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碧:梅里雪山月亮湾
佳碧盛产美女, 虽然每位新娘照例会按传统哀哭着离开故乡, 但她们心里无法掩饰的是对新生活的喜悦和向往,就像是格桑花一样绽放在脸上。
佳碧一座梅里雪山怀抱中恬静的藏族村庄,不仅有世外桃源般的美丽恬静,还有让人感动的既普通又独特的藏族家庭,他们祖辈生活的故事,对于外面的人们而言完全是充满着传奇和浪漫色彩的另外一个世界。
“到我家去玩吧!那里很美的。”当我第一次偶遇格桑卓玛的时候,因为谈得投机,这个到成都求学回来过暑假的漂亮姑娘热情地向我发出了邀请。“在哪里啊?告诉我方位,我查查地图。”我希望能借助地图的力量决定我的判断。“别找了,地图上不一定有。”格桑卓玛的话是对的,佳碧是一座连在当地旅游详图上都难以寻到的藏族村落。什么神秘的地方?我对她来自何方的好奇心一下子大了起来。
在格桑卓玛对于家乡的描述中经常出现小爸爸、大爸爸之类的话,我很是费解,不知道他们和她都是什么关系。“告诉你,我有4 个爸爸,3 个爷爷,不过妈妈和奶奶,却都只有1 个。”“不会吧!”我惊异得张口结舌。
原来,这就是奇特而罕见的一妻多夫的婚俗,在佳碧及其附近村落自古沿袭了上千年。在卓玛奶奶年轻的那个时代,她就是被爷爷们(兄弟三人)通过古老而在当时非常流行的抢婚方式娶到佳碧村的。现在的这个家族,拥有的是一个外界看来非常独特的庞大家庭。
其实,佳碧的每一户人家,几乎都是这样的结构。这种家庭结构的好处在于,可以使家庭财富不会因为分家而造成流失,反而会更加集中,有助于家族的强大。卓玛的小阿爸呵那玛是跑长途运输的,见过不少世面,也非常善谈,一有时间就向我介绍本地婚俗的来龙去脉,惟恐我会有曲解。在他们现实和谐的生活轨迹中,我领悟到一个完美家庭真正的要素不是它的结构,而是每个成员对生活的渴望和顽强的生命力。当然,这些感悟,是我行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佳碧是在梅里雪山200 公里的外转经道上的一座海拔最低、紧邻澜沧江东岸的小村落,她依偎在白茫雪山的脚下,却仰望着对岸拔地而起的梅里雪山群峰中最英俊的缅茨姆雪山。
在公路上你很难发现佳碧,从县城沿公路南行30 公里,穿过一个象鼻山洞后,会有一个很不起眼的便道通向下山的方向,盘旋7 公里然后垂直下降1000 米,越过插满彩色龙达的小山口,眼前的佳碧村便毫不遮掩地让你一览无余了。
这里只有20 多栋簇白的藏式双层屋院,沿着从雪山上流淌下的溪流疏密有序地排列在一块平缓的谷地当中。农田错落其间,无论冬夏始终翠绿。各家的院中和门前间或可以看到多种水果或蔬菜,高大的核桃树和低垂的石榴树映着头顶上圣洁的雪山。倘若是在夏秋时节进入这里,更会让你感觉仿佛置身在静谧的花果山中,俨然成为一位通灵仙人了。在这里你甚至无法相信自己是身在藏区深处,只有迎面的卡瓦格博雪山时刻重复着这样的信息——雪域神山、美丽姑娘、康巴汉子......你随时都能听到茶马古道清脆的铃声,还有那荡气回肠的山歌悠扬婉转。
佳碧永远只会静静地守望着对岸亘古不变的梅里雪山,经历百年沧桑却依然像一位婉约的少妇依傍着自己坚实的爱人,守护着自己绝美的家园。因此,佳碧人世代感激卡瓦格博神山赐予他们的这份偏爱。
在藏历年的初一至初三的清晨,全村青壮年无论男女,都要在族长的带领下举行神圣的祭山仪式。而每年的三月十五还要和邻近的村庄一起到贡卡湖边煨桑(燃烧松柏枝,藏族人敬山理佛的习俗),据说袅袅的烟火会招来骑马巡游的卡瓦格博战神,他会在燃尽的香灰里留下马蹄印,而人们可以据此预测一年的吉凶。
澜沧江是条神奇的河,在德钦县境内从县城顺江而下,一直到与维西县接壤的茨中。沿江两岸不到100 公里,各个藏族村庄相互联姻,各种形式的家庭都溢满了幸福和谐。当然,这样独特的婚姻和家庭结构看上去似乎已经与规范的法制条件下的婚姻形式产生巨大冲突,但这又何尝不是人类生存状态或者说是人文生态多样性无法回避和不可或缺的一环呢?这一独特的生活形态会很快在年轻一代中消失殆尽吗?
不过,在我走的时候,益希阿爸对我平静地说:“只要太阳和月亮还在闪亮,只要卡瓦格博仍然洁白,只要澜沧江水依旧奔腾,佳碧人的生活就不会改变。”
云南丽江 程光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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