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坪腾蛟庵,在兴坪对面的大河背村的后面,螺蛳岩下。螺蛳岩,是一座整个山尖长的象螺蛳的山峰。顺着蜿蜒的山路,穿越亚热带的丛林,在奇形怪状的熔岩钟乳石壁下,有个天然的大溶洞,腾蛟庵就在这里了。庵有500多年的历史,最后一部分残余建筑当然毁于文革。现有的依山建筑,是慈富师父十年前,在几位台湾香港法师及全国的信众支援下重建的。
5月1日,躲开汹涌的客流,背上小包,在阳朔吃罢煲仔饭,一脚踏上往兴坪的班车,却见车上只剩前面两侧有两个很狭窄的木板可以坐人,才想换车,就见慈富师父坐在车上。慈富看见我显得很高兴,哈哈笑着站起来:来,你坐我这里!不由分说,胖胖的慈富就挤在窄木板中间坐下了,这时又上来一人坐在旁边,推辞不过,只能惭愧地坐在慈富让给我的位子上。
很快到了兴坪,慈富由昆明回来,带了大概有近十个大大小小的包裹。我在路旁守着包裹,慈富去兴坪菜场又买了一些蔬菜。坐了个小三轮车到江边,一里路要十元,真是不低的消费。江边有从荔浦赶来看望慈富的一家十几口人在等着。上了渡船,慈富抢着给我们这些俗人买了船票。因为这几天水大,干脆多付了一点钱让船家多走了点水路。不过上了岸,依然要在闷热混沌的太阳里走上一很长的一段。
进得寺里,圆慧突然看见我,平静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红晕,拉着我手一再说:前两天一直等你,以为你不来了呢,呵呵。领着我去“房间”,抱歉地对我说,这里只有一顶帐子是完整的,今晚你睡我的铺吧。立刻就动手把她简单的铺盖挪去一旁。我这才意识到,这间大通铺的卧室,虽有三面空心砖砌起的墙,可是没有一面墙是完整封好的,那只是意思上的墙。就面积而言,每面墙体实质只有一半是封闭的,第四面墙是滴答着水的山体,在篷布与山之间,是宽宽的一线天。心里叫着苦,想起离开南京前,自作聪明的把睡袋先寄回了云南。现在只有视而不见,在旁边的床上拿了一床看上去还未全破的垫被,一床估计从未洗过,不知多少人用过的没有被套的被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铺在了圆慧让出来的床上。没有帐子,面对这山区疯狂的吸血者,我不敢想象。只能先相信了圆慧,她说她不杀生的,但今晚就点蚊香吧应该能睡着的阿弥陀佛。
荔浦的这大家人已熟识慈富十多年,这次特意来看望他的。中间有个不到20岁的女孩,显然听力与智力都有点问题,嗓门超级大,但很热情。还有几个小孩子,我们坐在寺里的石壁下纳凉时,他们就在石壁旁的山洞里冲锋陷阵。这山洞很是奇特,一米之隔,温差就有十多度。洞外接近三十度,闷热无比,洞内彻骨的清凉,令人不敢久留。山洞一头通向寺庙主殿后方的佛像旁,另一头通向寺外一座废弃的小楼。曾经是旅游系统投资建的二层小楼,水泥地面,门窗都有,只是从未住过人,什么也没有。圆慧因为每天做功课念佛的声音过分洪亮,影响其他僧众功课,于是常常一个人来这小楼里拜佛诵经。
仍处在兴奋之中的圆慧,和我一起招待了客人茶水和素果,就拉我在一边说,我们去兴坪吧,买点东西,我来这还没出过门呢。本想等着和荔浦人一起渡船,但他们还要留下来晚饭。于是我们两先出发了,下船时,圆慧看见我放在船头的一块钱,回头就着急问我:为什么我坐渡船都是2块呢?为什么我们两你才付一块钱?呵呵,我想这种旅行中的小技巧,对她这个很少单独出门的人来说,确实有点困难。
到了兴坪码头,下午4点57分,还有三分钟农村信用社关门。我们一路狂奔,59分10秒,信用社的闸门已关成一条缝,解释了一下,宽容善良的工作人员放下手上的账目,帮圆慧提了款,150元。她去小店找T恤,要宽大不显身材的,看上去朴素不花哨的,领口不能低的,因为在寺庙里,因为要拜佛,不可以穿的不庄重。30元左右的T恤,找了七八家店,还了半天价。买了T恤拿了40元来还给我,因为我帮她带了清肠通便的肠清茶,治她的热毒且水土不服。又去买了一条长过膝盖的短裤,馒头店关门了没买到馒头。简单吃了点东西,在我的一再催促下,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动身的圆慧,才和我来到码头边。天已向晚,只有我们两人上船,船家立刻就开了船,问我们可要包船去寺庙附近,要价40,我知道他是着急回家吃饭,跟他说我们不急。结果在他的要求下帮他诵了段经,他高高兴兴不提加钱的事,多送了我们一段,其实是到了他家门口。把圆慧眼也看直了,直说他们很讲钱的,怎么今天遇到你就变的这么好说话。
天色很快全黑了,完全不辩路的圆慧,跟着才到这里的我,在一片寂静中行进在山林里。她体质弱走路很慢,习惯快走的我得不停的修正速度回头等她。我们走了很久。到寺庙门口,却正好听见晚钟响起,师父们每晚八点要做晚课,内容是请求地狱中的行刑者稍微停上一小时,让地狱中正在受着刀,火,油锅等等各种酷刑的罪人能稍事休息和忏悔自己的过错。在江边等诵经声结束,赶紧敲门,师父们却已走远,又喊又敲了很久,慈富师父听见了来开门。没有责备我们的晚归,依然笑呵呵说你们可以打我的电话呀在外面等那么久。
这一夜,我在帐内,一件衣服垫在头下,一件隔着被子垫在胸口,脚上穿着袜子,躺在其实并没有多少异味的被子里,鼻子里塞满了圆慧点的两盘蚊香的味道,彻夜难眠。恍惚间,天已微明,负责厨房的尼姑光宏已经开始敲钟击鼓诵经,早课开始了。听着洪亮的钟鼓法器和着琅琅的诵经声,终于睡着了。可是不断有人进出我住的房间,进出一“墙”之隔的隔壁,楼上,迷糊间再也睡不着,起身已近九点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