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上)正在我们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声紧急集合的口哨声响起,“三班!紧急集合了!放下手里的活,两分钟之内,赶到旅指挥部集合!”我晕!路见想叫打住来着!还没等路见反应过来,这一伙人,全他妈的早跑得没影子了。完全不考虑路见的实际情况嘛,穿着几十斤重的鞋子,你要路见两分钟跑到一公里外的结集地?MY GOD!杀了我吧!路见都退役10多年了,怎么可能嘛!结果,不出各位所料,路见果然是跑在队伍的最后一个,被一个营的人盯着,那种羞愧之情就不说了,反正极度不爽就是了,还好路见没告诉这帮伙计,曾在海军陆战旅服役,不然的话,咱们旅的名声都给路见给败完了。那会,路见就纳闷,老吕这小子咋就跑那么快列?怎么看老吕都是一副残兵败将的样子,这回倒是速度蛮快的,估计这老小子是听到紧急任务给兴奋的吧?于是,想想自己的鞋,倒也很快心安理得了,谁让阿Q是咱亲戚呢,嘿嘿。果然,接到的紧急任务,是要去一个叫做大海子的地方搜救幸存者。一上午都在折腾帐篷,可算是找到点像样的活了,而且还要负重徒步,^_^,这可是咱的超级长项啊!好啊好啊,待会就让你们这些家伙见识下什么是真正的海军王牌军。

队伍稍作收拾,挑选出精干的人员,就开拔了上路了。那一顿暴走啊,就不做过多详细的描述了,还是重点描述下路见们是如何在负重40斤左右的情况下,发挥出驴的优势吧?开始,人人都担忧得我们负重那么多,会不会拖慢队伍的行进速度。可他们不知道,这背包里面的食物,可让我们这伙人吃上一、二顿的了。这帮伙计,就一个挂包,手里还拿着一支水,完全不考虑随时可能出現的危险。走在两边不断在滑坡的山间简易公路上,余震不断,天空中居然开始飘雨了。说心里话,那会,心里真的觉得渗得慌,别人不知道想什么,路见心里反正只叫唤,“妈妈米啊,可别把咱们来个就地掩埋了,咱可上有老,下有小的,全在翘首盼着咱回家呢!”看看表,快十点了,然后再看看海拔,2012米。越往前走,雨越大,路越难走,一顿急追猛赶之后,队伍的距离慢慢越拉越大了,咱们毕竟是山驴出身啊,这种高低不平的山路,完全体现出了我们的优势。总算把心中的一口郁闷之气发泄了一下,嘴里还在咋咋呼呼的说:“快点快点,雨看样子不会停了,小心泥石流直接把咱们埋了!”在一堆崇拜的眼神中,实现了一次小小的自我陶醉。带队的营长都被咱们给远远的抛在后面,他老人家居然还有心思挂念我们,要我们慢点,前面危险。我靠,兄弟,您顾上您自己吧!别惦记着我们了!赶紧赶紧!没有一个人身上是干净的,泥泞就不说了,关键是个个都跟狗一样,大口的踹着粗气,那个狼狈样就不多说了,虽然大伙都来自军营,但毕竟还是人嘛,出現这种体力透支的现象,在所难免的,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路过一个大土堆的时候,兵们告诉我们,在这个大土堆的下面,就掩埋着近千村民,首先,这个村是往下沉,然后,又被两边移动靠拢的山体滑坡给埋了,整整一个村就那样被埋在地下了,只幸存下来三个人,那三个人,还是下山买东西才幸免于难的,回家后,连块砖都找不到了,更别说找家了。难怪,我们路过的时候,阵阵强烈的恶臭猛冲鼻子,让人难以忍受,有几位都开始呕吐起来。当我们强行涉水,绕过塌方地带,出現在一个四周全是被山体滑坡掩埋的停车场的时候,那一刻,我们全都被震撼了。苍天啊!这些人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对待他们?我日你个先人板板噢!几十台车空无一人,有的车被飞来的石块砸得不成型,有的车完好无损的停在那,有的车侧翻,有的车四脚朝天…….。在四周的塌方泥石中,走一步,就踢到一具遇难者的遗体,场景真是惨绝人寰,有些暴露在外的遗体,已经开始腐烂生蛆,然后被雨水一冲,那种景象让人无法不汗毛倒立,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相信,那一刻,大伙心里只有几个字:“惨!惨!惨!太惨罗!”。空气中弥漫着让人无法呼吸的恶臭,很多兄弟自然的开始呕吐起来。虽说,路见见多了因灾难而过世的遗体,但如此之惨烈的场景,生平恐怕唯有这一次了,令人难以忍受的悲怆之感油然而生。在领队营长的口里得知,我们身在之处,距离震中汶川直线距离仅仅18公里。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在大雨中,开始了掩埋遇难者遗体的工作,把全部所能看到的遗体,就地掩埋。为了掩盖住腐尸的味道,槟榔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人均嘴里都含着老路的槟榔,一声不吭的做着自己认为尊重遇难者的事,除了随行的宣传干事,所有的人,没有人拍照,没人嬉笑,没人偷懒,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力所能及的双手,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同一件事。就那样,一直忙碌着,一直不停的忙碌着,没有人停下来,直到把所有目光能触及到的遗体入土为安为止。在一块味道稍微少些的平地,搭起了一座简易的防雨蓬,在蓬里,大伙一块简单的吃了点我们背包里的负重,算是对我们稍许的安慰吧?因为咱们背上来也实在太不容易了啦!雨,越下越大,余震的动静也越来越大,加之前面的塌方越来越严重,队伍决定不再继续前进,看着这帮孩子稚嫩的脸,很欣慰带队者的英明,毕竟,都是妈妈生的,被泥石掩埋的遇难者也无法继续挖掘,因为大家都没带可以挖掘的工具。既然说撤,那就必须行动迅速,因为近处的山体有了明显的动作,很多崩塌的泥土卷着石块飞啸而下,形势很不利。于是,在最短的时间内,队伍以最快的速度下撤到了安全地带。接着,又是一顿暴走,走到意志都快失去了,一个个恍惚的如同木头一样。但,都带着统一的一个信念,我们要活下去,不能停,一停就指定完蛋。直到下午17时,我们全体人员才下撤到旅指挥部的地方,才算把忐忑的心放归了原位。

此时,雨势越来越大,两边的山体滑坡现象很严重,并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还有些地动山摇的感觉,让人有些不寒而栗。157的兄弟姐妹们都觉得应该下撤到安全地带才行,何况他们根本就没有专业的装备与逃生的器械,他们决定赶紧下撤了。其中,游勇、赵勇龙(注:这位居然还是比我晚一年的兵,一个新兵大队出来的,这次进入银厂沟的收获的猿粪真是太多了。)、张帆也过来劝我们随他们一起下撤,免得给58旅增添不必要的麻烦。目前的形势看来不太乐观,趁大伙都没有被埋之前,先行撤退才是硬道理,毕竟,咱都已经是退役的人了,无论是从体力还是速度上,都不比上现役的孩子们了。加上暴雨和泥石流,还有山体滑坡和余震,这些现实都摆在眼前,这个时候,也不是个人的力量可以去挽救的了,决定,撤吧!

在撤退之前,为了减轻负重,我们决定把剩余的药品与一些物资,捐赠给人民子弟兵,山上的子弟兵真是辛苦了,虽然,来得晚了些,但毕竟还是来了,给灾区人民带来了希望与期盼。当我们陆续卸下这些补给的时候,心里的感觉真是难以言表。我们背了那么长的时间,除了少许部分给了一些返回家园收拾残局的村民外,甚至都没能从废墟中找到一个活着的人。这也许是我们在银厂沟唯一的遗憾吧?随即,我们登上了返回彭州来的送菜大卡车,那一路要命的颠簸啊,差点没把浑身上下的每一寸骨头给颠散了。在卡车上,回想着在银厂沟的两天时间里,心中的感慨不禁万千:“逝去的人,终归是要逝去的,可那些无辜的人,去的无声,去的突然。一片一片的花瓣,在山里的风中飘荡着,那青涩浪漫的春华,走得是那样短暂。凋零的花,早晚会凋零,可凋零得如此恸切,凋零得如此凄惋,那一幕一幕的影像,在路见的记忆里里重放,那弥漫朝露的清晨,城市里活着人们依然笑得是那么灿烂,一切都将远去,路见只能潸然地捧起满是尘土的记忆花瓣,久久凝望,轻轻地将覆盖在人们身上的尘土吹散……。

当一身的骨头都失去知觉的时候,我们总算是从银厂沟撤到了彭州县城。彭州没有下雨,或者应该文学化一点描叙,彭州不相信眼泪吧?此时,不得不面对入川之后的第一次分离,与我们患难与共两日的157的兄弟们,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你们要返回自己的家,去重建自己的家园而努力,我们再跟着去的话,就有些残酷了。在一个十字路口,一一挥手道别,为银厂沟之行画上了一个完整的句号。在银厂沟,我们认识了热情而又周到的张帆,全程照顾着老吕。憨厚而又胖乎乎的58旅老兵游勇,一路都张罗着我们的衣食住行。一直默默准备着物资调度的赵勇龙,虽然特能侃,但绝不调侃,是个不错的同志,还有许许多多随行,但我们喊不上名字的兄弟姐妹,让我们重新认识了悲痛中的四川人民。“奋发自救,不求名利,勇往直前”,也让我们看到了大灾之后重建的希望与期盼。虽然是不舍的分别,但总有一天,我们还会重聚在这片被灾难写满苍夷的土地上,因为我们有着一个共同的名字:“中国人”。

与157的兄弟们分开之后,我们决定继续后撤,返回成都。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消消毒,然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程。因为彭州县城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容我们搭帐篷或者买东西补给了。于是,打的,立即返回成都休整一夜再说,当我们背着包满大街找酒店入住的时候,才发现,到处的酒店都早已住满了一批批各地陆续赶来的人们。不会吧?难道一身的怪味要再街头跟成都人民一样露宿街头了?关键时候,还是腐败的老吕有办法,立即致电秘书,要秘书通过携程网给预定个酒店。还好啦,毕竟前来四川的人们不是想象中的多,3支烟的功夫,一切都搞定了,当我们抵达一品天下大街上的格林-普兰特酒店的时候,腕表的时间刚刚好停在19:30的位置,入住酒店的这一夜,三人心情过于压抑,无语。

日记,第四天,5月21日:为了不给两位老人家添麻烦,所以,我们选择了酒店,而且,两天的疲惫与遭遇,让我们在成都,终于可以安稳的睡到自然醒了。直到打开电视才知道,昨晚又有余震,估计是早两天在银厂沟给摇习惯了,相互问了问,压根都没感觉到。此时,在媒体的报道中,有一个小镇的名字一闪而过,只听到这样一句:“什邡市一共10所中心学校,目前,已经倒塌了七所,全部成了废墟,废墟下掩埋着无数正在上课的学生……。”晕死,就是新闻中这样的一段描述,让我们有了下一步的计划与目的:什邡市。在此,需要插播一段鄙视一个无良成都的士司机的广告。这个司机不但是按正常时期的价格收费,还提高了一倍价钱,还害得路见把对讲机给忘在了车上,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极个别无良的人,迟早老天都会去收他的,就不在这里一一细数这个无良的士司机的不是了。但我们抵达什邡县城的时候,整体还算完整,没有受灾的迹象,我们都在怀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但整个县城的店面全部关闭,仅剩下极少数的还在营业,甚至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找不到,找了半天,才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一家小吃店,店主居然告诉我们,只有青菜稀粥了,要还是不要?晕,好过没吃没喝的吧?当然要了!在老板的提示下,花了32块在对面买了一只板鸭,就着稀饭将就了一顿不算正式的午饭。

老路很快搞定了,就在老吕跟相国还在继续的时候,路见想去找一家可以提供调频无线电的商店,买一个电台,带进山区。在这里,路见遇到了谭师父,这是一位非常可敬而又可爱的四川人。他不仅为路见提供了可以调频的电台,还自发开车送我们去重灾区-红白镇。对我们而言,谭师父的这种行为无疑对我们的心灵又是一次感动的洗礼。从什邡出发到红白镇,共计75公里,需要2个多小时才能到。从县城出发,还是跟从彭州出发一样,开始,大家都不想说话,慢慢的向山里开进之后,映入眼帘的那种景象,如同银厂沟的翻版,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每路过一个惨不忍睹的地方,谭师父总是把车停下来,告诉我们这是什么,那是什么,特别是路过被谭师父称之为“万人坑”的遇难者掩埋地的时候,满脸悲痛的告诉我们:“多拍点吧!让外面的人了解什么才是真正的灾难,这下面埋的全是学生,那些该死的豆腐渣工程真是害人不浅。让可怜的孩子就这样撒手而去,真是太可惜了,有时候,恨不得宰了那些贪官。”听着谭师父的话,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不知道该怎样去劝慰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我们同样的愤慨。路上,还从谭师父嘴里得知,惠州一个学校弄虚作假的捐赠活动,让整个四川人愤怒的可耻行为,谭师父一句:“惠州是不是深圳的?”,我们听了之后,赶紧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答曰:“深圳人不会这样的,放心好了,我们就是深圳人,不会干这种缺德的事情!”。谭师父这才缓缓大声说道:“日他们的先人!我们四川人再穷,也不会要他们的钱,这些不要脸的家伙!”是啊,谭师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四川人,一个简简单单的灾区人,尚且知道人之本性。惠州人,你们也忒不地道了,干啥不好啊?非要捐款的时候做那么恶心的事情?让我们也差点跟着受辱。面面相窥,都在庆幸,还好惠州不是深圳的,不然的话,愤慨的谭师父把我们扔在山路上就惨了。这会,徒步到红白镇的话,还要几十公里呢!那我们回来,绝对赶去惠州那所作秀的学校,首先就把那该死的校长给干掉。妈妈的,你自己不想活,也别没事影响广东人民的形象嘛!此时,路过一个叫萦华镇的地方,路上有两个女孩子拦车,谭师父立即停车,让她们两个上来,原来,这两个女孩子要去一个穿心石的地方,不是太远,就在前面了。在女孩子的嘴里得知,前面还要更惨,等我们到了就知道什么叫惨了。很快,我们看到了一片好大的倒塌的厂房,两个女孩子下车了,谭师父告诉我们,这里曾是个化肥厂,还有一个水泥厂,当时,正好是上班的时候,两个厂有上万职工在上班,结果只逃出来几百个,下面还不知道埋着多少冤魂呢!难怪,我们看到路边几位穿工服的人都是一脸的肃穆,一下子失去那么多同事,想象得到,这事,换谁谁的心里此刻都在滴血……。

突然,转过一个弯道,我们居然看到了熟悉的粤B×××××警字样的车,连忙问谭师父,才知道深圳派出的150名特警目前全部分配在什邡各个镇上,维护当地的社会秩序与善后工作。就在与一辆粤B车相遇而过的时候,相国忽然大叫一句:“兄弟们!我们是来自深圳的志愿者!”,我靠,这下动静大了,一闪而过的警车,居然踩了刹车,意欲停车的架势,害得路见跟老吕把这小子一顿好叼,你就没事整事吧你!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忘了我们当时咋说的来着?低调!低调!直到把那小子给叼到把头低下才算了了这事。所幸,谭师父没有停车,不然的话,又不知要整出啥事来。后来的几十公里中,得知了谭师父在银厂沟也有投资农家乐,今年刚刚投入的几十万,加上去年的投资,累计超过百万的投资了,全是找亲戚朋友借的钱,唉,经济损失嘛,不好发表意见,只好安慰谭师父,只要人没事就好,什么都可以重来的。一路不停的交流中,让我们的距离不断的拉近,甚至彼此留下了联系方式,为日后的相见奠定了一个坚实的基础。红白镇,我们终于到了。下车,对谭师父的义举,我们很是感激,紧紧握住的双手久久不肯分开,直到后面的车在催促他的车离开的时候,才算是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我们,临了,还给我们送上这样一句:“四川人民感谢你们!兄弟们!保重!”我靠,谭师父,您老走了就走了吧,非给我们扣那么大一个帽子干嘛吗?搞得我们的眼睛都不太舒服,好像进去了沙子似的……。

慢慢的进入小镇,放眼望去,就像一片平整的地面上堆满了废墟,整个红白镇已经被夷为了平地。到处都是砖石瓦砾,连路都不是一条完整的路,一看就知道是推土机从废墟上推出来的一条简易公路。来之前,谭师父告诉我们,里面还有被掩埋的金河磷矿与巴蜀电站,里面还掩埋着和被困着许多的生命。我们试图穿过小镇,准备前往金河磷矿与巴蜀电站,在小镇的中央,遇到一位刚刚从金河磷矿走出来的矿工,从他嘴里得知,现在山里正下着大雨,上午刚被打通的路,刚刚又被塌方的泥石流给掩埋了,巴蜀电站更加进不去了,现在都是直升机在抢救被围困的人,看你们几位好像是登山队员,劝你们还是不要去冒险了,山体滑坡可不是开玩笑的,我这条命可刚刚才拣回来的,你们虽然装备精良,但千万不要跟大自然开玩笑,生命只有一次,何况里面还有解放军,你们贸然进去的话,反倒给别人增添麻烦,说完,这位死里逃生的人便向指挥部方向走了。每每到这个时候,老吕跟相国的意见往往是一致的,他们总是善意的提醒着路见,他们还没有留下后裔,请务必慎重,何况你路见上也有老,下也有小的,再瞅山里的天气,就知道里面的确是在下着大雨。正在犹豫之间,突然一阵强烈的余震,我们所站的位置旁边几栋还没塌的楼猛烈的开始摇晃起来,老吕跟相国边往后跑,嘴里猛念叨:“起码六级以上,太猛了!”晕,赶紧闪!先到安全的地方再做决定吧?赶紧往后撤……。正当我们走到一个坡道的时候,看到下面有一片操场,凌乱的操场上站在几个孩子,其中一个带着眼镜的孩子冲我们猛喊着:“喂!哥几位!下来吃点东西吧!休息一下!”。啊?有这等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