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5月23日,离汶川地震已经是第12天了,在这里,路见希望用自己最原始的感触,记录下心中的感动。每一天,每一刻,路见的心里始终都盛满着感动的泪水。
我们一行三人从四川灾区返回了深圳,在机场,来迎接我们的很多朋友都说,你们真伟大,是英雄。路见不知道该怎么说,作为渺小个体的路见来说,其实也曾担忧,妻小会不会担忧?也曾彷徨,父母会不会牵挂?路见不是英雄,也并不伟大。因为,这一切都是一名军人的责任和天职!路见只是做了自己份内的小事而已。正如同行的老吕说的那样,“不求名利,只求心安”。正是他的这一番话,拉开了我们此次四川赈灾的序幕。
“孩子们!叔叔们远道而来专程来看你们了!我们也没带啥好玩的东西给你们,只带了几颗热腾腾的心过来!天堂的路如果很黑,一定不要害怕,你们就小手牵着小手一块走,或许还可以在路上找到你们的爸爸和妈妈。在千里之外的深圳,还有很多和我们一样的叔叔阿姨在惦记着你们呢!如果嫌我们吵到你们休息了,有怪莫怪啊!”上面这段话,是路见、老吕、相国、怀化的小杜、陕西的小赵以及浙江的小罗在什邡市红白镇红白中学操场上祭奠孩子时,发自六条汉子的肺腑之言。当时,大家热泪盈眶,但都没敢轻易落下,因为,大伙都不愿意让沉睡中的孩子看到我们难受的样子,那样会吵到他们休息的。就让我们那些热血沸腾的心,化作一盏盏不灭的明灯,伴着孩子们走在去天堂的路上。
日记,第一天,5月18日:(首先省略之前的准备工作若干字,总之,所有关于登山的安全器械与攀岩、速降器械都打了包。)自从成都双流机场下飞机之后,心情就一直没有舒展过。那是相当的郁闷与憋屈,总感觉空气中飘荡着一丝让人窒息的压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肃穆与哀愁,在来四川之前,曾有过许多悲怆的场景在心头一一闪过,也曾在心底暗暗祈福着,如果真的有上帝,如果真的有菩萨,保佑他(她)们吧!为了母亲不再悲伤,为了孩子不再哭泣。现在我们真的来了,如何利用自己的特长与爱好,为这些遭遇飞来横祸的人们做些什么。正在思绪胡乱飘散的时候,一双充满着热情的手伸了过来,“你们好!请问你们也是从深圳来做志愿者的吗?小姓吕,双口吕,单名一个青!如果是的话,那我们搭个伴吧?如何?”用心打量了下这位仁兄,貌似一脸的诚恳,仔细一看,倒也不似坏人或者骗子。毕竟,深圳这两个字足以打动在异乡的我们了,再说,在飞机上,我们也确实曾见到过他。于是乎,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老吕就这样正式成为我们这支“民间山难救援组织”的一员了。至于咱们这个组织的称号,也纯属路见杜撰出来的,一则是为了行事便利,二则是路见和相国在山路上搭档了多年,有着很多不可多得的实战经验与常识,三则是来之前,听很多热心的网友说,灾区都戒严了,没人组织的话,是进入不了第一线的。加上老吕所携带的装备第一眼看上去,那真是一级的精良,武装到牙齿。行,挺专业的,那就走呗!(此处省略鄙视老吕的若干字……,这是后话。)朝着云虎岳父母家继续移动,在若干个分钟之后,我们见到了可爱而又可敬的两位老人家。这里,不得不提一下,老人家带我们进家门时,那一脸自豪的挨个给旁人介绍我们是来自深圳的救援志愿者时,我们真的感觉到身上的压力好大,甚至有点心里没谱的说。因为不知道此去结果如何?会见到或者做到一些什么事情?能不能实现预期的目标?可以不可以尽到一份符合志愿者行为准则的责任?在两位可敬的老人面前,三人开始沉默了,估计心底都在暗暗咬牙,四川人民!我们一定会顺利圆满完成自己的任务的。随着老人家端上来的抄手被我们一一解决之后,立即投入了状态,赶往成都市大慈寺17号,红十字会总部。此处插播一段广告,当我们抵达目的地之后,那位送我们过去的的士司机死活不肯收我们的钱,嘴里猛念叨着“你们为了我们四川,不惜千里迢迢的赶来帮助我们,咋个好意思收你们的钱嘛!”,没办法,云手,推手,胶着,僵持之中,只好把钱扔到了座位上,迅速下车逃窜。心想,这下倒好,咱们啥都没开始做,就首先享受了“志愿者”的待遇,四川人民也太让人下不了台了吧?这简直是让我们三个还没开始行动就首先受到了良心的谴责。看来,行事低调点还是好些,不好过于招摇,免得落一个借志愿者的头衔去灾区旅游的坏名声。
原以为成都红十字会组织得力,大有章法,想象中,应该是报到,确认身份,登记,分区,分类,分专业,然后分队伍等等如同深圳一般。结果,是大失所望。当然,这也不能全怪这些辛苦了几天的孩子们,又有谁还能在飞来横祸之后,保持那份冷静、睿智、组织、协调。在草草登记完自己的一些资料后,看来,是无法指望这些孩子了。于是,回头一看,旁边墙上挂着一横幅“退伍老兵召集处”,心中暗暗一喜,有门。为了确认这不是一帮忽悠人玩的江湖人士。我们站在旁边细细端详了有一阵,然后,他们其中又有人来搭讪,暗示我们加入他们的队伍。不对啊,既然是召集处,干嘛条幅上写着个人的名字?干嘛非要说自己是海军陆战队退役的?(这不是没事找关羽耍大刀嘛!)甚至还说跟我是一年兵?于是,摸底先。靠!三言两语之后,经路见鉴定,六个字:“沽名钓誉之徒”。在他们那些听起来让我们觉得成都很冷的口号之中,我们决定!闪人,介完全不是一路人,先回到老人家那里再商讨下一步的方案,路见就不信,付出爱还要有区别大小才可以。又是一路晃晃悠悠回到落脚处,坐定,开始商讨起我们的方案来。经过一番详细的线路与利弊的综合分析。我们的首选方案之一,选择了彭州的军乐镇,据老吕说,这里目前还没有救援组织进入。如果这里实在搞不定,第二方案就近选择去德阳,一则那里灾情非常严重,二则从彭州去那里也近,可以节省不少时间。方案既定,立马开始收拾行囊,把老吕带来的价值五千多的药品与我们带来的一块分散装入我们的背包,可以减轻老吕的负担,也可以腾出一双手来,因为,负重徒步,最忌手里拎着东西了。在这里,借日记的角落,对两位亲爱的老人家说声,“打扰您们了!我们真不是存心不让您俩老不休息的,实在是东西太多了。”一番死命的折腾,一直搞到凌晨,方才各自昏昏睡去,结束了在成都的第一天。
日记,第二天,5月19日:早上八点半,集体起床。毕竟训练有素,五分钟之内,在路见的催促之下,全体人员的洗脸,刷牙,进餐迅速完成,当时,自我感觉还是蛮有成就感的,老班长毕竟是老班长,年纪虽长,速度还在嘛,沾沾自喜一下。出发!不料,两位老人家居然再次出了奇招,给我们安排了一辆川O牌的天籁。我的天,我们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说多了呢,觉得虚伪,说少了呢,怕老人家不舒服,得,什么都别说了,就两个字:“谢谢!”,既简单又实用。为了两位老人家的一番苦心,心中暗道:“彭州!我们来了!”那会,我们估计都想加几个字:“我们来救你了!”,为了维护威虎车友会以及北纬三度的名声,只是没敢大声吼出来而已,废话少说,咱们不是来旅游的,赶紧出发!
川O就是厉害,还拉响警报器,搞得我们跟什么人下乡检查工作似的,虚汗一个劲的冒。一路高速上居然看不到车,不到一个小时,我们就到了彭州市行政中心广场。司机陈师父是个有心人,给我们准备了好几瓶水,让我们在随后路上备用,并且还交待要我们注意安全之后,才离开。当我们站在那无比开阔的广场时,说实话,有点另类,三个穿着打扮都截然不同的家伙,让人被外星人一样打量着,那种滋味的确不好受,本来想低调行事,结果一身打扮让我们适得其反。路见干脆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直奔政府接待办的位置就去了。在几个貌似年轻有为的干部的怪异眼神打量之下,路见一个亮相之后,就出了王牌:“同志,您好!我们是来自深圳的“民间山难救援组织”的成员,请问你们这里需要我们的帮助吗?我们携有救生与攀岩等设备,如果需要的话,请帮我们登记一下,办理下相关进山手续,我们好立即投入到搜救工作中去。”嘿嘿,此招颇为利害,对面的三个小美眉+一个斯文帅哥果然不是路见的对手,立马高度热情。效率高了很多啊,首先,让我们等了三分钟不到,就立即把我们三人分配到市政府自己组织的17位志愿者队伍中,前往龙门山镇的银厂沟风景区。低调,低调,暗自窃喜,三人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老吕是做死的玩酷,相国是做死的装B,路见是做死的扮野,居然也挺奏效,一车男男女女的对我们基本还算友善。一路上也没太多的交流,总体来说不咸不淡的。直到满载着人的大客车开出城之后,慢慢的,每个乘客的脸上开始有了变化,越往里走,越能感受倒吸一口凉气的味道是什么。公路的两边,几乎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能看到的,基本上是一堆瓦砾。这时,车厢里也开始慢慢活跃起来,交流也开始多了,毕竟,大家都是年轻人,还没到老顽固的地步。原来,他们是157兵工厂的职工,是响应彭州市政府组织的志愿者,在他们的队伍里,有几位是驻扎在银厂沟里面的济南军区部队的转业老兵,所以才被派往银厂沟的。可这老几位,经我们一致鉴定,基本上属于三无人员,“无装备”“无经验”“无意识”的这么一类,看来,彭州市的官员们之所以加上我们,估计“民间山难救援组织”这个称号是给这些朋友做保镖的。
一路的滔滔不尽,一路的凄惨悲凉,一路的房倒屋踏,一路的豪情壮志,很快,我们就到了龙门山镇。下车之后,环目四周,假如不是地震的肆意破坏,这里的确是一个人间天堂的山外之山,恍如仙境般美妙的地方。一座坚固的大桥横在进入银厂沟风景区的峡谷之上,看着周边的一片废墟,再看这座桥,简直觉得就是一个奇迹。这桥只能说太坚固了,如此灾难之后,居然还完好无损的横在那。正是这座桥,挡住了许多意图进入此地的人们,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我们,此时,已接近中午了12点了,157的兄弟们去镇指挥部取食物,我们也只好等着,毕竟,我们是跟着他们一块来的,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好乱闯,免得没事闯入军事管制区,万一被哪个不知死活的新兵蛋子给就地正法就太冤枉了。因为路见清楚,军事管制区域,没有批文乱闯的话,桥上那几个哨兵是有权力把你直接咔嚓的。就在三个人焦急之时,157的兄弟们居然也给我们送来了食物与水,让我们将就吃点东西,然后再准备进山。细想,也好,免得我们打开背包,被人们当成怪物一样。七七八八解决完午餐,谁料,这帮兄弟又要去找消毒用的喷雾器,看来,只要进去做大动作,无奈,唯有继续等待中,此时,已临界14点25分,即将进入全国哀悼遇难者的三分钟默哀了。我们站了起来,把身上的灰尘拍去,整理好服装,没有放下自己的背包,脱帽,然后静静的矗立在大桥入口处,等待着14:28分的到来。随着一声声汽车喇叭的响起,那一刻,整个龙门山镇所有能动的东西都在一瞬间静止了。
举国上下哀悼之后,我们终于得以开进了银厂沟。第一个巨大的长坡道,就差点把老吕放倒在地了,这也是为啥在之前路见要强烈鄙视他的原因之一,看似装备精良的老吕,那个体力实在是不敢恭维,还好有位叫张帆的兄弟在,不然的话,老吕就真的武功被废掉了。然而此时,我们并不知道媒体在预报,还有六至七级左右强余震。也不知道,成都市此时大多数人都露宿在街边。后来,我们从银厂沟出来之后,看到在那些可信度高的政府建筑物前,密密麻麻的帐篷搭起一大遍。徒步四公里之后,我们终于抵达了济南军区58旅的旅指挥部。稍作安顿,接到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就是立即投入到村庄的消杀工作之中。这里,没有电,没有水,没有生气,废墟之上只有一片死寂,生还者已经被全部撤离到龙门山镇的安全地带了,这不知名的村庄只能让人感受那寒气四起的死寂。瓦砾,残砖,破梁,带着消杀用的喷雾器,我们就那样默默无闻的在一堆废墟之上,无声的喷洒着我们的悲泣。大伙都没有出声,唯一相同的动作就是,轻轻的走过每一块砖石,跨过每一片废墟,不敢发出一点点声响,生怕惊扰到长眠在废墟之下的人们。此时,已经是下午的16时左右。偶尔看到血迹斑斑的废墟之下,还残存着遇难者的残肢,由于天气的缘故,已经开始变色,慢慢开始腐烂,本着入土为安的原则,我们一一收拾起这些残缺的肢体,用袋装好,就地进行了消毒,掩埋,并在那一堆隆起的土堆之上,用木板立起一块没有名字的标识,用以哀悼因为灾难而残缺不全的人们。就那样,机械的重复着每一个动作,麻木的反复着每一个细节,都希望自己的所为,能安抚那些已经走在奈何桥上的人们。随着时间的流逝,山里渐渐的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我们全体人员下撤到了旅部驻扎处,开始了进山之后的第一顿还算正式的晚餐。由于157的游勇兄弟,还有其他几位叫不出名字的兄弟,都是从这支部队转业或者退役的老兵,部队用了很高的规格接待了我们,让我们彻底感受了一次野外的高级腐败。可爱的人民子弟兵,这是灾区人民一致的看法,也是我们这些退役老兵唯一引以为豪的资本,哪里有危难,哪里就有我们的身影,虽然,他们与过去的路见并不是同一的兵种,但担当的任务与责任,都是一样的。我们的这顿晚餐,在老吕、相国的眼里,完全可以用丰盛二字去形容了,甚至相互调侃,这样下去,我们会长胖的。老吕,相国可能是由于今天所遭受的刺激有关,胃口不是很好,路见倒是习以为常,毕竟,在伙食上,陆军跟海军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为此,老路还持续添了一碗饭,因为老路清楚,部队的大锅饭是很养人的。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所以,路见觉得还是珍惜今天碗里的饭吧!嘿嘿。
5.19银厂沟的夜晚,皓月当空,好象比以往平静,平均两分钟一次的余震,让海军出身的路见格外敏感,每一次的余震,都让路见感觉回到了船上,大地狂在摇,路见狂在晕陆地。然而,感觉最危险的事情已不再是余震了,而是,此刻我们处在非常危险的震区和极端异常的天气下,还有山体滑坡,泥石流,加上随时可能会发生的疫情,这一切都越来越临近,我们对灾难承受的心理极限,一时又不知如何去化解悲痛和焦急,所积蓄的巨大情绪风暴。电视播出的感人情节,与我们所处的银厂沟整体形式相比,已经显得不痛不痒。5.19哀悼日,全国统一在行动的力量无穷,大家在一起哀悼逝去的亡魂,抚慰活着的心灵。或许,我们很想大吼,大哭,大号,更相信传统的形式,可能会更加有效的化解部份当前的巨难,但我们没有,忍住了悲痛,忍住了辛酸,忍住了情绪,一同选择了在摇篮中静静睡去……,睡梦中,忽闻栀子花香,对心灵的震动比余震强。
日记,第三天,5月20日:早上6点,在起床号的声音中,开始了新的一天。毕竟都是退伍老兵,听到熟悉的起床号之后,纷纷动作麻利的翻身跳了起来,其实,这一夜,余震不断,估计很多兄弟们都没睡踏实,就连平日里深度睡眠的路见,这一夜都是在恍恍惚惚之中度过的。看着现役的士兵们早已服装整齐的在列队了,我们一行人才丢三拉四的出現在集合队伍之中,羞愧之情难以言表。唉,看着这帮孩子,才深刻的体会到什么是岁月不饶人的道理。简单的用餐之后,在赵营长的训斥之下,得知今天上午的任务是,给那些准备返回家园的生还者搭建帐篷。比起昨天的任务来,这简直是优差了。也好,免得心灵再受一次刺激。部队与百姓的区别就在于执行命令,说到即刻就行动,浩浩荡荡的跟着部队开到了另外一个村庄。
就在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小做休憩的时候,路见操外语跟相国在交流,突然,队伍中也回应了一句,我靠!58旅还有我们那个地方的兵?不出所料,还真有一位带着三级士官军衔的兵站了出来,这可能是我们在灾区唯一源自内心的一件喜事了。千里之外,异乡之地,废墟之上,居然让我们在这里相逢,真他妈的是猿猴拉的大便-猿粪啊!于是乎,我们强烈要求加入他的班,一起干活。说实话,路见也是想偷懒,这种简单的体力活一般不是路见的强项,加上这小伙子又是班长,当然不会让老乡的路见做太多的啦!一阵寒碜过后,就开拔到开阔地,开始搭建起帐篷来。果然,路见嘴里叼着根烟,双手叉腰,一副领导的样子指导着那些新兵蛋子们一些搭建帐篷的技术要领就可以,说实话,那会,让路见又找到了当年自己当班长时的感觉,极度爽。不要鄙视偶,指导也是技术活嘛。这里,不得不重点说下老吕跟相国了。老吕呢,没有当过兵,居然自己默默无闻的抓起一把铁锹,在搭建好的帐篷里面平整地面,掀拔起那些会咯到人背的杂草跟石头,满头大汗,甚是有点劳动人民的劲头。相国呢,也是老班长出身,还是陆军出身,这点活对他而言,简直跟吃混沌一样简单,干活之余,嘴里还要没事叼一下路见,说路见你不要没事插着个腰在晃悠好不好?动一下手,帮忙沙。噢,这小子想造反?不过,话是粗了点,理还在,没辙,干呗。老同志嘛,轻车熟路的,很快,10几顶帐篷就出現在了平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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