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话西游 - 磨房

Sabrina（2007，玛旁雍错）

缘起
四月的北京，是个模糊的季节，冬天的影子残存，夏天有点迫不及待，惟独不见传说中的春天。来自北方的沙尘，像老朋友那样，不请自到。我于是相信，四月的第一天真的是愚人们的节日。
再次见到Sabrina和Thomas的那晚，正是沙尘暴间隙，好象还下过一场雨。我穿过幸存下来的城市，应邀去凯宾斯基吃大餐。读过旧文《重返新藏线》的朋友对Sabrina和Thomas不会陌生。我们去年在拉萨相识，沿着新藏线旅行，在喀什分手。他们回去上海，我回到北京。
原本专心做贸易的他们，在这次探险般的旅行以后，居然高原反应持续不退。Thomas从他的老家西班牙召集了一帮哥伦布的徒子徒孙们，不远万里来中国西部旅行。我暂且不愿提起探险两个字，那是因为在我看来，车轮能到的地方充其量是有惊无险，纯粹自己吓唬自己。我的这个说法，Thomas想必不会苟同。于是，被Sabrina戏称为老头的Thomas为了让旅行变得轰轰烈烈，总是主动设法设置一些人为障碍。在中国混迹了十几年的他会说几句中文。我产生深刻印象的只有两句。一句是：你有病，病得不轻。另外一句是：没有事，没有劲。去年我对老头还没有培养起足够的好感，但今年他仅仅用这两句原本平淡无奇的话征服了我。第一句用来自嘲特别恰当，第二句形容我们接下来的旅行，绝对具有一语成谶之奇妙功效。
Thomas的狂人精神直接害苦了Sabrina。这位原本水灵灵的上海姑娘去年独自驾驶大切，穿越上万公里，并学会了边驾驶边吃方便面的高超技艺。在拉萨宾馆首次碰面的时候，她那被晒得黑又亮的大额头几乎可以照出我的影子。不论旅途多么劳累，条件多么艰苦，Sabrina宁可早起，一丝不苟地完成洗淑化妆的全套程序。用她自己的话来说，睡觉事小，美容事大。
在凯宾斯基的一家意大利餐厅里，三人落座，开始边吃边聊。Thomas边用勺把Rissoto往嘴里送，边挤眉弄眼，跟貌美的女招待调笑，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Sabrina用极快的语速控诉了Thomas不让她按时开饭的劣行，说罢埋头吃牛排。我心不在焉地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看着大盘子中央一小撮Macroni发愁，心想这可吃不饱，最后硬是又要了一块带着冰茬子的Tiramisu才算吃个半饱。
就在这次非正式的晚餐上，Thomas试探着问我是否能加盟他的旅行计划。他信誓旦旦地朝我保证，操作绝对规范，计划绝对专业。但是直到散场，我也没有最后答应老头。当时，赋闲在家多年的我正接到数位朋友的工作邀请，令我举棋不定。另外，眼下的政治气候躁动微妙，自然灾害频繁发生，实在不利于一支驾驶大排量摩托车的外国探险队伍在中国的西北边境地区招摇过市。
最后，我还是接受了Thomas的邀请。原因很简单，旅行是我眼下唯一的强项。在旅行开始的前一周，我飞往上海。Sabrina在我起草的协议上盖章签字。除了报酬（商业秘密，恕不披露），我在旅行中的角色被定义成顾问，负责旅途中公共关系和紧急状况的处理。
在距离虹桥机场仅仅五公里之遥的康虹花园48号的二层会议室里，Thomas展开地图向我介绍了旅行线路。从北京出发，经内蒙、甘肃、新疆和西藏，最后抵达青海。旅行令人兴奋，但计划实在草率。沿途经过很多敏感地带，加上部分线路完全陌生，我这个新聘顾问难免心生忐忑。
在旅行正式开始前，我向Sabrina提出增加一名旅行顾问，负责在内蒙境内的旅行安全。Sabrina很善解人意，知道我对内蒙基本很无知，和Thomas商量后欣然同意。
于是，塔拉成为了我们的一员。

村郎 · 2008-07-07 09:32

不好意思啊，我忘了标注了，照片是 Sabrina，去年在玛旁雍错拍的。
高原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嘿嘿。
尽快会奉上第二篇。
多谢各位看官。

村郎 · 2008-07-07 18:51

塔拉（2008，嘉峪关）

塔拉
塔拉，在蒙语里是草原的意思。
可我在这里不准备描绘蒙古大草原，而是想聊聊一个叫塔拉的蒙古族女孩。塔拉不是她的真名。
塔拉的旅行接近尾声时，我帮她订飞机票从乌鲁木齐飞回北京，才知道她在身份证上登记的姓名。那怎么看都是一个汉族名字，自然也就不会引发我对草原的美好想象。于是，在码这些字的时候，我居然已经想不起来了。
我以前叫她塔拉，以后也会这样叫。
在这次旅行之前，我们根本算不上驴友。我们没在一起背包旅行过，也没有在旅途中邂逅。我开玩笑说我们是网友，塔拉还老大不乐意。用这样一个暧昧的称谓来界定我俩的关系，无疑显得低级趣味，自毁形象。
我对塔拉最初的印象就来自她的博客。那是两年前，塔拉在博客里记载了她在我钟爱的稻城、理塘、青海湖、塔尔寺和夏河等地的旅行。我一直以为自己才是写游记的高手，原来江湖上才俊辈出，后生可畏啊。我很认真地跟帖灌水，终于赢得了美人芳心。
那一年，我通过自己的博客发起了援助藏地学生的计划。说起来计划的内容始终不够形而上，而是针对口腹之欲。具体内容是给在旅途中结识的藏族入学儿童每人每月发放五十块钱的或是补助。我还自鸣得意地想出了一句广告语，叫“让孩子们吃好点。”一时慷慨解囊者众多，钱像雪片飞来飞去。同时还有响应者捐助冬衣。
我和塔拉首次碰面是在我家楼下。她和家属包了两大捆衣服给我送来，让我挑选出合适的给孩子们寄去。在此之前，我想象中的塔拉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飞侠，身体倍儿棒，来去无踪影。可她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我差点伸手去接住她。塔拉很瘦，身形随风摆，走路有气无力。我使劲想着她背包旅行时的样子，不禁英雄惜起美人来。背包肯定像大山一样压得她步履踉跄，娇喘吁吁。后来，塔拉告诉我，她自小命运多舛，甚至还被拖拉机碾过双腿，幸亏骨头硬，不用安假肢。
尽管外表柔弱，但我始终相信塔拉是一头识途老驴，路上经验老道。于是，在得到Sabrina的肯定答复后，我打电话给塔拉，邀请她同行。在内蒙旅行，塔拉是权威。我们会经过她的老家阿拉善右旗。
队伍在长城脚下的公社集中前，塔拉传给我了一份内蒙旅行计划，里面除了详细的线路图，还包括沙漠行车技巧和脱困须知。我不由得赞叹这份极具专业水准的计划，尤其喜欢地图上那些代表着要打尖住店的可爱熊爪。只可惜，这份漂亮的计划没有得到很好的落实，业余的旅行心态使洋鬼子们每天都在改变路线。
我至今觉得愧对塔拉，她的智慧和勇气没有得到足够的尊重。

村郎 · 2008-07-12 19:45

老董塔拉出品

老董和他的外甥培培

我从一个背包客，摇身变成旅行顾问，困惑时常袭来，会问自己这是旅行还是工作。才认识的央金毫不留情，直言不讳：你不就是一个黑导游嘛！但她的话并没有使我灰头土脸，豪气尽丧。有位新浪网友一针见血地说：你一天一个MM。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旅行不再是轻车就简，随遇而安，而是香车美女，招摇过市。这句话令我阵脚全乱，差点晕过去。这可事关生活作风问题，我跳进黄河长江也洗不清了。
其实，旅行远不如传说中的风光，旅伴也不尽是MM，还有大老爷们。比如老董，比如培培。我决定讲讲他们的故事。
我早就听Sabrina讲起过老董。老董在西宁开办了一家摩托车学校，所以Sabrina尊称他为董校。我第一眼见到老董，他没有一点校长的范儿，倒像是跑长途的货车司机。后来，我见到刚从西宁飞到喀什的老董，觉得眼前一亮，老董头发梳得很整齐，穿一件干净的白衬衣，袖口扣得紧密。我记得当时我就跟老董说：你还是相当帅啊。老董闻言咧开嘴哈哈笑了起来。这个石家庄人在西宁呆了多年后，连笑声也完全是西北式的，恣意张扬，毫不做作。
塔拉可不像我这样尊重倍受摩托车爱好者拥戴的校长，小董小董的呼来唤去。队伍里也就我够格叫他小董，因为他比我还小两岁呢。叫老董是对身怀绝技的他表示敬礼。有时候我逗老董，他气鼓鼓地不服。但他从来不生气，摇着手指，晃着脑袋走开了。
在旅途中，老董负责修车。老董曾经出现在欧洲的摩托车杂志上，因为他用简单的工具修好了被宝马专业技师宣判死刑了的故障车，为中国人挣足了面子。技师心服口服，回到欧洲就给杂志写文章，据说还配发了老董的照片。
老董筹办过摩托车狂欢节，率领过有几百辆摩托车参加的探险活动，但他对于这样一支有组织无纪律的多国部队，显然也无能为力。有些老外骑术不精，却又固执顽劣，常常令胯下坐骑抛锚咽气。此时的老董，神色凝重，一边修车，一边念叨：这叫糟蹋车啊，这叫糟蹋车啊。这才是车手本色，爱车如同己出。
老董的外甥叫培培，培培叫老董姨夫。我想我把他们之间的关系交待清楚了。
培培刚满20岁，却已经是一个有经验的摩托车手了。他让我看他骑车高空飞越障碍的照片，绝对牛逼。旅行中，他负责驾驶装满给养的长城皮卡，常常急得拍打方向盘，因为不让他骑摩托车。
培培个性强烈，爱憎分明，有时候很倔，像他的姨夫老董。他甚至倔得叫老董牙痒痒，直骂培培死娃子。尽管培培缺少长途旅行经验，但他具备其他80后孩子身上没有的吃苦耐劳的品格。在旅途中，我往往是最后一个睡，最早一个起，但我相信培培睡得比我还少。除去修车，他每天还要在炎炎烈日底下驾驶那辆怎么也跑不快的皮卡。与他相比，我真觉得自己江河日下，不复当年之勇。旅行的前半段，我基本不用带路，就会躺在后座昏睡，养精蓄锐。
一次，在内蒙境内，我正睡得香，被培培叫醒。原来他和塔拉发现后面车斗里的三个塑料油桶不翼而飞了。出发前，我发现行李摆放不科学。凭旅行经验，我肯定塔拉和我的背囊有生命之虞，于是就授意培培重新调整，把背囊和油桶互换摆放位置。事后，大家都说我乌鸦嘴。但我至今洋洋自得，因为避免了发生更大更直接的损失。但培培为此背负了驾驶不慎的责任，我多少有点与心不忍。有个叫古斯塔法的老外冲着培培张牙舞爪地比画着后视镜，意思是你为什么不看镜子。后来，当我们行进在新疆废弃的国道，颠簸使车顶的铁架子连带捆绑在上面的摩托车轮胎飞落地上。培培把轮胎拣起来，放进驾驶室。中途休息的时候，大家看到轮胎不见了，古斯塔法又冲他过来。培培也不声张，只是摊开双手，耸耸肩。他的模样差点把我乐出声来。若非念及职业道德，我也许会在旅途中找朋友来修理古斯塔法这个家伙。
坐皮卡的时候，培培和塔拉令我这个戒烟十几年的老烟民开始复吸。旅行结束，我回到北京，收到培培发来的短信，内容是：
老哥，记得饭后抽一根烟，对身体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