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言 - 磨房

---大足石刻观感

大足石刻是佛教造像，类似于云岗、龙门石窟。因其在岩壁上直接雕琢，基本上是露天的，很少开凿洞窟，因此不称为“石窟”而称作“石刻”。在大足境内分布着五个石刻群，其中宝顶山和北山最为著名。

宝顶山：
其艺术形式颇有独特之处，给我印象最深的是 “佛祖涅槃”像。巨大的佛祖卧像，是深浮雕半身像，也就是美术上讲的“不完全构图”，留有想象空间。佛祖身前的几个人物是半身圆雕。以前没见过这种立于地面的半身圆雕佛像，感觉非常新颖。其中有两尊菩萨像线条细腻，刻划精妙，冠饰华美。虽经几百年风雨，却没有残旧之感，仿佛新雕成的一般。

宝顶山另一特别之处是“连环画”式的石刻，故事性很强。

再一个惊人之处是“千手观音”像，真的刻有一千只手！占了一整面岩壁，又镏了金，非常有视觉冲击力。

有说宝顶石刻融合了“儒、释、道”三教。真实情况是：宝顶山上的石刻创作于南宋，由一位赵姓和尚募资，前后历七十余年完成。初期的作品只是佛教人物和故事，后期的作品看似传达佛理，其实用了儒教的论调，使得对佛的诠释完全中国化了。到了民国时期，有人雕刻了几尊小型的道教人物像，但影响甚微，不足与论。

“佛祖涅槃像”似一个分界线，之前的有大型造像，之后的基本是连环画。在内容上之前的都是佛经教义，之后的逐渐成了儒教教义了。感觉就是越来越世俗化，中国化。我个人感觉这些造像的前后不是由一人主持。或许赵和尚年老后，由他的弟子接管了工作。

有一组“地狱”连环画，描绘了恶人死后下地狱，被开膛的、下油锅的，各种残酷景象应有尽有。这么残忍的事，有违佛的初衷吧？
用天堂悬赏让人行善，用地狱惩罚让人戒恶，这是对待小孩子的办法。就象“乖乖睡觉，给你糖吃”，“不好好睡觉老狼来叼你”这类。非但没了佛所说的“自觉”，连“自律”也没了，只剩“他律”。

还有两组图像宣扬“孝”行。所谓“孝”，说白了就是“顺”，在家顺着父母的意图，在外顺着长官的意图。奴才文化的核心说教，一个难以自圆其说的谎言。
第一组孝行刻像中，描绘了夫妇两人养育儿子的过程。每幅图的下方都有文字题刻，先说“养儿防老”----生育是为了自已打算，后面又说父母养育是对儿女的“恩德”。既然是为自已打算，怎么是对别人的恩德？

第二组孝行刻像中，螺髻的佛祖回家给父亲看病、抬棺……。在前面提到的“佛祖涅槃”像中，把人间的帝王、乌纱帽的官员形象也塑在佛前，以示等而下之，衬托佛的伟大。但到了这组像中，佛祖却成了宣传“孝”的形象大使。

另有一组劝戒的图画，劝人戒杀戒酒。其中“劝人戒酒”的故事讲的是酒能乱性，使人杀父亵母，伤天害理…。这说明人有种种邪恶愿望，清醒时被意志的栅栏强圧下去，酒使得栅栏松散了，内心的真实愿望冲了出来。
戒酒，就象筑堤治水一样，只能防护一时。根本之道还得靠人心觉悟。如果一个人表面的和里层的、醒着时和醉着时言行一致，那才是佛性。没有压抑和扭曲，没有心理障碍，自性圆满，不缺不溢。醉得再厉害，他也不会做坏事。
所以说，要想人人行善，应该多关注心理健康，少制造清规戒律。清规戒律不但不治本，还往往是心理问题的肇因。如果自愿接受戒律，可能不会压制心性，如果被动地接受戒律，比如期待悬赏或恐惧惩戒，那只能制造更大的心理危机。

北山：
北山石刻主要形成于唐、五代、宋，时间跨度很大。不是统一筹划，而是零星开凿。作品多为观音造像，其艺术风格因时代变迁而流转。
唐时的雕像，人物丰肥，体态活泼，衣饰线条薄而柔软，有“曹衣出水、吴带当风”的感觉。到了宋代，人物端严，衣裳厚重，一派“程朱理学”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