『秋雨马尔康』:我坐在旁边的台阶上看了许久,也沉思了许久.... 我想,如果我选择了这样的地方,此刻我肯定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但因为选择了广州,我只能按照广州的模式去活。
还有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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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鱼梦蝶 2008-03-23 14:40

好文章,好图片
羡慕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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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 2008-03-24 02:53

相当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