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线路
从全世界离海洋最远的一个城市--乌鲁木齐出发, 穿越世界第二大沙漠,再进入充满中东风情的南疆,一路专挑那些偏远的小乡村走,最后在中国最西端的城市--喀什结束我的行程,全程大概两千多公里, 以火车和班车, 搭便车甚至步行的方式,我用十多天在这遥远的西域画了一条弧线,一条极少旅行者涉足,却最能体现南疆风情的弧线.雪山, 冰川,沙漠, 胡杨林, 古城, 戈壁,高原, 还有充满中东风情的维族, 一切尽在我的十月!
这次旅行不小心创下了我旅行生涯的不少纪录:时间最长, 距离最远, 用钱最多,恐怕也是最为艰苦的一次。不管如何, 这也是我生命中一次非常难得的体验和经历。
10/4 南山狼谷穿越
本来雄心万丈地来新疆要去穿越夏特古道的,但各方面的原因下,我不得不放弃了,而选择了一条入门级的轻松线路来做为我新疆行的一个前奏,为后面的旅行先热身。
狼谷位于乌鲁木齐县拖里乡境内,现在深秋的景色宜人,走在山坡上视野开阔,远处的雪山抬头可见。新疆的风景是大气的,也是绝美的,让我的眼睛和大脑总是处于非常亢奋的状态。现在北疆已经是满目金黄了,那美丽的树叶在阳光的照耀下,透亮的明黄色真是美得让人窒息!
一天的穿越后,我在当地驴友的陪伴下去了新疆几个很有特色的夜市闲逛,在香喷喷的新疆美食前,你会觉得肚子饿了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
10/5--10/7 轮台, 胡杨林, 沙漠穿越
狼谷热身后, 一夜的火车就把我带到了世界第二大沙漠的边缘小城--轮台,这里就已经属于南疆了。在轮台休养了大半天,然后就是我颇为期待的沙漠之行了。
现在是金秋时节,轮台有着全国最大的一片胡杨林, 就在沙漠公路旁。金黄的胡杨也是我来新疆的一个梦想,当蔚蓝的天空下,我独自行走在那片神奇的胡杨树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我甚至可以靠着树干小睡一会,万里奔波的辛苦也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电影《英国病人》为我描绘了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也为我介绍了撒哈拉沙漠的神奇和美丽。多少年来我就一直憧憬自己有一天也能进入沙漠的最深处,去体验一下电影中美丽绝伦的沙漠风光。
在轮台以南大概几十公里的地方开始,我就真正进入了被称为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当我抬腿在沙漠中踩下我的第一个痕迹,心里一阵激动。接下来我将用徒步和搭便车的方式,如果顺利的话,我要把这片神奇的地方完整地穿越一遍。沙漠之大,我可以这样来给你形容,单这沙漠大小就相当于两个广东省的面积,当我走在无垠的沙漠中,感觉就象自己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在浩瀚的大海中奋力爬行,却永远不知哪是尽头。
艰苦是不可避免的,白天阳光很猛烈,沙漠里尽管到了秋天还是有点热;而到了晚上又很冷;食物和水的补充也是个大问题,这条近六百公里的沙漠公路,只有在最中央的塔中才有那么几家小饭馆和商店;过路车不多,等我累得走不动了,想截车,但车却总也不来...... 在一棵矮矮的灌木下休息时,我看着那因阳光的斜射而变幻的神奇沙漠曲线,再看看自己那孤单的身影,突然有流泪的感觉,我被傻傻的自己感动了!
沙漠公路是这片死亡之海的生命线,说是穿越,其实我大部分还是依靠搭便车,就是徒步,也不敢离开沙漠公路或那些基地超过一公里,没有后勤,没有任何高科技装备,甚至连对付一只狼的小刀都没有,我很清楚,如果真离开了这公路很远,一旦迷路,再加上来一场沙漠中常见的沙尘暴,那我将永远留在这和那些一千多年前西域的楼兰姑娘们幽会了!
沙漠中徒步我发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比如在休息时,看着那些胡杨,真不明白它们怎么能在如此环境下生存下来,还能在今天为我呈现出世间最美丽的色彩;又或者我偶然看见几只小老鼠在我休息时来我脚边玩耍,在这沙漠中看到老鼠感觉很亲切,我甚至分了我的一些干粮给它们;沙漠中央的塔中居然有一个洗脚按摩城,看来有需求就有市场;最让我吃惊的是我居然在沙漠碰上了下雨,要知道,这和中彩票的几率差不了多少啊。
其实还有一段不太愉快的小插曲,那就是我不小心搭便车误闯进了一个油井基地,因为他们是绝对禁止对外开放的,当我在他们基地过了一个晚上,他们领导第二天知道后,首先是很惊讶,后来又如临大敌地对我盘问了很久,最后才放我离开。
首先我对自己的误闯而给他们造成的一些麻烦和影响表示道歉,但对他们禁锢审问的处理方法以及对我不太友好的态度也很是愤怒,不过,为了避免更大的麻烦,我只能尽快离开。
沙漠公路每隔四公里就有个为路旁防沙植物带浇灌的水井房,有了它们的存在,才使得这世界上最长的流动沙漠中的公路得以存在。其中我要感谢076号水井房的几个工人,他们不单用车载我走了一程,还在水井房为我的手机充电,并把我的水壶灌满水。
当我搭乘最后一辆便车在黄昏时分走出沙漠,来到一个叫于田的小县城,感觉自己好象经历了一场梦,尽管沙漠景色很是单调,看了几天后有点审美疲劳,但这次沙漠穿越已经在我的脑海里植入了一块黄色的印记,永不褪去。
10/8-10/9
从今天开始, 我进入了真正的南疆,也就是维族人聚居的地方,这里有雪山,河流,胡杨,戈壁,更有迷人的中东风情,从这一刻开始,天方夜谭拉开了序幕!
我在路边拿着地图研究了一会,决定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么偏远的地方, 就去个更偏远的小乡村看看,我要亲自去到最原始和淳朴的地方去看看真正的维族人是怎么样生活的。从小县城策勒出来,穿过了几十公里的茫茫戈壁,很快我就来到了一个雪山下河流旁的一个世外桃园--恰哈乡。一下车,我觉得自己已经进入了一个维族人的海洋,刚好今天是这个乡的墟日,各条村的人都赶着毛驴车出来赶集。那天小小的街道两旁摆满了他们的农产品,我最感兴趣的就是他们的羊只交易,一个稍懂点汉语的维族小伙子为我介绍了很多他们的交易的情况。因为物价上涨,羊的价格也不便宜了,一只成年的稍好点的羊要卖到六百元,市场上的羊肉也要四十元一公斤(新疆喜欢用公斤为单位),维族人喜欢吃羊肉,我入乡随俗,不妨给大家介绍一下我在那吃什么的:首先早上是一碗羊肉汤加一块馕(馕实在太大,我经常吃不完,但有次碰到一个维族女孩坐我对面,一下子叫了两块馕,实在吓我一跳),中午是羊肉面条,晚上就是烤羊肉了。想当年我在沙漠穿越的时候,哪会想到两天后就能在如此风光优美的雪山下河流边,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还有闲情拿本书来看看呢!
在这维族人聚居的地方,我的穿着打扮比较另类,因为我旅行时比较喜欢穿色彩鲜艳的衣服,但维族的男人穿的基本上除了黑色就是灰色。今天又是墟日,我很快就成了这里的焦点。对于他们向我投来的目光,我不太在意,但一个问题很快出现了:乡村里的维族人基本不能说汉语!
这远出乎我意料,对于也算去过一些地方的我来说,基本上不能用语言来沟通的情况还真比较少见。记忆中类似的情况就是前些年去藏区和上次去老挝出现过,但今天我在南疆的农村里情况更是严重。当然见惯大场面的我不以为然,至少我还有身体语言嘛。结果在后来几天里,我的身体语言用得非常熟练,因为经常要做手势来和他们沟通我吃饭和睡觉或坐车的问题。
在唯一的一个招待所住下后,我决定徒步去河流上游看看那里更原始的村庄,这计划让我有了第一次坐驴车的体验,一个维族老大爷赶集回来,我走得有点累,就做手势问能不能坐他的车,得到似乎是肯定的答案后,我跳上车,那头驴把我拉到哪去呢?管它呢,走哪算哪好了。多年以后,我也会时常想起现在的情景:在明媚的秋日阳光下,我在陌生的地方和一个陌生的老大爷赶着一条毛驴穿行在如画的乡村小路,然后用微笑来面对那些路人投来的诧异的目光。
毛驴把我带到了一个小村子,我自己一个人围着这个地图上也找不到名字的小地方转了一圈,碰到了几个维族人,很想向他们打听一些东西,或了解一些情况,但语言不通,我只能作罢。后来我发现了一个叫维力克的小学,就进去转了一圈,碰到几个老师正在批改作业。总算碰到了一些会说汉语的维族人,我很高兴地问了他们很多问题,对这里的民生和经济及教育有了很多了解,对于这里绝大部分人不能说汉语,其实是很正常的,这里的村民从来就生活在维语的世界,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去接触汉语,汉语就是他们的外语。即使现在政府规定九年义务教育,很多学生平时还是很少用汉语,他们看的书,电视等都是维语为主,这就是我在这些乡村只能频繁使用身体语言的原因了。坦白说那几个老师的汉语水平也是很一般,我总是半猜半蒙地和他们交流。其中一个叫阿里木江的老师把我领进了他们四年级的教室,并让我拿起他们的汉语课本教那些学生念一念课本,就这样我竟然在这偏僻的乡村里过了一把做老师的瘾。
傍晚时分我赶回到乡里的中学,因为中午我在那认识的几个汉族老师说这乡里没怎么见过游客,要请我去他们宿舍一起吃饭,我们亲手做新疆的手抓羊肉饭。等我进了学校, 却发现他们所有的师生都在操场上集合开会,那几个汉族老师给我解释那是政治学习。师生一起学完后,所有的老师还要在一个教室里再讨论学习。从兰州来的教化学的赵老师告诉我,他们最近的记录是一天开了四次会!主要原因还是今年南疆确实出了很多事,就在我来新疆前的几天在县里还出了一起恐怖事件。所以对我的到访,几个汉族老师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和他们在宿舍待了一晚上,他们给我介绍了很多当地的情况。当我回到招待所,整个楼好象只有我一个人。今天是十月八日,应该是我生命中很平凡的一天吧,下月澳门还有一场歌剧等着我去听啊。天不怕地不怕的我却有了一种恐惧的感觉, 但生死有命,关灯,睡觉。
如果说在这乡里当了一节课的汉语老师的经历还不够新奇,那在这地方第二天的经历让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那就是我居然和几个维族小伙一起去赶集,贩卖葡萄。
我的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维族青年,叫努儿买买提。在我截车想去更靠近昆仑山脉的乡村随意乱转时把我捎上了,他们要去一个叫乌鲁克萨依的乡卖葡萄。那是一个离恰哈乡大概四十多公里的一个更偏的地方。买买提建议我和他们一起去那地方卖葡萄,我得到的报酬是今天可以随便吃那一卡车上的各种各样的葡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高兴地答应了。近距离了解一下他们的生活也好,这样我今天白天总算有事做了。想起出发前,一些朋友问我的旅行线路和计划是什么样的,我真的没办法回答,象我的旅行,总是不知道晚上在哪吃饭和睡觉,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怪不得我每次都骗不到女孩子陪我一起去)
说是帮忙卖,其实我只能帮买买提做些搬上搬下和送送货的工作,因为我对维语一窍不通。今天是乌鲁克萨依乡的赶集日,很多村民又从四面八方赶着驴车来买卖东西,很是热闹。维族人喜欢行握手礼,他们的握手礼与我们常见的有一点不同,就是握手后右手还放到自己胸上,代表对别人的问候和尊重。随着我在南疆待的时间越长,慢慢也习惯了和维族男子行握手礼。而对于维族的女子,那是不能随便和其他男子有身体接触的。她们女子之间是贴面礼,有的地方是吻礼。更搞笑的是,因为维语是很多宾语前置的,他们经常照搬来汉语。比如说明天去你家玩,他们就会说成:明天, 你家玩,去的。 到罗马就要象罗马人一样办事,所以我经常和买买提申请:我厕所,去的!
比语序更麻烦的是汉语的声调,很多乡里的人尽管能说一点点汉语,但声调基本上不准,我和他们交流时,要把四个声调都搜索一遍,然后蒙一个,运气好的话就能继续交谈下去,不然的话就只能四眼对瞪,却不能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这不能怪他们,本来汉语就是他们的外语,而这里也是他们的地盘啊。
买买提的一车葡萄大概要卖三四天,他们就是这样哪个乡墟日就跑哪,一公斤葡萄的毛利一元左右。我问买买提以后的梦想是什么,他的回答很直接, 就是赚了钱以后娶个老婆。多么简单又美好的人生理想啊!
中午买买提带我去市场那边玩,因为这里是小地方,基本上大家都互相认识。新疆的水果,干果和小吃名不虚传,我今天可好好见识了,买买提带我转了一圈,也可以说是吃了一圈。
下午和可爱的小老板告别后,我很快就回到了恰哈乡。说再见很容易,但要真的再见,实在太难了。从广东来南疆的这个小乡村,无论是时间还是钱,对我来说都是天文数字。在这就祝福这个维族青年能早日实现他的梦想吧。
10/10 和田 叶城
在准备离开恰哈乡的早上吃馕和和羊肉汤时,发生很搞笑的事情。那些维族人见我一个异乡人在那住了两天,开始对我的职业和动机产生了兴趣,都在纷纷猜测,有的猜我是做买卖的,估计他们看我那背包也不小,看来能装不少的农产品;也有的猜我是不是作家,看来我总拿本书在门口晒太阳迷惑了他们。当我回答说来这没什么目的,就是随便转转,他们都露出惊讶的表情,认为我是不是脑袋有问题,来这有什么好玩的。
从策勒到和田再到叶城,我用了大半天的时间,还是我的老办法,截便车加徒步。这段路是315国道,左边是巍巍昆仑山脉,右边是无垠的沙漠戈壁,在这地方徒步的感觉实在太棒了,这时我很庆幸自己没带那些帐篷睡袋什么的,要不,背包太重的话我也不可能象现在那样长时间地享受这旷野上独行的滋味。
其实我能如此随意而嚣张地在他乡徒步乱走,是建立在能比较容易截到便车的基础上的。截便车的成功率是和人数成反比的,我独行的方式让我截车的成功率大大提高。还有就是你必须有比较好的方向感和能清楚地看懂地图,当然比较好的亲和力及微笑能让你一路畅通无阻。
关于截车,我这一路实在坐遍了你能想象得到的车,无论几个轮子的。印象深刻的有一些运煤的,和运水泥的,我在乡村有时候截了这种车,看车里每位了,就直接坐车顶!
叶城是我中途休养的一个小县城,在乡里几天没洗澡没换衣服,今天晚上可以休整一下了。梳洗完毕,我决定出去瞎转,比起偏僻的恰哈象,这里很是繁华了,我甚至在这看了场电影。那是他们县城的电影院刚好周末搞优惠活动,反正我没事可做,就进去了。看完电影才北京时间十一点半左右,远没到睡觉时间(新疆的时区比我们内地的晚大概两小时)就走进了一个小酒吧消磨时间。
想想我的胆子还是挺大的,和几年前我去藏区旅行进了一个全是藏族人一样,这个酒吧里全是维族人,他们放的都是那些维族音乐,维族人的能歌善舞不是假的,他们都喜欢到那舞台中央去跳他们的民族舞蹈。有几次他们还拉我上去一起跳,可惜我的舞蹈天分实在有限,怎么也学不来他们的动作那种味道。几天后我到了喀什和一些汉族人说起这事,他们都说我很冒险,那些维族酒吧汉族人是基本不敢去的。我倒觉得无所谓,这里我想起老挝的旅游宣传手册上对外国人建议的一句话:尝试和当地人接触一下,他们不会咬你的。
10/11--10/12 库斯拉甫
库斯拉甫,这个奇怪而陌生的名字因为我这两天的经历而将被我深刻铭记。
首先,我能到那还是因为我的标新立异的怪想法,昨天晚上研究地图,发现从叶城出发,穿一些小路能到帕米儿高原,似乎也不太远。就在今天早上开始我的探索之旅,首先我从叶城出发坐巴士到了个叫依力克其的地方,再就没班车往西走了。我又开始使用的老伎俩:徒步加便车。其中徒步经过一个小村庄发现一些维族人在摘棉花,我第一次见到棉花长在地里,有点兴奋, 就把背包一扔,帮维族朋友摘了一会,按照他们给摘棉花工人算的工钱:一公斤一块钱,腰酸背疼的我稍微一算,以我的速度,不吃不喝,只需在这摘上一年,基本上就可以赚够回家的机票了。
离开棉花地没多远,我又往前走了一段,发现了两个汉族人,原来他们是来这里搞一个土建工程的。其中一个了解了我的旅行后,很是羡慕,开玩笑地说要和我一起走。我在他们工地待了一会,了解了很多他们的生意上的一些事情。
新疆很多两个县交界的地方总是茫茫的戈壁,从叶城到泽普也一样。我上了一辆很大的大卡车,维族司机在戈壁上给我表演了一边开车一边发短信,我看着那车在他发短信时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行车道,刚开始还有点担心,后来发现其实车滚哪条道都一样,反正大方向不错的话,你爱走哪条路就走哪条。接下来我不得不佩服那些司机的肠胃,车子有时开开有点小问题,他们下车处理完后,上车直接用满是油污的手抓起馕就往嘴里塞,你甚至能闻到他们打个饱嗝后有股汽油味!
经过几次的便车,大概在中午时分来到一个河边的小乡--喀群,风景很美,河边都是一排排刚换颜色的胡杨。我胡乱吃了点东西,就去派出所和乡政府打听能不能办边防证。但他们给我的答案是否定的,我不免为自己的标新立异有点后悔了,因为我听说去那些边境的县是要边防证的。彷徨了一会,问了很多人,有些说没边防证也可以,反正已经来到这了,我决定碰碰运气。
从喀群出来没多远,就是一望无际的丹霞地貌了,我看地图离库斯拉甫好象不太远,就决定徒步一段,到累了或者下一个村再坐车,后来发现自己的估计是完全错误,这段路况很差,而且过路车很少。四周一个人没有,全部都是戈壁,突然有点害怕,如再往前走就没退路了,决定马上截车。大概等了一个小时后我终于等来一个过路车,是去一个矿上的工程车。一路风光是如此的美丽和大气,甚至让我忘记了今天旅途的劳累。路上经过两次的关卡检查和登记,在第二个关卡检查的时候,一个汉族检查人员对我的来访大惑不解,并告诉了我一个有点恐怖的信息,那就是库斯拉甫在两年前曾作为东突恐怖分子的训练营!但我已经来到了跟前,想回去今晚不可能有车的,在这山里就算不饿死也会冻死。豁出去了,我决定继续前行,大概下午八点左右到了库斯拉甫。
东突恐怖分子选择这里作为他们的基地是有道理的,这里交通非常的糟糕,山又高,非常适合隐蔽训练;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里的人民非常贫穷,也让分裂份子的的思想有了生存的土壤。关于新疆的民族问题和恐怖活动,我写得不多,因为不想这游记牵涉太多敏感的问题。但通过十几天的接触,和无数人的交谈,我对维族的认识当然不仅仅停留在烤羊肉串上。只能说罗马城不是一天建成的,这里的民族矛盾宗教问题也不是一天能解决。希望有一天就象披头士所唱的《image》: 世界从此没有国家,没有宗教,没有战争,我们都可以和谐的生活在一起。
如果你觉得恰哈乡已经很偏僻,只能算你见识少。和库斯拉甫比较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库斯拉甫就在一条河流边,所有的房子基本都是依山而建的土房子,前些年我很迷恋伊朗电影,其中有一个电影叫《the wind will carry us》,里面的场景和我眼前一模一样:都是低矮的土房,都是磅礴的山坡,都有一条河流,都是尘土满天飞扬,都是羊群赶来赶去,更重要的都是穆斯林的世界!
我首先面临的一个大问题就是今晚的住宿。这里没有任何宾馆和招待所,我只能住维族人家里,这对语言不通,宗教文化背景有巨大差别的我来说,这挑战实在是有点大。但冒险和刺激一直就是我旅行的一部分。问的第一个当地人家,也不知他不明白我的手势还是不愿意让异教徒住他们家,反正我得到否定的答案。第二家刚好男主人不在家,幸亏有个上小学的小女骇可以说点汉语,在勉强的沟通下,我得到了他们对住宿的允许。这是我平生第一次住进穆斯林人家里,尽管我在旅行出发前看了很多关于穆斯林世界的知识,但心里还是有点忐忑不安,生怕自己的一些举动或言行不合他们的规矩。男主人晚上回来了,叫卡尔曼,他们家就数他的汉语说得最好了,一晚上都是他来充当翻译,他的三个孩子长得都很可爱,其中小女儿赛力古丽刚上小学,和伊朗电影《小鞋子》里的阿里的妹妹长得非常象,他们几个小孩晚上一起坐在炕上做作业的情景真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到了伊朗。等他们做完作业,我们开始费劲地交谈。后来我发明了一种交流的方法,那就是在我的旅行笔记本上涂鸦,这让那几个小孩很高兴,也让我们的交流顺畅了很多。维族人的房子一般都是平房,每个房子都有炕,他们平时吃饭,聊天,睡觉都在炕上。我单独住一个房间,女主人帮我铺好了垫子和被子。房间里的天花和墙壁有很多漂亮的布装饰,特别是有一条很漂亮的丝巾,我看到女主人进来拿着那丝巾在祈祷还是什么其他的仪式。我真在这天方夜谭的穆斯林家里过一晚?我甚至捏了捏自己的大腿,以让自己确信身在何处。
早上我很早起来,主要想看看维族人早上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维族女人都很勤劳,承包所有的家务,包括打扫卫生,做饭,照顾小孩,侍侯丈夫,照理牲畜,所有的事情都是女人来做,而男的却很轻松,他们会比较晚起床,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每天五次面向圣城麦加的祈祷。然后他们如果不去放羊或种地,都喜欢到外面闲逛,碰到熟人就在路旁聊天晒太阳。穆斯林世界男女有很多不平等的地方,男主人或父亲在家里的地位,对维族人来说,那是仅次于真主安拉和先知的。我没资格评价他人的生活状态,只能羡慕这里的男性同胞们。
库斯拉甫其实真的比较穷,基本都是土房子,全乡一半人都领低保金,交通非常不便,这里的土地也比较少,他们村民养的羊也很少,没有经过处理的自来水,他们生活用水都是直接在河里挑上来,当我早上看到了河边一端是维族妇女在挑水,但不远的一端,那些生活污水和垃圾就直接排到河里,原来我这几天一直都喝这样的水!这实在有点超出我承受的极限,再加上在恰哈乡吃了太多不干净的东西,已经拉了几天肚子,我有点后悔自己的选择。 立即决定今天要离开这个地方,但后来发现这地方近来不容易,想出去就更困难了。
从库斯拉甫到塔县,地图上是有条小路,我也问清楚了那里可以穿小路到塔尔塔吉克。但当我告别卡尔曼一家,顺着河流一直走了大概三个小时,却还是没能截到车,倒是从那边来的车有好几辆,我问了一下那边的情况,他们说从这路进入塔县是一定要边防证的,这让我很郁闷。这里真的很漂亮,抬头就是帕米尔高原上的雪山,河流边总是在你不经意时冒出几排金黄的树林,但我却没什么心情欣赏,如果再在这耗下去,周围一个人家没有,没有睡袋,连压缩饼干和巧克力都不太够,我今天晚上的处境更麻烦。不得已,我在下午两点左右放弃这条线路,截了一个过路车回到库斯拉甫,然后马上又选另一线路经克致勒陶乡到英吉沙去。时间不太多,我决定放弃徒步的体验了,很快来了一台运水泥的大货车,我直接跳上车顶,希望快点能离开这里。
货车在河道里摇晃着前行,因为现在修路,我们那车经常要趟过那些河道的水流,我坐车顶就感觉坐船一样。很快我到了一个不知是什么地方的地方,前面停了好几辆车,那个货车司机叫我下来,然后就说前面是岔路口,很不爽的是短短二十公里路,他居然要收我五十元车费!那些车停在那绝对是有问题,果然我下去一问,原来我要走的那条路上面山上前两天下大雪,路面冰住了,有辆车已经滑了下山,所以没车敢走了!这消息让我很丧气,却没什么办法,只能无助地坐在路边。想想这几天其实蛮辛苦的,拉肚子已经拉了几百公里,好长时间没洗脸刷牙了;我的十个手指的指甲缝都是黑色的;中午经常没饭吃就啃难吃得要命的压缩饼干,以至后来压缩饼干能达到这效果,一拿出来看一眼就觉得饱了!那条裤子来新疆后就没洗过,沾满了尘土,沙子,羊肉汁,饼干渣,还有我的汗水等,你只要稍微加点想象力,就能在我那裤子上分辨出一幅新疆地图来!
不得不回到库斯拉甫,再和卡尔曼家多待一天后,我还是经喀群到了阿克陶县城。不过旅途就象人生,不可能什么时候都一帆风顺,当时碰到那些困难和艰辛可能真的有点失望,无奈,恐惧,丧气,甚至愤怒,但过后想起来,不过如此嘛,多么值得怀念的一段经历啊。
支持楼主,10月7日也在塔里木河碰到沙漠大雨。
矛盾需要彼此沟通来化解,放下彼此的成见,用微笑来交流,今年走了一趟南疆,发现绝大部分人都是善良的
10/13--10/14 阿克陶 奥依塔克
到了阿克陶县城,其实离喀什很近了,但我死性不改,决定还是走小路去帕米尔高原,这又是充满了未知的旅程,首先我不知到哪里会把我截下来,因为我没有边防证,第二,这路通不通也是等着我到了那边才知道。
从县城出来,转巴仁,再到塔什米里克,然后再徒步一小段就到了314国道了,今天早上的旅途基本上都是风光迤俪的乡村小道上,很是舒服。特别是在靠近314国道的路边,我看见有个雪山水流下来的河流形成的一个湖泊,倒影着美丽的不知名的雪山,旁边是几排杨树,我就在草地上坐着,什么也不想,或什么都可以想,实在是太美了。
继续往高原走,风光变得更加大气和绝美。我截的那辆车司机是塔吉克族人,要回塔县,得知我一个人旅行,很感兴趣,并不断鼓动我去塔县看看,但当车不断爬升,我快要被他说动,正准备改变行程的时候,车子来到了一个叫盖孜的检查站,那些边防战士把我拦了下来,无论我怎么求情,都不让过去。只能无奈地和司机大哥告别,计划再次改变,我决定还是进一个小镇去转转。
刚从库斯拉甫出来,没想到自己死性不改,今天下午来到的这个雪山下的小村的偏僻与库斯拉甫有得一比。我上了他们的公共巴士后,一直往山上走,车上的人全是维族人,都好奇地看着我,有几个胆子大的问了几个问题,但我没办法听得懂,越往高走,感觉汉语就越稀薄。等我到了一个地图上查不到的小村庄下来,已经到了下午,高原上很冷了,但我还是没能确切今天晚上这里能不能住,尽管这里有几家牧民,但如果他们不愿意接待外族人的话......后果实在很严重,下山的车已经没有了!
一大群维族人围着我议论了半天,估计他们没怎么见过外人,可能把我等同于外星人了。最后一个维族人指指他的摩托车,让我跟他走。实话说,到了这地步,我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了,就跳上车,很快他把我带到一个蒙古包前,用很蹩脚的汉语说我可以住那。蒙古包有些墙和窗都破了,晚上肯定很冷,但似乎我没其他选择了。接下来还有吃的问题。中午又是没怎么吃东西,我已经很饿了。那维族人家就在蒙古包旁边,我进去的时候,看见炕上有几块馕,已经有点饿晕的我也不管脏不脏了,拿起来就强迫自己就着葡萄吃了大半个馕,因为我实在没能听明白晚上他们做不做饭,或做了饭给不给我吃。 等我啃完那个馕,却发现女主人开始做饭了。当他们把一碗热饭,还有几块土豆放我旁边时,感觉好幸福,终于可以吃上饭了。人的要求有时在某环境下会变得很简单,如我现在,有床被子和一碗热饭就很满足了。想起自己经常和朋友开玩笑说,其实我不象你想的那么坚强,金钱和美女就能把我击倒。看来我的坚强系数还得往下探。
男主人叫阿不多干尼,四十岁左右。他的房子也是传统的维族土房,家里比较贫穷,除了一台破电视,你看不到任何值钱的东西。他们的生活经济来源主要就是那几十头羊了。晚上温度继续下降,我在外面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今天晚上的月光特别的明亮,清楚地照耀那屋后的雪山。这里是中国最西的地方,翻过几个雪山山脉,那就是一大群叫什么什么斯坦的中亚国家了。想想自己居然跑了几千公里的路,来到这雪山下拉拉肚子,此情此景,非常配合那句话:生命在于折腾!
晚上实在太冷,阿不多干尼就让我直接住他们家里,因为经过做饭烧水什么的,屋里还是比蒙古包暖和多了,就帮我从蒙古包里把那床被子拿过来了,他们全家就睡外面房子那张炕,我单独在里面的房间。在这个我这辈子应该不会再来的地方,面对这几个陌生得连沟通都成问题的维族人,实在有点感动。一路来我经历了很多事情,一些汉族人也对我说了很多维族比较负面的评价,但哪都有好人坏人,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问题,维族人也有各种各样的人,多用包容的心去看待别人吧。
10/15--10/17 奥依塔克 喀什
昨天晚上可能因为那被子实在很长时间没人用过了,里面有一些虱子,这帮家伙在我身上开PARTY,跳了整晚的华尔兹。早上我们在等女主人做饭的时间里,阿不多干尼用都塔尔为我演奏了一首传统的维族音乐。“都塔尔”的琴声清脆、悠扬,是新疆的维吾尔族、哈萨克族钟情的也是唯一的民间弹弦乐器。它的名字来源于波斯语“dutar”,“独”意为“二”,“它尔”是“琴弦”之意,即两条弦的乐器。汉语译音也写为“都他尔、都塔尔、独塔尔”等。传统的都塔尔,构造与弹布尔相似,外形像个长柄的大水瓢,由共鸣箱、琴头、琴杆、弦轴、琴马和琴弦等部分组成,制作材料多采用经过自然干燥的桑木、杏木或核桃木,规格尺寸按照男士、女士和儿童的不同分类而定,通常分为大、中、小三种。大的柄上用丝弦缠17个品位,小的有14个品位,适合男女弹奏。演奏时右手五指并用,缺一不可,或拨或挑,或挑或扫,弹奏出来的琴音声音虽小但音色却很柔美,弹奏者尽可通过琴声淋漓尽致的抒发感情,所以维吾尔族人尤其喜欢用都塔尔自弹自唱。都塔尔是一个伴奏极佳的乐器,它除了在古典音乐《十二木卡姆》中作主要伴奏外,还演奏过有名的曲目《木夏乌热克木卡姆间奏曲》、《艾介姆》和《幸福的时代》等。维族人很喜欢他们的民族音乐,到处都能听到,一路走来,宾馆,车上,饭店,酒吧,电视等等,他们都爱不停地放他们的音乐,但我觉得今天早上阿不多干尼为我演奏的这首曲子是最好听的。音乐是超越民族,国家,宗教,文化等等背景的东西,就象今年年初的纽约爱乐乐团访问朝鲜,人类除了制造出战争,罪恶,谎言外,其实也创造了很多美好的东西。
中午时分我截的那辆车是个一个家族承包做婚车的,他们把我带到里乌恰县的一个村庄,反正我今天的行程比较轻松,离喀什也很近了,就接受他们的邀请进了一个传统的维族园子,这是女方的家里,今天晚上就是新娘离开家的时刻了,可惜她是不能在今天见到外人的。恰好有两个维族少女说的汉语比较好,我在这除了可以免费吃了顿不错的午饭,还可以很好地了解到他们的一些婚礼风俗。其中有个女孩叫阿依玛热丽,出嫁的新娘就是她姐姐。她叫我晚上留在她家,可以看到他们一起送嫁等等风俗。但我已经答应了喀什的朋友今天下午到那里,就依依不舍地告别了他们。
丝路明珠--喀什是维族人的首府,这也是我本次旅途的最后一站。因为珠海一个朋友的哥哥在这里工作,我这几天就住他家了。当我去到董大哥那里,发现可以随时洗热水澡,可以随时上网或看电视,再联想前几天在乡村里的日子,差别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董大哥在喀什最大的大学里当老师,他家就在校园里,每天白天都是我自己出去瞎转,晚上再回来和他喝酒吹牛。喀什师范学院很大,有一万多学生,我在校园闲逛时,看到一些学生在树下读英语,或在操场上踢球,或在教室里排练歌舞,突然很感动,刹时思绪万千,为了那远去的流金岁月,还是为了那些纯真的感情?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用我现在所有的财富,去换回我的青春。
在喀什的第二天,我约好昨天认识的几个大学生,其中一个叫海仁古丽(维族人名字都好几个字,我一般很难记住,就都写在旅行笔记本上)她们刚好今天三四节没课,就说要带我去喀什城里转转。喀什不大,很多地方用两条腿就可以走到。有了地陪,最重要的是她们的汉语水平已经达到可以和我自如交流的地步了,(喀什那些民族大学生上五年大学,第一年专门学汉语)我在喀什的日子显得很轻松自在。
中午我们在艾提尕尔清真寺旁的一个非常漂亮的维族餐厅吃饭,餐厅外面正对着那个广场,这里的客人基本上都是维族人,加上这里的装饰和浓郁中东风情的音乐,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置身国外了。
下午的老城也很值得一提,这里的老城很有特色,当我走在那迷宫般的巷子里,不时见到几个蓝眼睛,黄头发的维族小孩在追逐打闹,或几个维族妇女坐在门口闲聊,再配上湛蓝天空中偶尔翻飞的那群鸽子,这就是我心目中的喀什了!
在喀什的最后一天,我又去了艾提尕尔清真寺,因为今天是周五,那是穆斯林的大礼拜日,很多维族男人从四面八方赶来,还没到礼拜时间就在广场上唱歌跳舞,一到祈祷时间,所有游客都要离开清真寺,我就坐在广场边上,看着那些虔诚的穆斯林,思考宗教究竟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呢?象我去过的几个国家,天主教,佛教,依斯兰教,尽管宗教不同,但宗教的力量都很大,远超过你的想象。但我很赞同在塔利班倒台后,阿富汗一个新任领导人在朝拜阿里的一个宗教集会上的发言:如果我们不努力工作,搞好经济民生,祈祷将一文不值!
回学校的路上,海仁古丽教了我一句祈祷用的阿拉伯语,学了半天,她们还是笑我学得不象,说如果我这样祈祷真主安拉不会知道我在说什么的。我问海仁古丽,为什么学校里的女孩子不包扎头巾和穿布卡,她解释说,学校不允许学生有任何宗教行为!我沉默了一会,问她们喜欢包头巾吗?她们全回答喜欢。我又沉默了。这时候除了叹息和沉默,我还能做什么呢?
接近尾声了,我离开喀什是明天凌晨的飞机。下午我一个人在老城里坐着,让思绪上下翻飞。这次旅行有点辛苦,但我也收获了很多,认识了真正的维族是什么样子的,也得到很多人的帮助和接待。旅行的艰辛更能体现他们帮助的可贵,就象现在夕阳下,古老的土房旁,眼前这群维族小孩为我所唱的歌曲,尽管我听不懂,但对我旅行的最好回报莫过于此了。
虽然有些久了~
mark~