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洪坑村福裕楼
登上深圳开往福州的2722次列车的时候,胡还是背着他那只巨大的象乌龟壳一样的大包,装着永远的帐蓬和睡袋;我只带了只小包,装着随身用品。开车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四十五分,等待我们的是八个小时的旅行。很有运气的是,我们坐的是三人座,而另外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我和他轮流在座位上打横了睡一会觉。我在一车的客家话里,迷迷糊糊地听着,睡着。
这是一趟非常女性化的车,列车长是个非常年轻的女人,所有的列车员都穿着淡紫色的外套,一条深紫色的丝巾在脖子上美丽地打着环。她们袅娜地在车厢里走来走去,除了用软软的声音推荐着福州的肉丸汤和很美味的粥之外,她们一晚上还拖三次地板。车窗上都贴着红色的美丽剪纸,使得长长的车厢更象是一列游走的家。
清晨七点钟,列车到达永定站。一下车,就感到扑面的寒意。在空荡荡的火车站广场上,我们用了很长时间甩掉那个让我们一天两百块钱包车的男人,拦了一辆小蹦蹦车,花三块钱来到了汽车站。在当地人的推荐下,我们先去附近的招古牛肠店吃了很美味的牛杂汤和牛兜汤,在热哄哄的暖意和深浓的鲜美中,还没有开始的永定土楼之旅被抹上了温暖的亮色。
据说永定散布着两万多座土楼,我们只能挑代表性的走一走,最有名的有振成楼、承启楼、集庆楼等等,而它们分布得很散。走进破破的永定汽车站,钻进那辆同样破破的开往高头乡的中巴车,我们的第一站是被称为“土楼王子”的振成楼。
在山路上旋转了一个小时,中间还路过有庞大土楼群的中川古村落,九点半,我们被中巴车甩在了一家“背包客驿站”前。中巴司机从车窗伸出头说,“他们可以把你们带进去,不用花那么多钱。”
一个脸孔短短的女人应声而到,一杯热茶之后,她热情地为我们介绍着这个叫洪坑村的土楼群,最后关键的一句话是“门票要五十块钱,如果我带你们进去,一个人只要三十块。”
我们和她讲了半天的价,她终于同意一个人二十五块钱。我们把行李丢在她那里后,随着她开始爬山。
前一天一定下了很大的雨,上山的石级是清湿水亮的,满地都是湿漉漉的泥。我惊讶地发现满山遍野都是挑着金灿灿柿子的柿子树,它们色彩明亮地点在灰灰的天幕上。我想起那个永定的朋友告诉我,在那里,你看到柿子树就可以去放心摘柿子,没人管的。走在前面的女人随手从路边摘了几只紫黑黑的果,说:“这是桃金娘,一种野果,很好吃。”我塞进嘴里,果然很甜。
空气是清湿的,我们已经到了山顶,可以看到一带散布着大大小小土楼的村子的全貌。四外非常安静,只有零落的鸟鸣。
下山到了观景台,女人不走了,她说要回家料理家务了,而且她已经成功地把我们带进来了。她很有职业精神地说,住到客栈就和她联系,她会把我们的包送进来,到那时再给钱。她再三强调,你们不用怕,到了里面没有人查票,你们要表现得就象有票的样子。
观景台有几只用黑色茅草做成的圆形棚子,非常象三亚牙龙湾沙滩上的场景克隆。除了亭下几只用白色石头做的石凳非常煞风景外,这里的一切都让人愉快。
隔着一条河,我坐在小凳上安静地看着对岸无楼土楼连缀起来的长长的村落。由于大雨,河水显得有些浑浊。河边种着许多的芭蕉树,隔着它们摇曳的影子,看那些年代久远的黄土色系的土楼,更有一种美感。洪川小学下课铃声响了,几个穿着桃红和大红衣服的小姑娘在院子里跳绳,她们火红的小身影在一片安静感的土楼群里象小火苗一样呼呼蹿着,给一大片厚重土楼群带来热热的生动。
远远近近都可以看到给柿子削皮的女人,她们三五个围成一团,一边聊天一边干活。削好了皮的柿子被整齐地摆在木架上,一排排木架被固定在那座桥栏杆处,太阳出来了,照着金灿灿的湿润的柿子,透过一大片黄亮的杭子,再看那条被造出人工小瀑布的洪川河,这画面真美。
胡刚转了一大圈,狂拍照片回来了。他的宝蓝色抓绒衣搭在肩上,汗津津地冲下台阶。我对他说:“这村子很美,我们可以呆两天再走。”
无意中走进的福裕楼高墙深院,建筑华美,它曾经是清朝四品官员的府邸。现在,它左首边门头上刻着“常棣”的偏院被改成了客栈。进客栈前,看到入口处的门墩上摆着两坛酒,上面蒙着大红纸。进去后,隔着雕花的朱红窗,是一株身形巨大的扶桑,它高得几乎到了二层楼。听客栈的苏阿姨说,这株扶桑已经修剪了二十年,才有这样的树形。枝头缀着火红的花,它们点染着一百多年的深墙大院。几只摇椅摆在院中,桌子上放着一套功夫茶具。我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铺着青石板种着扶桑的干净小院,它太象丽江或者大理的客栈,我闻到了那里浓浓的气息,让我放松,我想住在这里。
胡去振成楼拍照去了,我则想呆在这个小院子里一边晃着摇椅一边和苏阿姨聊天。太阳更暖和了,我坐在门外,看着那片有三四百平米的铺满青石板的大院子,院角种着紫色的三角梅。下午的阳光让人享受,隔一道墙和一条小路,洪川河的水声巨烈地响着。我听着水声,看着对面那座我们刚爬过的山,有些昏昏欲睡了。
晚上,客栈里来了十个从福州自驾车过来的人,其中一个女人还随身带着她的宠物,一条叫TONY或者SANY的雪白小京巴。他们闹哄哄的声音充满着古老的房子。吃晚饭的时候,我们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一面和他们一起看着对永定土楼介绍的电视风光片,一面等着晚餐。
苏阿姨既是老板娘又是厨娘,她做的菜是地道客家风味。我们要了炒牛肉丸和酸菜炒山笋,又要了一壶自家酿的客家米酒。苏阿姨把我们的小桌摆在了扶桑树下,还在桌上点了一只红色的蜡烛。坐在这所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的古宅里,我们在摇晃的光影中闷头吃很入味的客家美食。米酒非常醇厚,绵而软,象一条细腻的红绸卷住我,再轻轻地释放,带来暖意和微微的迷糊。
胡给我看着他在振成楼里拍的无数照片,恢宏的土褐色外观,内里是褐色的木门木梯木栏杆,门上贴着一张张菱形的纸张,上面写着祝福的语。土楼里面还住着很多人家,一件件悬挂的衣服让古旧的土楼有了很浓的生活气息。无数跳跃的红色纸张让老老的土楼有一种鲜艳的动感。这画面非常美,我说:“胡,明天,我们好好看看这个小村子。”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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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9 14:33
二 洪坑村振成楼
土楼的墙壁非常厚,有将近一米,因为被抹成雪白,所以看不出土的内里。关上客房的门,有一个老老的木头门栓,紧紧地把门顶住。他们说,住在土楼里冬暖夏凉。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只知道这间八九平米铺着雪白床单只开了一扇小木窗的客房让我很有安全感,象婴儿蜷在母亲的子宫里那里温软,不受伤害。
下了一夜的雨,很大很响的声音砸在土楼高高的屋檐上,再滴滴答答地打在地上。半夜我总是会醒,醒来后我迷糊了很久,透过窗,可以看到客栈通宵燃着的红灯笼的光。我在朦胧的光影中,又一次努力想着我这里在哪里。明白过来后,在一百多年的土做成的如此温暖的房间里听雨,感觉非常好。
六点来钟,客栈里的大公鸡叫了,它的声音带着薄薄的雾气和湿湿的雨声。叫声很有节奏感和音韵美,比西江那里听到的公鸡叫要悦耳得多。似乎每隔一段时间,我就渴望找一个可以听到公鸡叫声的地方去睡觉,深圳每天早上准时响起的电锯声让我几乎要疯狂。
洗完脸,我站在走廊久久地抹橄榄油,一面看着大大小小不同节段的雨帘从房檐滴下。雨帘的后面是丝状的雨,它们湿着青灰的瓦和墨绿的琉璃,让这重檐高挑的古屋更加沉浸在宁静里。这里有太多老旧日子里才有的符号让我喜欢,比如瓦比如屋檐,它们在我现实的生活中已经遗失,我总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苦苦地寻找。
我们走出福裕楼的大门,在洪坑村里慢慢地看。听说这里发展旅游业已经有十来年了,可以看得出小村子因此变得富裕。一条平整的水泥路穿村而过,总有一辆电瓶车以生死时速般的速度在路上跑来跑去。小村里的旅游设施非常齐备了,这里有完备的木头做成的指示牌,上面标着汉语英语和日语。想是来这里的日本人非常多,所有的标示牌上都标有日语,连福裕客栈门前挂的小黑板上,也用歪歪扭扭字体写着我看不懂的日语。走几步就是一个IC卡电话亭。我起初以为永定的土楼群掩在不为人知的小村角落,没想到它们处在IC卡电话的包围中。如果不是几步之远的小河和河边一丛丛芭蕉树,我几乎以为我走在城市宽阔的马路上。
村头有一棵巨大的老榕树,它有六百多岁了,枝干横伸,覆盖了广大的区域。榕树下散着几条石凳,还有一张木牌上写着这个景点美丽的英文名,似乎是“享受夏天的地方”。不远处,一个老人在河边洗着什么,旁边是一条不停摇尾巴的狗。远远近近的公鸡叫了,几只珍珠鸭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摇摆觅食。听村里人说,这种鸭是从国外引进的,它非常有营养,人们只在过年过节或者女人做月子的时候才肯吃它们。
远远看到振成楼,就有一种雄浑的气息扑来。它外观呈土褐色,是一座建于1912年的圆形土楼,占地5000平方米,共有四层。在三层和四层的地方开着一些小小的窗。这里是村子景点的中心,它的外围经过的精心的造园和布景。大片的褐色鹅卵石地面,周围是广大的草地,草地边缘围着用低低的小竹片编成的篱笆。鹅卵石地面、草地和篱笆的比例非常和谐且有音乐的美感。
一大早,这里只有零星的游人。进楼后就看到小摊上卖着当地的土特产:柿饼、地瓜干和菜干,还有做工粗糙的大小不同的土楼模型,售价从八块钱到三十块钱不等。这里的地瓜干非常好吃,金黄的一大片,脆而甜,昨天晚上我们吃晚饭时,名片上印着“福裕楼楼主”的老板热情地送我们尝了几片,今天在这里看到,我们花四块钱买了半斤,边走边吃。
土楼的一层通常做厨房用,二层用作贮藏粮食,只有三层四层才住人。沿着木头台阶上楼,来到环形的非常狭窄的走廊,它窄到仅容两个人通过。脚下的木板吱吱作响,每户人家的门前都贴着火红的菱形纸张,上面用不漂亮的字体写着祝福的话,有些人实在没话可说,就写着“劳动光荣”。上面的字虽然不知所云,但我喜欢这些红色纸片从远景看给褐色的木板壁带来的节奏上的动感。很多篾编的篓子挂在外围的挡板处,一片一片的浅黄色让深褐色的木板有跳动的美感。
土楼里还住了不少人家,从层层晾晒的衣服可以看得出来,他们说话的声音在圆形的大环里一圈圈回荡着。我在想,这里住几百号人,他们的一言一语都可以听得如此清楚,那么人们是不是要非常小心甚至是压抑地生活着?
胡有着惊人的嗅觉,他一上到三楼就在不停地抽动着鼻子,并到处找着什么。忽然,他挑开门前用图钉钉在挡板上的布帘子,让我往里面看,一面说:“我有惊人的发现。”我探过头,看到那里有一只大大的坛子,飘出浓浓的尿臊味。在土楼里洗澡上厕所都不方便,夜间家家户户都在门前摆着尿壶,在福裕楼客栈门面那红色的小桶就是夜里方便用的。
我问正在用微距拍一丛菜干的胡,“你说,住在土楼里真的舒服吗?”
“这个你得问他们。”他指指一个正在楼下炒菜的老太太,她的厨房就在振成楼有名的智慧井旁边,炒锅处,一股白色烟雾升起,我们闻到了浓浓的菜香。我继续沿着走廊转圈的时候,不停地想,几百号人在这个大圆环里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每一家说话的声音都被传得很远,几百年了,他们可以这样怡然和睦地生活着,炒菜做饭,关灯睡觉。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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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9 14:41
三 承启楼 侨香楼 五云楼
步行去承启楼的那天早上,天空堆着黑纱一样的云,雨将落未落。苏阿姨一直把我们送到门口,不停地叮嘱:“路上小心啊,如果雨太大了就折回这里避避。”院子另一侧,一群女人在削柿子皮,她们好奇地看着背着巨大黑色背包的胡和我,在十一点钟小村的寂静里离开。
刚出村口,一群狗从斜坡上冲下来,朝我们狂吠着奔来。胡拉着我,小心倒退着走,一边找可以打狗的棍子。旁边一个货车司机怒喝着狗,在客家话的咒骂声中,那群狗灰溜溜地退下来。我一身冷汗继续走,胡在路边找到一条竹竿,他用刀子把上面的毛刺削掉,递给我,说:“打狗棍,拄着走路也会省很多力。”他自己又找了根更大的棍子,我们一前一后走在村外通往承启楼的路上。这段徒步距离有三公里。
雨还是来了,我们只带了一把伞,胡背上大包,打着伞,让我扯着他的胳膊,继续走路。马路被雨打出了水花,一跳一跳。雨线已经变得了清晰的白色。胡说:“下了坡,有个小村子,我们去避避雨。”
那户人家有两个孩子在玩耍,女人让我们坐下,并热情地问我们喝不喝茶。我坐在木椅上,发愁地望着越下越大的雨,胡三步两步蹿到旁边一幢圆形土楼里去了,他说:“第一次看到土楼的外墙上贴着白色瓷砖,我得去看看。”
半个多小时后,雨小一点了,我们谢过了主人,在他们的惊讶中,顶着雨继续上路。我的左肩和胡的右胳膊已经湿漉漉了,我说,“胡,我们真选了个好日子。”
远远看到几幢圆圆的气势恢宏的土楼,这时,天光突然放亮了,一缕阳光抖然打在还挂着水珠的柿子树上,金色的光映着晶莹的水滴,玲珑剔透。走下一条窄窄的石板路,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水湿湿的草坪带着雨水的柔软,草上一群鸭子被一个妇人赶着,摇摇而过。草坪尽头是一幢外墙沧桑尺度巨大的圆形土楼,此刻,雨彻底停了,一大片柠檬色的阳光带着所有的油润和温暖抹在那幢土楼的半面墙壁上,而土楼顶的一片天空还是黑色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土楼,它尺寸的恢宏,外墙的班驳沧桑,以及这瞬间金黄和乌黑色彩浓烈冲撞,这画面几乎有种宗教的神圣,我惊呆了。
一个脑门长得象年画里的老寿星的男人走过来,说:“这里是承启楼,我家就在土楼里,来我家吃饭吧。”
已经是下午两点,我们还饿着肚子。随着他,我们从一处偏门,来到了土楼里。胡兴高采烈地说:“太好了,我们又省了五十门块门票。”老江安排我们坐下,他说一顿饭一个人十块钱。对他厨艺超群的太太和他家的客栈进行了一番推广后,他又开始强调由他带领我们参观土楼的重要性,因为我们自己看不出什么名堂。一个胖墩墩的男人突然出现了,他竟然是收门票的,老江做出为难的样子,说:“这里被他们承包了,他们看见你们进来了,没办法,还得买门票。”
吃完饭,我们开始钻承启楼的圆环。这栋楼是所有土楼中名气最大的,因为它的形象被放在了邮票上,作为福建民居的代表。它有五百多岁了,最让人惊叹的是它圆环里面套圆环,加上外围的土楼,一共有五个同心圆。我和胡在窄得只容一个人通过的圆形通道里转圈圈。胡说:“这就是圆环套圆环公司创意的由来。”
我喜欢在这些环里打转转,让我想起小时捉迷藏,我让胡定在一个地方作为坐标,看看我转一圈要多长时间。第一个环我用了五分钟,最里面的环我只用了一分钟。第一个环比较宽,一群人正在打麻将,我绕过他们,透过半开的门,看着每个扇形的小房间里摆着的餐桌和墙上的画。从二环开始,里面的环都很窄,圈圈里看不到人,只有低低的房间和一些泔水桶进入我的视线。
我们爬到三楼,发现老江已经放弃了希望成为我们导游的想法,他已经有了新的客人,他正用很难懂的普通话在向一个白净皮肤的女孩子介绍着土楼。我们知道短期内他不会再跟着我们了。从楼顶看下面的圆环非常漂亮,一个个美丽的圆形曲线,上面是黑色的瓦,闪着弧形的节奏感,弯弯地铺在屋顶。我明白了承启楼为什么被称为“土楼之王”,它的年龄,它设计的美感和匠心都让它当之无愧。
出承启楼,我们参观了旁边的侨香楼,它建造年代很短,新得不可思议。管理人员打开大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株小树种在中庭。那个小伙子说:“只有我们晚上住在这里。”一面墙壁上的玻璃框里贴着很多照片。一个戴博士帽的漂亮的女人带着三十年代的美丽,眼神明亮地看着我们,小伙子说:“这些都是从这幢土楼里走出的人,现在,他们遍布世界各地。”脚下是厚厚一层正在晾的谷子,管理人员让我们就这样踩在谷子上看这些照片,我很为谷子难受。
再走几步,是五云楼,它也有五百多年了,它外墙和内里都非常破。一进门的墙壁上,挂着小木箱,旁边注着:“这栋土楼由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在自愿看管,请来参观的人多少支付一些卫生费。”这里太破了,二层以上的许多木头栏杆全断了,挂着蛛网。我们根本不可能登到楼顶。一只小松鼠从三楼的木柱上爬下,它警惕地看着我们,急急蹿回去了。这里晦暗,阴冷,破败,但庭院里种着茂密的花草,它们长得非常好,几乎是带着倔强地生机勃勃着。一株扶桑花挂着水珠,在风里一抖一抖。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守着一栋五百多年的几乎坍塌的土楼,我看着这样老的一栋楼和这一院子的花草,想着一个老人孤独地住在这里,守着它,呵护着它,那一刻,我被这栋楼和这个我看不到的老人感动了。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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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9 14:56
四 初溪土楼群
岐岭是一个只有两条小街的乡,它留在我记忆中是的夜晚的小店里那盛在多年不见的铝饭盒中的粗糙米饭和一碗内容丰富却口感不佳的牛杂汤。那个女人端上饭上就不再搭理我们,一个看上去游手好闲的男人来到这里,他和老板娘兴致勃勃地往碗里丢着骰子赌着钱。骰子碰在碗里的声音没完没了,让我有些烦燥。
我无心呆在这对男女身边,没吃几口就结帐走了。这个乡实在没什么好转的,小街灯光昏暗,才七点钟,我们不得不回到那个脏脏的客栈了。从小在果园里长大、每天都要吃水果的胡买了一根长长的甘蔗,就那样铁口钢牙地撕着皮吃。
第二天,下楼时已经是十点钟,我们坐在楼下小店吃早餐。这里的摩托仔和店老板信息互通,两个背包客的到来就象两块肥美的肉突然出现,吸引了无数象苍蝇一样的摩托仔。一个摩托仔非常有耐心地一直守在我们旁边,不停地说现在已经没有去初溪的车了,要去最好坐他的摩托车。他还介绍说他是部队转业下来的,完全可以相信他。他的絮絮叨叨让我再一次感到烦燥,我对他说:“谢谢,我不坐摩托车。”他依然不走,用极大的顽强和坚持希望感动我们。
走出小店,站在路边茫然地等待可能会来的去初溪的车,我们被一群象蚂蝗一样的摩托仔围住了,我满眼睛都是张着的嘴:“上车吧,二十块钱一个人。”他们的包围圈越缩越小,我脑袋嗡嗡作响。胡突然发火了,他用那截没吃完的甘蔗棒指着所有人,象举着丐帮的打狗棍,他大吼着:“我们不坐,你们再过来,我们报警了!”他眼睛发红,声音嘶哑,拽上我,冲出包围圈,我们头也不回地徒步朝10公里以外的下洋走去。
走了二十分钟,如果不是突然停在我们身边的一辆从漳州开往永定的大巴,我们徒步去初溪真的要走到晚上吧。上了车,操着好听闽南味普通话的售票员说:“看你们背着大包走得辛苦,不然我们这种长途车才不会拉短途客呢。”从刚才摩托仔围堵的惊吓中走出,突然有了一辆豪华大巴从天而降,那感觉真象是天堂。
这里的大巴和中小巴司机以及客栈老板之间有一张强大的联系的网,运送的货物就是没头没脑闯入的外乡人。知道我们要去初溪土楼群,售票员非常负热心地拨了一个电话,告诉我们,再过一会,有两个人包一辆小巴去初溪土楼,他们会经过下洋,你们坐他们的车就可以了。车停在下洋,车上只有我和胡,司机把我们保护在车里,耐心等那辆小巴。如果我们这时下车,会再一次遭到如岐岭一般的摩托仔围攻。
小巴车上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那个男人操标准的北京口音,女人却一口闽南口音,他们似乎是通过网络认识的驴友,但亲密程度又象是情侣。那个胖胖的男人不停地说着他去过多少个地方,比如凤凰丽江梅里什么的,他对一路的见闻说个没完没了,还说他总把这些见闻和照片放在网上。我和胡互相笑望了一下,只是安静地听他说。
从下洋到初溪还有五公里,这一小段路多是来来回回的上坡下坡,路窄难行,路况非常不好。我想,如果不是很有运气地碰到那个好心的大巴司机和这对包车的人,这样的路,我们要徒步到什么时候?
昨晚这里似乎下了很大的雨,山谷里湿湿的,满眼都是牛奶一样浓的雾气。田间地头都种的是芭蕉,一丛丛一蓬蓬倔强地绿在那里。越往初溪走,就看到越多的竹子,它们连成丝丝网网的海,在风里飒飒地扭摆着。小巴憋足了劲爬着一个巨大的坡,我紧张地抓着座椅。车窗外依然美得梨花带雨:雾气,芭蕉和竹林。
终于到了初溪土楼群,这里冷冷清清,除了我们的小巴,似乎再无别的游客。收门票的地方集着四五个人,终于看到了来了游客,他们眼中开心得放着光。五十块钱一个人的门票这次再也逃不掉了。我们下车时给了那个说北京话的男人四十块钱,算是包车费。他们和我们,各自散在初溪大大小小的土楼群里了。
初溪土楼群经常进入摄影师的镜头并走入画家的画布,或许因为这里的画面感非常强:一条青绿色的小溪从山脚流过,上面间断垒着石块,做成简易的石头桥。仰望,圆圆方方连成片的土楼群在白袅袅的雾气后,仿佛一个遥远的披着面纱的传说,就那样居高临下神秘地俯视着我们。
这里最有名的土楼叫“集庆楼”,它有586年的历史,但它比昨天在承启楼附近看到的五云楼要维护得好得多。它古老但并不破败,雄浑庄严地立在那里,充满了沧桑的美,但并不让人感到破败得肃杀。这里最特别的还在于它有72个上行的小楼梯,将宠大的一座土楼进行了完美的分割。参观了这么多土楼,只有集庆楼有这样设计。
土楼里各楼层有一些图片和摄影展,我很惊讶地看到很多一丝不挂的女人披着似是而非的红绸,装着一脸的纯情和无辜,她们努力地扭成S形,或立在土楼里的门框边,或以土楼为背景,躺在金色的田地边。这些打着土楼的幌子而赤条条的女人如此完美得扼杀了集庆楼沧桑雄浑的美,让我看得惊讶又伤心。我不明白:是什么人,允许这样的图片长期地悬挂在这里?
我和胡走出这些浪里白条带来的不舒服,来到屋外的走廊,胡让我看:“雾被卷着走。”山顶的雾气被风吹着,一股一股地降到了土楼的圆环里,土楼内部就象一口大锅,不断地接收着一团团的牛奶,而变得越来越浓白。我们站在雾气里,仿佛腾云驾雾的神仙。
两点来钟我们要回去的时候,才发现根本没有回去的车了。我有些发傻,因为今天晚上必须赶回永定县城,我要坐明天的火车回深圳。胡还是面无表情的那句话:“没关系,我们走路去下洋。”
我不知道徒步的路上还会不会有来时的好运气,只好硬着头皮和他一起走。走了一公里,身后传来隆隆的拖拉机声,车停在我们身边:“上车吗?去下洋,两个人15块钱。”
这是一辆蓝色的有驾驶室的还算体面的拖拉机,我们和大包满满地塞在驾驶室里。但它确实是一辆拖拉机,它用超级慢的速度颠泊向前,我紧紧地抓着把手,我们摇得象蹦豆子,胡竟然还兴致很好地把相机伸过我的脸并伸出窗外,抓拍照片,一面夸耀着他已经练成了抓拍“铁手”。
下洋是个非常破的地方,一座破破空空的汽车站,几家没有客人的小餐馆,一些闲逛逛的人。但它以一块钱一碗的非常鲜美的牛肉丸汤和一个老头卖的刚收获的香极了的煮玉米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来没有也将不会有机会吃到那么糯而津润的玉米了。四点来钟,我们一人啃一根玉米棒子,跳上了下洋开往永定的最后一班中巴,这一路,我们的运气总是这么好。当我们晃着回到永定县城时,夜色已经深浓了。
(全文完)
(2006年11月底去永定土楼的旅行,直到今天才把文字整理出来,放在这里.几天前刚听说,永定土楼"申遗"成功了,我想,那里从此后将人头涌动,再也不复有那时看到的土楼寂静之美,我忽然感到难过.)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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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21 04:11
(以下照片大多数为胡同学拍摄)
1.从山顶看振成楼:
2.洪坑村里,到处是金灿灿的柿子
3.宁静的小村人家:
4.走近振成楼:
5.振成楼内景:这里还住着大量的居民,内里别有一番洞天.
6.
7.洪杭村简介:
8.村里一掠而过的小女孩:
9.远看福裕楼,我们的客栈就在这里:
10.福裕楼内景,院子里种着一株巨大的扶桑:
11.
12.曾经的深墙大院,华贵之家:
13.
(有时间再继续贴)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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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22 02:24
14.
15.
16.雨彻底停了,一大片柠檬色的阳光带着所有的油润和温暖抹在那幢土楼的半面墙壁上,而土楼顶的一片天空还是黑色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土楼,它尺寸的恢宏,外墙的班驳沧桑,以及这瞬间金黄和乌黑色彩浓烈冲撞,这画面几乎有种宗教的神圣。
17.恢宏的承启楼:
18.
19.
20.看上去很新的侨香楼: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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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23 01:52
21.走下一条窄窄的石板路,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水湿湿的草坪带着雨水的柔软,草上一群鸭子被一个妇人赶着,摇摇而过。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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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23 02:04
22.
23.承启楼内景:
"这就是圆环套圆环公司创意的由来."
24.
25.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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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24 02:43
26.以下为初溪土楼群所拍;早晨,牛奶般的雾气增加了这一带土楼的美感.
27.
28.
29.
30.
31.
32.
(就放这么多图片吧,谢谢每个来读的朋友.)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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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18 04:39
以下是一些可以作为攻略的资料
1.到永定后,不要忘记去汽车站旁边的招古牛肠店吃正宗的牛系列食品。其中的牛肠汤和牛兜汤非常美味。
2。去洪杭村土楼群,要从永定汽车站坐车到高头,非常破的中巴,约一个小时到。中间路过中川古村落。规模宏大的村落,可以下来走一走。
3。看完洪坑村土楼群后,可以选择住在福裕楼常棣客栈,清朝四品的大宅院,土楼里的房间颇舒服,那时的收费是不带卫生间的房子一晚上30元。自家做的菜肴很出色。客栈前有一巨大的院子,坐在摇椅上听水声,看山景感觉不错。
楼主名为林勤胜,电话:13348362338或者13859569438。
网址:www.fjtulou.com www.ydtulou.com
email: fuyulou@163.com
4. 从洪坑村步行三公里可到承启楼。门票30元。
5.从承启楼到初溪土楼群没有直达车。必须坐车到岐岭乡,在这里等待从永定至下洋的车,永定至下洋,从7:30至17:15都有车。但2006年底的情况时:只有早上一班车可以从永定直接开往初溪土楼群。
岐岭至下洋有10公里,而下洋至初溪土楼群还有5公里,这15公里多是上坡山路,非常不好走。最好采用包车的方式前往。
6。初溪土楼群门票50元。
































还想看照片……
依旧很喜欢楼主的文字~
不错,不错.有机会也去看看
以前在新浪博客上看过,楼主的文采真是让人佩服,与我去的时间基本上就是前后脚,当时在四菜一汤 最上面那个土楼,进去的时候,走在二楼,忽然听到一个房间很大声音开始放 周杰伦的 以父之名 ,伴随阳光斜射进半个土楼放射的那种光线,和人走在木板上发出的那种吱吱的声音,那种时空错位的感觉,一直让人久久无法忘记。
喜欢!支持一个!希望有更多细部的照片
很特色的建筑物,值得去看。PP照的美,文章写的好!
顶一个,顺便做个记号
好文采!
胡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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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

LZ文笔不错
来了,看孔雀的文字和PP
提前学习.收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