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菜市场,就在去菜市场的路上

著名流氓胡不归说过：
看一个人的品位，看她的内衣；
看一个家的状况，看它的厕所；
看一个地方的生活，看它的菜市场。

这是一个关于菜市场的乱炖帖
类似关东煮或者一品锅的做法
菜市场里的人和事以及生活

对一个游走在外的人来说，菜市场实在是一个有趣而好玩的地方，比车站更能代表一个地方的形象和生活．

除了菜市场是了解当地生活的最便捷窗口这个理由之外，在菜市场附近吃东西还有两个好处，一能吃到跟当地人日常生活所吃的东西；二能享受跟当地人一样的价格——俺称为国民待遇。

所以俺不在菜市场，就在去菜市场的路上。

这是山里的市场旁边的一个烧烤摊,夜色里的金猪油光闪闪,仿佛在对生活进行礼赞:能吃起肉的人,是幸福的!

这菜市场里很多山里的少数民族,仿佛星球大战里的交通补给中转星球的市场一样,你可以看到纹面的人,头上有蛇状发饰的人,剃了头发和眉毛的人……种种不同的人都有共同的需要：吃米粉

河内湖边的菜市场是由一纵一横两条交叉成十字的街道组成，让俺下意识就把它命名为“十字街”菜市。一般我会在一个入口不远处的老太太的摊子那里吃早餐，她卖的是米饭和稀饭，白色和黑色的稀饭，绿色和黄色的米饭，还有一种半透明胶质的粥。白色稀饭是稻米加半碎的玉米，素淡清香；黑色稀饭是用黑豆熬成，爽口宜人；绿色的米饭是蒸就的尚未成熟的青糯米，香糯弹牙；淡黄色的米饭则不知如何炮制，吃起来仿佛是松软的干粮，带有淡淡的薄荷凉味道，加入那胶质的粥，则变成甜软香滑的甜点。佐饭的菜肴是油豆腐，整治得稀软仿佛贵妃春睡的豆腐。

光是稻米，都已经有这般充满想像力的做法，这让俺对这个菜市场产生了仿佛身入宝山的想法。尽管语言不通，但是俺尽量吃得很慢，看别人付多少钱了俺再付，这样就能享受到国民待遇了。

老太太的摊子对面是一个捣螃蟹的姑娘，穿着一件鲜艳别致的大色块针织衫，两眼忧郁地在用大木锤捶打着石臼里的螃蟹，她穿着白领的服装，做着民工的工作，却又有诗人般的眼神，这让我迷惑：到底是这里的民工都有诗人的气质呢？还是这里的诗人都做着民工的工作？

吃完早餐，顺着长长窄窄的摊子与摊子之间形成的通道往前，沿着小葱，香菜，成衣，春卷铺子，走过，就来到了一个果汁摊前，这里是个皮肤细白，身段圆润眼睛里有波光流转的少妇在主持工作，俺看到了一种以前没见过的水果，决定停留下来研究一番，那是仿佛小木瓜的纺锤状拳头大小果子，外皮光滑，有油油的青绿和红褐色，俺问了价钱，八千一杯，于是将那果点杀，判了死刑，拍了遗照，坐在小凳子上，看少妇将其剖开，去核，装搅拌机内，加冰，柠檬，搅拌，一杯果汁便成了。

吃起来嫩滑细腻，仿佛奶油冰淇淋的感觉，但是那清新的味道却是植物特有的，那是油梨，只有热带才能生长的水果。

哦，俺已经到了热带了。

再往前，就到了十字街的交叉路口，这里有摆放着白色百合和金黄菊花的鲜花摊子，在以后见到的市场中，几乎每个市场的重要地段：出入口和交叉路口，都为鲜花摊所占，这些地段好比百货公司或者超市的入口处，都属黄金要地。但百货公司的黄金地段被化妆品所占领，而越南的菜市场黄金地段则为鲜花据有。不仅如此，大街上沿街挑卖和推车流动的摊贩，也是以卖花居多。可见鲜花在越南人的生活中所占分量之重。

交叉路口附近的一个米粉摊，是午饭的最佳选择，老板娘妆容精致，打扮得体，笑容浅露即止，一个大盆子，装着细细切成丝条状的鸡肉，每一丝一条都是连皮带肉，整整齐齐，清清爽爽地码着，鸡肉和米粉在碗里水乳交融地亲热，冒出腾腾雾气，在这忽然而来的冷风里温暖着这异国的菜市场里旅人的心——唉，没办法，看着她们把米粉做得这般精致，俺都有诗人的感慨了。

米粉摊对面是个肉摊，烫卷发细描眉的年轻的老板娘正操斧斫案，使得骨肉分离，案板上理好的肉整齐干净地码着，仿佛旁边摊子老太太做的春卷一般，有灵魂一般地等待检阅。这放在国内也许无法想像——既然都做了屠户，还那么讲究干吗？

不时有摩托车开过，车上的女人头顶戴帽，口鼻戴罩子，全身披挂只露出两眼睛，车篮子里放着一束百合或黄菊和一截鱼头外加红绿菜蔬若干。

俺在河内的十来天时间里，几乎每天都要经过这个菜市场两三次，这窄小凌乱的街道，却有着整齐干净的货物，拥挤不堪的空间里依然能整整有条，那么多的小摊小铺，却没有见过有人吵架争执，似乎有种看不到的因素促成了这些现象，俺研究了好久，终于发现了问题的实质所在：这个菜市场是由女人组成的。不仅是河内的菜市场，顺化，会安，见港，西贡等的菜市场，里面劳作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女性。

卖肉的，砍骨的，杀鱼的，卷春卷的，烫米粉的，捣螃蟹的，扫垃圾的，卖花的……全部都是女人。女人的温和柔婉，细腻周全，让这个菜市场小而不乱，挤而不脏。治大国如烹小鲜，菜市场那么脏乱的地方，越南女人都能弄得那么好，那么管理国家应不在话下吧？

假如政府也是由女人组成，把军费都用来买化妆品，那我们的世界该多美好。

扯远了，越南的男人哪儿去了？

喝咖啡。

是的，在越南街头，悠然坐着看报纸喝咖啡的，都是男人。如果有女人这么做，她要么是陪男人，要么是游客。

河内街头的咖啡馆很确实是喝咖啡的地方，很纯粹，纯粹到拿两张塑料凳子到屋檐下，一张放屁股上去，一张放咖啡上去，就可以消磨一个沉闷下午,杀死一段无聊时光。

国内的咖啡是奢侈品，喝的是环境和情调；这里的咖啡是生活必需品，跟柴米油盐一样，喝的是生活。只要五千到一万五千盾，相当于人民币两块五到七块五——取决于你坐在屋檐下的塑料凳子还是屋子里有桌布的台子，你就可以拿到一大杯香浓的滴漏咖啡，觉得天气热的时候，你还可以加冰块，看着那滚烫的咖啡一滴一滴落在冰块上，将晶莹固体消融成液体，沉闷消解作逍遥，实在是一种享受，让你想起冰火九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