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这是我的旅行,但却不是我的游记。
故事发生在2004年,我们一起去了边城。你不是浪子,我也没听到风铃。因为只是朋友,才得以天长地久。
当年,约定归来后,分头写游记。你一封一封的发到我的邮箱,我顺手 Copy 进 Space,得以保存。而我写的那些乱七八糟,早已烟消云散。
当年的小男生,如今已是堂堂大男人。是的,这是一个男人的游记。是以,记录,那一年的凤凰,及友情。
(一)
这次旅行的缘由现在想起来都有点好笑。28号下午我正在街上瞎逛的时候,突然收到久不联系的高中同学 S 的短信问我在干啥,当时我真是百无聊赖的当儿,就突发其想地约她五一出去旅行。我们两个疯子决定到凤凰去了之后,我马上去火车站挤票,排到六点多的时候,终于买到两张到湘潭的站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出去旅行,因为我在之前一个钟头还打算的好好的准备五一赶毕业设计的。大学四年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来了,消磨了志气,丢掉了梦想,信仰则似乎并不曾出现过。考研失利以后便陷入了一种麻木的状态,似乎也并不见得特别的失落,尽管我曾为之彻夜难眠并一度以为稳操胜券。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哀莫大于心死”吧,如果说以前我还为自己的平庸而不满和羞耻,那现在似乎已经是漠不关心了。那两腿上所架的似乎并不是我自己的生命,她不归我所有,我也懒得去打理她,就这样任她荒芜着。
但是,似乎又总有一个声音在小声对我说“你是不甘的,你要改变!”这一次可能就是这个声音起了作用,我想是时候该出去走一走了。哪怕只是为了耗尽我的体力,也总比没有感觉好。
因为我们想尽量避开五一出行的人潮,所以买的是29号晚上的票。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稍微准备一下,而 S 此时还在老家。晚上我们上网商量了一下具体细节,她突然提出想带帐篷,我以为她是在开玩笑,谁知道她好像是蓄谋已久地想宿营,很坚决地说帐篷她来背,碰到这种顽固不化的家伙真是没办法。幸好第二天她自己都可能意识到这种天气背个帐篷去宿营是不现实的,我也懒得跟她急,反正要也是她,不要也是她。
28号晚上我都没怎么睡,第二天早上就感觉浑身骨头疼。这也难怪,27号跟一同学逛了一整天植物园,28号又在街上逛了一天,有点累了。起来冲了个凉,到超市去买了些吃的,还有胶卷。收拾了一下,下午到武测门口等 S 一起。小样出来的时候手上还特意拿了本《边城》,头发染了,不过我还是老远就认出了她。我们五点钟上了武昌到怀化的2059次列车,开始了我们的毕业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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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29 12:37
(二)
坐火车有一个妙处就是你可以碰到各种各样的人。在拥挤的低等车厢里,你可以看到最集中,最真实的中国,可以看到极端条件下最原始的人性流露。我常以为中国的铁路部门并不是在把旅客当作一个个的生命在运输,而是把他们当作货物在运输。而且这种货物有着普通货物无法比拟的优点:他们无需搬运,而是自动的从车门,车窗或其他任何缝隙钻进车厢,然后自觉的占满每一寸空隙,三个人的座位会挤上四个人,剩下的站在走道上,再剩下的甚至会爬到车座地下躺着。即使是最从容不迫的人在这种车厢上也会失掉他的风度,丢掉人的尊严,露出他的本来面目。在火车上,你可以看到威胁你若不打开窗户让他爬进来就要砸玻璃的民工眼中的凶光,也可以看到站在走道上睡着的母亲嘴角的微笑。
我们的这辆车上还不算太挤,S 和另外两个人挤在一个双人坐上,我站在走道上。S 应我的要求带了陶吉吉的歌,是我最喜欢的《黑色柳丁》,带上耳塞一边听一边看着车窗内变换的景色。窗外是细雨中的田野,田里刚插上早稻。
车过了长沙,我终于也挤到了一个座,跟小样隔条走道。旁边是看起来很甜蜜的一对小情人。好像也是学生,旅行时都不忘抓紧时间拿个单词本在记单词。
女的很认真地在逐条考她的男友:“stupid?”
男的自豪的答道:“愚蠢的,傻的”。(后来我和小样就叫他stupid)
于是女孩期待的眼神变为满意和赞许的,并开始下一个问题。
夜渐渐深了,车厢内逐渐变得安静和沉闷。我坐火车一般睡不着,于是拿出了带来的一本小说消磨时间。
到了半夜的时候,可能过了湘潭吧,我突然感觉四周起了一阵躁动和一阵浓烈的香水味道。抬眼看见一个美艳的女郎正在要求我对面的两个女生往里挪一挪,然后两个正在睡觉的女生极不情愿地要求更里面的大叔挤一挤,然后正在睡觉的大叔极不情愿的放弃了所剩无几的空间的一半,四个人算是挤下了。显然刚才的躁动是因我对面的女郎而起的。隔壁临近的男人似乎都睡醒了,开始是低声讨论,后来有一两个高声讲起了自以为风雅的言辞,发出放肆的笑声。
我开始注意这个风尘女子,多半是受了好奇心的影响而非荷尔蒙的作用。深蓝的眼影,华伦天奴提包,硕大的耳环荡来荡去,时尚的手机挂在胸前:我惊异于这种僻乡居然会有这样的女子,就其装扮来说,沈从文笔下辰水上的大脚女人是不能比的了。这女子似乎惯于应付旁边男人的粗浅伎俩,当他们自以为讲到妙处而将脸凑过来想博得这骄傲的孔雀的一点回应时,她却始终无动于衷,好像她旁边的世界并不存在。她偶尔会理理长发,或是带着麦打个电话,只有这时才会发出甜腻的声音并露出笑容。S 开始上车时就跟旁边的女孩聊上了,后来女孩下了车便无人可说话。此时见附近沉默的人群忽的起了谈兴,争相发表高论,于是便兴高采烈地加入了讨论的行列。
下半夜后,男人们也失掉了耐心转而继续睡觉,我对面那位大叔更是受不了狭小空间的拘束,干脆站在座上手攀着行李架继续睡,车厢内重新陷入沉闷。小说无聊的很,我仰望了一会儿对面的大叔后便开始和旁边的stupid聊起了天。他是武汉人,武汉理工的准研究生,这次可能是庆祝旅行。他是在网上搜索旅行目的地时才知道凤凰除了是一种并不实在的鸟以外还是一个实在的地名的。我们聊了些共同的话题,这哥们特单纯,一看就是那种打小就是三好学生的城市孩子。后来他的gf也醒了,我们干脆玩起了扑克,他们斗地主水平特臭,估计是从不知赌博为何物的好孩子。此时骄傲的孔雀也终于受不了寂寞和无聊,开始同她身边的女生搭讪。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在嫉妒和猩猩相惜之间变化无常。
早上六点左右,我们到了怀化。出站可以不检票,另有后门可以出来(后门真够宽敞的),我们也就懒得补票了。
天气不错,初升的太阳发出些红光透过墙缝照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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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30 08:24
(三)
出了火车站我们开始一边打听一边往汽车站方向走。怀化给我的感觉与中国南方的小城市没有多大差别,只是在路过一路边的卖肉集市时让我稍稍感到一点这边城原始的血腥味。
S 这小丫头真是固执的可以,她非要找到绿豆汤才愿意坐下来吃早餐。于是我们走街串巷足足找了一个钟头才找到一个像样点的地方吃早餐。我们吃的是米线,感觉有点辣,米线可能是糯米做的,比这边的韧。
接下来我们买了到凤凰的班车票,然后到一家超市门口等待8点开门。期间S看到了一匹拉垃圾的大白马然后开始大惊小怪,并称驾马的挫男为白马王子。我们补充了一下给养后坐上了到凤凰的班车。
车一出怀化城,感觉马上就不一样了。车子在青山绿水间横冲直闯,闷热天气带来的烦躁一扫而空。司机就像我所见过的湖南人一样巨生猛,再大的湾都不怎么减速。这让我想起沈从文笔下的水手。汽车取代了竹筏,水手们上了岸,可他们有一点没有变:他们太熟悉自己所走过的路,以致让人错会为漫不经心地在应付随时可能的危险。旁边的 S 一到车子飞速下坡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的说:“我的心又飞出去了!”公路基本上是沿河而修以减少坡度,窗外总有深谷相随,谷中的河水时宽时窄,时缓时急。
中午到凤凰,我们先找了一家小饭馆吃了午饭。吃的是当地有名的酸鱼,感觉还行,就是有点咸。吃完饭我们开始找住的地方。这里的居民几乎家家户户都兼开旅舍,而且条件还不错。我们来之前听说一个人十块钱就能住到沱江边的吊角楼,但是因为五一房价普遍上涨。我们最后在万名塔旁边找到一家住了进去,每人二十住的是四人间。女主人兼老板娘说今天30号所以便宜一些,一号开始就要涨到每人八十。我们因为一开始就作了露宿街头的准备,而且老住一个地方也没意思,所以打算住一天就撤。我们安顿下来之后洗了个澡,洗好衣服就出门了。
我们随意的在凤凰城内走着。五一的前夕,小城里还算安静。虽然仍不难发现人工雕琢的痕迹,但是凤凰给我的感觉规划地还不错,仿造的和遗留的基本保持了一致,没有生搬硬套。虹桥上又建起了顶棚,开满了铺子,很热闹。不过我更喜欢那些铺着青石板的小巷子,安静的在细雨中迎接你。凤凰的高中,初中都被这些巷子所包围,孩子们喜欢出了校门到巷子里买些凉粉或其他的零食。那天我们两个撑着把伞站在一个小摊前喝着凉粉,旁边的孩子们有点好奇的看着我们,那种贴近他们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傍晚我们在阜城门附近惊喜地发现了一家自行车租赁店。进去和老板聊了聊,发现他是个非常不错的人,不像生意人。他给我们提供了很多有益的建议,我们在那里敲定了1号的行程:骑车到距凤凰十几公里的山江去赶苗集。
到了晚上,我们随便找了一个摊子吃了一碗米粉,然后准备买点宵夜带回去吃。我们先去买啤酒,但是就是找不到 S 要得百威,最后我们买了三瓶蓝带(是玻璃瓶的那种)。我提着一大袋子啤酒和她来到虹桥头的夜市区。因为买不到想要的take away,我们决定就地解决。我们坐到一烤肉摊前,老板看我提了那么一袋子啤酒带着一女孩,估计是以为我没安好心,老拿眼瞟我们。
我们一边喝一边吃一边瞎聊。S 说起以前在西部旅行的时候认识了一男孩,然后就是很浪漫的开始,一直到很伤心的结束。然后又是另一段浪漫的故事。我于是笑话她故事太老套了,一边暗想这小样还挺“风流”的呵……
我们在睡觉之前还沿着沱江散了一会步。江水映着灯影,发出轻微的声响,四周显得很寂静。睡觉时已经十一点,很累了,灯都没关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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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31 09:25
(四)
1号清晨6点半手机闹铃响,S 已经起来到下面洗漱去了。我起来后趴在临江的阳台上看着沱江上的游船从对面的虹桥那头慢慢荡来,或远去。旅舍门口偶尔会有进城的乡下人挑着一担萝卜经过,后面往往跟着一条狗。很奇怪他们的萝卜都不去掉叶子,红红的萝卜衬着绿油的叶子很好看。据说这里的萝卜很好吃,不过我倒没感觉出来。五一似乎并没有打乱小城居民的节奏,人们照常在洗衣,做饭,打扫庭院。
外面下起了雨,我有点担心今天山江的山江之行。耽误一天对我们的时间安排和预算都会有影响。本着积极相应党中央提出的艰苦奋斗的号召以及大力弘扬“暴走”精神的原则,我们制定了这次旅行的“三不”政策:门票贵了不买,旅店贵了不住,汽车贵了不坐。
但是若雨太大怕也只有坐车去山江了。8点多钟的时候雨小了点,我们坐不住了,退房出了门。
照例在虹桥头买了一块松糕当早餐,边吃边走到了租车铺。在那里我们碰见了两个湖南的小mm也在那租车,在我们的游说下她们决定和我们一起到山江去赶集。老板为我们检查了一遍车子后,我们便在细雨中出发了。
一出城雨就下大了,S 穿起了老板给的雨衣,我打伞,那两个mm因为其中姓刘的小妹妹车技不行不敢打伞。她们两太有热情了,全身都淋湿了却毫不在意,在雨中有说有笑的,果然是湖南妹子。我们的路线是沿着沱江逆流而上,一路上的景色很美,我们不时的停下来照相。沱江其实并不大,映着两岸的青山水是深蓝的,在开阔处浅浅的江水就会从大片江滩或者农田间流过。雨时大时小,到中午我们到达山江的时候已经不下了。
我们锁好车子之后开始分头逛集市。这边一般是五天一集,山江算是大集市了,每逢阴历尾数为3,8赶集。赶集的人确实很多,但是很多苗民已经与汉人分不出两样了。比较值得一提的交易品是各种苗族服饰,当然很多银饰都是假的。另外看到很多人围着一个卖箭毒的摊子,让我想起蓝凤凰。
我和 S 在一家饭馆吃了午饭,一个当地常吃的野菜鸭脚板,一个用棕榈树筒子蒸的蜡肉,还不错,一共二十大洋。向老板娘打听了一下,这边住宿很便宜,我们便临时决定今晚不回凤凰,下午到附近的苗寨逛一逛便赶到距此十公里外的腊尔山住宿。老板娘并且嘱咐我说,千万别打那些带了很多银饰的苗族姑娘的主意,因为银饰往往是定情信物,呵呵。
吃完饭出来我们巧遇了stupid两个,刚巧他们也要去苗寨,我们便约好苗寨再见。出来来到锁车的地方和两个湖南mm碰了一下头,因为她们已经存好车准备坐汽车到腊尔山去了,我们就此别过。
我们推着自行车穿行在集市上时发现几个孩子在跟着我们,还对我们喊苗语,我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来 S 认为他们是对我们的自行车好奇,别说我还真没在集市上看到过自行车。当地都是山地,自行车少见也不足为奇。
出了集市,我们上了去苗寨的山路。路上景色与来山江的路上已有了不同,这里山势渐奇,只觉雾气缭绕,使人起了神秘感。路的坡度更大,铺的是碎石,因为 S 骑的是一辆女式细轮车,车技又不太好,我有点担心她摔跤。我们骑骑歇歇不觉已经三点多,还是没看到苗寨的影子。我们感觉可能走错了路,但是一想到这路总会通向一个目的地便继续前行。
山上的雾越来越浓,后来还夹着细雨。两个人在深山间孤独地继续着征途却不知路的尽头是什么,颇有些遗世独立之感,我很喜欢这种前途未卜的感觉。后来终于碰到一个当地人,知道这条路通向贵州边境的一个小苗镇——麻冲,前面大约还有十来公里。这时侯已经4点了,我们一横心便决定晚上赶到那里去留宿。雨越下越大,我们身上都淋湿了。路边偶尔会有一两个当地人从地里伸起腰,在雨和雾的另一边看着这两个奇怪的外乡客。我在一个急转弯的地方不小心摔了一跤,所幸只是擦破了点皮。小丫头倒是在一边吓的要死,大惊小怪的样子,而且搞的好象这是她的责任一样,整的我都有点恼羞成怒了。
傍晚6点多我们终于到达麻冲。一个非常偏僻的地方,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苗乡。我们住在了几乎是当地唯一的一家旅店里,每人五块,便宜的惊人。S 一到那便找到当地卫生所买了几个创口贴忙活着给我贴伤口,我也懒得跟她分辨,任由她摆布就是了。我们晚上凑活着在那儿几乎是唯一的餐馆吃了晚饭。当地没有什么好逛的,我们有些失望。我们没有穿多少衣服,又淋湿了,于是找老板娘要了两个炭在房里生了个火盘。后来又惊喜的发现S的包里还有一瓶果啤,马上拿出来分享了。这一天我们睡的比较早,刚睡下去就意外的收到stupid的短信说他们已经宿在了苗寨里,我回短信的时候把手尽量伸出窗外,试了几次,终于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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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01 15:08
(五)
昨天我们本来准备到麻冲住一晚上后,今天赶到不远的阿拉营然后沿南方长城路线返回凤凰的.但是到了之后才知道这里与阿拉之间并无公路可走,我们只好决定坐汽车沿原路返回.因为要赶早上7点的班车,我们匆匆忙忙的起来胡乱收拾了一下就上车了.汽车不要两个钟头就走完了我们昨天一天的路,快到凤凰的时候我们才发现把雨衣给拉在旅店了.幸好那里只有一家旅店,我们便央求司机明天顺道给我们捎过来.地方小也有小的好处,互相都认识,有事好照应。
今天我们的目的地是距凤凰不算太远的一个土家族寨子—都罗寨.到那儿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在寨子门口我们又碰到了stupid老兄.他们也和我们一样在打着30块钱门票的主意.我们到门口和他们交涉了一下看能不能优惠一点,但是他们死不松口.我们于是铁了心的准备作无本生意:翻山过去。
我们向当地村民打听了一下大致路线之后就开始爬山, S 沿路都作了记号以免迷路.我们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就发觉很难再上去了.就在我们犹豫的当儿就听见下面收票的拿个喇叭对我们喊:“你们先下来,我们好商量!”
我们又好气又好笑,孙兄(就是stupid)对着下面喊:“先说好我们再下去!”
“你们买三张票!”
“两张我们就下去!”
“……”
我们见他们没声音了,都打量着这下还真是非背水一战不可了.我们继续望上爬,其实也没多远就到山顶了,我们翻过山之后看见两当地人在采金银花,便跟在她们后面一直跟到了寨子里.
到了寨子里已经快两点了,我们首先得解决肚子的问题.我们到了村口的一户人家打听能不能入伙,这家只有三个半大小子在家,经过商量我们决定一起动手开始做饭.说是一起动手,我们只能算凑凑热闹,”主厨”是他们三个孩子中最大的一个,孙兄后来叫他游哥.我们看着游哥刷锅洗碗洗菜,就在旁边烧烧火,提提水啥的.孙兄两位可能没见过乡下人的灶台,感觉特新鲜,还特意把灶炉前的吹火棍拿来过了把瘾.
他们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腊肉,游哥割了块腊肉放在锅里洗.我们问他洗腊肉的白粉是什么,游哥说是洗衣粉.听到这个回答我觉得有点怕怕,孙兄更是觉得不可思议,幸好他那一位不在场,要不估计她要饿肚子了.
吃完了简单的午饭已经快四点了.游哥临时当起了导游,带我们到寨子附近的大峡谷去玩儿.峡谷确实不错,壁立千尺,当中一道溪水.没下去之前看下面的人宛若蝼蚁,下去之后头顶只剩下一撂儿狭长的天空.溪水很青,水底都是石头,我们于是都脱了鞋子下了水.水下的石头很滑,没走几步卷起的裤子几乎就全湿了.这边水底石缝中盛产螃蟹,凤凰城里到处都是炸螃蟹的.我也随手翻了翻石头,不一会变抓到两只.
随后我们还去坐了一下游船,看着两岸耸立的青山石壁,听着来往船夫的山歌,感觉还是很有味道的.
回来的时候已经傍晚,我们趁着天还没黑到寨子中逛了逛.这里的人都很友善,正在吃晚饭的人家都会邀请我们一起吃饭.小丫头特怕狗,村民们一边呵斥自家的狗一边冲躲在我身后的 S 友善的笑.他们的生活其实很苦,我们进过一户正吃饭的人家,全家就一盘鸭脚板咽饭.
晚饭是在寨子里一家小饭馆吃的,晚上就住在老板家里.四个人挤在一间房里,两个女生睡床,我和孙兄打地铺.我们能接受店老板的安排就是图两字:便宜,四个人连吃带住还带烧水洗澡最后只让老板收了我们50块.
昨天晚上躺在“床”上一边听着外面的雷声和屋檐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一边想着今天早上有没有汽车回凤凰去。因为我们九点要到凤凰汽车站拿雨衣,所以尽管早上雨还在下,我们也不得别了孙兄他们两个赶早班车回了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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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02 13:40
(六)
我们这次说是到凤凰,这几天却一直在外面跑,凤凰城内反而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看。所以今天我们打算先找个歇脚的地方之后再逛逛凤凰城。
3号正是游客最多的时候,大部分客栈都已经住满了。我们沿着沱江一家一家的问,有空房的一般都是漫天要价。不过 S 这小丫头是天生的乐观狂,认定我们能找到两人不超过五十大洋的房子。最后我们在下游的尽头还真找到了一家,我们一眼就看中了。那家女主人(我们叫她阿姨)非常好说话,她们家有一个很大的临江的阳台,上面有个凉床。她说要是我能睡外面凉床上,S 和另两个女生可以睡一个三人间,这样只收我们五十块。她还没说完呢 S 就扑在那凉床上要和我抢,我们价也没还就同意了。接下来阿姨热情的邀请我们一起吃早饭,于是我们便毫不客气的蹭了一顿饭。阿姨的手艺太好了,后来我们两都认为那是我们此行吃的最好的饭菜。阿姨看到我没带衣服,还特意找出她在外地念大学的儿子的外套给我穿上,一旁的 S 叫我干脆认阿姨作干妈得了。
我们收拾了一下,把脏衣服洗了之后就开始逛凤凰城。我们俩决定今天分头行动,各人随自己喜欢的逛去,晚上再一起吃饭。我出了门之后先沿着沱江两岸信步走去。天上不时的下着细雨,却不需打伞。
在江边一处山脚下意外地发现了沈从文的墓地,比起老城中心的沈从文故居这儿显得格外的安静和落寞。沈从文是我最喜欢的小说家之一,但是此行我却并没有刻意的去瞻仰他的故居。一方面是觉得人太多没必要也去凑热闹,一方面觉得这事本身也无多大意义。现在既然碰巧到了他的墓地,就上去看看吧。花我是买不起的,带着心就可以了。
既无墓碑,也看不出坟的样子。只有背靠着山的一块石头,上面是他自己的一句话:“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能启后人”,仅此而已。整个墓地如他本人一样,简单,真诚,甘于寂寞。沈从文和张爱玲作为中国现代小说界的两座顶峰,都是不喜欢热闹的人,写小说成名后一个改行研究服饰,一个跑到美国隐居。但是他们的小说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一个是淳朴的,自由的,原始的,鲜活的;另一个却是汹涌暗流上的平静,是极绚烂之后的颓败,如罂粟开完花后结的果实。读前者的小说,你能看到一个个坚韧的,强健的生命;读后者你却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死亡的气息。
我从墓地旁边拾级而上到了山顶,整个凤凰尽收眼底,一湾江水穿城而过流向天际。我用相机记录下了这美景。这天我毫无目标的在凤凰的大街小巷乱窜,几乎把凤凰的每个角落都转到了。我拍了很多照片:从对岸拍的柳树后我住的阳台、午后幽深的小巷尽头和狗玩耍的孩子、护城河旁迎着夕阳的城楼、伸到江心的跳板上洗衣的浣妇……
下午五点中左右,我收到 S 的短信。这家伙早早就偷跑回阿姨家睡了一觉,还在阿姨做饭的时候从锅里夹菜吃,也只有阿姨能容忍这只小馋猫胡闹了。我们晚上约到凤凰比较有名的大使饭店吃了这次旅行最正式的晚饭。感觉不错,有个汤很好,也比较便宜。
回到阿姨家我躺到凉床上都不想动了。看着江对岸的青山白云,听着江水流淌,心里特别平静,很有点坐看云起的感觉。我真有点不想走了。
S 见阿姨家的婆婆在楼下包粽子准备明天卖,便死缠着婆婆教他。小样学了几次都没学会,我就在一边笑话她笨,小样气的哇哇叫,叫我也试试。我跟着婆婆的样子学,好半天才包出一个很小的,而且很难看,不过好歹也是个粽子嘛!据婆婆说她的女儿,媳妇(就是阿姨)都没学会呢。
晚上又被 S 拉出去逛街,她想买点当地的特产带回去。小样今天逛街买了不少饰物戴着,头上一巨难看的蜡染头巾,手上一边一个镯子。还说回去要对人说是80块一个买的银镯子,她打量全世界都是傻子呢。估计还没过足瘾,那仗势要是有钱她能把包塞满再回去。要说到特产,凤凰最有名的就是姜糖了,城内作姜糖的不下数十家,有名的有四五家。买了姜糖之后我本来想买点凤凰的米酒带回学校哥们喝的,但是考虑到比较重不好带只好作罢了。
晚上回到阿姨家已经十点多了。我们带了点宵夜,坐在阳台上干完了两罐子啤酒。我便企图趁这家伙犯迷糊的时候说服她明天修整一天,不过小样任我死缠烂打就是不让我在这里多赖一天,坚持要抓紧时间到吉首的德夯苗寨去。我们本来是计划“四日游“的,预算也是计划四天左右,我也知道我们没有时间再耽误了。最后我和 S 达成的妥协意见:明天视情况决定走不走。
晚上躺在凉床上看沈从文的《湘行散记》,听着江水拍岸,还有船夫的竹蒿敲击江底的石头发出清脆的声音。外面下着雨,真希望这雨不要停,最好变成大雨,暴雨,这样我们就走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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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03 14:24
(七)
这次来凤凰最让我感到不爽的就是两样大四男人的基本权利被无情剥夺了:骂粗话和赖床。我觉得自己在班上一群痞子中嘴巴已经算是干净的了,但是 S 连我擦擦边球的权利都横加干涉,比如只要我用”坨”字作量词的时候,小样立马装出一副圣洁天使的嘴脸鄙视我说:
“你个挫人!不要再说那个字了好不好?很恶心呢……”
后来我有一次独自走在路上看到一坨牛粪挡在我面前的时候终于实现了一吐为快的愿望.我对着它骂了一句”f*** you bullshit “然后吐了一口吐沫在上面.幸好四周无人,只有那牛粪的生产者对我同情地眨着眼睛.
睡早觉更是妄想,每天天刚亮就被 S 拉起来开始暴走生涯.要是我胆敢赖床,她马上威胁我要丢下我自己走(关键是她身上带着我们所有的钱).就像今天早上,一大早她就吵着要去沱江泛舟.
清晨游客较少,所以会便宜一些,我们20米就雇了白天60大洋才能雇到的船.来之前从网上看到的资料都说沱江泛舟如何如何有味道,可能是期望值太高,我感觉只能说是还比较可以.
因为天气好转,我们决定上午就动身到吉首的德夯苗寨去.我们打算直接从吉首直接坐火车回武汉,因此这次走算是真正的离开凤凰了.
坐汽车大约一个半小时就到了湘西自治州的首府—吉首.随便吃了点东西后接着又坐了约半小时的汽车之后,在4号下午1点左右到了德夯.
S 这几天一路炫耀自己的体力,上午坐汽车时意外地晕车,后来终于承认自己有点体力透支了.我们躺在德夯门口的草地上看着四周陡峭的山峰,实在没有勇气再翻山逃票啦.幸好这里有学生票卖,48元的门票有学生证只用20.我们买了此行的第一张门票,就算是为当地旅游业作作贡献吧.
三点钟的时候寨子里有歌舞表演,演员都是寨子里的苗民.表演的内容主要是从前苗族的祭祀仪式,以及由此衍生的拉鼓,大法师上刀梯等.因为是纯粹的表演,感觉仪式有点变味,几个童女在祭祀的时候还挤眉弄眼的偷笑呢.看在她们比较漂亮的分上我原谅了她们.
天终于放晴了,碧空如洗.我们看完表演就坐在村头的小溪边享受久违的明媚阳光.我现在也接受了 S 那种”车到山前自有路”的人生哲学,懒得急着去找晚上的宿处.我们趁着天还没黑去了一趟流纱瀑布.一路上夕阳造成的光与影映在山上形成的鲜明色彩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瀑布很高,显得很有气势.我们从一条小路绕到了瀑布后面时,立刻感觉寒气逼人,铺天盖地的水气几乎使人睁不开眼睛.我们下来后身上全湿了,不得不赞叹自然的伟力.
回来后吃了晚饭天已经黑了,我们这才去找住处.寨子中几乎已经住满了,不过我们又一次走了狗屎运.我们碰到了两个学生,因为他们分别定了一双人间,所以非常慷慨的低价让给了我们一间.
晚上的月色很好,我们趁着月光在寨子中散步.在一座石桥上我们碰到了一群玩耍的小孩子,就坐在桥栏上跟他们聊起了天.我们问她们最喜欢谁,孩子们异口同声的答到:
“赵薇!”
“苏有朋!”
“……”
我一边暗暗惊叹现代传媒的无孔不入,一边内心却起了深深的悲哀:这些孩子正在丢失她们血脉中代代相传的最宝贵的东西.我想起了在麻冲那个几乎全部是苗民的地方,孩子们却不学苗文,而是他们的族人日常交流几乎从不用到的汉语;我又想起了在都罗寨的那个船夫告诉我们学校不让孩子们唱土家族世代传唱的山歌.我们老是担心西方文化对我们的文明的侵蚀,可有多少人注意到我们自己的文化作为一种局部强势文明对其他文明的侵蚀呢?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平等,我作为这不平等的施加者的一员,心里是怀着愧疚的.
正在我发愣的时候, S 已经在那和孩子们打的火热了.她们似乎找到了很多共同话题,从热门偶像剧到其中的明星及主题曲,谈的兴高采烈的.小样颇有些他乡遇故知的样子,后来干脆在一群临时fans的伴唱下开起了演唱会,总算是过了一把明星瘾.我呢在一旁一边冻的发抖一边感慨自己已经老的和年轻人没有共同语言了. S 一直唱到十点多才尽兴,和孩子们依依不舍的道别.
回来熄了灯,我们就在黑暗中聊了聊以后各自的打算. S 是个十足的享乐主义者,从来就是得过且过,从不担心以后该怎么办,只要有份工作能让自己有的吃有的穿就行.不过你可别看她津津乐道的是麦当劳,偶像剧就认为她很幼稚,有时侯她成熟的让你吃惊.有次在吃饭的当儿她突然说出一句大彻大悟型的话,差点没把我给噎死.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沙发,呵呵,继续
好文笔,等~~~
疑似走进文学版了~~
其实,他念理科的

不过,他的文学意识比较好。我都忘了,当时到底是我把自己的游记弄丢了,还是看了他的游记,不愿意再写?
一直觉得,一起旅行,男女的观点和感觉,以及表达形式和效果,都有很大的差别。
所以,世界很多彩
我认识的边城浪子吗?还是光头和尚?
真有边城浪子吗?光头和尚又是何人?我以为只有古龙的小说里,边城才有浪子呢!
游记的作者,非磨坊人士
是的,是我06年参加东西冲活动的一个协作,光头和尚是领队
不好意思,是我认错了
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