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个时日以后,当我坐在乌鲁木齐的五一星光夜市里,我抬头看着那繁星点点的夜空,回想起这半月以来在南疆的行程,以及那些飞扬的沙尘,葱岭的风。再看看这热闹的街市,接踵磨肩的路人,不由感慨。也许我终究还是属于城市的。
由于即将离别,喝得略显快了些,脑袋发晕,我醉眼朦胧的对我的队友Café说:你知道吗?我来这里,不象你们,不是为了什么哈萨克人的草原,也没有对喀纳斯湖光山色的期待。我只是为了那些历史的划痕,那些传奇英雄们所留下的印迹。也许千年的风沙掩埋了一切,也许岁月的流逝,只剩得些许断壁残垣。或者,也许什么也没有留下。什么也看不到……。
但是我想,纵然如此,但那静静耸立了千万年,见证了一切的高山群峰总还在吧。
我只想来走一走,班超,陈汤他们异域扬威的道路。看看英雄们跃马扬刀,封侯万里的地方。
其实,也许,我只是想来吹吹葱岭的风。
于是我来了。
我来了,我看见了,我走了。于我而言,这便是旅行的意义。
自序
飞鹰无名 西元2008.9.5
飞鹰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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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28 09:40
一 吐鲁番-交河-火焰山
当我走完南疆的行程回到乌市以后,有人听说我去过了吐鲁番,于是问到:感觉吐鲁番怎样?我的回答只有一个字:热!于是众皆大笑。
我相信,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感受,而是去过吐鲁番的所有外地人的回答。即使是在最热的七月,我走进西双版纳,中暑并且晕倒在澜沧江畔,我也从没有到过一个象吐鲁番这样闷热的地方,也许是当时天气太阴,快要下雨的缘故,也许是其它,总之,那是相当热的一天。
站在火焰山脚下,整个空气中都是闷烘烘的灼热感,皮肤开始出汗,举目远眺。视野所及,尽是荒凉的戈壁,以及远处连绵起伏的石山。路边偶尔有车辆飞驰而过,带起的风沙灰尘,漫天飞扬。掩鼻转身,抬头就是火焰山。由于商业化,山脚下建起一座不伦不类的场所,具体名目,至今已不复记得。总之是收费的罢。我甚至连进也懒得进,拍也懒得拍。于是相机依旧呆在包里不动。
坐上车离去,空调彻底罢工,开了窗户,迎面扑来一阵灼热的劲风,脸上已然木了,背上尽是汗水,我看着往来的路途,两侧的戈壁滩寸草不生,想当年玄奘法师孤身犯险,西行万里,不知是怎生过的这片区域,骑马也好,走路也罢,不带足干粮与水,怕是很难活着从这里走出去。而在这种数十上百里前不见村,后不着店的戈壁荒滩,中途一旦中暑倒底,恐怖只能成为一具干尸了。在我心中,玄奘佛学功底固然了得,创立法相宗更是开宗立派。但更重要的,他是一位冒险家与旅行者。他初生而即有大智慧,观察入微,博闻广记,思维缜密。十余年间行程万里,足迹遍布西域诸国,乃至南亚次大陆。一本《大唐西域记》之详实准确,竟成为千余年后外国考古工作者的挖掘指引地图。此人之了得,由此可见一斑。
离开火焰山后,前往交河故城,事后证明,这是极其正确的选择,交河故城气势恢弘,规模之大,超出预料,因两河交叉而名,形如巨舰停泊。整体于天然生土之中挖掘而成。上上下下,是座立体式的军事要塞。跨桥而过,沿坡路上行,一座天然城池逼人而来!到处尽是断壁残垣。读史可知,这都拜13世纪的蒙古人所赐。走入城内深处,见有佛寺遗迹,这才知此城并非纯粹的军事堡垒,也有黎民商旅往来不息,弯弯的巷子,高低不一的营垒碉楼。走于期间,仿佛穿行于历史长河之中,耳畔似乎传来街市酒肆的喧闹叫卖之声……。可以想像当年交河城矗立西域统辖安西与北庭的威姿及繁华景象。
站在大佛寺的遗迹外,四下里空旷寂静,回望西去之路,两山相夹,夕阳余辉映射。山野一片金色,想想千余年前,这里正是东西商旅往来丝路的咽喉,似乎驼铃之声于风中飘来,千余年岁月洗涤,驼队依然消逝,昔日繁华尽去烟尘之中。剩下,仅是这孤零零的荒凉遗迹,是这些泥土参杂石沙的土墙,这寂静的道路。空气之中,渐渐凉了。我俯身拣起一小片石子,以食指与拇指相扣,屈指一弹,激射而出。自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击在残壁上,砰!的一声。荡起一阵烟尘,回头看那最高的塔台遗迹,想当初,那里该是有一面大旗的啊!迎风猎猎,我似乎听见那些整齐的步伐,肃杀的军阵,林立如雪般的刀枪……。
大唐贞观二年,玄奘自大唐京师长安出发,启程西行。偷渡玉门关,走进戈壁大漠,历经月余抵达高昌国,设坛讲法,后与高昌王麴文泰义结金兰,拜为异性兄弟。高昌举国礼佛,为玄奘提供大量补给,并致书前方沿线诸国以及势力威震中亚的西突厥叶护可汗,使得玄奘后期的行程大为便利。当他离开高昌城继续西行时,麴文泰携王公大臣及百姓出城十里恭送,相泣而别。然而任玄奘法师智慧通天,他也绝不会想得到,他与这位崇信佛法的高昌王义兄的这一别,即是最后一面。他历尽千辛万苦抵达西行路上的这第一个国家,在他归程时,依然成为大唐的国土。交河城上,旌旗猎猎的,是唐军的战旗。
也是这位麴文泰,对待大唐的态度前后判若两人,依附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阻隔丝路,中断了西域诸国对大唐的进贡,且对打算臣服于唐的薛延陀可汗说:“你既贵为可汗,跟唐天子是平起平坐,何必拜唐朝派来的使者?”,后又与西突厥联兵进攻大唐属地伊吾。
大唐贞观十三年,李世民以兵部尚书候君集为将,统领步骑混编十余万兵马西征。贞观十四年越大戈壁,军容鼎盛,天地一片肃杀。然而自持有西突厥撑腰的高昌王却异常乐观的认为,唐军千里来征,途径戈壁沙漠,无饮水食物,能成功抵达高昌城下自已不多,且人困马乏。必不能久持。
然西突厥援军被阻,唐军兵临城下,麴文泰忧惧而死,其子麴智盛即位,由于还对西突厥援军寄有希望,于是拒不肯降,尤是唐军开始攻城,候君集以能工巧匠筑巢车高达五丈,比高昌城池还要高,居高临下,监控城内一举一动,以为投石车哨所。唐军的进攻犹如暴风骤雨一般,高昌城内人人躲在屋内不敢出户,不日而降。西突厥兵马慑于唐军之威而退。候君集马不停蹄,四下攻略,拓地千里。
同年,唐廷设安西都护府于交河城,以驸马乔师望为首任安西都护,统辖西域事务,至此,后世威名赫赫的安西都护府的传说,由此展开…….。
飞鹰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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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28 09:42
晕,看来我是贴不了新浪相册的图片了,算了,先贴完文字吧
飞鹰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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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28 09:47
二 大河沿的傍晚
我从不曾知,吐鲁番的火车站距离市区是这样远,我严重的怀疑,这到底还算不算是吐鲁番的火车站,往小镇大河沿的路上,天色已晚,凉风习习。车过颠簸摇晃的戈壁滩,上得一条乡间小路,两侧渐有绿色,不到一刻,过得一村落,绿意盎然。边有维族农人耕作于田野之间,高矮不一的平顶土屋聚居成行,三五幼童追逐嬉闹于巷尾。路边成排的白杨似标枪一般挺立,风一起,叶子翻转,白绿交错相间,沙沙作响。
终于是凉爽了,后来我对梨子mm说,旅行的意义是什么?于我而言,大多是在路上,无论是穿梭在大西南的山岭之间,或是在湘西苗疆的江河小桥上,所谓景点,大多不过走马观花,最为快意的,莫过于车辆穿梭时,飞速而逝于眼帘间的旷野。也许有绿树,也许有高山,或而有大河奔腾。吐鲁番的一日,闷热而疲倦。唯有在这前往小镇大河沿的路途上,我才感到阵阵舒适。仅此,却是当天之中,最惬意的一刻。
大河沿实在是座太小的小镇,我一直觉得它应改叫小河沿比较合适。同下车的,是群皮肤黝黑泛黄的维族人,其间有一女子身着艳丽的民族服饰,裹着头巾。高鼻而深目。典型的中亚人特征。走到火车站,考虑到一夜的火车,可能会比较久,且没有吃过晚饭,于是着大伙儿买了四个馕,顺带着还有在吐鲁番时拿的一箱葡萄,于是走过小镇街头时,就成了这般情形:一手抱着一箱葡萄,一手提着诺大的一袋子馕,大约是看起来有些傻吧,街道两旁的维族人都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盯着我们一行人。
买了票,便是候车。呆坐在候车室里有些百无聊赖。我习惯性的拿出一支烟叼上,伸手一摸,才发觉没了打火机。由于奥运期间安检的升级,我身上唯一的火种被没收了,我四下回顾,见一俊秀斯文的维族青年立于几步开外,臂膀上系有安检字样的红绸,于是我朗声叫道:“嘿!帅哥!”。那维族青年闻声回过头来看我,眉目含笑,一脸的羞涩。嘴巴似乎都合不拢了。我心下好笑,道:“帅哥,有没有火机借我用下?”那维族青年走到近前,用生硬的汉话说:“不好意思,我不吸烟的,我没有打火机,而且这里也不让吸烟,你可以去车站内的小店那里借个火。”我笑着点了点头,道谢。心想,他若知道,在广东,只要是个男的便是帅哥的称呼,但凡女的统统都是美女或者靓妹唤之,真不知该做何念头。
天色终于全黑了,车站熙熙攘攘,这是新疆之行以来,第一次坐火车。上得卧铺车厢,开始啃馕,我看着漆黑的窗外,吐鲁番,再会了!我知道,天亮之后,我将抵达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的工业城市---库尔勒。踏进蒙族人的地盘。我拿出阿弩的《朔风飞扬-大唐西域战记》,翻了开来……。
大唐贞观十六年,唐廷任命许州人郭孝恪接替乔师望为第二任安西都护。
大唐贞观十八年秋,安西都护府都护郭孝恪出征焉耆,月余破城,斩首七千级,俘虏焉耆王龙突骑支,以引兵而还。不料西突厥屈利啜率铁骑五千复占焉耆,并追击唐军至银山脚下,双方开战,其时唐军并未慌乱,且没有死守的念头,继承了秦王与李靖穷追猛打作战风格的唐军,与西突厥铁骑狭路相逢,展开了逆向进攻!屈利啜大溃而逃!北路军阿史那忠部一得到焉耆失守的情报,迅速急行军,再次攻陷焉耆。然安西兵马一旦班师,焉耆再陷西突厥之手。
大唐贞观二十一年,李世民任命突厥人阿史那社尔为行军大总管,以契苾何力,郭孝恪为副。统兵十余万远征龟兹。次年十月,焉耆王薛婆阿那支弃城逃奔龟兹国,阿史那社尔谴轻骑追击,于半道将其擒杀!十一月,唐军进击多褐城,龟兹王黎布失毕引兵5万出城迎战,唐军先锋韩威诈退,诱使龟兹军进击,后与中军会合,大破龟兹军!龟兹王整合残兵败将退守保都城。十二月,阿史那社尔挥军西进,龟兹王望风而逃,至拨换城。唐军尾随而至,遂围城而战,月余破其城,俘其王族上下,唯国相那利遁逃。
那利引西突厥兵马复围龟兹王城,郭孝恪战死。是为第一个马革裹尸的安西都护。阿史那社尔闻讯引兵还击,大破突厥军,进而破城七百余座,于阗,疏勒等国亦望风而降,大唐军威远及葱岭群山。
至此,安西都护府亦从高昌迁至龟兹,在龟兹,疏勒,于阗,焉耆四城设置军镇,屯兵镇守,史称“安西四镇”,安西都护府的统领格局由此大致成型。
飞鹰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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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28 09:50
三 孔雀河-焉耆国
事实上,在到达库尔勒之前,我对这座城市并无太多了解,甚至说,几近一无所知。只是听说,它产的香梨较好,天下闻名。它是南疆区域最大的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的洲府所在,经济发达,是为南疆第一经济重镇。2000多年以前,曾是古西域三十六国之中焉耆国和渠犁国的地盘。有那么一条源自“鱼海”博斯腾湖的孔雀河穿城而过,流向东南沙漠之中的罗布泊。大致上,也就这么些了。
于我而言,严格意义上来说,吐鲁番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南疆,库尔勒才算是南疆的第一站。由于11日库车的爆炸案,出行时,就被N多亲朋好友甚至同事警告,不要去新疆,然而我还是去了,而且,我去的不仅仅是新疆,而是连乌市人都怯步的南疆,记得在乌市时,一个出租车司机郑重的跟我说,没事还是别去南疆的好,那边全是“皮帽子”。我笑了,我说,我就是为了南疆而来的。人家说,你不怕么?我说怕!只是我也没办法,谁叫我没时间呢,只能在这个非常时期来南疆。转念想想,当年定远侯班超率领36骑踏进西域时,敌国林立,危机四伏,四下皆为虎视眈眈。2000多年后的今天,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近700万的汉人。他们在那里每天都上下班,生活,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呢?记得出发前,11日库车发生爆炸案,顿时群里有四五个原本要出票的都放弃了,我豪言壮语大吼一声道:纵使枪林弹雨也一定要去闯南疆!
是的,我非但要去南疆,而且还要去库车,要穿越阿克苏,喀什,塔什库尔干,一直走到高仙芝远征小勃律时曾经翻越的葱岭去!现在,我终于来了。我看着脚下静静流过的孔雀河的河水,在心底轻轻地说:南疆,我来了……!
库尔勒是座太过现代化的城市,也许是油田的缘故。城市分为两大区域,维族人大多聚居在老城区,老城区灰尘较大,相对而言比较陈旧,房子低矮,民族风情重些,而新城区则是高楼大厦,钢筋水泥林立。住宅小区的建筑风格与内地几无区别,新城区住的大多是汉人,也因此被维族人称作“汉城”。大致上来说,整个库尔勒城区,以孔雀河为界一分为二。按生活习惯聚居又是一分为二,维族老城与汉族新城。就大街上的随意目测而言,汉人仍是较多。那天晚上,站在全市最高位置的龙山山顶上,俯视库尔勒夜景,视野所及,霓虹灯闪烁,星空下的库尔勒市美不胜收。我心下感慨,若不是因为来了这么多的汉人。很难想像今日的库尔勒会是个什么样子。
然而,库尔勒并非只有维族与汉人,巴音郭楞自治州以蒙古命名,这片土地上还有为数不少的蒙族人,这些蒙族人大多是当年从伏尔加河流域东归而来的蒙古土尔扈特部族。东归之后,幸存者被满清酋长乾隆安置于此。渥巴锡汗的权利被剥夺,土尔扈特部族残余被割裂分散。这大约是渥巴锡东归时所想不到的,此人一生,实为一大悲剧英雄。自然,这些事情,教科书上是决不会说出来的。其时中国灭亡,华夏沦陷。咱们炎黄子孙自身尚且不保,自然也没资格去同情他人了……。
大唐高宗永徽元年,曾追随唐军进击龟兹的突厥人阿史那贺鲁叛趁太宗皇帝驾崩之机叛唐自立,西征碎叶川,一统西突厥十姓部众,建牙帐于双河一带,号泥伏沙钵罗大可汗。拥兵数十万,雄霸西域!永徽二年,进军金岭城,威胁安西都护府。
永徽三年,唐军进抵牢山,击破西突厥处月部,斩首近万级,于三军阵前杀处月部首领朱邪孤注,永徽四年,以处月地置金满、沙陀二州。再次夺回天山以北东部地区的控制权。
显庆元年,唐军以程知节为葱岭道行军大总管,以右武威将军王文度为副。统军再次出征阿史那贺鲁。年秋,于咽城破突骑施和处木昆诸部,斩首三万级。以三姓葛罗禄中的谋落部置阴山都督府,炽俟部置大漠都督府,以及踏实部置玄池都督府,策封其部族首领为都督,统辖天山北部以西区域。九月,唐军进击鹰娑川,大败突厥军,斩首数千级。
显庆二年,唐军以鹰娑川大战力挽狂澜的苏定方为主将,统精兵一万,再战西突厥。于十二月长途奔袭击溃西突厥处木昆部。 阿史那贺鲁调集十姓突厥骑兵计十万余,与唐军会战于曳咥河西部原野。突厥联军大败,被唐军斩首三万余级,唐军发扬了一惯的穷追猛打风格,逢大雪封路而马不停蹄,长途急速行军。进至双河与南路军会师,又长驱200里,直抵金牙山沙钵罗牙帐,突袭阿史那贺鲁,斩首数万。阿史那贺鲁西逃至石国(今塔什干一带)西北之苏咄城。苏咄城主摄于唐军之威,不敢收留。将其擒住,递交于追击至石国的唐军将领萧嗣业,西突厥汗国宣告灭亡。
显庆三年,萧嗣业携阿史那贺鲁至长安,高宗对其释而不杀,一年后卒于长安。唐廷于西突厥故地设置漾池、昆陵二都护府,以阿史那步真、阿史那弥射为都护,分统其十姓各部。归安西大都护府麾下统辖。
显庆四年,大唐帝国安西大都护府下辖石、米、史、大安、小安、曹、拔汗那、北拔汗那、悒怛、疏勒、硃駒半等国置州县府一百二十七座。
高宗龙朔元年,唐廷以吐火罗、厌哒、罽宾、波斯、诃达罗支、解苏、骨咄施、帆延、石汗那、护时犍、怛没、乌拉喝、多勒建、俱蜜、护蜜多、久越得犍等兴都库什山以南十六国地设置八个都督府、七十六州。同年,波斯王卑路斯派使者到唐求援,道其国常为大食侵扰,请唐朝发兵求援。恰好当时高宗派王名远到西域,便在波斯设置都护府,任命波斯王卑路斯为都督。
至此,大唐的疆域扩张达到了极致,除了吐蕃依然强盛的挺立于西藏以外。安西大都护府统辖的区域远及河中地区西至咸海,南接伊朗高原。到玄宗时期,安西兵马久于战事,为天下精兵强将之最。威震中亚。
飞鹰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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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28 09:53
四:平生第一次看见了沙漠
这一天,库尔勒下起了雨,比起前一天火炉一般的吐鲁番,库尔勒变的象冰窖,出了金三角宾馆去赶车,一路出库市往尉犁的路上,风,愈发大了。我坐在副驾位置上冷的瑟瑟发抖,只觉得窗户玻璃的缝隙之间,到处都在钻风,外面是辽阔的原野,大片的草地,红柳迎风摇摆,也有成群的牛羊在风雨之中吃着草。远处的天空中,乌云翻腾,水墨画一般的浓黑色。时而传来轰隆隆的雷鸣声,大有乌云压城城欲摧,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约莫是真的进入了南疆地区的缘故吧,先前的乌市乃至吐鲁番,最多也只是车站的安检升级,而在这里,往尉犁的道路上,开始出现真正的半路拦截式的检查站点,所有车辆必须下车,没有身份证,寸步难行!检查站点的多是维族人,黑黝黝的皮肤,脖子缩在衣领里。身后一个建议的一屋棚,里面居然有暖气。大伙儿嘻嘻哈哈的哆嗦着登记完毕证件,终于顺利过关。
罗布人号称“沙漠中的打渔人”,罗布人村寨则是紧挨着沙漠边缘的地区依河而建,村落里到处都是胡杨树以及红柳等沙漠植物,据说罗布人已经迁移去了城市,此处所剩的,仅仅是几户人家而已,在一株穿房而过的大树下,我见到了一条长近三尺的大鱼干枯的标本,脏兮兮的挂在那里。也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的风吹雨打,也许,它的存在,只是为了证明那屋后接近干枯的河流里曾是怎样水草丰美,鱼虾皆肥吧。
而后我就见到沙漠,是的。传说中的沙漠,平生第一次看见。突如其来的,就那么相遇了。我之前虽曾听说过罗布人村寨靠近沙漠,但没曾想到的是,居然是如此之近。那高大的沙丘似山一样矗立在眼前,一座挨着一座,苍茫茫的仿佛绵延至天边,至大地的尽头。浩瀚若大海一般。走到近前,脚下踩着那沙漠松软的沙砾,我惊讶的发现,它竟是那样的细腻,纯净。似乎没有丝毫杂质混合。比之任何大海边上的沙滩最细腻的沙粒亦好不逊色,且远远胜出。
塔克拉玛干,绰号“死亡之海”,又据说是“走进去了就出不来”。然而事实上,它只是维语之中,山下大荒漠的意思罢了。而事实上,这个名字是如此贴切,一边是天山,一边是大沙漠,所谓绿洲者,不过是顺着河流走向所出现的一些好似海洋中的岛屿一般的沙漠小岛罢了。然而塔克拉玛干是世界第二流动沙漠,我很难想像那些河流与绿洲,会否一夜之间就失去了踪影,而那些生活的人们,是否会旦夕之间便有灭顶之灾呢?我不知道。
风声呼啸,夹杂着冰冷的雨点,我站在屋檐下避了会儿风,麻木的身子稍稍变的暖了些。抬头看着那大山一般的沙丘,我突然想上去看看,在那上面看沙海,会是一番什么情形?于是咬了牙,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沙地松软,那沙丘看着近在眼前,走起来却是愈走愈远。好半天才上至半坡中,站在月牙形沙丘的边棱上,一边是环形的沙谷,一边是倾斜的沙坡。风,愈发劲猛。吹起的沙粒飞起,脚下象是起了一层烟雾一般,于是到处都是灌着沙子了。那感觉并不好受,路,愈发难走。我心想,若是再大一点,我定会被吹飞起来,掉进那深深的环形沙谷之中。我冷的哆嗦,脸上,又木了……。
而就在这一刻,我终于登上了原先站在平地上视野之中最大的那个沙丘,在劲风怒吼之中,我环顾四野,那茫茫的沙漠之中,似乎没有任何声明的迹象,啊!不对!那是什么?我惊喜的看到,一条亮眼的白练一般的河流穿行于沙海之中,那里有芦苇,有青草。有飞翔的白鹭轻盈的羽翼划过水面荡起的阵阵涟漪……。我回头看去,小凡与梨子穿着短袖T恤,头上裹的丝巾飞扬。她们竟是赤脚的,似乎全然不怕冷的样子。除了由衷的佩服,我还能说什么呢?
高宗之后,女皇武则天登基。
长寿元年十月,狄仁杰等上书要求放弃安西都护府。武则天力排众议,遣武威军总管王孝杰大破吐蕃军,收复安西四镇:龟兹、于阗、疏勒、碎叶。复置安西都护府于龟兹城,发兵戍守。由此可见武则天的战略眼光,即使如狄仁杰,亦有所不及。
长安二年,武则天考虑到西域太过辽阔遥远,安西大都护府统辖吃力。与天山北部的庭州设立北庭都护府,先是归安西大都护府统辖。十一年后的景云二年,北庭都护府自安西脱离出来,升级为北庭大都护府。统辖天山以北,包括阿尔泰山,以及巴尔喀什湖以西远至咸海的辽阔中亚地区,与安东,安南,安北,安西,单于并列为“唐六大都护府”
至此安西与北庭以天山为界,分别管辖辽阔的广大西域地区。震慑百余国邦。狭义上来讲,安西与北庭若不包括葱岭以西地区,当是今天习惯上称呼的南疆与北疆。
吐蕃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遭受大唐多次打击。但仍然不灭,死灰复燃,自龙朔二年以后的近四十年间,吐蕃与大唐多次争夺安西四镇。咸享元年,安西都护府被吐蕃人攻陷。至武则天强力收复安西四镇以后。大唐西域的格局才算是稳定了下来。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唐朝时期的吐蕃是一个人口众多的强悍帝国,与大唐,大食三强逐鹿争雄于中亚。一直到盛唐衰落,仍不落下风。最终因宗教进入庙堂,举国佛化而军力衰落。谁能想象得到,当年骁勇善战的吐蕃人的子孙,其后500年间被蒙古人统治,被尼泊尔人攻陷拉萨。被满清招降。乃至一千多年后的二十世纪中叶,中原争霸胜出的PLA进军藏区。藏军主力一触即溃,几乎是不堪一击。
飞鹰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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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28 09:54
五:汉之西域都护府,尚思为国戍轮台
从尉犁的沙漠返回库尔勒时,我彻底冷的睡着了。恍惚间到了事先约好的一个叫什么桥头鸡蛋面的民族餐厅门口,浑浑噩噩间,睁开眼睛,窗外是瓢泼大雨。没有伞,于是一打开门就冲上前去,一个跨步跃入餐厅门口的台阶之上。头发依然湿了,一转身,一群高碧深目的维族人一言不发的看着我。柜台里坐着一个维族女子,大大的眼睛,乌黑的眸子,两眉之间以淡淡的青色颜料涂抹相连。
据说这一家的鸡蛋面挺有名的,于是照人家的推荐来了此处,进屋点餐。说实话,那个所谓的鸡蛋面,真他妈不是一般的难吃,这都怪我自己,本不该在西域这种不产优质小麦的地方吃面食。而后又有所谓的烤包子,馅是纯粹的羊肉,外皮为没有发酵的死面。烤的焦黄之后,硬的似铁皮一般。咬一口,除了羊膻味就是一个字:咸!然而,这并非我运气不好选错了店或者其他,事实上一直到后来走遍南疆,我都没有发现什么真正特别好吃的东西。也许是各人喜好不同的缘故吧,在出发之前,我的朋友,著名的旅行者YOYO曾对我说过,去新疆,你定会长胖的。于她而言,那些油腻腻的手抓饭,硬而粗的拌面,金黄色的烤全羊…….,皆是人间不可多得的美味。据说她在北疆短短半个月时间走了一圈后,胖了整整有十斤。我想,她一定想不到,我在南疆的黄沙万里之中晃荡了半个月以后,回到乌市时,蓬头垢面,胡子拉碴。差点没饿死!
按照计划,得在天黑前赶到轮台,于是上了班车,一路摇摇晃晃往西而去,雨,终于渐渐止了。乌云亦渐渐散去,碧空如洗,一片惊人的湛蓝,野旷天低,原野青葱如绿。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片金色,竟是太阳冒出头来。旷野之中不时见有高耸的油井铁架,或是天然气钻探的器械所在,熊熊的火炬日复一日的燃在那里。
轮台是座太过现代化的小县城,干净,整洁,道路宽敞,这是给我的第一印象。这里曾是古西域三十六国中的轮台国与乌垒国所在地,武帝时为贰师将军李广利所灭,没错,就是关于汗血马故事之中那位为了天马奉旨出征,将大宛灭国的仁兄。后为汉之西域都护府所在。由此名扬天下。至唐朝,在天山北路亦设了同名的轮台县,却不曾是同一处所在。
我一向对于太过现代化的地方没有多少兴趣,想想2000多年了,所谓的西域都护府遗址,大约也成了一片平地,于是这凭吊古人遗迹的念头,就此作罢。夕阳余辉映射大地,云彩凄艳,金色的晚霞美的令人心醉。我看了看时间,已是晚上21点过半。于是给MM发了信息,道:“你一定难以置信,现在是21:30份,这里的太阳还没有落山,啊~!夕阳真美!”。过得片刻,即收到回复:PP!我一定要看!
我看着那夕阳逐渐隐入天山群峰之中,四野渐渐暗淡了。车子依然在飞驰,我们的目的地是轮南。此日,将前往南疆最伟大的奇迹:横穿塔克拉玛干的沙漠公路!
飞鹰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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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28 09:55
六:死亡之海中的不死胡杨
轮南是这样一个怪异的小镇,路侧全是各种临时搭建的成排小屋。四周旷野里到处都是开采石油的井架。夜太黑,于是零散散的分布着一些灯火与光芒。冷冷的射向上方无尽的苍穹的黑暗之中。一轮冷冰冰的月牙挂在天际,星空倒也灿烂。道上路边,全是汉人,听口音大多是来自中原各地,也有江南的,关东的,蜀中四川的。看着一家挨一家的川菜馆,估摩约是川中人较多。
这一夜,便是宿在一家简易的家庭式旅馆里。除了床,基本上什么都没有了。还在终究是走到了汉人多的地方,睡前吃了一份东北餐馆里包的大肉饺子,胃是舒服了少许。落了铺,便昏昏睡去。约莫不到两个多小时,便被闹钟吵醒。于是起身收拾行囊,通知了司机过来。大伙儿集起人马,出发前往沙漠之中一处名唤肖棠的所在。
天尚未亮,车灯的光柱射出不过十余米,便为黑暗所吞没。于是车速较低,道路也是蜿蜒。颠簸摇晃的不行,事实上我对什么沙漠日出之类的东西,兴趣并不大。姑娘们倒是兴致勃勃的,窗外的明月似乎没有多少变化,如同睡前一样。只是多了几抹淡淡的云彩,旁边那亮的刺眼的,大约就是传说中的天狼星了。我心下胡思乱想着,打起了瞌睡。回过神来时,竟已过了沙漠公路零公里的标记石碑。
沙漠公路由北至南贯穿整个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地图上笔直的象是非洲国家边界的界限一般。于移动沙漠之中筑建公路通车,连同南北线,使交通大为便利迅捷。中G在新疆的基建搞的还是很不错的。一如沙漠公路,一如横贯天山的独库公路,以及219国道的新藏线段。一路走来,早已感受到新疆之辽阔空旷,人说不到新疆,不知中国之大。没有这些基础道路设施的建设,很难想像国家对于这些地区如何掌控。
路基的两侧栽植有绿化带,郁郁葱葱的紧挨着沙漠公路。跨过去,就真正走进塔克拉玛干了。沙丘之上,偶尔会出现坚硬的盐碱地,四下散落的,也有那不可思议的胡杨树。胡杨树生命力极其顽强,峥嵘的表皮,无一不在展示它的强悍,寒冷的黑暗终于渐渐逝去。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在沙海的尽头出现时,也许是心理作用,我感觉四下的空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温暖。姑娘雀跃着奔入巨大峥嵘的胡杨林木之间拍照,我的相机电池竟然罢工了,加上有些困。我终是缩在副驾里睡着了。
恍惚间不知过了多久,便到了胡杨林公园。一群人顺着被前人们扒开的铁丝网钻进去以后,转了约莫几十米,终究是觉得无趣,便又退了出来。继续行至塔里木河大桥,但见河面宽广,两岸绿柳成荫,随风摇曳。此时太阳已完全跃至半空里,光线刺眼。徒步走在桥上,只看着众人长长的身影。脚步跟随,一路前行,这便过了去。不时有车辆呼啸着飞驰而过,带起一阵劲风。由于时机不对,我不曾看到别人推荐里塔里木河的夕阳与沙漠落日。这日出,也只是觉得乏味的很。听说塔中的落日更灿烂,只怕是没什么机会再去看了。心下想着,便到塔河旁的路边小店里吃了早餐。上车直奔轮台而去,下一站进击库车!
飞鹰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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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28 09:57
七:库车老城---龟兹故国---大唐雄威震安西
库车,古西域三十六国之一的龟兹国都城。在博望侯张骞“凿空”西域后,始为中原人所知。以小乘佛教与龟兹古乐著称。唐代威名赫赫震慑中亚的安西大都护府即设于此城,统领西域数百国城邦近150年。安史之乱以后,如日中天的大唐帝国盛极而衰。由于诸胡没有汉人记载历史的习惯,790年以后处于吐蕃与回鹘人包围之中的安西四镇与中原失去了联系,有学者推测,安西最终陷落的时间当是在808年-810年左右。
库车,即是安西称雄西域最久的军镇,也是安西军最终的监守的堡垒。自790年北庭陷落以后,安西彻底处于孤立无援的吐蕃人包围之中,衰落的李家再也没有出现能够力挽狂澜中兴大唐的明君。如果说坚守疏勒城一年有余的耿恭即使剩下20余人,也能期盼到汉帝国的远征军万里跋涉前来拯救解围的话,那么最后的安西军,则是彻底的绝望。但是他们并没有放弃,没有投降。他们将汉人的骄傲用鲜血书写在了历史上。我们能够想象那是怎样的情形,也许是仿佛奔狼原之战面对十万突厥金狼军的寇仲,徐子陵与跋锋寒一样。那凄美的残阳如血一般映照在龟兹的城墙上。视野之中,是潮水一般蜂拥而来的吐蕃铁骑……。
行走在南疆的日子里,我一直在想,我们中国为什么能够拥有西域?不是因为继承什么狗屁满清的版图,也不是什么PLA武力强占了维吾尔人的地盘,而是自张骞以降的两千余年来,那些千千万万在玉门关以西,浴血奋战,锐意进取,开拓华夏民族生存空间的传奇英雄们所留给我们的财产!当2000年前汉人开始经营西域时,维吾尔人在哪里?哈萨克人在哪里?蒙古人在哪里?突厥民族在哪里?
库车,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我来看看安西兵马驻扎西域的大本营。想当年班超,陈汤,高仙芝,封常清他们就是在这里号令远及中亚河中地区的辽阔西域的百余国城邦。历史的长河,终究是淹没了一切。昔日辉煌的龟兹城,成为今天南礓地区的一座小小县城,有那么一点脏,有那么大的灰尘。阳光是那样刺眼,车站周围维族人较多,不时有全副武装的警察成队来回巡逻。那些一脸灰尘皮肤黝黑,头戴小白帽的维族人,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堆,古怪的眼神盯着我们一行人。大约是想,这般非常时期,居然还有背包族胆敢来此地旅行吧。
在库车连环爆炸案发生后的第十天,我们终于抵达了库车县城。下午的阳光灿烂,我只觉得一切都那么怪异,我的警觉性不由自主的提高到了最高层次,那些身后注视的维族人目光仿佛麦芒针尖一般,令人觉得别扭。转来绕去,终是找了一处汉人的宾馆落脚。处于小心行事,谨慎起见。连选择楼层都跟老板交代刻意的安排不与维族人一层。
放下行囊后,四散了找车。折腾N久以后,终是未能如愿,眼看天色渐暗,我想去库车老城区转转,因为一直转悠的地方都是库车县城的新城区,如同库尔勒一样,库车也上维汉分居。一边老城,一边汉城。不用问,一看便知,街道宽敞,高楼林立一切现代化样子的,必是汉人聚集区,而灰尘累积,尘土飞扬,一片陈旧脏兮兮样子的,必是维族人老城区。这不是带着什么歧视心理,而是客观的流与肤浅表面的视野所及。
同梨子与小凡两位姑娘一道,打了车直奔老城区中心地带而去,原以为很近,走路即到,不曾想居然跑了有十来分钟那么久。虽然时间已是临近傍晚,然而老城区的巴扎却依然热闹非凡,熙熙攘攘,高矮不一的人群接踵摩肩。这也许是最原始的土巴扎了,路边卖什么稀奇古怪东西的都有,诸如烤南瓜,碗装的酸奶,烤土豆,玉米等等一些不知名的物事。行得几步,便有一条河流穿过,上有桥梁,一个高大的牌坊挺立于此,逆着夕阳的光线,眯眼可以见到对岸一个清真寺顶部尖端的星月标志的暗影。
河沟较宽,约莫五十米左右,只是水较小,看起来也浅,水面距桥梁大约十米左右,河水较为浑浊,一群少年光着身子在岸边追逐嬉闹,有中年男子站在上游对着河水撒尿……。桥阑边上也有蹲在地上卖东西的,除了土产的物事,也有低劣的VCD音像制品以及塑料玩具等。夕阳的余辉渐渐淡了,天色变暗。身边的维族人但凡是见着我们三人的,无不目光古怪,姑娘们倒是大不拉拉的问东问西的买这买哪,由于语言不通,于是全部以手语来比画着交流,居然还能找钱回来,果是难得。我对这些物事全然没有购买的兴趣。大多只是走马观花一般的看稀奇,更多的,全是在注意着地形以及周围的维族各色人等的反应以及神态。我回头看了看逐渐暗淡的天空,心想,如果黑暗降临,周遍这人群,会否象电影中的吸血鬼一样露出獠牙……。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但气氛终究仍是紧张的。
走的片刻,示意姑娘们该撤了。转了大半个时辰,才发现老城区这边居然全无一个汉人。于是车也打不到,加上一路过来见到维族人那种放倒了车厢,铺车地毯,似床铺一般的三轮平板车挺有趣,于是去找平板车来坐,可惜找了半天,一旦要交流,才发觉没有一个通汉语的。我心想,年轻的维族只要读过书,大多是懂汉语的,于是找了一个坐在三轮车驾驶位的少年,大声问道:你能听懂汉语吗?他腼腆的笑了笑,回答了一句话,证明我果然找对了人,因为他说的是汉语,且是很标准的普通话,他说:我听不懂!
折腾了半天以后,实在没法了,看着出发的三轮车们大多都是朝汉城区那边去的,且来时路上的观察,往来只有这一条路,方向对了,基本上跑不错,于是也不管什么价钱了,直接坐了上去。行不到十来米,另一边也坐上来三个头上裹着丝巾的维族少女,无意间回头看去,正值其中一个少女好奇的回头来看我们。只见那姑娘皮肤白皙,鼻梁挺立,一对乌黑的眸子亮的似星星一般。当真是眉目如画。
三轮车“突!突!突!”的叫着往前飞奔,背后的库车老城区逐渐远去。风吹的姑娘们长发飞扬,另一边的三个少女唧唧咕咕的说着听不懂的语言,且不时笑着回头来看我们,正值我给我们的两位姑娘拍照。不巧将那姑娘回头的一刹那带了进来,梨子MM说,你给她们也拍一下。我看她们应该挺高兴的,一直在笑啊。由于噪音太大,且风声呼啸,于是我大声对那三个少女叫道:你们能听懂汉语吗?那三个少女齐齐笑着回过头来看着我,接着是一脸的愕然,而后交头接耳继续唧唧咕咕。我心下叹息,她们全然是不曾读过书的。因我知道,但凡是稍微读了点书的,都会多少听懂一些汉语。因为即使是在维语学校,汉话都是必修课程。
到了汉城区大道的十字路口,路灯映照,一片光亮。一队警察核枪实弹的巡逻过来,这才觉得安全了些许。那维族少女下车散去,临走时给了每人给了一块钱,我们这才晓得车资的价格。示意那维族年轻人带我们去找最好吃的馕店,结果形容了半天他也听不懂,我说,算了吧,下车。朝着路人指引的方向,走了一段,肚子疼的难受,不知是否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的缘故。腹部搅痛,于是匆匆赶回宾馆去睡了。
这一日,算是就此作罢。
飞鹰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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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28 09:58
八:从库车到克孜尔千佛洞
夜里噩梦连连,次日一早醒来,腰酸背痛,感觉好似睡了几百年,浑身上下尽是汗水,几乎虚脱了一般。心想,难道真要在此修养一日?挣扎着起身洗漱完毕,独自下楼。只觉得脚步轻浮,到了前台退了房。便去隔壁药店里拿了几副药和水吞下,心下稍微找了点平衡与安慰。
这一日计划中是要去位于克孜尔乡的千佛洞,姑娘们于昨夜找定了一辆金杯车,正停在门口。于是坐了上去,其余人等陆续走了出来。待得众人上车,刚走了几米,车子便一声怪叫熄了火。那司机发动许久车子都发动不起来。掀起了座位,埋头自在那里捣鼓着,我有气无力的叫道:师傅,你这车到底行与不行?莫要在半路里抛了锚。那我们将会被你害惨的!那司机埋头捣鼓机器,头也不回豪气的保证:你们放心!我这车如是半路抛了锚,就算背!我也要把你们一个个背到克孜尔千佛洞去!我心下暗叹,此时再找车,无疑众人不愿。说也无用,于是闭了嘴巴不再说话。
稍得片刻,终于启动,这便出发。清晨的库车,阳光明媚,只是在新疆时间里,此刻方才早晨6点。于是大街上人还是比较少,此行路上,虽然听说了不少新疆时间与北京时间的差异,但仍是习惯上一切按北京时间来作为标准。一路穿过库车城区,断断续续见到几处前些日子被恐怖分子炸弹袭击的店铺。据说其时夜间大约凌晨两点左右,县城内爆炸声此起彼伏。县公安局的警察们听到爆炸声立即倾巢出动,结果恐怖分子竟懂得调虎离山之计,于警察们出发后进入公安局大院。只有一个局长还是什么领导在,那人倒也果断。当场开枪,击毙一人,其余三人逃窜。后来被捕归案,令人意想不到是,竟是三个维族丫头。想来约莫是替罪羊,被人当了枪来使。当天夜里整个库车县城被炸总计近四十余处,据说,恐怖分子并无固定袭击目标,而是绑架了出租车司机,坐在车子里随意投掷,无差别攻击。于是一路过去,见到被炸的,多是些路边的店铺,什么五金器材店啊商铺之类。
一路前行,我因肚里时不时的阵阵绞痛难受。于是紧闭了嘴巴,一言不发,自看着窗外。出了县城城区,便是接壤的乡村。平矮的维族农家村落成片分落,路两侧自是南疆地区再也寻常不过的白杨,茁壮而又挺拔如标枪一般。风一起,叶子翻飞,便是白绿相间的沙沙作响。儿时家里挂着一个老式的大镜框,里面是一副油画。内有亭台与长长的道路,两侧尽是挺拔的白杨树。其时年幼,至今已不复记得许多,倒是印象里,童年时常有做不完的一个重复的梦。梦里总是母亲带着走在去外公家的路上,那路两侧便是两排挺立的白杨。那是梦里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路,总是在公鸡的叫声之中一切怅然而终。自离家乡后,这梦便嘎然只止。这一刻,见着这许多茁壮挺拔的白杨。恍惚间,童年的种种记忆全然被翻涌上来,许是病痛的缘故,我觉得自己极脆弱,当下鼻孔发酸,几乎泪如雨下……。
路途较为遥远,行得有一个多小时。车子便驶进了空旷而又巍峨的大山之间的峡谷里,南疆的山,大多极为荒凉,寸草不生。只见得光秃秃的山仞如同被风刀削过一般凌厉而又粗旷。峡谷间的道路多为河水冲击或山体滑坡的泥石流冲击。不时有道路损毁,走的极为艰难颠簸。尘土飞扬过甚,大的时候,可见度几乎不出五六米。我心下担忧,如是在此地抛锚了。那可叫天天不应,哭地地不灵,惟有徒步跋涉了。正胡思乱想着,车子已驶离此段道路,上得一条平整的柏油路。但左右山岭依旧。仅是出了峡谷而已。
谁料行不到许久,车身一阵。慢腾腾的停了下来,发动机自是闭上了嘴巴不再叫了。我闭上眼睛养神,整车人一片死寂,竟是无人开口,大伙儿出奇的平静。听声音,那司机似乎掀开了座位,埋头捣鼓起机器来了。片刻,一个姑娘叫道:师傅,你这车子又坏了?我甚至连眼睛都难得睁开,径自对那司机叫道:师傅,你可还记得出发时,你是怎么跟我们保证的?那司机一言不发,没有答腔。身后一个姑娘叹道:他怎可能当真背我们去那里啊!我嗤的一声冷笑,便不再说话,只闭目养神。心下也不烦躁,但听天由命了。这时一个姑娘说道:你们看他都没修车了,他爬上山去打电话求救了。想来是这里没有信号吧!罢了!罢了!我们还是在路边看看能不能拦着顺风车。如今别无他策了!于是诸人等下了车在路边挡车。风沙灰尘极大,时不时一辆车子呼啸而过。姑娘们终是运道好,挡到一辆东风小老虎。大伙儿自是七手八脚搬了行囊爬上车厢里,好歹总算跑到了克孜尔乡。
千佛洞是在半山腰里挖的一些历代累积,绘制有无数佛像的山洞,山脚下有一尊纯黑色的雕像。走至近前一看,才知原来却是五胡十六国时的著名译经者鸠摩罗什。鸠摩罗什,原名应为鸠摩罗什婆,鸠摩罗为姓氏,意思是童,什婆意即“寿”,翻译成汉语的意思,便是童寿。其父为天竺人,游历至龟兹国,取龟兹王族女为妻,于是有子鸠摩罗什。当其时,西域诸国崇信佛教。一家三口,全部削了头发一身侍佛。鸠摩罗什自幼聪慧,习大乘,长大后为才名为前秦苻坚所知,谴兵灭龟兹平西域,后于淝水之畔,败于东晋谢玄手下,前秦帝国一朝间土崩瓦解,鸠摩罗什马上由前秦的俘虏变成了后凉国吕光的俘。困于后凉国十余年,由是精通了汉语。其后至长安,从事译经事业,传播大乘佛教,至死。与玄奘,真谛,不空,并称史上佛家译经四大宗师。
千佛洞内壁画,遭受破坏过多。能看的没有几个,仅有的,大多也残破不全。墙壁上总能见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突厥文字,想来大约是一些消灭异教的口号吧。问了解说员,果然是历史上曾多次遭受维族人破坏洗劫。大唐帝国覆灭之后,亚洲河中地区尽为阿拉伯势力所覆盖。伊斯兰全力进攻,佛教步步后退。乃至北宋时期,中亚全面实现了伊斯兰化。在葱岭以东地区,以汉地制法立国,信封佛教的最后坚守者---于田王国与已经伊斯兰化的回鹘人喀拉汗王朝展开了长达40余年的血腥的宗教战争。回鹘喀拉汗王朝多次战败,最终拉来葱岭东部的阿拉伯军队作为盟军,对于田国发动所谓的“圣战”。这才战胜并血洗了于田国,佛教文化遭受空前摧毁。喀拉汗王朝以阿拉伯人的屠刀实现了西域西部地区的伊斯兰化,其后北宋势弱,蒙古崛起。西域地区被彻底的伊斯兰覆盖,再无幸免。汉唐以来驻守西域,在西域生活的汉人,亦被屠戮殆尽。
看着这些被毁坏的文化,我不由想起了阿富汗地区被塔利班分子摧毁的巴米扬大佛。伊斯兰究竟是一种怎样邪恶的宗教?如果没有安史之乱带来的大唐帝国崩溃,安西兵马将再度奔赴河中地区与阿拔斯王朝的阿拉伯骑兵决战。以坦罗斯的战例来看,汉兵十万纵横中亚当不成问题。站在山腰上,我看着下面河谷里奔腾的河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心想,如若当初没有葛罗禄人的临阵反叛。两万四千的安西精兵独自面对十七万阿拉伯骑兵与昭武九姓诸国联军,亦能激战五天五夜而丝毫不落下风。安西兵威,谁与争锋?然而安西兵终究是败了,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唐朝的衰落导致了中亚与西域沦陷于伊斯兰的势力范围,这是何其罪责?
千佛洞之内,遭受破坏的,不仅仅是突厥人一家,还有那些来自西方的所谓的狗屁不通的名为探险考察,实为偷窃的探险家,斯文.赫定,斯坦因等等,不是以化学胶布沾走,便是整块墙皮挖掉。于是墙壁上总能见到一些怪异的大坑,这当真是保留的好,也叫国人记住我们民族的耻辱!等到将来某一日,定要这些曾经的西方列强哭着求着把属于我们中国人的东西还回来!
飞鹰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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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28 10:00
九:途径拜城
这一日下午,千佛洞的阳光猛烈。看完佛洞后联系那司机,却知不能如时赶到。姑娘们打算留此住下,次日一早前往天山大峡谷。我见路途艰难,且那车子问题多多,若是次日再次半路抛锚。这浪费的时间就太多了。翻看地图,却见克孜尔此地距库车县城已远。近拜城与阿克苏,考虑到要赶去喀什。于是放弃了复回库车而去大峡谷的打算。加上身体不适,这便与几位姑娘告辞。
径自联系了一辆维族人的三轮平板车,离开了千佛洞。这里前不见村,后不见镇。先至克孜尔乡,再去拜城。当下计划妥善,便跳上车子。一路佟!佟!颠簸着摇到了克孜尔乡。克孜尔乡是个再平淡无奇不过的南疆乡村。路边站的,尽是高鼻深目的维族人。三五成群,无所事事的样子。于路边等了许久,不见班车。便上了一辆私人运营的中巴,据说是往拜城去的,便爬了上去。前前后后,狭窄的空间里挤的尽是维族人。车子启动,沿着白杨树护卫的道路一路前行。
两侧尽是原野,玉米,果园等物事,时不时一辆毛驴车滴滴答答的蹄声走过。这才见识了毛驴的力气之大,那瘦小的身躯后面驾着极不相称的宽大的平板车,除了一些物品,还前前后后坐了一家老小。少则三两个,多则五六人。车辕后面竖起两个交叉的木架。不知是否为了为了三角形具有稳定性的作用,总之,在南疆地区,但凡是辆毛驴车,则必定有此架子。一直到我最终走完南疆并离开,我也不清楚这东西的确切作用所在。
其实,这一直是我所向往的行走乡间。深入真正远离都市的南疆乡野之间,去岁走西双版纳时,曾一度想独自走到偏僻遥远不为人知的乡村里去,后来听说那里的傣族人大多不通汉语,再想想版纳地区夜晚那恐怖的蚊子,我终究是畏缩了未能前行。我这人很奇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就算行走乡野,露宿道旁亦无妨。却一想到那密密麻麻的蚊子,便觉可怖。来库车的路上时,同座有一位来自江南地区混迹南疆十余年的汉人跟我聊起南疆的种种,曾大力建议我,要了解真正的南疆,得远离都市去乡间。我有顾虑者二,其一语言不通,无法交流。其二此时正值奥运期间,恐怖分子猖獗。安全总是得考虑一些的。一路上,这位江南兄弟跟我说起冬日里在巴楚地区乡野狩猎的一些趣事,令我大为神往。只叹时间紧促……。
过了克孜尔,便是托克逊乡。看着飞驰而过的一个个路标,村名,似乎走入外国一般。维族人大多定居为农,村落以外的田野里郁郁葱葱。这边地广人稀,每一家动则几十亩地,也不知如何耕种得了。听说沙漠南线的和田,民丰,且末一带,土地荒凉。真不知如何过活,且那么多的牛羊,不知自何处游牧而来。由于无聊,我便尝试着与临座的维族人聊聊天。邻座是为长着大胡子的维族男子。谁知一搭话,那人一脸茫然,转身问旁边的男子,那人笑着以汉话与我应对。我讶然道:你是汉人?那人笑着点头应是。我说,听你口音似乎不是这边土生土长的。似乎是陕甘一带迁居过来的。那人笑了,看来你走了不少地方嘛。我嘿嘿笑了,说:我确实走过一些地方,但我能听出你口音所在地,说穿了一点都不稀奇。因我原本便是关中人。一路聊着,才知这人自甘肃来此承包土地耕种,而后定居于此已有八年之久。我好奇的问,你会维语?他笑着摇头,说不会,只能听懂一点点简单的,大多都是手势沟通。我笑道:这般生活于维族村落之中。你就不觉得孤独么?他说开始时有点,后来家人全部接过来以后。便不觉得有什么了。与邻里之间由于语言不通,往来也不多。倒是维族乡人大多淳朴,异常的好相处。人际关系简单,比内地活的轻松多了。
我说那是,内地人的人际关系象庞大的蜘蛛网一样,纵横交错,大家说话拐弯抹角,好生含蓄。整天净猜测了他人心思了。确实累的很呐!维族乡人虽淳朴,但也有不好,脑子一根筋。认了死理从不转弯,相处起来也有麻烦的时候,许多道理很难讲的清楚。那人点头同意道:那也确实!
拜城这个地方,我是第一次听到。却对这个名字喜爱不已,本以为是座小城,却不曾原是县辖。此地汉唐时期为姑墨国属地,曾分别归西域都护府与龟兹都督府统管。北依天山,南接大漠。光照充足,紧挨着南疆最大的棉花产地阿克苏。县城里汉化较为严重,但汉人则少见。以维人居多,好在约莫是县城的关系,多数维族人都通汉语。瞎走乱晃了晃,便上车赶往阿克苏。
阿克苏是个怎样的城市,我几乎不愿做评价。原本计划之中,阿克苏如同乌市一样,是属于直接路过的,因为它经济发达,汉人很多。一切几乎与内地城市没有两样。赶了四个多小时的路,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以后,方才抵达阿克苏。阿克苏果真不辜负我原先的想象,确实乏味的无以复加。听说有一处叫作神木园的所在,一看地图远在温宿县。当下打消了念头。一来对于树木提不起什么兴趣。二来太远,懒得折腾。自从去过号称植物王国的版纳勐仑植物园以后,我想。天下树木大约也没多少出奇的了。
由于要等次日凌晨的火车,于是不得不在阿克苏稍息休整。许是此地汉人过多的缘故,在南疆,我一路走来所听说的,都是汉人与维人通婚极少。大多老死不相往来,然而在阿克苏。这种现象改变了,据这里汉人的说法,当地维族人与汉族通婚的并不在少数。甚至极其寻常,我问及关于宗教的事情,是否要跟随维族人信伊斯兰教,并且要石灰水洗肠胃等等。一个的士司机跟我说,基本上没有那回事,可以不用。现在维族人好多都很开放,没有想象中那么森严。维族女子在家庭中地位低,男子大多懒散且脾气坏。相对而言,汉人的平等意识要好很多。且维族男子家庭暴力现象严重,于是大多维族女子相对都比较喜欢找汉族男子。我问及可有汉人女子嫁给维族男子的。前后共有两三个人的回答一致:答案是几乎没有,他们在此生活几十年,都没怎么听说过有汉族女子嫁给维族男子的。
这个问题引起了我的深思,我一路走过南疆,除了风景民俗,最多想了解的是,外间传闻的维汉绝不通婚是否属实,如有通婚,对于宗教问题可有放松的迹象。新疆民族问题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彼此的隔绝与宗教教规的森严不通融。民族之间的通婚,是根本上体现民族融合的现实。后来回到深圳后,有人问及我新疆是否安全,我说,新疆总体上来说,是安全的。中G在此的统治,确实是深入人心的。所谓恐怖分子,也的确是真正的一小撮。大多流亡境外的势力,以金钱收买不通汉语的乡下极其贫穷的维族人进行恐怖袭击。所以南疆生活的汉人都说,抓住的那些都是替罪羊。
新疆的学校大致分为汉语学校与民族学校,民族学校以维族语言授课,但汉语亦是必修课程之一。所以但凡是读过一点书的小孩子或者少年,听懂汉语并用汉语交流是没有太大问题的。奇怪的是,蒙族人与克族人以及塔吉克人选择读维语学校的竟然多过读汉语学校的。不得不令人深思。
下一站是仰慕已久喀什,也许,那里会有一些答案。
飞鹰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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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28 10:01
十:风沙万里,只为来见你:初遇喀什
后来,有人问我喀什怎样,是否好玩时。我回信息道:喀什很精彩,我来这里三天了,都没觉得厌倦。或者,确切的说,南疆那么大,走了这么多地方。最美的还是喀什,所以当有后来人请教我南北疆如何玩的时候。我的建议是:走南疆的话,直接去喀什!
所谓北疆看风景,南疆看风情。天山以北以水绿天蓝的湖光山色取胜,而天山以南则是万里黄沙,大漠孤烟渺渺。没有多少自然景致,却是民俗风情浓郁。在大漠以南的若羌,且末,民丰,和田,莎车一线,生活着数以百万计的维族人。那里,才是真正的维吾尔人的故乡!当然了,沙漠南部环境恶劣,那里的维族人也大多一贫如洗,正是恐怖组织替罪羊滋生的温床。
去喀什之前,多少看过一些前人的行记文字。大约最能吸引人的,无非是那“仿佛行走在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之中”的感觉了。然而当火车驶进喀什的时候,我承认,我确实是满怀期待的透过窗户玻璃去看这座传说之城的,然而我所见到的,其实不过一个再也寻常不过的小城。并无任何特别之处。这是喀什给我的第一印象。
都说“没有来过喀什,就不算到过新疆”,也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土的掉渣的话。类似的版本已多的令人腻烦。然而在南疆,即使除开外来的游客,在当地,包括维族人在内的少数民族之中,喀什依然是南疆最精彩的城市,这又或许与古老的文化以及千余年来文明的传承有关。也许正因为它是南疆人气最高的城市,所以火车上,总见得到一节车厢,一节车厢的。尽是维族人。出了车站,似乎走进了维吾尔民族的茫茫人海之中一般。这是突如其来的陷入的,我背着包。茫然的随着汹涌的人流前行。但见四下里全是高的矮的,老的少的维族人。这种感觉有些象那天傍晚去库车老城区一样,然而不同的是,喀什要大过库车太多太多了。
我在人海之中走着,静静地看着四周的一切。喀什,我终于到了!在这样敏感的时期,走进喀什。会是怎样的情形呢?人海茫茫,那些恐怖分子们又是藏在何处?我目光似猎鹰一般扫视着人群,也许,我是真的过分紧张了吧。出站后,叫了出租车。前往色满路的其尼瓦克宾馆,前人大力推荐的色满宾馆我是没去了。前人也许奔着百余年前斯坦因,赫定等所谓传奇探险家的鼎鼎大名而去,我却是说不出的厌恶与鄙夷。与这些文物盗贼住在同一间房屋里,纵然时隔百年,我也觉得丢脸与羞耻!
事实上,我对喀什,事先是没做过什么功课的。就连其尼瓦克,也是魔兄先住于此。所以下了车就直奔静园而去,静园位于整个大院子的最深处,从绿树丛中穿过去,当真有那么一点“庭院深深深几许”的味道。其尼瓦克曾是民国时期英国领事馆驻喀什的办事处,后来又成为印巴领事馆的所在。所以旧房子是有那么一些年代的感觉了。静园的居所比较陈旧,房间啊,洗浴设施,门,窗户。大多很古老陈旧的感觉。一部空调也似乎十余年前的一般。然而我喜欢这种感觉!是的,我喜欢!深深的庭院,静静的静园,古老而又陈旧的客栈。我喜欢这一切,我累了。我要在喀什住下来,休息,休闲。慢慢去体会这座城市。我放下背包,纵身跃起。空中一个转身,重重的落在床上。旋即叫了起来!这床垫好生柔软!我一向对于生活的要求很简单,我一向喜欢柔软的沙发与柔软的床垫,且又极度,极度的喜欢安静,于是,至此,我彻底的爱上了静园!
魔兄自库尔勒与我们队伍分离后,独自穿越大沙漠,走南线到的喀什。当我问即南边情况如何时,他的回答是,一切远比想像中好的多!那边的维族人很淳朴,甚至比汉人更好!我呵呵笑了,我心想,那也许只是你运气好吧,维族人性格有些象憨豆先生,脑子一根筋,不会转弯。有时候鸡毛蒜皮大的事情,他们都能拔刀子扎人,南线的维族人太多贫困不堪的了。且汉人少,危险性还是比较大的。不过这些话,想来说了也没用,毕竟别人已经安全走过来了,况且我自己也是跃跃欲试的,准备时间充裕就独自去走沙漠南线,毕竟北线汉人还是太多了些。
路途颠簸,于是冲了凉,洗完头发,小寐片刻……。
飞鹰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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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28 10:02
十一:艾提尕尔清真寺
这一日,恰好是周五。本来周五没什么好特别的,然而在喀什。每个星期的第五天,却是穆斯林们做礼拜的时候,喀什有很多清真寺,然而最著名的,甚至在某种意义上作为标志性建筑物代表喀什的,却只有一座,那就是艾提尕尔清真寺!艾提尕尔清真寺建的有些年代了,最初大约是明代时就有了。而后经过一些翻新修建,是整个西域乃至全中国甚至包括中亚一部分地区在内的最大的清真寺。
下午三点,喀什的阳光正当灿烂。走在街道上,由于阳光紫外线太过强烈。所以毒辣的光线晒在裸露的皮肤上有些疼痛,远远地,扩音器中传来古怪的声音,乌拉拉的不知道说些什么。然而身边的人群脚步匆匆,四面八方的汇集向同一个方向。那声音据说是阿訇对穆斯林信徒的召唤,听起来象是《天堂电影院》开幕那一段教堂的钟声呼唤一样。我不曾觉得这声音还有智慧或是亲切或是其他,我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我看那些人们男女老少的拥向那个地方,我心想,那里面也许有一会长胡子的大毛拉,手捧经文大声的念着什么。而后这些人如同生化危机中的僵尸一样开始袭击非穆斯林。在泰国南部,他们这样对待佛教徒,在满清殖民中国的同治时代,他们这样一边诵经,一边将屠刀挥向关中的汉人……。
我们走到侧门时,见到许多戴着小白帽的维族男子进去院子里。门口有管理人员拦住了我们,说是一个小时后礼拜结束,才可以进游客。于是我们退了出来,退出来的时候,我向那围墙内的大院子里看了看,只见遍地都跪满了人,低着头。不见脸,只余一顶小白帽在那里。于是我打消了进去看的念头,即使是散了礼拜以后。我知道伊斯兰不讲究偶像崇拜,所谓的清真寺内部,其实空无一物,只一片支撑屋顶的大柱子,以及地毯而已。
退出来后,天气正热,阳光毒辣。巷子里正好有许多卖瓜的小贩,除了整只的,也有切了一瓣一瓣来卖的,那种哈密瓜个头极大,远远不是内地出售的那种所能比的,瓜皮为青色斑纹,瓜肉也是青色,一片5毛,那小贩以刀刃削掉瓤子以后,将一大片瓜递给我,伸手一接,只见汁水流的一塌糊涂,咬一口,忍不住“哇~!”的一声惊叹!当真甜到了骨子里,瓜肉甘甜如蜜,几乎全是汁水,酥的跟库尔勒香梨一般。这绝对是我有生以来吃过的最甜的哈密瓜,吃了几块以后,肚子实在撑的不行,这才作罢。付钱擦手之后,问那小贩。才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伽师瓜。早就听说最好的哈密瓜不在哈密,而是在伽师,至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新疆有句俗语,也算顺口溜吧,说是“吐鲁番的葡萄,哈密的瓜,库车的羊羔子一支花!”。事实上,一路所见,吐鲁番的葡萄,库尔勒的香梨,库车的姑娘,可以说,都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然而这哈密的瓜嘛,我建议还是改一改,该叫伽师的瓜。无它,伽师的瓜最甜罢了。而哈密,最著名却是脆枣了,最好吃的石榴在叶城,最棒的无花果产于阿图什,最香甜的杏子长在库车……。新疆日照足,物产丰饶。是为瓜果之乡,确实不负盛名啊!
在这弯曲曲的小巷子里,就有许许多多卖无花果的,剥了皮,淡黄色的,湿淋淋的垒成一小堆,下面铺着绿色的无花果树的叶子,那些皮肤黝黑的维族小贩们吆喝着,向我挥手,然而我终究是没有去尝试,无花果,从来就不是我有兴趣的东西。来之前,就曾有朋友对我说过,你选了一个既好又不好的时机来新疆,好的是,你在大多数瓜果成熟香飘四野的季节来到了全中国最负盛名的瓜果之乡,口福不浅,不好的是,办奥运,恐怖袭击事件。导致南疆安全隐患严重,关卡多的数不胜数,没有身份证的话,根本走不出50公里就会被拦住。
我终究是吃瓜吃的太饱了,所以我再不能吃任何东西。我拿出相机,来到艾提尕尔清真寺正门前方的广场上,大门口外面的台阶上也是跪满了了小白帽。广场上一片空旷,毫无遮拦。于是阳光愈发毒辣,却是无处可躲。仍有断断续续的人群涌向正门处,一群维族少年手里拿着一米见方的塑料袋儿在吆喝着售卖,大约是给去朝拜的穆斯林们用来铺在地上跪的吧。一个少年见我拿着相机,于是操着生硬的汉语问我要否。我笑了,我说,我要这东西来干嘛?他说,坐嘛~!我笑着摇了摇头,那少年转身向另外的本族人去兜售。
这时一个游客打扮的中年男子拍了拍我肩膀,示意我帮他拍照。完毕后,道谢。我惊讶于这个气氛紧张的时候,除了我们居然还有人敢来喀什。于是问到:你从哪儿来?那人摇头。我说:哦,你是日本人?那人听了继续摇头,“韩国人”?那人脸上露出笑容,大点其头。我笑了,说:你一个韩国人,居然敢在这个时候来喀什。你不怕那些东突把你当成是我们汉人给宰了么?那人笑了,挥了挥手,说:再见!
我漫无目的的走着,来到那清真寺正门入口处,跪倒一大片的人群之后,炽热的阳光照射下。地上坐着一个残疾的老人,对来往的人群伸出双手乞讨。旁边是为妇人,面前摇篮里,躺着体形扭曲的小孩。几米开外处,五个身形臃肿的老年妇女,全身裹在厚厚的棉布里,连眼睛都不漏,就这么坐在大太阳下的地上,一动不动。好似阿富汗最保守一派的穆斯林女子一般。远处,一群年轻的维族女子走了过来,在侧面的树荫下坐了下来。戴着墨镜,裹着面纱。
这个时节,内地游客虽然不多,但国外的西方游客却并不少,一群国外游客拿着相机。蹲在台阶上,对着那祈祷的老人左拍右拍。我突然想拍照了,于是用英语唤住了一对经过我身边的西方年轻人,要他们帮我拍照。完毕以后,我问到:你们从哪里来?那人倒是回答的好干脆:英国!却是一字一句的标准普通话。我不由大笑起来。而后他们问到喀什老城如何走,我转了一圈,随手指了指对面。两人道了谢,这便走了。
飞鹰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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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28 10:04
十二:走在喀什老城下午的阳光里
艾提尕尔清真寺广场上,人来人往。一个小时的礼拜总算结束了,随后清真寺的门口人流,仿佛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游客终于可以进去了。然而我却没了多少兴趣,我喜欢坐在这门前的广场边上,看人来人往的潮流。偶尔会拿起相机去拍那些路过的各色人等,过的片刻,终是有些晒的受不了,便起身前往老城。
老城,全称是喀什葛尔老城区。如同库车一样,那是维族人聚居的地区。来喀什之前,听人家说,在喀什,你可以体会到自己成为“少数民族”的感觉。然而我发现,事实并非如此,此前看过的文章里都宣称在喀什,维族人占了几乎95%以上。很少能看到汉人,然而事实上,街头的汉人随处可见,城市中心地带,许多店铺都是汉人开的,川菜馆与东北的饺子馆也并不在少数。后来在前往塔什库尔干的车上,我遇到的一位喀什本地长大的汉人大姐跟我说,所谓的90%以上比例,应当是指包括乡村在内的整个喀什行政辖区内,单纯市区的人口,汉人起码有三成以上。这与我几日来在街头目测的结果相符。
路边最多的,当然还是维族人的烤肉店。刺眼的阳光下,街道两边尽是烟雾缭绕的烤肉摊。倒挂的羊肉上,一大群的苍蝇飞来飞去。象是蜂窝一般,肉摊后面,穿着围裙的维族少年,懒洋洋的歪着脑袋在用铁刺串肉。串好的羊肉一排排的垒起来,血红色的,肉乎乎的样子,同样,也有大群的苍蝇似轰炸机编队一样绕着肉堆,频繁的起飞降落,忙的不亦乐乎。
在内地,象这种城市街头的肉摊,多少还搞个风扇吹一吹。或用手不时赶一赶,是否真的卫生不知道,至少看起来还象那么回事。然而维族人不管这些,他们杀羊切肉,似乎从来没有去除膻味的习惯,就这么直接杀了吃。而且似乎从来不吃菜,除了肉,就是馕。所以大多维族人走进你时,扑面而来的便是那一身的羊膻味。我走在这样味道浓郁的街道上,鼻子似乎也麻木了,渐渐地,什么也闻不到了。艾提尕尔清真寺广场正对着的街道,便是通向老城区的路。那密密麻麻的小摊,一个挨着一个。除了瓜,便是无花果。以及许多不知名的物事。
走了约莫十来分钟,我终于离开了现代化的建筑,出现在眼前的,是街道两边低矮紧凑的平顶土屋,时不时也可见到半空里伸出的露台上蔓延伸出的绿色藤蔓植物。房屋大都是土黄色的,这就是老城,活生生的老城。它是保护性质的建筑,它自然是收门票的。然而它就象橄榄坝的傣族风情园一样,它里面又实实在在的生活着许许多多的维族人。它也是生活区。由于远离了街市,老城区显的很安宁。很少见到大人,多是三五小童追逐嬉闹于巷尾深处。
那些追逐嬉闹的小孩子们,见到我手中的相机。立即笑嘻嘻的奔了过来,歪着脑袋,伸出剪刀手,摆着POSE。我不由笑了,于是帮它们拍照。拍好了以后,几个小脑袋挤过来要看。见到自己的相片后,乐歪歪的跑开了。我同它们挥手致意,那群孩子们笑着叫道:拜拜!拜拜!。
继续漫无目的的乱晃,太阳渐渐落了下去。巷子里有些寂静,我回头看那清真寺上方的星月标记,只见下方墙壁上一行标语:严禁非法朝拜活动!打击伊斯兰解放党等。我心想,这里一个汉人也没有,那些维族人见着汉人,目光冷漠。该不会突然自街头巷尾跳出一个恐怖分子拿了刀子扎人吧。心下想着,于是警惕性便提高了。心里暗暗记着进退的路线,但仍是壮了胆继续前行,一直走到巷子的尽头,来到正街上。人流开始多了起来,周围也比较喧哗了。回头去看那走出来的长长的巷子。却见一侧的高墙上写着几个大字:喀拉汗王朝城墙遗址。
我心下一震,我虽早知道喀什是古代喀拉汗王朝都城所在。却不料竟在此刻与它走的如此之近。喀拉汗王朝,正是中国西域伊斯兰化的起点。在九世纪左右,喀拉汗回鹘王朝国王接受了伊斯兰教,其后以武力在其国内强制推行伊斯兰教。而后发动所谓“圣战”,开始攻掠四周的小国,大肆屠杀佛教僧侣,焚烧佛教经书典籍,摧毁寺院。与南边的于阗王朝展开长达40余年的宗教战争。于阗王朝唐时属安西四镇之一,国内行政制度衣冠等,一如中原内地。看图画也可知道,当时于阗国人衣着都是汉服。四十年间,喀拉汗王朝与于阗国之间的拉锯战,不是普通的领土争夺,最主要的还是宗教信仰问题。其间,于阗国军队曾两度攻陷喀拉汗王朝都城喀什葛尔。最终喀拉汗王朝统治者从中亚请来黑衣大食人的阿拉伯雇佣军,攻陷了于阗国都城,以屠刀血腥的强迫于阗国民归依了伊斯兰教。至此,中国西域的伊斯兰化一发不可收拾,从中亚的河中地区,到玉门关以西的广大西域地区内。伊斯兰以血腥与刀剑征服并取代了丝路诸佛国。而这,决不是穆斯林所宣称的和平传播与主动接受。
看着喀什葛尔古老城墙上的断壁残垣,夕阳渐渐落了。街道边的维族大爷赶着毛驴车,滴滴答答的蹄声走过老城的街道,时光如水,逝者千载。我想,我能想象得到,那血腥的一幕幕,一千多年前的那个傍晚的夕阳下,喀什葛尔的僧侣们,一个个硬挺而不肯弯曲的脊梁,被圣战者的屠刀斩下首级,喷出的鲜血,染红了袈裟与僧衣。一千年前南边的于阗王国,不肯屈服的于阗国民仓皇逃进苍茫的喀喇昆仑山脉之中,背后是都城内杀人放火的圣战者们邪恶的笑声。以及金碧辉煌的佛寺燃起的熊熊烈火,葱岭的群峰,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西天的佛祖是否依然沉默?它们见证着东边的河中地区诸佛国的沦陷,看着西边的天山南北的穆斯林信徒们屠刀挥霍……,却无动于衷;一千年后的举国奥运时期,当年毁灭诸佛国的“圣战者”们的后代,却一刻也不肯安宁,在伤害无数无辜的平民之后,终于对守卫国土的边防战士们发动了袭击。高仙芝在坦罗斯的战败,令得安西兵马退出了河中地区;安史之乱让威风赫赫的大唐帝国盛极而衰,使得安西与北庭兵马的复仇计划后继无力;有宋一代的先天文弱最终失去了中央帝国对西域的控制,玉门关以西圣战者的屠刀所向披靡......。最终使得整个西域全面的伊斯兰化......。
而这一切,又该归罪于谁?
太阳终于落山了,天色已然全黑。老城区的光线暗淡了下来,我心下叹息着摇了摇头。穿过来时的巷子,独自走回静园。
飞鹰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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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28 10:07
十三:塔什库尔干吹来葱岭的风
次日清晨,北京时间的八点,南疆时间的六点,我们将启程前往塔县。
塔县,是塔吉克族自治县的简称,传统习惯上,这一区域又被称为塔什库尔干。于是全称便有些罗嗦的很:塔什库尔干塔吉克族自治县,与此相类似的,还有临近的“克孜勒苏克尔柯孜自治州”,我真佩服我自己,这么罗嗦的名字居然至今还记得一清二楚。
新疆距离北京太远,距离北京时间标准取值的地点西安,也不近。由于跨越了时区。于是就出现了两种时间。即:北京时间与新疆时间,咱们中国大地,自然是规定只有一个北京时间的,于是在新疆,尤其是南疆的喀什地区,就出现了这样奇特的情形。同一座城市内,存在着两种时间,汉人使用北京时间,维族人固执的坚持着新疆时间。虽然所有的酒店以及公共场合,始终都显示的是北京时间标准。但街头的维族人随口说出的习惯,依然是他们的新疆时间。时差两个小时整。
塔县,是南疆行程计划中的终点。然则距离却是不近,由于穿越的尽是高山群峰间的峡谷。曲折盘旋,且严格的限速制度。使得汽车走不出三四十公里的时速限制。不过这也倒是自在,车上坐着一群肤色发红,高鼻深目如同英国人一样的塔吉克人。旁边坐着一位汉人模样的姑娘,我问她是否塔吉克人。她说她是克尔柯孜族。据说克族人与我们汉人颇有一些渊源,后来走到号称阿合奇猎鹰之乡的苏木塔什。那里的汉人乡长跟我笑谈说,我们汉人是克族人的舅舅。大约是历史上的什么公主和亲的后代便是今日克族人的缘由吧。在这靠近中亚的遥远西部,诸族人种血统大部分都是白人的聚集地带,有这么一支土生土长,存在繁衍近千年的民主,外貌五官与汉人如此想象。确是令人啧啧称奇。
西部地区,靠近中亚这一带。乌兹别克,哈萨克,克尔柯孜,塔吉克等诸多民族,也许是地缘的关系,也许是有些同属突厥民族语系的关系,他们彼此之间语言虽不相同。但彼此之间却能用不同的语言进行基本的交流。用我旁边的克族女孩的话来说,“维语?维语我们根本不用学,太简单了!”,这一点,想来是语系影响的关系。就象西欧诸国彼此之间虽不会说对方的语言,但能基本交流一样。中国淮河秦岭以北,从辽东到河西走廊的辽阔区域,各省各地语言发音不一样,但彼此同属北方方言语系。互相之间的基本交流一般都没什么问题。
车行约莫两个小时,山势突然一变,眼前豁然开朗,大片的空旷。对面隔着大片湖泊相望的,却是一片奇特的大山,整体看起来与周边山岩裸露的群山风格迥异的仿佛细沙堆成一样的灰白色山丘。路旁已有车辆停泊,几个外国青年停此摄影。后来才知,那山叫作“白沙山”,塔什库尔干之行,除了冰山之父慕士塔格峰,我最爱的,便是这白沙山了。这坎坷崎岖,粗矿凛冽的昆仑山脉之中,突然出现这么一大群的细沙一样细腻的白色大山。与之搭配的湖泊也呈灰白色,被唤做沙湖。这一切仿佛都从天而降,我想,每一个前往塔什库尔干的旅行者。恐怕都很忘记颠簸摇晃的旅途之中,遇见白沙山与沙湖的这惊艳一幕。
过了白沙山,一座座陡峭的崎岖大山扑面而来,那种压迫感是如此强烈。我想,从没有一刻我与这风格凌厉如刀锋一般的大山靠的是如此的近,这种山全然看不到丁点绿色,没有丝毫植被,也许是干旱的缘故,也许是其他。要么是光秃秃的土黄色,要么是山石崎岖的深赫色。但凡放眼望去,看不到丝毫生命的迹象。似乎绝域一般。
车行近七个小时,方才抵达塔县县城。塔县县城原本是我较为期待的一处所在,谁料汉化之严重,竟如内地一个普通小县城的模样。塔县县城的汉人数量也不少,有许多汉人开的店铺,以四川东北的居多。塔吉克人看来也比维族人要和善的多,街头开店的一位四川大姐告诉我,塔县这里的治安非常好,缘由何在?塔县位于群山环绕之中,进出的路线只有一条314国道。往西南去红其拉浦出喀喇昆仑山口到巴基斯坦有边防检查哨所,向东北方向过克洲境地去喀什,同样有好几处全副武装的关卡哨所。无论何人犯事,跑不出多远,一个电话打过去就给拦了下来。属于绝地,所以没人胆敢犯罪!
石头城就位于县城的东边尾部,一个高高的石头堡垒的样子。简陋的可怜,塔什库尔干在维语之中,就是石头城的意思。而这个石头城,作为军事要塞的历史,怕是也有上千年了。天山以南,无论是喀拉汗王朝西侵中亚,还是安西军奔袭连云堡。石头城都是跨越葱岭天险的必经之路,其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不过我看那地势,以及石头城的大小,四野平坦。无险可据,根本守无可守。此城周边倒有大片原野草地可供放牧,作为一处行军的补给点,倒是合适。
县城中央一个高耸的云塔,上方立着一只雄鹰展翅的雕塑。下书几个大字:帕米尔之鹰。我心想,咱们汉人号称是龙的传人,塔吉克人自认为是鹰的传人。看来跟咱们不是一个道上的啊。哈哈!在县城走了走,天高云淡。空气清新,安宁寂静,人民和善。有那么一点小国寡民的味道。是一处养老隐居的绝好所在。我发现自己又找到了一个隐居的好地方啊!
过县城南边问了边防检查站,被告知奥运期间红其拉浦口岸封闭。禁止游客前往,据说从塔县县城往红旗拉浦一段,是整个塔县的精华所在。且会经过号称世界第二的乔戈里峰,看来是没有机会去了,心想这一别。再来塔县,也不知多少年以后了。人生变幻莫测,也许再也没机会来了。想到这里不由有些遗憾,迫于无奈,只得罢此念头。这便找了车,掉头返回喀什。
太阳逐渐西下,一辆小小的桑塔纳。坐着四个人,迎着傍晚葱岭的风,飞速的奔驰在314国道上,朔风野大,天地一片肃杀萧瑟。高耸的群峰垂下的阴影,覆盖着大片的原野。有些凉意,于是换了长袖T恤穿上。维族司机和着音箱里流淌出来的音乐,唱着不知名的歌曲。没多久,转过一个大弯,变看见了慕士塔格峰。是的!慕士塔格峰!它是如此壮观,难怪会有那么多的旅行者对它念念不忘。由于傍晚太阳落山,山间的旷野一片阴暗,然而夕阳透过绚丽的晚霞影射在高耸的慕士塔格山峰之上。巍峨的冰川与万年的积雪被映射成一片金色~!那是惊心动魄到令人窒息的美丽!我虽没有去过西藏,但我突然间理解了为什么藏人会那样的崇敬冰山,慕士塔格峰,它无愧冰山之父的称号。它仿佛是群峰的灵魂一般。我开始相信,大山一定是有生命的!它值得人们去膜拜!
卡拉库里湖深蓝色的的水面映出冰山的倒影,牧民的毡房丛中燃起炊烟。湖畔的路边,牧羊人挥动鞭儿赶着羊群返家,飞速的车子穿过冰山脚下的原野。天色,终于黑了下来。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这葱岭的风,一千年前,千里奔袭连云堡的安西军兵马这时在干什么呢?熊熊的篝火,凌厉的刀枪。低头嚼草的战马彪肥体壮,胡人的雄鹰伏在哨台上盯着下方连绵布阵的一顶顶营帐,高仙芝手握酒杯,站在硕大的行军地图前,深邃的目光注视着那葱岭以西的连云堡与叛离的小勃律国……。帐外,巡逻的士兵彼此高声叫着口令。远远地传来胡汉混杂的歌声,巨大的攻城器械摆布停当,成捆的箭簇堆积如山。这就是横制西域百余国的安西军营!
我抬头看那漆黑夜色里的苍穹,深邃到无尽天际。繁星点点,银河璀璨。那时的星空,是否如今夜一般美丽?那些从中原不远万里来到西域为大唐守卫边疆,征战四方的汉家儿郎啊!他们大块的吃肉,大碗的喝酒,他们刀枪雪亮,他们也许埋骨他乡,可是他们不曾后悔,他们在史书上写下汉人最强悍的音符!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那就不妨大醉一场吧!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在这弱肉强食的时代,大唐不以王道去威服诸胡,诸胡便纵马南下,劫掠中原!南北朝对峙的几百年间,诸胡牧马中原,汉民族几近亡国灭种。没有那个汉人杨坚的力挽狂澜扭转乾坤,又何来今日大唐帝国的辉煌?那么,纵死又何妨?埋骨它乡又何妨?
辽东小妇年十五,惯弹琵琶解歌舞。
今为羌笛出塞声,使我三军泪如雨。
飞鹰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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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28 10:09
十四:再见喀什,再见班超城!
喀什,我又回到了喀什。喀什,我爱这座城市!
是的,天色是那样的黑,冰山上的雪水化了,哗啦啦的雪水顺着山脊流了下来,混着石沙,象小型泥石流一样,拦住了许多去路,我听着山涧的风声呼啸,听那流水潺潺,飞速的车子,终是平安的带我回到了喀什,从无尽漆黑的葱岭群峰之中归来,看见那城市昏黄的路灯的光芒,仿佛从地狱回到人世间一般。我感觉到了温暖,我睡了醒,醒了睡,冷的缩成了一团,然而,我终究是赶回来了。跑回静静的静园去,倒头就睡。
次日醒来,但觉神清气爽,阳光明媚。这一日,是周末,喀什有南疆最大规模的大把扎。对维族人来说,赶把扎可是个重要的事情,有乡下人抱着小猫小狗小鸡小鸭去的,也有车辆拉着牛羊去动物把扎的,自然,最多的,当然还是大同小异的毛驴车。毛驴车是维族乡下人最常见的交通工具,想当年库尔班大叔据说就是赶着毛驴车万里迢迢去拜见毛主席的。而那张经典的毛主席与维族农民握手的相片,也成为维吾尔与汉民族团结友谊的象征。然而毛驴车有时也遭受现代化的维族人的鄙视,比如后来我回到吐鲁番,要坐车去乌鲁木齐,人不够,司机的兄弟是个维族青年,在下面招呼拉客,与几个维族人叽里咕噜半天后回来上车对司机说:我告诉他们得60块钱,他们说30,我说30块钱你去坐毛驴车吧!顿时全车人都笑了。维族人天性幽默诙谐乐观,人人皆知的纳斯列丁-阿凡提便是最著名的例子。
动物把扎距离大把扎比较远,我原本是以为有卖什么稀奇的小动物或猎人打的野生动物什么的,谁知全是牛羊与驴子,尘土飞扬的,一车一车的羊被用绳子从脖子上串起来绑着,象是我们汉人用绳子串辣椒或者大蒜的串法一样,整整齐齐的一排排串着绑住,旁边一只羊歪着脑袋躺在地上,无人搭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动物把扎的那种感觉,好象是菜市场在卖白菜一样,维族人养羊,杀羊,吃羊,当真就跟我们吃菜一样,他们很少吃青菜,全吃肉和馕,养那么大一群,常常是随意拖过来一头,随手一刀宰了当饭吃。那种养羊好象种白菜一样的残忍,令我有些无法接受,虽然我知道我们一样杀羊杀猪杀牛。可是毕竟我们的肉食比例没有那么高。且我们不是家家户户人人随手都宰杀动物的。
动物把扎其实说穿了,就跟西安的骡马市一样。没有多大意思,且尘土飞扬的很脏。于是看了看变离开了,前往大把扎,喀什的大把扎。据说在整个中亚地区都很有名,市场内正式的名称是:中西亚贸易市场。然而那里面多是卖丝巾与地毯毛毡,生活用品银器等。当真有趣的则是在外面的路边,稀奇古怪卖什么的都有。卖瓜的自不必说,有卖柴的,就是拉着一车一车的柴在卖,还有卖草的。毛驴车车辕里套的毛驴,因为要在大太阳底下站一天。于是主人便用一个大的蛇皮袋子装着草料,套在它嘴巴上绑住。这样它饿了一低头就可以吃,看起来象个蒙面夜行者一样,当真可爱极了。
与魔兄一道走,太阳晒的喉咙冒烟,于是便买了西瓜吃,谁知都是论个儿来卖的。一个一块钱,一拳砸开血红的瓤子,这便捧在手里埋头大吃。只吃的肚子撑住还没吃完。那个撑的难受啊,于是我给朋友发了信息说:在喀什吃西瓜,迟早会给撑死的。因为它不卖半个,总是一整个一整个,不吃完又浪费,于是乎就…..。
一路拍拍走走,穿过高台民居的幽长小巷。来到路边,打了车直奔盘囊城。盘囊城,又叫班超城。遥想当年,长安班家一门文臣,有奇男子投笔从戎,随大将军窦固出征塞外,屡立奇功。他大器晚成,四十岁以前一直做着文笔小吏的工作。每每厌烦不堪,于是掷笔叹息:大丈夫无它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研闲乎”,别人笑他,他怒道:“小子安知壮士志哉”。后来他去算命,算命先生看了看他,惊讶地说:你这模样,应当封侯在万里之外呀!别人听了或者不大欢喜,然而班超却很高兴,这坚定了他的信心,这一年,四十岁的班超从军入伍。
盘囊城,汉时西域三十六国中的疏勒。班超在此驻扎长达十七年,遗迹已经不多,仅仅是公元门外的一堵残墙而已,也不知那是否当真就是2000年前班超驻守的城墙。门票30元,内部仅仅只是一片小小的园地,绿树,以及传奇人物班超与他的随从三十六骑的石像而已,魔兄说,真黑啊!我说是很黑。但就算100元的门票,我也要进去!我来西域,就是为了看看班超。
走进园内,夕阳斜照,左右两侧各十八员文武随将。正中里是班超高大的石像,昂首阔步的豪迈姿态,背后的壁画上雕着他平生的丰功伟绩。西元73年,汉军司马班超率36骑深入大漠,沿塔克拉玛干南线进入西域,天山南道遂通。景区内的维族女导游站在一侧用生硬的国语为我讲解我早已烂熟于心的班超平生事迹。我站在班超石像前,触摸着那石像,心里轻轻地说:定远侯,我来看你来啦!我能想象得到那两千年西域的万里黄沙与孤单城池以及英雄们的鲜血……。
西元75年,朝廷召令班超返回洛阳。疏勒与于阗国王王子大臣等,抱着班超马腿,自刎以加挽留。班超叹息,“功业未建,岂可还耶?”。于是就此留下,他不知他这一留下。就是近30年的漫长岁月。许多年以后,他率领诸国联军,灭莎车,败大月氏。攻陷龟兹,平定焉耆、尉犁、危须三国。终于为西域都护陈睦等汉军将士报了仇,替汉帝国洗刷了耻辱。从此威震西域,号令诸国,莫敢不从!汉廷为表彰他“遂逾葱岭,迄县度,出入二十二年。莫不宾从。改立其王,而绥其人。不动中国,不烦戎士,得远夷之和,同异俗之心,而致天诛,蠲宿耻,以报将士之仇”的高超智慧和所建立的不世之功,封班超为定远侯,
他终于用自己的实际行动验证了那个“异域扬威,封侯万里”的预言,在那个年代,他是一个孤独的行者。没有人能够理解他的行为,没有人对那黄沙万里寸草不生的野蛮人的地方有兴趣,他做到了,当有人诬告他坐拥娇妻美妾时。他为了澄清而将他的胡人妻子赶走,他在遥远的万里之外忠心耿耿的执行者汉帝国的西域策略。在强敌环绕之中,以绝高智慧横制威慑西域数十国,保障丝路的畅通。很多年以后,英雄也终于老了,他上书皇帝说: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朝廷中的人,包括皇帝,绝大多数都没有见过他。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传说中的人物,他们害怕他一走,西域诸国无法震服。于是又拖了两年,两年后,七十岁的他终于回到了中原的故乡。岁月流逝,物是人非。我想,他一定是为了那个回到故乡的愿望才坚持活着,所以一回到故乡,不到一个月便去了。他太累了。
我想,他死的那一刻,回首这辉煌璀璨的人生,回想那些纵横西域大漠的岁月。他一定会知道,千百年后,他的英雄事迹将成为这个伟大民族永远的丰碑与不朽的传奇!很多年以后,有人说:伏波惟愿裹尸还,定远何须生入关?年轻的诗人书生意气,豪言壮语。又怎知英雄也是人,也始终有着怎样浓郁而不可割舍的故土情怀?如若不是这难以割舍的故土情怀,甘英怎会在海边掉头踏上返程?如若不是这难以割舍的故土情怀,大地之上,何处不是咱们汉人的故乡?我触摸着那石壁,几乎泪如雨下。
英雄啊英雄……。
飞鹰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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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05 03:56
十五:去阿合奇追寻猎鹰的踪迹
离开盘囊城时,天色已晚。我复又回到了艾提尕尔清真寺门前的广场上,这一个傍晚,延续16天的北京奥运落下帷幕。我背着包,站在广场的角落里。暗淡的夕阳下,那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维族人,或坐或站的聚集在广场上。看着一侧竖立的巨大屏幕上的奥运闭幕式直播。直到那熊熊燃烧的圣火渐渐熄灭,直至天色全然变黑……。
北京奥运对于维族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也许部分人心目中是属于国家的骄傲,也许部分人心中是制造事端引起世界注意到自己存在的大好时机,也许更多的,是漠不关心。如同我们一样,与己无关。那仿佛是遥远在天边的一场盛宴。然而在这中国大地的最西端的这里。拜猖獗的恐怖分子所赐,这里的安检全面升级。一路走来,所有车站进出全部开包检查。买票要身份证,车行一半,半路关卡。核枪实弹巡查的,一样要身份证。没有身份证,几乎是寸步难行!而且在这奥运前后的一年多时间里,维族人几乎被全面禁止前往中亚国家。换句话说,限制出境。在喀什,一个维族中年人愤愤不平的对我抱怨说,现在是放个屁也要抓起来!我只能无奈的笑笑,我自己一样在塔什库尔干去红其拉浦的路上被拦了下来。万里迢迢,九十而废。还能说些什么呢?这安全检查嘛,为人为己。应该理解并体谅,可惜后来别的旅行者只要通过当地有关系的出租车司机,就可以拿到通行证前往红其拉浦。看来所谓的什么规定,在中国。还是关系搞定一切。我禁不住冷笑!我心想,我也许终生都不会再去红其拉浦了。
我喜欢在这人潮汹涌的广场前拍摄。镜头所对准的,也许是夕阳。也许是行色匆匆的人群,也许是隔着栏杆的对面兜售奥斯曼的蒙面女子。也许是那追逐的孩童。也许,只是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眼前这一切。耳畔的喧闹声已全然不重要,心灵所感受的,仿佛是无声的世界。每当夕阳落下,我仿佛都感受回到了千多年前的古老城市。这是很诡异的触觉,我说不上为什么。我是如此的迷恋这座城市,虽然我几乎无法确切的说出它究竟有什么好。我喜欢这个清真寺门前的广场,我几乎没有去看那个据说保存有毛泽东塑像的人民广场。后来想想,为什么呢?也许是找不到去的理由吧。
这一个夜里,是我在这座城市的最后一个夜晚。穿过长长的巷子,走到色满路的其尼瓦克宾馆门前,突然觉得有些饿,于是便掉头返回那巷子里。这似乎全然是维族人的天下,碳烧的烟雾弥漫,烤肉的香气四下飘散。几乎看不到那怕是一个汉人,深夜的喀什街头。只有这些老城的巷子里热闹,宽广的街道上。静悄悄的,除了车流。几乎看不到行走的人们。想来,大约还是安全的因素所致吧。
店里年轻的伙计诧异的眼神看着我,四周的食客也是朝我行注目礼。我已习惯如此,于是随口点了餐。这便坐下,太过油腻的东西,已令我厌弃。那大块的烤肉,便属此列。吃过饭,路过院子里的小店时,偶然间的一个决定,令我转变了此行的方向。因为我知道了阿合奇盛产猎鹰,摊开地图。我看着那一片靠近最西边疆界的狭长地区。阿合奇,古西域三十六国之一的尉头国,隶属于克孜勒苏克尔柯孜自治州。那里也许是最为偏僻的地带,我一直有着独自行走南疆乡野的强烈念头,这一刻全然爆发了。由于临近开学,返回乌市的车票紧张。于是便决定穿越阿合奇抵达阿克苏,而后火车前往乌市。只是这一折腾,便没的时间北走布尔津了。
克洲的首府是一个叫做阿图什的城市。第二天在阿图什,我找到一辆前往阿合奇的小车,连同司机一行四人于下午出发。沿路多为荒山,崎岖坎坷。从傍晚一直走到天黑,四野寂静,惟有风声呼啸,半路下了几人后。后座空了出来,我躺在座位上,透过窗户玻璃,看着上方漆黑的苍穹里星汉灿烂,密集星辰的银河似一条带子一般横过天际。秋季的星空是如此美丽,银河,多么形象贴切的名字。我心想,这一头的牛郎,那一边的织女。就这么千万年的隔着亿万星辰的银河相望,那是怎样漫长而横无际涯的遥远的旅途。即使是以光线的速度来旅行,也不知要多少亿年。这一刻,民族的神话故事,也浪漫到了令人窒息的极致。
高原峡谷中的阿合奇县城,是令人失望的极度汉化。我原本以为自己发现了未曾有旅行者涉足的绝域,谁知不过是一个模样与内地无二的小县城。当夜宿下,次日从县城坐车抵达号称猎鹰之乡的苏木塔什,我只是想来看看猎鹰。在同车克族mm的指引下,最终我站在了苏木塔什乡乡委书记的面前,这位汉人书记来自遥远的中原内地的河南。在此生活十多年了,得知我来意后,说他们已经全部配了枪。笑言我们这群人简直是提着脑袋在旅行。在刘书记处,我得知猎鹰都在深山中的克孜宫拜孜村的猎人才有养。而此去克孜宫拜孜,路途遥远且恶劣,几乎没有车道。需有马匹或摩托车才能成行。此时夏季,马儿与牧民都在草原上。无奈之下,在寻找摩托车的当儿,路边一位克族少年告诉我,县城之中也有人饲养猎鹰。且是他的姐夫,他可以带我去。由于沿路遇过一些势力刻薄的克族人。我便问到,要多少钱。他说随意给些便可以。这便又掉头一道返回县城之中。
七转八折的绕过一些巷子后,我走进了一个残破的土墙围成的院子里。那克族少年指着树下蹲着一头老鹰对我着说,诺!那就是了!我顺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树荫下的干木头上蹲着一只戴着牛皮眼罩的黑鹰,约莫近一米高的样子。不时的舒开翅膀,扇的灰尘飞起。翼展约两米多。刚拍了几张,屋子里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睡眼朦胧的与那克族少年唧唧咕咕的说了一番,而后走了过来。我跟他打招呼,他淡淡的应了声。而后以生硬结巴的汉语跟我说,他这鹰是全阿合奇县最大的一只。而他自己,亦是苏木塔什猎鹰队的队长。问我这鹰还不错吧,我点了点头,而后这位乡长兼猎鹰队队长含蓄的跟我讲,去年亦有两个新加坡电视台的摄影师来拍他的猎鹰,付了1500的费用给他。听到这里,我停下手中的相机,回头看着他,扬了扬眉。我知他后话。果然,他问我能给多少钱。
我说,你开个价吧。他抓了抓本已糟乱的头发,说。还是你说吧。我说,你要明白一点。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游客,拍照片也只是自己拍了来看看而已,我不是什么杂志社或电视台的摄影师,不可能将这些照片用于任何商业赢利性的用途,所以,你需要明白。这不具备可比性,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我心下觉得很荒唐,且很滑稽。他又回头跟那克族少年唧咕了一会儿,跟我说,一百!随你拍,一万张都可以。我笑了,我说,看来你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那人道,你也得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说是,天下确实没有白吃的午餐!但天下人却未必都是你手下待宰的羔羊!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并不代表你可以随意狮子大开口!
至此,我已倒尽了胃口。我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当着你的面,你来看着,我会把之前我拍的所有照片都删掉,就这样吧。那人走到树下,戴起一只牛皮手套。将那只鹰驾起,摘了眼罩,那只鹰眼睛极其巨大明亮。似一对宝石一般,顾盼神骏。我心下叹息,当着他面删掉了所有照片,走出了这家院子。那少年紧跟着走了出来,追上我问到,我不明白,在苏木塔什你肯花一百找车或者马带你去那遥远的克孜宫拜孜村。为什么这么近的地方,不必旅途颠簸。你却不肯了呢?以你的工资那么高,一百并不算什么啊,何况你从喀什走来。这一路车费都好几百了吧。我说,你要明白一点。这是一个价值的问题。我肯花费一百雇佣马匹或者车辆去克孜宫拜孜,那是因为路途确实有那么遥远。我甚至肯付钱给你带我来这里,因为没有向导我找不到。可是拍一些照片需要付一百块钱,这不值得。它只是一只鹰,并不是一条龙!本来适当的付一些钱,比如30。我并不是不可以的。只是你这位姐夫,呵呵!狮子大开口,太让我恶心了。你明白?
那少年点了点头,说,我懂了。这不关乎你收入高低的问题,而是你觉得它不值这个价值。我笑道,对了!就是这个道理,旅行的意义,于我而言,我来了,我看到了,我走了!这便已足够!我很感激你,虽然我也要付你钱,哈哈!笑罢我叹息,原本以为维族人汉化的比较狡诈,克族人也许会相对淳朴一些,今见亦不过如此!那少年伸出右手,张开手指,问我道:五个手指一样长吗?我楞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我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小兄弟!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总算这大学没有白读啊!咱们读书,除了就业吃饭,最重要的,当是通晓事理,明辨是非。好好努力吧,毕业了以后,有机会就离开这个峡谷。多去内地走一走。克族人的希望,便是在你们这些人的身上。
那少年点点头,嗯了一声。说,你来的不是时候,我们这里冬天才会有鹰猎。那时马儿都在家里,人们也闲了下来,积雪深厚的时候,山里的兔子黄羊很多,也有狐狸黑熊等动物。那时可以轻易的找到马儿,跟随克孜宫拜孜的猎人们驾鹰去抓兔子。我叹了口气,看着远处蔚蓝的天空,说,有机会再说吧。这一去,再来也不知多少年以后了。
那少年送我到车站,与我挥手而别。这便告辞,我亦独自坐车,在漫天旋起的风沙里。往阿克苏而去,南疆,便从此告别了。
南疆啊南疆!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只愿咱们后会有期了!
无名好文彩!
再贴些相片上来就更好了..
期待中.......
很想看看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