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何以能轉身離去？—— 我的暹粒紀行一人四天五夜

麦田夜莺 · 2008-07-04 15:51

你何以能轉身離去？

Part 2.

你说你带着苍白的回忆，却谢谢能与我相逢。

——陈升《一个人去旅行》

我的《摩诃婆罗多》看了184页，我的《Ancient Angkor》看了三章，我一千多张的照片才看了一遍。当我尝试循着时间回忆我的四天五夜时，众多的寺庙犹如潜修的般度五子一般隐藏在记忆的森林，而在间隙中漏出的阳光，照着的却是一个个鲜活的人。他们的微笑比Bayon的脸更灿烂，我和他们交谈，琐碎，杂乱，却让我认真得记下他们的名字，柬埔寨是活着的，因为世界的背包客，也因为这里每个平凡的人。

Part2，是为记人。

1. Meas:“我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吴哥的导游。"

你看完巴肯山的日落回来，也许会在路上看到吴哥寺披上了黄色的灯光，不像日出日落，这个光线有着低调的美，犹如宫殿的冷峻。没有多少人会知道这些活是谁干的，而Meas告诉我，他是这里的电工，负责拉线调试。

28岁的他很主动的跟我打招呼，那个时候我正在看吴哥画廊的"Victory of Vishnu over the Asuras",他拎着一堆工具。去年他从Pagoda（类似和尚学校）毕业之后在酒店里打杂，一个月后在这里重新找到一份工作，每个月100美金。

"导游的工资是300美金。" Meas不无羡慕的告诉我，而这也是他的目标，在柬埔寨300美金的月薪可以过得很好了。Meas其实非常聪明，在Pagoda里面，他当过老师，而且懂很好的巴利文(Pali). Pagoda of Angkorwat, 这个门牌，连很多当地人都不认得。他骄傲的跟我说，前面那些卖东西的小孩，很多都是他的学生。

Meas每天都在努力的学英语，他告诉我吴哥导游手册最好了，内容多，又通俗易懂，不像我手里的Ancient Angkor。从5点半我们聊到六点，我们都得走了，我认真地对他说，你肯定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导游。

我确信，因为，他告诉我，"Meas"在柬埔寨语是"Gold"的意思。　　　　　　　　

麦田夜莺 · 2008-07-04 15:54

你何以能轉身離去？

Part 2.

2.Bemjamin: "We're the same."

"Blue 7"的高棉式按摩煞是不错，不过第一次Massage的Bemjamin却不时痒的嘻笑。我们在聊天，当按摩的姑娘们知道我们才认识的时候，非常惊讶。 是的，那个时候，我们才认识8个小时。

脖子后面纹了一个“沌”字，喜欢昆汀塔伦蒂诺和大卫林奇的电影，喜欢摇滚乐。和我有着甚多的共同语言。可是我碰见他的时候，却是在泰柬边境上。我和两个加拿大人像被卖猪仔似的送到“官方”的租车区。在里面，愣愣的坐着一个光头佬——Bemjamin。

我们一路上无语，没想到在下来的两天半，我们竟成为最亲密的伙伴，一起住一起吃一起玩。最初的无语也许是因为德国人的内敛，也有可能是英语。他告诉我，在德国，英语分级最高级是1级，最差6级，他才4级。我告诉他，我大学的时候也是4级而已。

（在战象台阶，突然有只蝴蝶就那么乖乖的落在他肩膀）

万宝路和Tiger beer是他的最爱，在他影响下，我发现自己的烟瘾也大了。晚上我们就抽着烟喝着酒侃大山，完了一起去Massage(这家伙走的时候还对Massage念念不忘)。在Red Piano，我们谈德国，也谈中国，以及各自的印象。虽然我们在不同国家，有不同背景，但是，“We're the SAME.”

是的，微笑欢乐总是共同的，即使是痛苦。我也明白了，为什么西方人一直在说普世价值，也许你跨国漫游多了，你就会明白。

麦田夜莺 · 2008-07-05 05:11

你何以能轉身離去？

Part 2.

3.Bruk Samnang: "请不要忘记我的名字!"

15分钟，这是书上建议的游览罗来寺的时间，这个罗洛斯群的小寺破败的可以，当我要走的时候，却为一阵很美妙的音乐而不舍。清脆，简单,让我不仅上去看个究竟。

声音从一个典型的Pagoda传来。在柬埔寨你会经常看到这样的地方，在一个Temple附近有一些院落，这些院落一般叫Pagoda,住着一些僧侣或者普通人。在这个佛教国家，僧侣的地位很高，贫穷的人往往会选择出家，不止能吃饱，而且还能学习。

进入声音传来的一间，只看到一个挂着一串佛珠的小孩在玩一种打击乐器。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跟我说，三天后，他便会出家成为一个僧人。突然让我觉得很神圣。

视频分享 罗来寺的音符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GYJb4QtAhAU/

这个年轻人介绍我说，这种乐器叫Ronat. 其实准确的讲是Roneat Aek, 这种乐器虽发源于古高棉，我之后到泰国也见过这种乐器。"Roneat"是木琴的意思，而"Aek"是"一，第一，或者引领"的意思。在典型的古乐团中，Roneat Aek便是主导乐器，通常是开始一个乐章或者暗示其他乐器。这个八度音阶的乐器经常还和人声结合，虽然无法听到唱颂，但是这个小monk的简单敲打已经让我在炎热的正午顿感闲适。

故事的主角其实是这个年轻人，他父母双亡，因为寺庙有吃喝，便到这里来了，和monk们住在一起，他带领我参观他们的宿舍。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逼仄，简陋。

小伙子说着还不错的英语，但交谈之中让我很矛盾。他问我对吴哥的印象，对柬埔寨的印象，还问我"你愿意留在柬埔寨吗？" 当然，我委婉的给了他一个答案，我不忍心告诉他，这里的生活卫生跟我们这边有怎样的差别。

在快要走的时候，Samnang突然说：“你愿意资助我上大学吗？”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犹豫了一下。也许他看出来我的犹豫，之后说，“那你能给我寄一些英语课本吗？我非常想学好英语。”

他说他会上网也有email，我写下了我的名字还有email给他，让他把地址告诉我。

我收拾了东西离开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是对我说的：“请不要忘记我的名字！”，声音中带着期盼，很强烈。我顿时很震撼，至今如是，久久不忘。几天过去，我没有等到他的email，也许他上一次网是很不容易的，而我一直愧疚，我为什么不当时就记下他的地址，当时就给他一个许诺，答应给他很多很多的英语书？

麦田夜莺 · 2008-07-05 05:21

视频分享 罗来寺的音符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GYJb4QtAhAU/

更多视频，陆续有来

麦田夜莺 · 2008-07-05 10:18

你何以能轉身離去？

Part 2.

4.Yohn Sythom: "我想去中国，我也想去旅游，可是我不能。"

Wat Damnak应该是暹粒最大的Pagoda,有小学,中学，大学，还有不少非政府学术机构，譬如The center of Khmer Studies。晚上还能看到外国人在这里义教，书声朗朗。

在暹粒old market的对面，跨过暹粒河就到了，不过这里很少游人会去。我对这里印象深刻，不仅因为我在这里把单车给丢了(red lodge的老板非常好人，没有叫我赔，不然可能要赔上个30,40USD), 而且因为在这里碰到了一个僧人愤青Yohn Sythom.

我踩着单车周游这个pagoda,看到很多人在一座礼塔前晚祷，一袭白衣，念念有词。不敢上前打扰却想问个究竟，到一座像是宿舍的房子前，碰到了Sythom,结果一聊聊了一个半钟，聊到我的单车也不见了。

这种塔Sythom告诉我叫Fragrant House, 而这种仪式，他们叫Sabbath,很明显，这种英文的译文是西方人告诉他们的。其实这就是中国寺庙里面的晨钟暮鼓，早课晚祷。

Sythom比一般的人懂得都多，他知道四川地震，也知道台湾的新选举。我跟他讲大陆跟台湾的关系，中国也跟柬埔寨一样遭受过纷繁的战乱以及文革。当然，红色高棉的摧残更加惨无人道。Lonely Planet上面写40%的柬埔寨人15岁以下。Sythom对当今的柬埔寨忧心忡忡，非常激动的说现在的柬埔寨腐败无能，到处都是Trick.

我说你想要的是什么样的。Sythom告诉我，他们需要民主政府，democracy party, 这样的选举没用的,选来选去都是一班人。

毫无疑问，他是一个愤青，一个理想主义者，可是当我问他能做什么的时候，他沉默了。他其实比很多柬埔寨人幸运太多了，可是他还是很愤愤不满但也很无奈，毕竟当梦想照进现实，都有些灰色。他说，"我想去中国，我也想去旅游，可是我不能，因为没有钱。"

我无意在这里记录我们的长篇谈话，也无意写下我怎么和他一起讨论未来，我想说的是，在这个城市里，还有很多人，热情好客充满理想，即使你无法和他一起承担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但谈谈生命之轻，也会使你的旅途难忘而深刻，因为这是柬埔寨的未来。

我们聊到晚上八点多，晚祷的灯早关了，我饥肠辘辘。Sythom说他们僧人是不吃晚饭的，只喝水或者果汁。我笑笑说，我已经饿翻了。准备拍一张照片，Sythom偷偷把刚才晚祷的灯打开了，就是下面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他，桀骜不羁。

麦田夜莺 · 2008-07-05 14:16

你何以能轉身離去？

Part 2.

5.Ivanov: "我们俄罗斯人和中国人从来都是好朋友！"

在跨入Bakong Temple的大门的时候，Ivanov先认出我来了，伸出手向我走来，迎面就一句：“我们俄罗斯人和中国人从来都是好朋友阿”。他旁边的老婆愣愣的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前一天傍晚在吴哥寺的回廊，帮我和Meas拍照的就是他。说起为什么当时他会是一个人，他老婆就说，这家伙总是拖拖拉拉在后面的。有趣的是，得知我也是一个人的时候，两口子意见完全不一样，Ivanov说一个人好啊，自由自在不受干扰，不受束缚。他老婆听完，这不明摆的说她么，于是回答，No no, 两个人最好，你一个人看到美景的时候怎么分享阿。Ivanov，No no,还是一个人好....噼里啪啦...

这些对话彼此都觉得很有趣，Ivanov索性拿出本子，让我用画笔写下我的中文名字以资纪念,一定要是中文的。这个来自俄罗斯的朋友是伦敦帝国理工的数学教授，虽说是数学，可是满身艺术气息，到很多地方，都会速绘一幅彩色的寺庙，看得我心花怒放。彩色的吴哥，你见过吗？

麦田夜莺 · 2008-07-05 15:44

你何以能轉身離去？

Part 2.

6.Christina:"这是我一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Papaya。"

早上的Red Lodge花园，没有其他人，就我和她在看书。下午的red lodge花园，也没有其他人，也就我和她在看书。慢慢地，空气中有阵香味，让我在摩诃婆罗多的故事里若进若出。

过会，她转过身来对我说：这是我一辈子吃过的最好的Papaya,这个美妙的时刻,和你一起吃吧。荣幸之至,我微笑着说,当然,还有点受宠若惊。

我似乎没有吃过番木瓜，这位叫Christina的美国女孩把Papaya这个单词给我念了好多次。不过这种滋味的确没有尝过，很滑，很甜，而且柔软,很舒服，午后的烈日似乎在这个花园里，跟水果一样变得柔和起来。

“我以前在美国吃过的番木瓜完全不是这种味道，就像肉一样。”我夸张的大笑，原来美国的水果这么过分。在图书馆工作的Christina把工作辞了，跑到这里来，已经好几个星期了，下来打算在这里教一段书之类，当然，没有具体打算。我无奈的告诉她，我很不容易地才申请来了10天的假期，天壤之别啊。

她吮着指头的甜味，而我就几乎把剩下的大半个Papaya都吃完了。Papaya吃完了，Red Lodge还有免费的咖啡和茶，我把书端了过去，慢慢聊, 关于名字，关于柬埔寨....

晚上的red lodge花园, 在有几个人在看电视，不知道播的是哪国的娱乐节目，反正看的人开心的很。在一张桌子上，依旧看到了Christina。我第二天就离开了，我拿起相机，一起拍下了这张照片.她看着我的书，叫《摩诃婆罗多的故事》，我看着她的书，叫《Three moons in Vietnam》.

麦田夜莺 · 2008-07-05 17:16

你何以能轉身離去？

Part 2.

7.Gunvor:"我22岁，刚上大学没多久。"

12个小时的旅程SiemReap到Bangkok，4个小时柬埔寨段是在蒸笼般的巴士尘土飞扬的公路上度过的。和挪威的Gunvor聊天成为彼此最大的乐趣。

我跟她说我在柬埔寨见到的场景，她跟我说在卢旺达，她们见到一座小学的尸体，洒了石灰，就在那里当博物馆。我跟她说我们的粤菜色香味俱全，她说她们天天吃土豆，在极夜的时候就更加郁闷了。她说起在云南吃过的一种水果蒸饭，兴高采烈。她们最大的产业是水产，她很奇怪大部分水产竟然出口到中国加工，再从中国进口加工产品。我跟她说，现在的中国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22岁，刚上大学没多久。当她知道我们那个时候都大学毕业了， 很惊讶，我也很惊讶。她们那里都是20出头才上大学， 她和她的朋友去年在巴西待了一年。之前，她们去过很多地方，包括之前说过的非洲，参与NGO的活动。

当我们在课室图书馆里苦读而且还愁着毕业之后不知道找份什么工作的时候，她们可以游历世界感受人间的悲欢离合。当现在的城市的小孩子天天上数学补习班上钢琴兴趣班游泳加强班英语口语班放假还要报名夏令营的时候，她们在轻松的学习,创造。

Banjamin说, "we're the same". 事实上, we're still different.但是，分享的快乐是共同的，对悲惨遭遇的人的怜悯是一样的, 认识朋友的兴奋是彼此的。我说，说不定，我以后就会到挪威去。她说，我也会再去中国的。

8.有故事 & 没有故事的人

上面的几个人只是在旅途中认识的一部分，还有学生Sareth，司机Ne，red lodge的老板，杂货店的潮州老奶奶，还有很多微笑而过却没有留下名字的人，我们同样交谈，偶然相遇，然后一樣不得不转身离去。他们的样子如這張照片一样模糊，可是一样让你感受着真正的暹粒。真正的柬埔寨不止是神的榮耀，那么你會Stay Another Day in Cambodia麼？

To be Continued...

麦田夜莺 · 2008-07-06 14:40

你何以能轉身離去？

Part 3.

正午的阳光很热烈，我拉了拉帽沿，听着陈升的《塔里的男孩》,“白色的野菊花，是否有白色的梦..白色的海鸥，是否有白色的梦”。举目望去，他们都穿着白色的校服，有些推着自行车进来，有些人在操场玩类似垒球的游戏，有些在荡秋千，太阳跟着影子一上一下。陈升的故事在海边，我的故事则在柬埔寨。

柬埔寨的孩子，是为part 3.

麦田夜莺 · 2008-07-06 15:09

你何以能轉身離去？

Part 3.

1.在班蒂丝蕾的路上。

在去班蒂丝蕾的路上，我和Benjamin看到了好多学校，在"Banteay Srey Primary School",我们停了下来。一路上风尘仆仆，学校看起来可比国道上的市场好看多了。

这个学校是和比利时政府共建的。在柬埔寨的学校，经常能看到外国文字，无论是政府，NGO，还是个人。在baidu里打上"柬埔寨 小学",看到的满眼是"日本女星藤原纪香筹款46万港币柬埔寨建小学"的新闻，他们似乎习惯了接受国际援助，唯有校园中孤独的旗杆让人知道这是属于柬埔寨政府的。

当我们要走的时候，一个小孩子骑着一辆单车过来，望着在校园里面嬉戏的孩子，偶然转眼看到了我们的镜头，眼神似乎无法叙说。

麦田夜莺 · 2008-07-06 16:58

你何以能轉身離去？

Part 3.

2.在吴哥寺的旁边。

“小兒入學者，皆先就僧家教習，長而還俗。”周达观在《真腊风土记》里如是说。八百年过去，虽然现代教育逐渐发展，在这个佛教国家，对于一个南传佛教徒，进入寺院学习仍是一种荣耀。吴哥寺闻名于世，而吴哥附属的“小学”，你是否去过？这些拿着小黑板诵读的小孩看到我，似乎有了休息的理由，最后面的小孩也心有旁骛了。

他们练习的是巴利文，南传佛教的经典皆是用pali写的。巴利是佛陀时代摩揭陀国一带的大众语，据说佛就是用这种语言说法的。

想听听佛的谒语？视频为上 Monk Chanting at Pagoda of Angkor Wat/吴哥寺院的经文唱颂班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hbnsLgffzUk/

Mr.Run (音同room)这位小老师一见到我坐在他们旁边，就把我的书拿过去看，虽然是中文，但看的津津有味。（柔柔同学的书跟佛有缘）

也许我干扰到他们了，等到他们的老师傅为一对"俗人"答疑完毕之后，狠狠地走出来骂了这班学生。Mr.room拿着《五月盛放》似乎也有点左右为难. 其实，是他们的休息时间到了，老师傅也要为徒儿泼水淋浴。

Pagoda of Angkor Wat其实面积不小，在靠近吴哥寺西门的地方是一些高僧的陵墓，这里碰到了mr.run的同学们。也许得益于Angkor Wat,这里的学生似乎自由自在，也比其他地方的小孩快乐的多。

麦田夜莺 · 2008-07-07 14:32

你何以能轉身離去？

Part 3.

3.在洞里薩湖上.

我不喜欢越南浮村.zog说了几次不值得去，可是好奇杀死猫，我还是去了。

从售票处开始，就慢慢感觉这个浮村是当地政府拿贫困当招牌的地方。当我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孩在船上把便便拉进湖里，而后知道这浑黄的水还用来喝的时候，我有无法停止的恶心。我不停在问那居高的门票government拿来干什么了?甚至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撑船的小孩.

我唯一登上浮村的"陆地"是看一所学校,休息的时候，所有的孩子都通过这个独木桥到岸边玩耍。他们驾轻就熟，一溜就过去了，而我反而战战兢兢。

他们的学校在船上，他们的超市在船上，他们的诊所在船上，他们的篮球场也在船上。他们在船上出生，在水里嬉戏，然后在船上死去。这些小孩也许不知道当年有过那么多的战争让他们的父辈背井离乡，也许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生活在这里，也许不知道岸上的官员过着怎么样的生活。他们习惯了自己，但是似乎还没有习惯我们。

当我"游览"完这个东南亚最大的淡水湖的一角的时候，撑船的小孩问我：Are you Happy? 我说：Fine. "Can you give me some tips?" 我给了几千瑞尔给他，他说：这太少钱了。

我毫不犹豫把我的钱包收起来，然后快速离开。

我想，我只是一个记录者。

麦田夜莺 · 2008-07-07 15:49

你何以能轉身離去？

Part 3.

4.在巴空寺.

原谅我叙述的顺序有点混乱，即使是发条兔子也会是一步一步的跳，可是柬埔寨就是一个感觉很复杂而记忆有点混沌的地方,事实上我的行程也不是这样。现在就让我们离开洞里萨湖的浑水，来到巴空寺听听儿歌。

视频: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ZGWrXSQd8ts/

听的到，歌里面有很温暖的词汇：你好，生命，幸福... 他们来自于"士农工商协助孤儿机构"(www.socplsdo.org).

柬埔寨有很多类似的组织：not-for-profit, non-governmental and non-political organization。在"Stay Another Day Cambodia"(www.stay-another-day.org) 的小册上，记录了好几十个NGO.

这里,顺便说一个在"Stay Another Day Cambodia"看到的故事:

在可怕的台风过去的一天,老和尚和他的徒弟在沙滩上, 看到上千的海星被冲刷上岸。老和尚佝偻着身子,小心的拾起一个搁浅的海星抛回海里.小和尚迷惑不解, 因为师傅的举动似乎对于成千上万的海星来说毫无用处. 老和尚走开了,捡起了另外一个海星对他说: "It makes a difference to this one."然后用力把这个孤独的生物送回了大海.

因为这个故事,有了一个叫Starfish的project.我想，大凡NGO似乎都会缘起于类似的念头.

看到这些小孩,你可以直接用钱Donate(或许不适合),不然, 可以给他们一些文具, 或者糖果,至少,一个灿烂的微笑, "It makes a difference to this one."

麦田夜莺 · 2008-07-13 03:52

你何以能轉身離去？

Part 4.

前天,我的许多朋友收到了我从吴哥寄出的明信片。那些带着吴哥光华的纸片在路上走了15天, 15天,还来不及风化吴哥的一粒沙子,不过,我却在这两周里面慢慢追寻照片里的雕刻时光。吴哥的美,需要的不止是惊鸿一瞥。

part 4,是为吴哥.

1.第一次的吴哥窟- 心中无微澜.

5点28分,我拍下了吴哥的第一张照片。心想,这就是吴哥?以前的文章写作者几乎每个人都带着朝圣的心去看宇宙那个一模一样的太阳。为何我一点都不激动？但见护城河平静如镜，而路上的人脚步匆匆。也许，我见到太阳喷薄而出的那一刻，或许就会有那种感觉。

前人告诉我,拍日出最好是在Pool，按图索骥，我来到了一个“pool”，却一点都没看到水。

对于太阳，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今天，一个九十点钟的太阳看着六点钟的太阳在东南亚的一隅升起，感觉到的却是饥肠辘辘，和涩涩的眼睛。我装的无比崇高地去看那个太阳，心里想到的却是一部电影的名字——《太阳照常升起》。

麦田夜莺 · 2008-07-13 06:59

你何以能轉身離去？

Part 4.

1.第一次的吴哥窟- 心中无微澜.（续）

其实，在雨季的柬埔寨能正常见到日出已经是很幸运的了。在"Library"，抬头仍能看到挂在天空的月亮。月神苏摩依旧眷恋大地，而另外一边太阳神苏里耶已经让吴哥披上金灿灿的阳光。

步上第一层回廊，这里是著名的长画廊。绕着一圈，可惜看得不是很明白，而大多的游客像我们一样，散步着过来而散步着过去。本以为看了LP或者《五月盛放》就能欣赏这些浮雕，可惜，我们错了。不认识《罗摩衍那》和《摩诃婆罗多》的我们只得悻悻而去。

在二层回廊，看到有位老人对着旁边的佛像顶礼膜拜。本以为众神狂舞的须弥山是远离人间香火，岁月变迁，这里供奉的已经不是毗湿奴而成了小乘的佛陀。看到了廊柱上的梵文碑刻，文字和像遥远的历史般不可捉摸。

及至三层回廊，吴哥窟的顶端，五座莲花宝塔俯瞰人间，凡人却无法向上。这是现世的吊诡还是古老传说的命中注定呢。整个吴哥窟，最多的神灵便是仙女Apsara，她微微而笑，而我却在众多神灵的石头堆中无可适从。

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了两个旅人，一静读，一闲栖。为什么我们不能停下来？

麦田夜莺 · 2008-07-13 16:38

你何以能轉身離去？

Part 4.

2.第二次的吴哥窟

重返吳哥窟，是次日的下午，四個小時卻連二層及三層回廊都來不及上去。站在包罗万象的史诗浮廊前，相对过去，时间是静止的，而之于当下，时光飞逝。

这次，我放慢了脚步。发现，在这个世界最大的宗教遗址前方的路上，有一根柱子，上面的话让我印象深刻，英文意思是：May Peace Prevail On Earth.

事实上，这不是根简单的柱子。在世界180多个国家，已经有超过20万根类似的"Peace Pole"(PEACE POLE PROJECT by Peace of Mind Emporium ).譬如埃及金字塔前，加拿大的北极圈上，又或者在萨拉热窝或者是日本的广岛。可惜的是，这根柱子是在路边，车水马龙，看到它的人，着实太少。

沿着护城河的causeway走到大门的围廊，惊奇地发现这里有非常多舞蹈的Aspara。这云水的精灵以三种姿态延续着几百米的长廊，看得我心花怒放，Suryavarman二世的王城似乎真的个欢乐世界，在伟大的吴哥窟，Aspara就接近有两千个。

跨过这外层的大门，我发现了Pagoda of Angkor Wat,唱诵的小和尚们，以及后来交谈的吴哥寺的电工，这些奇妙的旅程成了我探访吴哥最难忘的插曲之一。(前文已述)

而后，我在浅浮雕回廊看了两个小时，有时候就坐在某个曼陀罗窗前，有时候来回走动，旨在发现传说中的某只神猴或者大鸟，然后拍下当证据。这似乎是个趣味十足的印度神话发现游戏，可以让你乐此不疲。（准备在下节讲讲这些浮雕，会不会太无趣了阿）

不知不觉，太阳西斜，游人陆陆续续走了，而这个时候回廊边上出现了好几个小孩。我猜度他们平时是需要去卖东西的，这个时候才有了自己的游玩时间。不知觉得，跟着他们的脚步也快乐起来，因为他们就在那里和我捉迷藏。

5点半，我迈出了长廊朝出口走去。一下子呆住了，这个时候的吴哥全给一种金黄的颜色涂上，比僧侣的袈裟黄更加透明，比六七点的朝阳更加冷峻。也许这就是须弥山的纯金沙。当年的Suryavarman II大帝在这里构建着他与神的宇宙，千年过去，我丝毫不怀疑这里仍有天神在舞蹈。这些光线穿过石头，也穿过你的骨头，我幻想着追赶太阳，抑或让时间停止。可是，我只能随着它的脚步，慢慢走出这座神址，直到它消失在围绕世界的神秘海洋——护城河。这其实，是一场洗礼。

我是吞灭一切的死，又是将诞生者的生，
我是无休无尽的宙，我是形貌遍宇的神，
我大可充满宇宙，我小可隐于芥子。
我是光芒是太阳，我是黑夜是月亮。

—— 《薄伽梵歌》

麦田夜莺 · 2008-07-19 07:46

你何以能轉身離去？

Part 4

3.上下千年，高棉風華 － 吳哥寺壁畫

我开始对吴哥有所眷恋是在我仔细看了吴哥寺600米的画廊之后。之前，我们想象着过去的吴哥王朝，而在这里，我们却体验着吴哥王朝最终极的信仰——印度教，同时感受着顶峰的高棉艺术和印度史诗的融合。

我不厌其烦的讲述这些故事，作为记录。不喜者勿入
为了避开人群，我的行走路线有点古怪

1）北画廊，西翼 - 天神和阿修罗之战

天神和阿修罗曾为争做天上，地下，人间三界之主发生很多场激烈战争。阿修罗懂得起死回生之术，而天神又笨又傻经常处于不利位置，这场战争没有特指哪一场，估计就是说，这是他们的持久战。在这壁画里面我们能看得到神话中众多大仙，看过印度神话的人对他们会比较熟悉，譬如财富之神Kubera，战神Skanda，天帝因陀罗Indra，死神阎摩Yama，太阳神Surya等，总共有21个大仙，虽说是仙人，感觉是群魔乱舞，好不热闹。

战神Skanda,站在孔雀之上呈挽弓状。这个中文名叫鸠摩罗的神仙似乎除了战绩什么都不感兴趣，甚至是美女。因此他经常被称为童子身鸠摩罗。不过跟恶魔战斗时，似乎所向披靡，看壁画这姿态就可知一二。

站在神鸟Garuda上面的毗湿奴。

N手的阿修罗Kalanemi伽罗尼弥向毗湿奴下战书。

这位先生估计是太阳神Surya。（如有错误，请纠正。）

在吴哥的壁画中，人物的大小是判断级别高低的关键。在这堆神魔之中，下面遍布着无数的将士，几乎扭在一起的肉搏战毫无疑问的显现战争的激烈，可是，他们依旧是炮灰，不论在神话，还是现实，过去，还是现在，只有集结号歌颂一下他们的伟大。

2）北画廊，东翼 - 黑天大圣阿修罗波诺

大神遍入天，即毗湿奴（Vishnu），是伟大的保护之神。他经常以各种化身拯救地球，据统计至少十种，眼花缭乱。幸好在《摩诃婆罗多》里面，他主要化身为黑天，就是壁画上的Krishna。这里出现的黑天为八手的神，身骑神鸟Garuda（可以数数他的手啊~）。

黑天先是遭到火神阿奢尼Agni的攻击，顿时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神鸟扑灭大火之后，黑天遭遇了终极恶魔Bana-阿修罗波诺。

Bana骑在一辆由两头麒麟状动物拉动的战车上。

即使有千只手，Bana也无法战神“遍入天”（知道为什么印度教对Visnu顶礼膜拜吧），给黑天砍掉所有手臂之后，战争已经结束。有意思的是，在壁画的最后，黑天竟然在Kailasa山上向湿婆大神请求宽恕阿绣罗Bana。

图片的右下角是山洞的隐士，在盛行森林潜修的印度，婆罗门的地位可见一斑。图片上中就是黑天，上右就是湿婆，而在他们中间，是湿婆的象头儿子Ganesha！（在柬埔寨和泰国都能看到很多Ganesha的独立塑像，旅行的人一定要拜拜他以祈求保佑。）

这种结局是否就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端倪？

3。西画廊，北翼——楞枷之战。

楞枷之战（Battle of Lanka）是印度古代史诗《罗摩衍那》(Ramayana)的高潮之作，是为一场发生于今天斯里兰卡的正邪大战。大力罗摩(Rama)是保护神毗湿奴(Vishnu)的第七个化身；邪恶一方的拉瓦那（Ravana），是个十头二十臂的恶魔。这片达51米长之精彩浮雕，是叙述国王罗摩的妻子悉多（Sita）遭楞枷的拉瓦那（Ravana）绑走，而罗摩便和盟军-由猴王哈努曼（Hanuman）领军之猴群去攻打拉瓦那，以求解救心爱的悉多（Sita）。

壁画中的Rama身踏在猴王Hanuman之上

二十头的Ravana骑在由猛狮拉动的战车上！

壁画最为看点的是神猴大战，猴子个个身手敏捷，壁画中还有一猴单挑双龙的激烈画面。

当然，战争的结尾自然是正义获胜，美丽的悉多自然回到了Rama怀抱。不过个中，神猴功不可没，为此我专门买了当地的一种香烟Haknuh Man，以资纪念。

麦田夜莺 · 2008-07-20 07:47

你何以能轉身離去？

Part 4

3.上下千年，高棉風華 － 吳哥寺壁畫（下）

4）西画廊，南翼——库鲁之战（Battle of Kurukshetra）

库鲁之战是印度史诗《摩诃婆罗多》的高潮，主要是说般度族和俱卢族的战争。其实，般度和俱卢原本是同族之人，奇武王和两个王后生下了持国王和般度王。著名的般度五子是般度族人，而持国百子便是俱卢族人。

般度五子精通吠陀经典而且各有技艺，而俱卢王子无论知识还是武艺都在他们之下，由嫉妒带来的猜度和陷害让般度族人遭遇坎坷，但却得到了从天神到平民的尊敬。从一开始，这场战争就是不可避免，而从一开始，结局就是上天注定的。

摩诃婆罗多，可谓气象万千波澜壮阔，而壁画只是管中窥豹。

譬如下面的战争。上古的战争非常有意思，每天夕阳西下，战事就停止了，双方可以像朋友一样自由混杂。日出而战，双方力量相称才能对打。譬如骑兵得只能打骑兵的，像图片所示的，地上肉搏的就一起地上肉搏。这种规则在当今不可思议，在白天刀枪相见流血死亡，晚上竟能将仇恨掩埋，这是隐忍，还是道德，抑或就是伟大的印度教吠陀经典的神圣力量？！(事实上，大战打到14天的时候，日深的仇恨已经将战初的约定撕毁了。可悲。)

大战打到第十天， 般度族的女将束发一箭射中俱卢长老毗湿摩的胸膛，因为束发是女的，老太公并没有还手，直至满身利箭。而般度五子之一的阿周那这时也发出他致命一击，毗湿摩倒下战车。像壁画所刻画的，毗湿摩全身是箭，倒下去的时候箭就如床般支撑着他。

虽然毗湿摩是双方的长老，叔公辈人物，可是战争并没有停止，仇恨也只会与日俱增。更加激烈的战事让俱卢之野血流成河，横尸遍野，直到俱卢军队全军覆没，般度军队只剩下7个人。当然，只剩7个人，战事还是胜利了。

他们治理了国家36年之后，看破红尘的般度五子去喜马拉雅山朝圣并成仙。这就是史诗《摩诃婆罗多》的结局。

看完故事和壁画，最大的困惑是，无论人、神还是恶魔都披着正法的外衣以吠陀经典的名义训斥别人，而事实上，他们经常互相诅咒，也常违背正法，而这样的人/神/鬼又何以成为吴哥王朝心目中的神的呢？

5）南画廊，西翼——SuryavarmanII的军队

这长达94m的壁画是吴哥长画廊中唯一的非神话题材浅浮雕，描绘了吴哥窟建造者Suryavarman二世的王朝军队。

一开始是队伍出发前的观摩团——贵族观众。

当然，还有国王自己，此等景致似乎跟中国的皇帝没什么差别，除了他们的皇帝喜欢骑大象。

公主和妃嫔们在这等场合，怎么能不凑凑热闹，待遇不同的是，他们是有轿夫抬着过来的。

之后便是行进中的军队，20位高级将领沿路出现。而判断他们级别高低的符号就是看他们头上阳伞的多少和图像的比例大小，当然，级别最高的便是国王——15把硕大的阳伞。

王朝的炮灰——无数的步兵，绵延几十米。

6）南画廊，东翼——阎摩审判（Judgemnet of Yama，and Heavens and Hells）

在这神魔乱舞的世界里，估计阎摩最受中国人熟悉，无论是小时候听到的故事还是读的书都会知道一个人物——阎罗王，事实上，他们是同一个人，只不过到了中国就给人改了名字而已。

人死后，灵魂会来到阎摩前面，而他的大臣便会根据你的生前的成绩优劣让你升至37层天堂抑或是32层地狱。

在审判前，先看看各自的生活境况：

地狱：

三界之路以及三界：

十八臂的阎摩大人， 身上依稀能看到红衣，手持钉锤，坐骑水牛。不过似乎没有那么凶神恶煞。

这个画面让我心生恐惧：向审判官Dharma和Chitragupta求饶无效之后，罪人便会通过这窄门给推入地狱！

自此之后，要么万劫不复，要么歌舞升平。（后面的浮雕质量参差，天堂模糊，而地狱却很清晰）

这组画面的确看得我心生恐惧，天堂地狱一直在想象之中，这次就这么直接的摊在你的面前。特别是地狱，各层的刑法清晰刻画在你面前，煮油锅，隔舌头，刀山火海。我一无神论者都心有戚戚，我想在千年之前，那些民众看到这幅画面怎能不颤抖？

7）东画廊，搅拌乳海（南翼）和毗湿奴战胜阿修罗（北翼）

几乎任何去吴哥的人都知道搅拌乳海的故事，他出现在吴哥通王城的入口，Preah Khan的causeways,也出现吴哥画廊。当然，这里的比任何地方都详细，毗湿奴化身为巨龟作为搅拌的支点，九头蛇Naga作为搅拌的巨柱，88位阿修罗和92位天神通力合作搅拌乳海一千年以求长生不老之甘露。

由于一部分在修葺维护，我只看到了小部分的壁画。有意思的是在这49m的画廊中，一路都能看到舞蹈的仙女Apsara，平添几许浪漫。

搅拌乳海为印度史诗，吴哥王朝所津津乐道，而如今的商业世界天天讲“双赢”，看来古往今来，难能可贵win-win莫不如是。

至于北翼的毗湿奴战胜阿修罗，由于是后来雕刻的（1546-1564），粗糙不说，而且单调重复，帝国其实已经衰亡。北边的阿育塔雅王朝号角已经吹响，没有创造力的王朝，莫非希望自己借助毗湿奴之力战胜敌人？

这只是一个幻灭的神话。

麦田夜莺 · 2008-07-29 15:15

你何以能轉身離去？

Part 4

4.吳哥的廢墟

冬天的废墟，缅怀着逝去的光芒。你靠着残存的阶梯，在生锈的栏杆上，敲出一个个单调的声响。

—— 北島《陌生的海灘》

正午一点钟,每个游人都满脸焦灼,可是当Prean Khan的阴影袭来，发现太阳在这里无所遁形，然后，你会被吸引着进入最阴森的废墟。对，废墟。

圣剑寺，这座吴哥东北边的皇城，是我看过的最破败的寺庙之一，之于它宏大的规模，那凌乱的石头，危如累卵的门廊更让人心生唏嘘。

在生满青苔的废墟上驻足是会让人忘记时间，也会忘记当时的饥肠辘辘，只有不断重复的警示牌提醒着你这是二十一世纪的某一天: Danger；No Passing; No Climbing; No Touch on Carving....

我非常好奇人们对于废墟的态度，但你穿越时空的兴致给这一只只标牌还有简陋的或横或竖的树木拦着的时候，你是否大倒胃口。可是，相反，我觉得吴哥的废墟是除了吴哥壁画之外的第二大精华，我从来不认为修复有什么意义，相比日本政府JASA项目对于Bayon小心翼翼的修复，中国政府对于ChaoSay的修复简直是拙劣。不庸讳言，能在这世界上最大的宗教遗迹上负责一个寺庙的修复，跟能够申请奥运一样是国力的象征，但是面对岁月的灰黄和崭新的石头，你会在这里想象着皇族的骑兵如何让土地颤抖，巨石如何在如雷的吆喝声中被垒起麽？也许是，千年之后。

（ChaoSay上的浮雕）

如北岛所言，废墟，缅怀着逝去的光芒。圣剑寺的破败似乎是Jayavarman七世王朝的暗喻。除了圣剑寺，还有最有名的Bayon，吴哥通王城，Ta Prohm等等都是他的大手笔。

Bayon的壁画不同于Angkor Wat，它描绘的大多是历史事件。这幅浮雕上面是当年Jayavarman VII的军队，这些威武的士兵把蒙古铁骑赶出高棉，可是王朝后来还是如壁画前的乱石般，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

（Bayon, E Gopura前）

Ta Prohm似乎因为《古墓丽影》和《花样年华》而特别有名，但是它最绝对的吸引力在于它的废墟和自然混为一体。无论是信仰印度教的民众，还是被Jayavarman VII强扭过去信仰了佛教的百姓，即使不屈服于神权和王权，也会为泛灵的力量而畏惧。

物极必反，Jayavarman VII的最强大，其反面便是生灵涂炭，血流成河，1219年他死之后，吴哥便进入了暗黑时代（The Dark Ages）。看着Bayon有些壁画草草了事，看着 Taprohm里面的九头蛇身手异处，我也在想着这对小孩的双脚上面是什么样的人，是在朗诵佛陀谒语还是轻吹长笛？许多皇帝用极陡的石阶让后人俯首贴耳高山仰止，而JayavarmanVII用他的废墟征服了我们的想象，你会发现在这些断壁残垣之前，你的历史知识太过匮乏，你的想象力也不足以让小孩的双脚奔跑起来。我们只得在废墟里面寻找一个个符号，探秘着前朝今世。

麦田夜莺 · 2008-08-03 09:29

你何以能轉身離去？

Part 4

5.吳哥的人與神

眾所周知，吳哥王朝的信仰經歷了從印度教到后期佛教的轉變，雖然式微之期有過反復，但在如今的柬埔寨，佛教毫無疑問是國教。因此，在不變的寺廟中年老的石頭邊，你會發現面前有香火供奉的已經是佛陀了。

（Bayon的佛像，哪一個微笑更神秘呢？）

（日落西山，從工作中釋放的小孩走過駝背佛——Bayon）

（師父向徒弟潑水以醒佛戒—— 吳哥通王城Preah Palilay邊的Pagoda）

（給不了小孩糖果又不忍心拒絕他們的年輕人，坐了下來準備挑兜售的紀念品—— 塔高寺的Central Tower）

（膜拜在心里，無論面對的是嶄新的佛像，還是不見了“靈魂”的佛——巴肯山）

（天堂還是人間？——大圈上的Preah Khan）

（你就是一個闖入者——暹粒市區的醫院里）

麦田夜莺 · 2008-08-03 10:11

你何以能轉身離去？

Part 4

6.暹粒的車與人

柬埔寨是一个南传佛教国家，亦即小乘佛教（Theravada），“乘”原意便是交通工具的意思。与中国的大乘（Mahayana）有所不同，小乘强调自己的专心致志，通过个人修炼完成涅磐境界。有趣的是，相应“小乘”的原意，这里的交通工具都很小，无论是最常见的小摩托，还是洞里萨湖的小舟。特别是小货车，背后塞满的人往往让你惊讶。柬埔寨人以这种逼仄甚至混乱的方式去到他们要去的地方，无论带着孩子还是一天的柴米油盐。

(摩托车就这么穿过"吴哥的微笑",这对他们而已,只是一个路口 —— Angkor Thom Main gate)

（一家四口挤在一辆小绵羊上，路过搅拌入海—— Angkor Thom Main gate）

（对学生而言，有一辆单车便是幸福的事情，放学了，还顺便可以在车上玩耍一下 —— 女王宫路上）

（快哭起来的小孩在爸爸的车上 —— 巴空寺边）

（暹粒六号国道边Psah Leu Market的停车场）

（平板车是最方便的载物工具——Psah Leu Market的水果市场）

(在柬埔寨，这样的载客量其实不算多——六号公路沿线)

位于六号公路边上的Psash Leu传统市场是暹粒最大的市场，在这里你可以找到从柴米油盐到生活娱乐以及金银首饰的一切东西，不过这里几乎没有外国人去，一来远离Old Market，二来在杂乱。但是，这就是他们的生活，如此真实的放在你们面前。当我在一堆堆杂货店间出来的小路走过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孩穿着和我差不多的crocs洞洞鞋，我把脚放在她的脚边，我们相视而笑，流行其实无国界。

视频：六号公路的传统市场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wuQnkKIx9Rk/

麦田夜莺 · 2008-08-03 14:50

你何以能轉身離去？

Part 5

結語

大約一個月前，我從曼谷回到中國，結束了十天的暹粒曼谷之旅。而這一個月，斷斷續續地寫了前面的文字。我不得不承認，對那一個古代文明和現代貧苦交織在一起的國度的熱情,慢慢淹沒在日益繁忙的工作中。慢慢地，似乎這些文字變成又長又臭的裹腳布，這無非是對美好回憶的褻瀆。因此，我放棄繼續講述bayon里面精美的壁畫和女王宮那迷人的故事，又或者在Psash Leu等等的見聞。

我知道相比一些人，我去了不少別人沒有去的地方，譬如不少的pagoda，譬如傳統市場，碰到不少別人沒有碰到的平凡而又有個性的人物，但是，我在那里的四五天比起許多在那里呆了一年半載，甚至十來天的人，無疑是淺薄的。

就带着这点浅薄的眷恋，即使熱愛過，震撼過，悲憫過，我們轉身離去，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

Just Wish "May Peace Prevail On Earth."

更多圖片，請見：http://picasaweb.google.com/laiivan/CambodiaSprungInJu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