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程的车上,MM好奇地问:“你也是参加登山的吗?”“是啊,”我看出她没有说出口的疑问,于是接着反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退出比较好?”教养很好的她回答地很含蓄:“我觉得你很有勇气。”说完,我们两人相视而笑。
不是勇气,是突发奇想,是这个夏天最后的日子里突发奇想而已。在这个热带城市固然无需苦度严寒,但是将近九月依然酷暑难耐是件很煎熬的事情,白晃晃灼人的夏日午后我有种全然无力的窒息感,于是看到了启孜峰顶的冰冷目光,那么,好吧,就这样了。如果真有可以称之为命运的东西,刹那间,我仿佛听到了它挥动翅膀划动的风声。
准备好了吗?
若说对雪山从来没有想法,那是不完全准确的,毕竟发现登山是个不错的业余爱好已经五年了,像曾经狂热过的人一样,每个周末都想在山上度过的时候,我就翻完了户外网站里能够找到的关于雪山的全部资料,然后就傻傻地想是不是有天我也可以上珠峰呢?有了梦想就去行动,很多勇敢的人可能就此走上了雪山,人和人的确是非常不同,我给自己列了个MUST DO清单,范围包括:攀岩,滑雪,适应高反,看云识天气,最后基于对《垂直极限》的模糊记忆加上了静脉注射地塞米松。
我对这个清单是认真的,认真到得知深圳急救中心的初级课程不包括静脉注射的时候还非常之失望,到哪里学习静脉注射呢?即使我还弄不明白地塞米松的作用原理。这个清单在眼前无限地膨胀,直到最后就像迷信一样直接将我压垮,我看不出有按部就班做完的自觉性,也看不出有削减项目的可能性,再三思量后,我想还是不登雪山比较现实,懦弱和勇敢的人的分野也许就在这里,尽管我是那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懦弱。
忘了雪山,在很长时间里我选择忘了雪山。
不过我还是很期待九月的假期,觉得那是秋天的礼物,不想它就此溜走,然后就看到了深圳登协的启孜峰雪上课程。虽然挂着雪山课程的名头,但是我可以选择在羊八井泡温泉的嘛,至于登山方面可以交给登协这样的保姆来照料,没有任何琐事烦恼,应该是个不错的国庆假期计划啊。于是还没有看完活动的全部说明,我就按下了报名按钮,不知登协的教练们知道我的如意算盘会怎么想。
轻率归轻率,三天以上的行程中我的左膝容易被诱发不明原因的疼痛,需要三到四周的运动量提前适应,这点自知之明还有,行前三周维持每周越野跑两次游泳一次,最幸运的是,保姆登协派来负责体能拉练的老狗很认真,最重要的周末负重登山一次不落,对于我这种善于给自己找借口的懒虫来说,简直是奇迹,这也是我历年行前训练最勤奋的一次。
虽然强调负重,8月30日的第一次拉练我只背了三升水和两个苹果,N久不动深怕负重连两百米都走不了,百年古道上罗龙界道下,全队五个小时才完成,下山时我几近虚脱,李兰和老狗没有明说,看着这群乌合之众恐怕连想死的心都有了,所以那个为了去西藏和我们一起拉练的MM才会想劝我退出。
9月6日第二次负重略加到五公斤,罗龙界道上西坑下,人数略少,全队四小时多完成,感觉还可以,不过几乎所有的队友都批评我呼吸沉重追赶前队节奏不好,郁闷死了,好在下山后恢复得很快,接着一小时五十分钟完成十公里的边防线,一点疲劳感都没有,扬眉吐气地小小得意了一会儿,我不是病猫啊!
9月13日第三次拉练总算达到八公斤负重标准,百年古道上西坑下,达到了三个小时上下梧桐山这个初次拉练时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标准。这也是最滑稽的一次拉练,中秋假期的缘故只来了三个队员,还有一人半程下撤,几乎就像我和吴平请来了私家教练。人少,老狗逐个看得很紧,也是第一次我体会到压慢起步速度有多重要,调匀呼吸不休息走到山顶都不是问题呀。
然后边防道从梅香岭到兰花基地,全程七小时完成。一切都很顺利,没想到最后到兰花基地那一百多米的上升路段出了点小小问题,天气炎热竹林里密不透风,我很想一鼓作气冲顶摆脱那些恼人的蚊虫,用力稍猛了点,立刻觉得胸闷不支,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这是整个行前拉练给我教训最深的一刻,即使练成了无敌金刚我还是有气息短浅的问题,不能等到脚步浮虚才调整行进速度,这点在雪山上尤其不能忘记。
如此循序渐进的完美拉练进行到最后的第四次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练成凌波微步呢?老狗兴致勃勃地要在七娘山展现拉练成果,结果当天35度的高温,不到三百米我就自行下撤,十分钟后全队都被巡防队员赶下山,于是转道西冲吃海鲜打牌游泳。等我们从西藏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圳的秋天了,和夏天说再见,没有比下海游泳更好的方式了吧。飞机从海边的夏日飞到高原的秋天,我们从西涌的沙滩游到羊八井的温泉,这世界看起来是如此奇妙。
九月的训练时间表一格格地划去,正值台风过境后,南方的天空也蔚蓝得可爱,阳光灿烂得就像即将出发的我的心情,即使是一时起意的行程,却是可以自信满满地说:我准备好了。
杨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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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2 16:35
相见争如不见
虽然报名过于仓促,装备清单是零,体能状况委实糟糕,准备行程的伊始我也不是特别担心,心里的底线就是高反的适应性。只要过了高反关,应付初级雪山的技术和体能都不是特别大的障碍。毕竟曾经有过两次高海拔地区的徒步经历,到过5600米的高度,住过五千米左右,虽然当时刀劈般的头痛恨不得自我了断,但是一夜过后完全复原,没有任何行动障碍,让我对高原反应的问题没有留下什么阴影。
过往的经历给我的经验就是,在行程初始直接上到一个相对的高点,头痛啊难受啊忍过一晚,再下海拔症状消失,以后的行程就基本没有了高反的问题。培训时李兰也如是说,所以队伍安排从拉萨(3667M)到纳木错(4600M)适应然后再去羊八井基地(4300M)。几经周折,这个计划还是如愿成行。这就意味着纳木错这个名词首先是个海拔适应地而非著名景点,起码我是这么认定的。这世界就是有一语成畿这回事,你要相信,而人,只会走上自己选择的道路,无论主动还是被动,你也一定要相信。
登山之余咔嚓两下是我的爱好,心情好的时候就吹嘘自己是摄影师,不过这次西藏行居然没有拍完0.5G,总是拿着相机不知拍什么,被队友批评了无数次,尤其是山之石和23号。山之石是雷锋来着,来时不仅将我们的人从深圳送到广州,还将我的宝贝相机从白云机场护送到拉萨,实诚人说的话我不能不听,每每羡慕野马的人物照片有味道,山之石就说:“你的镜头和他一样,怎么不多拍点照片呢?”。23号是我们小组的组长,技术培训的时候被我缠着问了无数幼稚问题都没有发飙,这种大哥说的话我不能不听,每每羡慕他的宾得LCD颜色正,就被反问:“你的也不错,怎么不多拍点呢?”尤其是看完野马在纳木错拍的黑白片,真的开始怀疑是个什么样的脑袋长在我的相机后面,不由地感慨:“我真是白去纳木错了!”
美丽的湖泊是高原上的精灵,玛旁雍错的波澜壮阔,拉昂错的湖心岛,佩枯错的明媚娇艳,羊卓雍错的云水相接,小小的龙木错的一线幽蓝,这些汉字不仅是湖泊的名字,甚至就是湖水的颜色,不需要用力地闭上眼睛,我都还清晰地记得这些湖水第一次走到我眼前的样子。然而我说不出纳木错的颜色,这个高原上最著名的湖泊,曾经住过一晚,而我,居然真的说不出你的颜色,如果相机是我的眼睛,那么什么颜色它都没有记住。
关于纳木错,记忆里都是些什么?那晚风雨大作或者说风雪大作,想必湖边波涛汹涌,惊雷正正炸响在前院,闪电透过后窗将漆黑的小屋照得惨白,很久一切才归于平静,我眼睁睁地在房间里等待天明。情形大约可以用失败早有预感惨败实属意外来类比,高反的程度比料想的要糟糕的多。下午六点到达纳木错就知道自己不行了,勉强出去转了一圈就半倒在床上,不敢钻进睡袋是因为曹峻明令不准早休息,别人拿来的氧气也压根不敢动,在这个高度就用氧气以后就没指望了,无论如何不能开这个头。这次的高反还增加了新症状呕吐,熬到清晨后好不容易补睡了两个小时,中午快要离开纳木错的时候才找回了精神劲儿。
就是这样,也去过了纳木错,却不知道所谓的扎西半岛是怎么回事,我把它当作海拔适应地,它就真的不是一汪湖水。有得,在那之后,虽然偶尔有轻微头痛,夜晚睡眠不好,但早饭后略微运动就可以基本恢复,高反没有对于后来的登山有什么影响。有失,没能拥有对于一个美丽湖泊的记忆,似乎以后的行程也没有提起太多拍照的兴致。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究竟哪样是我想得到的哪样又是心甘情愿失去的?对于那些渐行渐远的背影我能够说得出再见吗?
杨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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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2 16:36
此地乐 不思蜀
从拉萨回深圳的路上我看完了老罗则队长写的书《甜美的苦役——一位老登山队员的心路历程》,其中的登山经历姑且不论,末尾关于修建羊八井登山基地的建议书真是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罗队长没有上过学,文字写得通顺平实,对别人的心思看得也清楚,〇一年提的建议现在看来还是那么诱人,对于我这样喜欢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泡在水里的人来说,羊八井基地就是天堂啊。
刚到基地,就被它的室内和室外温泉泳池镇住了,没想到西藏条件这么好,嗯,我土包子了。然后再三委婉地向曹峻打听在基地的安排,就是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下水,领导不为所动,只道看拉练后大家的状态而定,其实在深圳的时候老狗就说过为了防止感冒上山前未必会允许泡温泉,这个啊,真是比“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有诗在上头”还郁闷。当然我只敢在心里嘀咕,拉练还是要乖乖地表现。
第一次适应性拉练从基地到嘎洛寺,午后出发,半天轻装爬升五百米,很轻松。我的第一个任务是适应登山杖,基于在岭南爬山的习惯我不用登山杖,临走前一天才匆匆买了一对,用起来很趁手,确实蛮借力的,说到杖的类型,老狗还要PK,夸耀自己避震的如何如何,在这个问题上我坚定地站在曹队一方,自己用习惯就好,调整到适合自己的高度恐怕比避震还要重要。第二个任务就是相机包挂在脖子上是万万不可的,又有没有野马随时单手持拍的道行,得找个合适的固定位置。可能是我手忙脚乱折腾相机包让旁人看来都头疼了,身边格子衬衣的藏族男子跟我建议可以帮忙背相机,想拍照随时跟他拿就好,弄得我羞愧难当婉拒不迭,相机都不自己带我还怎么好意思吹嘘是摄影师呢。那会儿我还叫不出他的名字,曹队介绍过的,可是一则对藏队一无所知,二来我天生对名人缺乏敏感度,只记得他从前往纳木错时就随行。他的名字是洛则,离开拉萨的时候,我不仅仅记住了名字,而且是深深记住了。
拉练全队完成得很轻松,速度也不错,第二天上山散步一小时算是放松,其余主要是检查技术装备,这个更是零问题,李兰在深圳已经上过两次技术培训课。李兰是谁?登协的教练都很认真,比如说老狗。有次梧桐山拉练,有位GG走到半路累得不行了要开西瓜解负,前队的上山下乡就告诫他:“老狗说过的到顶才能开瓜,等他上来看到会骂你的。”听得此言,我就饶有兴趣地等在旁边看收队的老狗上来如何翻脸,谁知他并没有发作只是说了西瓜不错。而队员不乖的话,李兰是会翻脸的。
两次技术培训,一次是讲解和观摩录像,一次是在攀岩馆下降和模拟上升。室内课倒也罢了,室外课同学们的狼狈至今记忆犹新。李兰讲了半天,实际站在下降台上我居然还是不会收绳子,也不知道怎么穿8字环,然后劈头一顿教训,我深感自己急切地想降下去找个地缝钻起来。不过下来一聊就平衡了,都差不多,我还不是最惨的,GG们甚至编出了个《李兰教练心情不好的一百个原因》。不敢怠慢,在角落里苦练二十分钟,直到闭着眼睛都能穿8字环,第二次终于可以不让李兰说一句话,以兔子的速度从她面前消失。一直以来,绳结对我而言就是不可思议的外星怪物,居然能够碰到个教练让我记住8字结和渔夫结,不管是被教会的,还是被吓会的,我愿意给教练打五分。
所以呢,技术装备怎么会有问题,登山学校的教练都觉得我们准备也太充分了。诸事具备,中午时分又艳阳高照,曹峻终于松口,同学们可以尽情泡温泉了。四千三百米的高原上,透明锐利的阳光下,在温润幼滑漂浮着热气的温泉里游来游去,适合想点什么呢?和苏格拉底谈论生命的意义?还是请他忘了哲学享乐人生?………
算起来这也是第二次进藏,若有问晚饭后消磨的好地方,我的答案是羊八井基地的餐厅,而不是拉萨的酒吧,我连八角街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对酒吧的印象更是稀薄到近乎没有,但是,我喜欢基地的餐厅。品种丰富的自助餐把人喂饱之后,还有我最喜欢的南瓜当甜点,再端杯奶茶召集打牌,真不记得我是不是在深圳过过这么悠闲的日子。刚刚到达的时候得知要在基地度过三晚,还想早日上山,现如今,此地乐,不思蜀。
杨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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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2 16:37
通往天边的星路
登顶的那一刻我会有什么表情呢?欣喜若狂,满足,抑或伤感?如果那时我忍不住泪水,仿佛天地间都被融化,岂不是再也看不到了来时路?就像在茫茫人海中被无尽的时间遗忘,我会失落然后有些伤感的吧。登顶是一段旅程最后的稍纵即逝的幻影,曾经寄托无数想象,之后无奈地挥手说再见或者再不相见。
如果有语言,面对接踵而至的人群启孜峰会说些什么?我很疑心他会依然沉默。语言也许是人类无意中发明的最有力量的工具,也可能是你有意表达时最无力的工具,就像十八世纪的歌德可以写出《少年维特的烦恼》,二十世纪的罗兰•巴特只能解构出来《恋人絮语》。所以维特根斯坦说:凡可说的,都可说得清楚,凡不可说的,当保持沉默。
我可以在山下天马行空胡思乱想,那是因为组委会和领队们把一切都操持得很是周到。本次西藏登山大会有六十多人参加,规模为历年之最,后勤保障和协作组织方面也很花心思。全体人员分三队上山,深圳来了三十多人,部分安排进入第二队,深圳登协雪上课程的14人加上几个散客是人数最多的第三队,在基地训练二日后,10日3日进山。
卡车送到嘎洛寺,就开始这天的行程,4800米的嘎洛寺轻装前行到5200米的前进营地,从高山苔原过度到冰川下端的乱石堆地带,路程颇长上升和缓,通常四到五小时可以轻松完成。前进营地是块山谷腹地,位于雪线边缘,视线开阔,东南山脊的登顶路线一览无余,经过两个较陡的雪坡后直接切上东南山脊登顶,中间不再设C1营地,登顶当天累计爬升九百米左右。
前进营地从协作到教练都是祥林嫂,重复着同样的内容:登顶的诀窍就一个——慢,尤其是起步要慢;对付高反的诀窍就两个——多喝水晚睡觉。别的都好理解,这个晚睡觉真是要命,我是恨不得早早钻进柔软温暖的睡袋啊,为了对付同学们的睡虫,曹队又召集开会了,会议主旨是集体大合唱,队员和教练协作们把营地帐篷挤得满满的,唱了两个小时,的确是消灭了睡意,而且我个人完成了喝两瓶水的任务。
第二天上到第一个雪坡的位置练习技术操作,比在深圳的练习要轻松多了,很快就结束。完了教练们开始练私活,老狗吆喝得晚了,大部分人都已下撤,不仅没有粉丝围观,更没人煮咖啡或者拿着长焦给留倩影,估计郁闷到内伤。杨亮和蛊惑狼有些基础想多学习,我是没有见过活人表演攀冰攀岩,留下来想看个新鲜。观看的心得就是,曹峻花了一倍时间在冰壁上挂绳子,老狗和野马花了双倍时间去冰壁上收绳子,想把雪锥拿回来真不容易啊,尤其是后来风雪加大,冻得我都受不了想下撤,真想劝劝他们别财迷了就把雪锥留在那里吧!
回来略微休息,前进营地就招待大家吃了四菜一汤打气,当晚只能睡到两点,凌晨三点半就要开拔。因为轻微高反左右在山上都不会睡得特别实沉,尽管起来时血氧不到六十,吃过早饭略微活动后居然神清气爽,没有任何睡眠被打扰的不适。团队行进不会看不清楚路,也没有白天紫外线暴晒,行前我很不理解这个凌晨爬山这个安排,实际实行才发觉好处多多。
散客部分由大会提供一比一协作三点出发,我们14个学员由曹峻带队三点半出发,老狗收队,野马居中,藏队教练和登山学校的协作在外围带路和协作,越来越熟悉的洛则教练也始终在我们队中,回来后吃饭的时候我还感慨过:“启孜峰就像是下过雪的梧桐山啊!”倒不是自大,熟悉的队伍形式,又被保护得太严密,整个登山过程意想不到的轻松和开心。
曹峻把起步速度压到了什么程度呢?队中体能最好的丁木一跟在他的后面边走边打瞌睡,但凡上升坡度略高或者行进时间稍长有点累,我都能感觉到前队传递过来的减速。百无聊赖的时候我就开始研究周遭好玩的东西,第一个漂亮的玩意儿是雪地上的雪粒,在头灯的映照下晶莹剔透光芒闪烁,忽闪忽闪地往前跑似乎在引路,再远些前行者头灯排成一线蜿蜒游向远方,仿佛即将与天边的星星融为一体,想起郭沫若的《天上的街市》,从前看未免太过于孩子气,现在才知道真的有天上的街市,雪光,灯光,星光,交相辉映着通往天边的道路。
昨天曹峻也示范过雪地行进的步伐,在第一个雪坡上踢八字步倒也不吃力,按照要求不借力上升器,自己拄冰镐走。第二个雪坡则是又陡又长,洛则老师教我要充分利用路绳,做出一冲一带的动作让路绳把自己拉上去,如此的确轻松些。在深圳培训李兰讲过技术规范后也提过藏队很多时候动作并不依据规范,他们更强调快速,类似进攻是最好的防守的思路。在低海拔登山时也会遇到相似问题,比如快速行动能够在天黑前到达山脚或者稳稳当当一步一步慢到要摸黑溯溪下山哪个更安全呢?速度与安全的取舍考虑,真的是很考验人。不过第一次登雪山,我愿意什么都不想,只管亦步亦趋跟着教练们就好。
行程上的协作非常周到,中途休息的时候还记得叮嘱不要着凉,解下背包才让我坐下休息,甚至帮我拿出侧袋的水壶倒咖啡,感动得我不知说什么好。只有一处节点我没有看到协作,结果就猪头地推过了头,上升器几乎埋在雪里,眼看着取不出来顿时满头大汗,那一瞬间就想起了光荣正确伟大的李兰老师的话:“新手很容易因为不熟练的原因想要取下手套操作,结果被冻伤了。”虽然当时天气很好气温不低且无风,虽然我带了双层手套,可是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不能让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预言错误啊,不知怎么就定下心来,慢慢地摘下上升器过了节点。
三点半出发后只在上去第二个雪坡后休息了比较长的时间,一是等人到齐,二是前路在望走得太快怕登顶时天未亮看不到日出。可以想见以这样情形登顶的我哪里能找到什么狂喜或者伤感,看着周围连绵的念青唐古拉山脉,仿佛是别人在诉说属于他而非属于我的故事,得到或者失去的过程都可能刻骨铭心,得到或者失去的节点却可能平经无奇地面目模糊。倒是山脊路的最后眼看日出将至,东方的山峰起子果旁边闪现出一道金光,启孜峰的西南山脊在隐没了整晚后突然幽幽地明亮起来,终于看到了我的黎明,看到了我的山巅。
八时许登顶,拍照休整后下撤。按说下撤时可以玩到我很喜欢的下降,可是在最长的雪坡前队并没有上8字环,我也只好依样手抓路绳往下走,没走几步就发现太陡,又要顾及相机摔得我有点失控,心下大慌,气急败坏地冲前面的老狗喊:“为什么不用8字环?我抓不住绳子呀!”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也只好转过身来一步一步小心往下踩,对于臂力极差的我来说真是个不小的考验,从而间接知道了8字环卸去了多少力量。回来后无意中看到篇文章,描述在作者暴风雪中下撤,因为路绳太紧无法装8字环,等了又等也只能手抓路绳下降,我也算是体会了一回。什么时候依赖器械,在多大程度上依赖器械,也许以后我会学到更多。
不到十一点全队就撤回前进营地,稍事休整就返回基地泡温泉,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缘故吧,第一次的雪山行顺利得异乎寻常。沈从文说过:我走过许多地方的路,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他是在说人,我可以把它改成山,不是一天,不是一月,那是五年,我走过许多的路后终于看到你最美的样子,在那通往天边的星路上,有个孩子般快乐的声音在我心底说:“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杨丰
二〇〇八年十月十九日
(注:图片与行文没有在时间上对应,绝大部分图片来自登顶当天的路上)
















愿早日看到你在星路上的点滴。期待中。。。。。。
杨丰的作业写的很生动!
9494,不愧是磨房的才女。
等着看,
哈哈,好驴好文好景色,被我发现了。
等待继续欣赏,go on
确实很美!
但欣赏之余,更多的是担心圣地会否因人类的聚集而遭到破坏!!
感谢胡马推荐追寻来此,喜见杨MM新作
ME2
好文章,按个拇指印先。
好长,以后要是再爬的时候,很值得读读。
留个爪印。
看过楼主《站在世界尽头的等待》,同那篇如醉如痴的美文一样。这篇雪山美景震撼非常。可惜短了点。呵呵
写得好详细,登顶也好快,我们A组最快也才8点55分登顶~~
好文欣赏!
杨丰MM好文采!
杨粉飘过。。。来迟了。。。
看到一句“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好又美
老P真招人喜欢,一下子就看出文眼,我真是喜欢莱茵哈特希望随时背诵银英语录啊


俺把一个小白的心路历程和操作写得很详细,知道肯定做错不少或者不到位,希望走过路过的各位多多指点


祝贺!
早上坐车的时候正在看银河英雄传-黎明篇,最后一句话正是“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PS:我喜欢杨威利
好文 + 好图! 赞一个.
高寒地带是让我敬畏的地方。

祝贺杨丰圆了一个雪山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