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思考：地震后的泥石流，天灾？人祸！

地震前的五一，我正好在成都，顺便去体会了一下青城山（后山）之幽。古镇、小溪、茂盛的次生林、高耸入云端的寺庙…一切令老在广州生活的我一种放飞的感觉。但我总觉缺失什么。细细想来，山上山下，竟没有一棵大树，没有半点原始森林的气氛。所以幽静的感觉，也无从谈起。

从青城山翻过去，便是此次发生地震的汶川地区。03年的时候，本人背包从广元到文县、九寨沟、松藩、黄龙，沿泯江，过茂县、汶川、都江堰，回成都。所经过之处，正是现在的地震重灾区。现回想起来，能留下的印象，除了风景区美丽的风景外，就是满目的荒山与浑浊的江水以及盘旋的公路。

此次五月二日回广州时，在双流机场，闲来无事，买了一本书。是我近年来最喜欢的作家阿来的书——《大地的阶梯》。所描述的正是阿坝地区。在窗外白茫茫的白云作伴下，我一口气将书看完一大半。但总是不时掩卷叹息——我们曾经的家园，是如何的美丽！

而我们现在的家园，就是地震后的汶川------满目苍夷，千疮百孔。阿来反复在书中所提的美景再也无法重现。如果此次地震时，漫山遍野遍布原始森林的话，也许有许多的兄弟姐妹会鲜活的站在我们中间。没有了泥石流，没有了塌方，也就不会掩埋了那么多的村庄与城镇；也不会冲垮了那么多的道路与桥梁；也不会没有干净的水源与食物。救援的速度肯定会加快，强度绝对会降低。甚至我在想，如果遍布原始森林，地震的震级是否没有那么大，是否会起到缓冲的作用。但这一切都只能是如果…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阿来在书中所写的预言吧：（泯江与大渡河流域）
那些曾经生机勃勃的群山就要死去了。这正在走向死亡的世界不是一个狭小的地理概念。那是从四川盆地边缘纵深向青藏高原边缘的阶梯形群山达两三百公里的一个巨大伤痕。
一个难以愈合的伤痕。

破碎的大地用最后一点残存的生命力在挣扎，在呼喊，在警醒世人良知发现。但这巨大的残酷的存在却没人看见。刀斧走向更深的大山，河里漂满了大树的尸体。当河水流送完这些树木的时候，有一天，我们会突然发现，耳边流动的只是干燥的风的声音，而不是滋润万物与我们情感的流水的声音。几乎所有的动物与森林与流水一道消失；只有人这种自命不凡、自以为得计的贪婪的动物，有勇气消灭森林与流水，却又没有勇气与森林与流水一起消失。
要知道，在地球的生命进化史上，要是没有水，没有森林，根本就不会有人类的出现。

公路下边，河道里浊浪翻滚，黄水里翻沉碰撞发出巨大声响下是那些深山里被伐倒的巨树的尸体。落叶松、铁杉、云杉、冷杉、柏、桦、楸、椴，所有这些大树，在各自不同的海拔高度成长了上千百年，吞云吐雾了千百年，为这条大河长青长流碧绿了几百年，这这片土地的肥沃荣枯了几百年。但现在，它们一棵棵呻吟着倒下。先是飞鸟失去了巢穴，走兽得不到荫蔽。最后轮到人类自己了。
一语成齑啊！！
而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是：
20世纪的下半叶，以建设的名义，以进步的名义，伐木工人开进了这片土地。当森林消失时，伐木场变得一片静寂。

我相信，这几天大家在看新闻时，会记得，有一个叫清平乡伐木场的地方，被困1000余人。而叫伐木场的地名，在阿坝地区应当有许多。在伐木之前的景象，还是来听阿来的描述吧：

砍伐以前，这些森林是常绿的针叶乔木的天堂。主体的部分从低到高依次是马尾松，是银灰树皮的云杉，是铁红树皮的铁杉，是树皮上鼓着一个又一个松脂泡的冷杉。在这些参天的树木之间，亭亭如盖的落叶乔木是一种美丽的点缀…那些成林的乔木存在时，每到向晚时分，山间便会荡起海水涨潮似的林涛。而现在，却无法听到这种激荡着无比生命力的澎湃的声音了，也很少能看到记忆中特别宽广的阔叶乔木撑开巨伞般的冠盖了。

在河的左岸，大片的树林从高高的山顶直泻而下，并在四季中时时变化…冬天，萧瑟的树林里残雪被太阳照得闪亮发光。树叶们躺在地上，要积雪下面，风走上山岗，又走下山岗。春天来临时，先是野桃花在四野开放。然后，柳树发芽，然后是白杨，是桦树，依次地从河边绿向山顶。五月，最低处的杜鹃开放，然后，就是浓荫覆地的夏天了…

写到此时，我想起了我自己的家乡（湖南）。
六百年前，老祖宗从遥远的江西跋山涉水往西走。到我们的家乡时久久伫足。山清水秀，一片沃野。老祖宗放下行李，搭起茅棚，开始建设自己的家园。生命不息，开拓不息。但青山常在，清水常流。在村庄周围，大大小小分布近三十多个池塘，一个接一个像梯子似的直延伸到山脚下，故老家村庄地名叫车塘。村里古树参天，浓荫覆盖。青石板铺成的路面连接整个村庄。夏天来临时，我们在村里面四处打野仗。累了就在大树下知了声声笼罩的青石板上睡着，渴了就去冰冷的古井中舀一瓢水咕咚咚底朝天，热了脱个精光荡着秋千（最大的池塘有一棵千年古藤）卜通一声掉进池塘，闲时抬头看看高耸入云的古树上白的灰的大雁、鹭鸶在打架。俱往矣！听老爸说，原来的村庄比我们看到的时候更美。五八年大炼钢，山上原始森林砍掉一半，村庄古树砍掉80%。而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时，山上的树木合围大的全部被砍光。随着农药、塑料袋等污染物的进入，村里的古树全部死光，只剩一棵四人合抱不过来的古樟树孤零零的站立着，再也不发新芽。六年前的高速公路穿村而过，六百年的村庄已无人居住，只有残墙倒塌的声音。曾经微波荡漾的池塘，全部变成了臭水沟。今年年初的一场雪灾，冻倒了所有的树木。而三月的一场山火，来一个光秃秃大地真干净！我曾经的家园，梦里的家园，童年的家园，与地震后的汶川一样——满目苍夷，千疮百孔。

当曾经的家园不再是我们的家园的时候，当城市的霓虹灯不再闪烁的时候，当蓝天白云只能在梦中出现的时候，当我们的下一代不知什么是星星的时候，我们，这个曾经统治万物的人类，是不是也已经走到了尽头呢？

后记：写此文我并不想在地震后的汶川的伤口上撒盐。我与你们一样，为失去的兄弟姐妹而痛心。我也度过几个不眠之夜。只是，当梦中一次又一次地出现曾经的家园时，我们的灵魂要在何处才能得以安身呢？

别走得太快，等等我们的灵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